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

钱博士在控制中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云龙会这么做。

　　从一开始就知道。

　　“引擎预热完毕。”

　　钱博士说，“但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曲率五意味着什么。”

　　“你说。”

　　“曲率五的空间压缩比，将达到百分之五十六。”

　　“这意味着曲率泡前端的空间密度，将达到正常空间的二点三倍，空间膜会变得非常薄。”

　　“薄，会怎样？”

　　“薄，就容易破，一旦破了，空间会以超过光速数倍的速度回弹，那股冲击波，足以把鸿钧号撕成碎块。”

　　“所以我们不破。”李云龙说。

　　“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空间是客观存在的，它不会因为你的意志而改变。”

　　“那就改到它会。”

　　李云龙说完，笑了一下，“别紧张，老钱，我就是去看看，不行就退回来。”

　　钱博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

　　“三分钟后，重新进入曲率状态。”

　　三分钟后，曲率引擎再次启动。

　　这次，李云龙没有一级一级地慢慢往上加。

　　而是从曲率三直接跳到曲率四，然后毫不犹豫地继续提升。

　　曲率泡的形状开始急剧变化。

　　前方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壁”。

　　后方的空间膨胀到近乎稀薄，原本清晰的光带逐渐变得透明。

　　飞船的船体，开始在空间膜的挤压下发出清晰的嗡鸣。

　　“曲率四点五。”

　　钱博士的声音有些紧绷，“曲率四点八，曲率四点九……”

　　“曲率五！”

　　李云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速度的变化。

　　是“位置”的变化。

　　鸿钧号不再只是被曲率泡推着前进，而是开始主动地“滑”向空间更弯曲的区域。

　　曲率五的空间压缩，让飞船周围的空间结构发生了质变。

　　那条分隔曲率泡内外的薄膜，开始振动。

　　振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什么声音？”李云龙问。

　　“不是声音。”

　　钱博士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是空间谐振，曲率五状态下，空间膜开始产生了自发的振荡，这是破裂的前兆。”

　　“还能控制住吗？”

　　“我在调整能量输出，加大内壁谐振金属的阻尼........”

　　话没说完。

　　曲率泡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和钱博士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道一模一样。

　　裂缝只有几厘米长，像一根极细的黑色发丝。

　　但它出现的地方，正是空间膜最薄的位置。

　　“裂缝出现了。”钱博士说。

　　“我看到了。”

　　“督军，我建议立刻解除曲率泡,如果裂缝扩大，空间回弹会把我们..........”

　　“我知道。”

　　李云龙说，“但我要先看一眼。”

　　他说的“看一眼”，指的是透过那道裂缝，看一眼空间背面的那个世界。

　　于是，他转动飞船的探测阵列，对准了裂缝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他看到了。

　　裂缝里是一片纯粹的黑色。

　　没有光，没有星，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参照物。

　　但那种黑色不是空无一物的黑。

　　是无限深邃、无限广阔的黑。

　　像站在一道深渊的入口，低头向下张望，发现下面没有底。

　　那种黑色里，有一些东西在流动。

　　极其缓慢，极其微弱。

　　像凝固的墨汁深处，有什么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存在，正在沉睡了千万年，刚刚被这道裂缝里的微光惊醒。

　　李云龙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不是人类的目光，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目光。

　　那是一种来自空间本身的感知，仿佛整个宇宙的背面，都知道了他这一瞥。

　　“这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说。

　　“亚空间，我们把它叫做亚空间。”

　　钱博士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他甚至开始记录数据，“曲率引擎的副产品。”

　　“空间被弯曲到极限时，那层膜就会产生裂缝。裂缝后面就是亚空间。”

　　“进去会怎样？”

　　“不知道，从来没有东西进去过，也许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也许里面什么也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理论上，如果能在亚空间里保持结构完整，并且在正确的位置重新撕开空间膜，那么从A点到B点的距离，可以缩短为正常空间的一千分之一甚至更低。”

　　“它不是曲率驱动，它是直接把空间作为介质进行穿透。”

　　“如果曲率驱动是让船在海上航行，亚空间航行就是在虫洞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