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飞！

“曲率飞船建成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超越光速了？”

　　指挥中心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问道。

　　钱博士摇摇头。

　　“不是所有飞行都需要超光速。”

　　“曲率驱动本身并不受光速限制，但我们第一次试航，不会超出亚光速的范畴。”

　　“先确认飞船能正常进入曲率态，正常退出，稳定航行，然后才能逐步提高曲率。”

　　“那亚光速曲率飞行，和传统飞船比快多少？”

　　“理论计算，曲率为二的时候，飞船在单位时间内跨越的距离，是传统飞船的一万倍以上。”

　　年轻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这个数字太恐怖了。

　　从地球到月球，如果用曲率飞船，时间是.......

　　“按秒算。”钱博士说。

　　整个指挥中心静得能听见能源核心传来的低沉嗡鸣。

　　李杀神穿上了新的深灰色舰长服。

　　这身衣服是科研团队专门为曲率试航设计的，布料里织入了亚空间谐振金属丝，能在空间场出现剧烈波动时，为穿着者提供一定的保护。

　　他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把舰长服的领口整了整，又看了一眼胸前的徽章。

　　那枚徽章是一颗用等离子晶体切割成的银色五角星，在灯光下散发着蓝白色的冷光。

　　他走出更衣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鸿钧号的连接桥。

　　飞船就停在月球暗面工业区的巨型船坞里。

　　船坞高三百米，宽五百米，长八百米，整个空间像一座掏空的山腹。

　　鸿钧号静静地悬浮在船坞中央的反重力支架上，银灰色的船体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船体表面极其光滑，几乎没有突起。

　　三百二十米长的椭球轮廓，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银色橄榄，又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卵壳。

　　李杀神站在连接桥的末端，仰头看着这个大家伙，嘴角慢慢咧开。

　　“他娘的，这玩意儿，像条大鱼。”

　　钱博士站在他旁边，纠正道：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艘曲率飞船。”

　　“我知道。”

　　李杀神拍了拍钱博士的肩膀，“老子说它像条大鱼，是在夸它。”

　　钱博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话。

　　试航的日期定在七天后。

　　这七天里，工程团队对鸿钧号做了最后一遍全面检测。

　　六万四千块等离子晶体激发器，抽检了百分之三十，合格率百分之百。

　　能量导管，逐段扫描，没有任何裂缝和泄漏。

　　亚空间谐振金属复合膜，做了几十次谐振测试，稳定性都在理论值范围内。

　　湿件驾驶网络，已经和飞船主脑连接完毕。

　　主脑是一套远超普通舰载计算机的量子计算系统，内部的湿件节点超过十万个，能在亚毫秒级别响应驾驶者的意图。

　　试航航线也确定下来了。

　　从月球暗面船坞出发，向太阳系外方向飞行，飞越月球轨道，进入环月轨道与地月系之间的开放空间。

　　第一阶段，启动曲率引擎，建立曲率泡，进入曲率一状态，以亚光速飞行。

　　第二阶段，逐步提高曲率，测试飞船在不同曲率下的稳定性和操控性。

　　第三阶段，在曲率状态下进行转向和减速测试。

　　第四阶段，解除曲率泡，退出曲率状态，返回月球。

　　整条航线，总航程约一百二十万公里。

　　如果一切都顺利，大概只要一个多小时。

　　如果失败了……

　　钱博士没有去想失败。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实验室的加密数据核心里，反复检查那一扇“门”的参数。

　　那是曲率引擎在极端状态下可能触发的东西。

　　空间背面的入口。

　　他隐隐约约觉得，试航可能不会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只是简简单单地飞一圈。

　　但他没有把这份担忧，告诉任何人。

　　第七天，试航开始。

　　月球暗面船坞的巨型闸门，在低沉的震动中缓缓打开。

　　鸿钧号的反重力支架松开了束缚，飞船像一条挣脱了缆绳的大鱼，缓缓向船坞出口飘去。

　　控制权的交接，在指挥中心里无声完成。

　　李杀神站进驾驶位，戴上了湿件头盔。

　　头盔的内壁贴着他的头皮，无数微型传感器像细小的触须，轻轻刺入他的皮肤表层，和神经网络建立连接。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拉入到飞船的感知网络中。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消失了。

　　他变成了鸿钧号本身。

　　三百二十米长的船体，每一寸外壳都是他的皮肤。

　　能源核心里那股滚烫的等离子能量，是他胸腔里的心脏。

　　六万四千块晶体激发器，是他浑身的肌肉纤维。

　　他“看”到了船坞内部的一切，每一个数据标签、每一道焊缝、每一个正在朝他挥手的工程师。

　　他“听”到了钱博士从控制中心传来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杀神，曲率引擎预热完毕，可以出发。”

　　李杀神在意识里笑了一下。

　　“走。”

　　这声“走”，不是通过喉咙说出来的，而是通过湿件网络传遍整个飞船的控制系统。

　　能源核心的功率开始上升。

　　等离子晶体的能量，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沿着六条能量导管，疯狂地涌入曲率引擎。

　　太虚一号引擎内部，六万四千块激发器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从外面看，鸿钧号的船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如果有人能捕捉到亚空间谐振金属表面的变化，就会看到，船体表面的温度和能量波纹，正在迅速发生着微妙的重组。

　　一个无形的泡出现。

　　它从飞船前端的整流罩开始，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晕开，把整艘飞船包裹了进去。

　　曲率泡。

　　飞船内部，空间没有变化。

　　但飞船的外壳，和外面的空间之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膜”。

　　这层膜是空间被极度弯曲后形成的分界面。

　　曲率泡外，是正常的宇宙空间。

　　曲率泡内，是飞船和其中所有的一切。

　　两者之间，是空间弯曲最剧烈的区域。

　　鸿钧号还在月面附近，没有移动。

　　但它的“重量”已经变了。

　　被曲率泡包裹后，飞船的有效质量急剧下降，几乎趋于零。

　　这意味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推力，它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巨大的加速度。

　　但曲率飞行，根本不需要推力。

　　钱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