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从山港广播中截获的完整文字转写稿。
稿纸上那些刺目的词组,曲率航线引擎、超光速航行、空间曲率梯度、太阳系全境资源普查,像一排排烧红的铁字,烫得他眼珠发酸。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蹿。
然后他把稿纸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曲率引擎,超光速,太阳系普查。”
他的声音又干又冷,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偏执,“上个月他说载人登月,上上个月他说核动力飞船。”
“现在倒好,直接告诉全世界他要造超光速飞船了。”
“你们信吗?我反正不信。”
“赫尔,你信吗?”
国务卿赫尔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比罗斯福还要凝重。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文件封面盖着“绝密·白宫科学顾问委员会”的印戳,厚度将近一寸。
“总统先生,在我们下结论之前,也许您应该先看看这个。”赫尔说。
罗斯福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从赫尔身上,扫到站在门口的中情局局长胡佛,再从胡佛扫到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克雷格将军。
房间里每个人都不说话,空气里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潮湿的压迫感。
“这是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和麻省理工学院的联合初步评估结果。”
赫尔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对比了山港方面公开的那部分理论框架,和爱因斯坦场方程的标准解。结论是.........”
“结论是什么?”罗斯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赫尔深吸了一口气:
“结论是,山港公开的那些公式,在数学上是成立的。”
“曲率驱动在广义相对论框架内,确实是一个允许存在的解。”
“这不是科幻小说,总统先生,这甚至也不是什么骗局。”
“普林斯顿的冯·诺依曼看过之后说,这套推导的精妙程度让他整整一晚上没睡着。”
“麻省理工的一位天体物理学家在评估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我认为值得原文引用........”
“念。”
赫尔翻开文件的某一页,念道:
“如果这套理论框架被完全工程化,那么该曲率驱动系,统将使飞船具备在数日内,横穿太阳系的能力。”
“其对当前世界地缘政治和军事格局的颠覆程度,远超过去五百年间所有科技变革的总和。”
“若此系统真实存在并投入使用,那么从地球到月球的战略纵深将完全消失,没有国家是安全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
罗斯福闭上眼睛,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痉挛般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刚才赫尔念的那几句话。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里面的愤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得吓人的东西。
“这么说,老子花了几十亿美金堆出来的星条旗计划,全成了废纸?”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赫尔没有答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我们的航天项目,还在为怎么把三吨载荷打到近地轨道而焦头烂额。”
罗斯福的声音渐渐升高,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诞感,“他们已经在造超光速飞船了。”
“我们还在啃火箭发动机的燃烧稳定性问题,他们已经把脚步迈到柯伊伯带了。”
“你告诉我,这场仗,怎么打?”
“从常规军事角度来说,没法打。”
赫尔说,语气里有一种外科医生向病人宣告绝症时的平静,“但从国家生存战略的角度来说,我们还有一条路,跟进。”
“不是用我们自己的力量从头摸索,因为我们确实做不到,至少在短期内做不到。”
“我们必须像其他人一样,去山港,把人派过去,把技术学回来。”
罗斯福猛地抬起头,眼睛像两把刀一样钉在赫尔脸上。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骂出来,但最终还是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赫尔了。
赫尔是不会说“投降”这两个字的,他会把投降换一种包装,让它听起来像一次战略迂回。
但罗斯福此刻心里清楚,不管包装得多好听,本质上只有一件事。
美国必须低下它那颗骄傲了将近两百年的头,向太平洋对岸那个,从太行山区的窑洞里打出来的男人,去求一份星际时代的人场券。
“我同意赫尔的判断。”
一直沉默着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克雷格将军忽然开了口。
他站得笔挺,军装上的铜扣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中反着光。
“但我不建议以美国政府,或军方的名义派人去山港。”
“这样太扎眼。”
“应该通过非官方渠道,大学、研究机构、私人企业。”
“用学术交流、技术合作、民间投资的名义,把人一批一批地送过去。”
“我们的人进入山港之后,不需要偷技术,因为他们会把技术教出来。”
“山港那边现在对全球的人才招募,几乎是来者不拒。”
“我们只需要确保,去山港的美国人足够多、足够优秀、待的时间足够长。”
“将来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回来,至少有一部分会带着那里的技术思维回来,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追赶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