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

　　发射日定在一个晴朗的清晨。

　　山港航天基地的六号发射塔上，“夸父”级载人客运飞船，已经完成了所有系统自检和燃料加注，银白色的箭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艘飞船被正式命名为“广寒宫一号”，客舱内部按照钱博士的设计方案，进行了全面改装。

　　几十个标准座位排成四排，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观察舷窗、应急航天服收纳柜，和一个被工程师们私下称为“呕吐袋”的失重晕眩应急装置。

　　客舱后部是一个小型公共活动区，配备了热饮机和几个固定式望远镜。

　　货舱里装载着为月球城市，扩建准备的建筑材料和生活物资，以及霍华德·休斯坚持要带上去的一个工具箱。

　　里面有扳手、螺丝刀和一卷，他在自己飞机上用了多年的绝缘胶带。

　　乘客登船通道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批月球游客们穿着山港，为他们统一配发的深蓝色舱内航天服，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逐一通过气密闸门进入飞船客舱。

　　约翰·洛克菲勒三世走过登船廊桥时，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送行人群和记者团，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微小的笑容。

　　霍华德·休斯是最后一个登船的，他的航天服口袋里塞满了飞行日志、草图和一支银色钢笔，走过闸门时他对地面上的李云龙挥了挥手。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

　　测控中心里，钱博士坐在总指挥席上，目光在面前那面巨大的状态显示屏上来回扫动。

　　所有系统状态都是绿色。

　　他推了推眼镜，拿起麦克风，用一种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说道：

　　“广寒宫一号，状态确认，倒计时五分钟。”

　　李云龙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盯着大屏幕上那艘飞船的实时影像。

　　“倒计时一分钟，所有系统转为自动控制。”

　　“点火！”

　　液氢流经核热推进反应堆堆芯时，被瞬间加热到三千度以上，体积膨胀上万倍，高压氢气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从尾喷管喷射而出。

　　蓝白色的等离子体火焰，从发射塔底部喷涌而出，将导流槽里数千吨冷却水，在一瞬间蒸成了白色蘑菇云。

　　广寒宫一号拖着那道标志性的蓝白色尾焰刺破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在全世界所有新闻摄影机的镜头中化为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最后消失在地球大气层的边缘。

　　客舱里，第一批乘客们正在经历他们人生中，最奇异的几十分钟。

　　主发动机关闭、飞船进入惯性飞行阶段的那一瞬间，咖啡忽然不再往下流，而是从杯口飘了出来，变成几十颗大小不一的棕褐色液滴，在客舱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休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把飘到嘴边的那颗咖啡液滴舔了进去，咧嘴笑了。

　　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有趣的一口咖啡。

　　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飞船正在飞越地球的晨昏线，舷窗的左半边是一整片被晨光照亮的蔚蓝色，太平洋的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白云，云层的阴影在蓝色的海面上投下深色的斑块，像一幅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大水墨画。

　　舷窗的右半边是还在沉睡中的暗色大陆，北美西海岸的城市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条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石项链。

　　在这两种景象的交界处，地球的边缘正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大气辉光，那是人类世世代代呼吸的空气，在阳光照射下发出的微光。

　　英国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那位中年绅士，他叫詹姆斯·罗斯柴尔德，家族内部的人叫他“小詹姆斯”。

　　把脸贴在舷窗上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金丝边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整个地球的弧度，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每次张嘴都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单音节词。

　　他在金融市场上见过无数惊心动魄的场面，经历过战争、金融危机、王朝更替，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纽约的会议室里，在伦敦的交易大厅里，在瑞士银行的秘密金库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世界。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那些会议室、交易大厅、金库，连同整个银行街、连同整座伦敦城、连同大英帝国曾经的日不落版图，都只是这颗蓝白色弹珠上，比一粒尘埃还要微不足道的一点。

　　飞船的姿态控制推进器，在几分钟后以短促而精确的脉冲，调整了飞船的朝向。

　　当舷窗从地球方向，转向月球方向的那一瞬间，整个客舱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月球就在那里。

　　不是夜空中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月牙，不是天文望远镜里那个模糊的、充满环形山阴影的圆盘，而是一个占据了大半个舷窗视野的球体。

　　它的表面细节清晰到令人眩晕。

　　环形山的边缘、月海的平坦玄武岩平原、山脉的皱褶和峡谷的裂缝，每一处纹理都在阳光的斜照下投出深浅不一的灰影。

　　飞船正在减速，导航计算机的轨迹线在头盔显示器上实时更新，从一条弯曲的地月转移弧线，缓慢地变形成绕月椭圆轨道的闭合曲线。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飞船指令长。”

　　客舱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们正在进行月球轨道注入。”

　　“预计三小时后降落在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广寒宫一号月球城市着陆场。”

　　“在此期间，客舱将保持自由漂浮状态，请大家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舷窗可以继续使用，望远镜将在二十分钟后开放。”

　　三小时。

　　没有人觉得漫长。

　　因为舷窗外的月球正在缓缓旋转。

　　不是月球在转，是飞船在绕月轨道上飞行，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月球，在舷窗外缓缓展开它那永远背对着地球的暗面。

　　当飞船飞越月球背面时，地面通信链路暂时中断了片刻，客舱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窗外那片人类从未亲眼见过的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