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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籍夺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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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庙司的人也立刻明白了,脸色齐齐阴沉下去。

  局已经要失控了。

  “封庙!”为首司吏厉喝出声,“启旧仪!三名活证,列惊庙逆证!庙内庙外,一并禁卷!”

  这已经不是争程序,是要直接扣罪。

  惊庙逆证一旦落下,今天看见的一切、说出的一切,都能被按成伪证,甚至直接并回伪史。

  顾迟胸口猛地一疼,整个人都弓了一下腰。

  庙香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突然全缠到了他身上。

  他体内那道第三残笔,竟自己从心口往外离了半寸!

  漆黑笔影悬在血肉上方,轻轻一颤,像听见了某种久违的呼唤。

  庙内深处,立刻有东西回应了它。

  不是声音。

  是鸣。

  嗡——

  庙后废殿猛地一震,大片腐木和灰瓦轰然塌落,一块倒扣在地不知多少年的残碑,竟被那股共鸣硬生生翻了出来。

  碑身满是泥灰和焦痕,碑背朝天。

  可那碑背上,分明刻着一个残缺旧名的尾式。

  那式样,陆删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旧名。

  不是完整旧名,是缺尾后的旧名式样。

  空气像在这一瞬间凝固。

  裴病碑死死盯着那块碑,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是墓碑。”

  他一步上前,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这是镇尾活碑。”

  “当年主位真名案里,专门拿来钉尾字的活碑。”

  陆删心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尾笔,根本不是什么被藏起来的东西。

  它不是器,不是纸,不是卷。

  它借着庙火,借着香火,借着这些年被抽走的尾名,活成了一个“名”。

  所以旧庙会先认人。

  所以顾迟体内的残笔会和它对鸣。

  所以所有人都被一步一步往“认主”上逼。

  因为只要他走上前,把那缺尾补全,三笔就会立刻合验。

  主卷会当场来收他。

  可如果他退。

  旧庙就能借“活证拒验”的名义,彻底封死这次公验。

  闻人照史写下的那句尾笔非物,会被压回去。

  裴病碑翻出来的旧案,会被并进伪史。

  顾迟体内的残笔,也会成为庙里下一口养火的料。

  这一退,不只是退自己。

  是把所有已经翻开的口子,再送回黑里。

  庙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陆删身上。

  护庙司在等他退。

  庙祝一系在等他认。

  闻人照史嘴角带血,却仍看着他,眼里只有一个意思——别被拖回主卷。

  顾迟死死按着胸口,额上青筋都浮了出来,声音发哑:“陆删,不能补全。”

  裴病碑也低低说了一句:“这碑会吃人。”

  陆删看着那块倒碑,看着碑背上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缺尾式样,眼神一点点沉到底。

  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也很冷。

  “谁说我要补全?”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前,手掌“啪”地按在碑面上。

  护庙司司吏猛地色变:“拦住他!”

  已经晚了。

  陆删没有顺着碑意去补尾,而是反手并指如刀,狠狠划向碑上旧名的起笔处!

  不是补尾。

  是削首。

  嗤的一声。

  那旧名的第一划,竟被他当众削掉半截。

  整个庙堂像是被这一下劈开了。

  镇尾活碑疯狂震颤,碑上旧名剧烈扭曲,像是尾笔想认主,却又被削首这一刀硬生生卡住,进退不得。

  尾笔若认主,便得接完整旧名。

  可首划已残,它就不敢认。

  尾笔若不认主,它又已经被逼出了真形。

  这是陆删给它下的套。

  以自己旧名为饵,反手断它认主的路。

  “你疯了!”老庙祝失声尖叫。

  轰!

  倒碑猛然翻面。

  碑腹之中,本该空无一物的石心,忽然浮出第二道字。

  那不是碑文。

  是批字。

  更深、更旧,也更冷。

  一眼望去,便知绝不是韩系手笔。

  那八个字一出,闻人照史和裴病碑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因为那字意太重,重到像压着一扇他们一直没能真正推开的门。

  “首笔归门,尾笔焚庙。”

  八个字,字字如雷。

  顾迟脸色大变。

  闻人照史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色。

  裴病碑更是呼吸一滞,像是忽然想通了某个被埋了多年的可怕关节。

  首笔归门。

  尾笔焚庙。

  这不是批语。

  这是处置。

  是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给这场局定下的最后一步。

  而就在那八个字浮出的下一瞬,整座旧庙所有香火,突然同时倒着烧了起来!

  不是往上腾,是往下灌。

  香灰、火星、供烟、烛焰,齐刷刷朝庙心塌去,像一个巨大漩涡猛然张口。

  顾迟胸前那半寸残笔剧烈震鸣。

  庙后废殿深处,一道比夜还黑的笔形轮廓,正顺着倒灌的香火,一寸寸凝出来。

  尾笔真形,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