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载机！

　　钱博士啪地立正，用他那个标志性的的军礼，回答了李云龙，然后抱着两摞图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快得不像是一个，连续几个月没睡够四个小时的老头子，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的短跑运动员。

　　李云龙目送他离开，然后走到窗前，重新把目光投向海湾里那艘巨舰。

　　“龙王”号静静地浮在金色的暮光中，飞行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刚刚亮起的桅灯在暮色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舰岛顶部，尚未安装雷达罩的传感器支架像一丛钢铁荆棘，在晚霞的映照下勾勒出锋利而冷酷的轮廓。

　　它太大了。

　　大到当你站在它面前时，会不由自主地忘记它是人造的产物，而把它当成一种自然地貌。

　　一座岛屿，一座山，一座突然从海床上隆起的钢铁山峰。

　　而现在，这座山是李云龙的。

　　..............

　　“幽灵”级核潜艇首艇的下水仪式，比预定计划提前了两天。

　　没有彩带，没有香槟，没有观礼台上黑压压的人群。

　　凌晨三点，涨潮的时刻，干船坞的闸门在液压机的低沉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海水涌进来，在探照灯的雪白光束中翻滚着银灰色的泡沫，将那条黑色的钢铁巨鲸一寸一寸地吞没。

　　它比“龙王”小得多，但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条潜艇都大。

　　艇长一百二十米，水下排水量五千八百吨，水滴形艇体表面覆盖着黑色的消声瓦，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沉而油腻的光泽。

　　指挥台围壳低矮而流线，与艇身的过渡平滑得像是一体成型。

　　艉部的十字舵和七叶大倾斜螺旋桨，隐藏在坞底浑浊的海水中，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搅动的暗流。

　　最安静的是它的心脏。

　　那座自然循环压水堆，在低功率状态下不需要冷却泵，冷却剂完全依靠热对流的自然力量在回路中流动。

　　没有泵的噪音，没有机械的震动，只有中子撞击原子核的无声裂变，和热量在金属管壁中缓慢扩散的低语。

　　当艇体全部没入水中，指挥台围壳顶部的潜望镜和通气管桅杆，在海面上划出两条细细的白色航迹时，站在码头上的潜艇支队支队长缓缓举起了右手。

　　没有口令。

　　所有艇员都知道这个手势意味着什么。

　　潜望镜和通气管无声地缩回艇体，围壳顶部的舱口盖合拢，压载水舱开始注水。

　　那条黑色的巨鲸开始下沉。

　　先是围壳没入水中，然后是整个艇体，最后连指挥台围壳顶部的航行灯，都消失在了墨绿色的海水深处。

　　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渐渐扩散的涟漪。

　　支队长放下右手，转过身，面向站在他身后的李云龙，立正，敬礼。

　　“报告督军！‘幽灵’号核潜艇首艇下水完毕！”

　　“水下航态稳定，反应堆自循环工况正常，声呐系统已开机，主动声呐未发射，保持绝对静默！”

　　李云龙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走到码头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正在缓缓平复的海面。

　　在墨绿色的海水深处，他知道有一条人类有史以来，最安静的核潜艇正在以不到五节的航速缓慢下潜，像一条真正的幽灵一样，无声地滑入海洋的黑暗中。

　　“它能潜多久？”他忽然问道。

　　支队长愣了一下。

　　“报告督军，设计指标是水下持续潜航六十天。”

　　“六十天。”

　　李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缓缓咧开，“六十天不浮出水面，用二十节航速巡航，可以从这里开到世界上任何一个海岸，发射完鱼雷再无声无息地回来，谁都不知道它来过。”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钱博士和一群核工程专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么说，现在全世界的海岸线，都是老子的后花园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龙王”号的海试在“幽灵”号下水后的第二周正式开始。

　　海试的科目表排得满满当当。

　　首先是动力系统测试，将四座反应堆从低功率状态逐步提升到满功率，在全功率状态下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验证反应堆及其辅助系统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然后是由全速航行测试，在最大航速下持续航行二十四小时，验证船体结构在极限海况下的抗风浪能力。

　　当“龙王”号在全速测试中以三十一节航速劈开海浪时，站在舰岛观测平台上的航海长，手里的测速仪差点掉进海里。

　　一艘十万吨的钢铁巨舰以超过三十节的速度行驶，船首劈开的涌浪足有三层楼高，船尾的航迹延伸出去好几公里，远远望去像是海面上被撕开了一道白色的伤口。

　　电磁弹射器的测试更加震撼。

　　配重滑车被电磁力从零加速到两百节以上，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冲过百米的弹射轨道，然后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入海中，激起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

　　弹射器连续工作上百次，没有出现过一次故障。

　　阻拦装置的测试同样严苛。

　　模拟着舰的配重滑车，以不同的速度和角度撞击阻拦索，阻拦索在滑轮组的巨大张力下被拉长、回缩、再拉长，像一根被巨人反复弹拨的琴弦。

　　测试结束后，工程人员检查了每一条阻拦索的磨损程度，所有数据都在设计容差范围内。

　　到海试的最后一周时，“龙王”号已经累计航行了数万海里，电磁弹射器完成了数百次弹射，阻拦装置完成了数百次阻拦。

　　全部一次成功，零故障，零事故。

　　当海试报告被送到李云龙的办公桌上时，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钱博士亲笔写下的总结语：

　　“综合评估：‘龙王’号核动力航母各项性能指标，均已达到或超过设计标准，具备正式入列条件。”

　　李云龙合上报告，拿起电话，拨通了航空工业部的专线。

　　“舰载机，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个疲惫但亢奋的声音：

　　“报告督军，首架F-14原型机已于昨日完成总装，今天开始地面滑跑测试。”

　　“发动机地面试车全部正常，加力燃烧室点火成功，全机重量比设计指标还轻了一点五吨。”

　　“如果地面测试顺利，预计五天后可以进行首飞。”

　　“五天后。”

　　李云龙的声音很平静，“五天后，‘龙王’的甲板上要有飞机。”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这些以后都是他的领土。

　　而当五天后的首架舰载机发动机点火的轰鸣响起时，就连天空本身，都将被那震耳欲聋的音爆烙上属于他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