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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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斯福沉默了很长一会儿,长到房间里所有人,都怀疑他是不是不打算再说话。

  窗外,白宫外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缓缓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极慢极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根骨头都灌满了铅。

  “去做吧。”

  他说,声音疲惫而沉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的凹痕,“把预算调过来。”

  “用最快速度,别让国会那帮人知道。”

  ............

  而此刻,在太平洋对岸,张伯伦的日子比罗斯福更难过。

  因为罗斯福手里,好歹还攥着一个家底丰厚的工业帝国,靠着星条旗计划烧掉的几十亿,虽然没能造出火箭,但至少留下了一批实验设施,和一批被逼得快要发疯的科学家。

  而张伯伦手里剩下的,只有一堆见底的国库账本、一支已经几个月没有足额发饷的海军舰队,以及一个被“太空法案”榨干了每一滴血的经济。

  他甚至连一枚能把几百公斤载荷,打过英吉利海峡的火箭都没有。

  不,严格来说,他连自己国家军队配发的制式步枪,都要看美国人脸色。

  当山港的曲率航线广播传到伦敦时,张伯伦正在唐宁街十号的内阁会议室里,和财政大臣西蒙争吵。

  争吵的内容还是老一套:

  钱。

  皇家航空研究院的风洞扩建工程超支了三倍,剑桥的火箭发动机实验室,已经断供三个月的试验燃料,海军的几艘军舰,因为缺煤在港里趴了半个冬天。

  张伯伦要求把所有能挤出来的资金,全部投给航天部门,西蒙则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帝国财政已经破产”这句话。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秘书推门进来,把广播转写稿放在桌上。

  张伯伦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他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西蒙也伸手拿过转写稿,看完之后脸色白得吓人。

  “曲率……超光速……”

  西蒙喃喃道,手里的稿纸在轻轻抖动,“他们连这个都……”

  张伯伦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已经揉得发灰的手帕慢慢地擦着镜片,擦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用那种已经被绝望打磨得异常平静的语调对西蒙说:

  “西蒙,现在你明白了,不是在和谁竞争,我们是在试图用一根蜡烛追上一颗太阳。”

  但张伯伦没有放弃。

  他已经没有办法放弃了。

  一个人如果已经把整个国家的未来,都押在了一张赌桌上,他除了继续下注,别无选择。

  他下令皇家航空研究院,立刻成立“曲率理论特别研究组”,抽调全国仅剩的十几名理论物理学家和数学家,夜以继日地研究山港公开的那部分理论框架。

  他自己则通过外交部,给华盛顿发了一封紧急电报,请求美国在曲率引擎研究方面,提供“紧密的技术共享合作”。

  美国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但内容却让张伯伦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因为美国人的回电说得客气而疏远,大意是“美利坚合众国认为,此类涉及全球安全的技术研究应由各国独立开展,暂时不便共享”。

  张伯伦看完回电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泰晤士河上雾气浓重,大本钟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座钟楼,脚下站着的土地还在,但四周早就被看不清方向的浓雾吞没了。

  至于法国,情况早已不能更糟。

  法兰西银行的金库早就空了,法郎的价值在一个月内缩水了将近一半,巴黎的街头上到处都是排队领救济粥的长队,政府连维持最基本的公共照明都要精打细算。

  在这样的局面下,什么曲率引擎、什么太空竞赛,对法国政府来说,都成了一种奢侈到近乎残忍的谈资。

  法国总统勒布伦已经好几天,没有离开过爱丽舍宫,内阁实际上处于半瘫痪状态。

  但有意思的是,法国的科学家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

  他们收到山港的邀请后,反应比任何一个国家的科学家都要热烈。

  因为在法国,政府已经无法为他们,提供任何像样的实验室和设备,而山港给出的条件优厚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全套的尖端实验设备、不限量的研究经费、和全世界最顶尖科学家共事的机会,以及一句在巴黎大学走廊里被无数人反复传诵的承诺:

  “你们的才智将不会被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军备竞赛里,而是会直接用在人类文明下一步要走的路上。”

  于是,从巴黎到里昂到斯特拉斯堡,从索邦到巴斯德研究所到综合理工,法国的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工程师和医学生们,开始成批成批地打点行囊。

  他们的行李箱里塞满了论文抽印本、实验记录和从图书馆里,抢救出来的绝版学术期刊。

  他们从勒阿弗尔和马赛登上客轮,穿过直布罗陀海峡,绕过整个非洲海岸,向着东方驶去。

  在海上漂泊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甲板上,用炭笔和粉笔重新推导起,那些在山港广播中听到的公式。

  海风把他们的草稿纸吹得哗啦作响,像一群被海风鼓满的船帆。

  而在伦敦、柏林、维也纳,同样的场景也在以不同的节奏和不同的心情上演。

  有人收拾行李时心怀激动,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对故土一步三回头,也有人头也不回地锁上家门。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看清了。

  旧世界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而新的光,在东方的那片海岸上亮着。

  在世界各个角落里,那些暂时还去不了山港的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这场巨变。

  在纽约下东区的廉价公寓里,一个失业的中学数学老师,把报纸上登的那几行曲率公式剪下来,贴在床头的墙纸上,每天睡前用铅笔在旁边写几个推导步骤,像在做一场永远做不完的梦。

  在加尔各答的码头茶馆里,几个大学生凑钱买了一份过期两个星期的《泰晤士报》,用一支快干了的钢笔轮流抄写上面关于山港的报道,抄完一遍又一遍,直到纸页发毛。

  在巴西圣保罗的一个德国移民家庭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用自制的矿石收音机,在深夜里收到了山港的短波广播。

  而李云龙对这些人间百态并不知情。

  他依然待在那间地下密室里,除了偶尔出来和李二碰个头、去食堂吃碗面之外,几乎与世隔绝。

  他像一座活火山的内核,安静、滚烫、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