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梭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就在太平洋西岸的山港造船厂里,“龙王”号航母在海上劈波斩浪、“幽灵”号潜艇在水下无声潜行、F-14舰载机在跑道尽头蓄势待发的时候。
在地球的另一端,大洋彼岸的狮驼岭,情况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师傅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堆着三摞报告,每一摞都有小山那么厚。
最左边的一摞是财政部的经济数据汇总,中间的一摞是商务部的工业生产统计,最右边的一摞是劳工部的就业与物价报告。
三摞报告的封面都印着同样的红字:
绝密·总统亲启。
罗师傅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已经保持这个表情整整三个月。
他的私人医生不止一次地警告他,长期的精神压力会导致他的血压升高到危险水平,但每次他翻开这些报告,血压就不可能不升高。
财政部的报告显示。
“星条旗计划”启动后的这几个月里,联邦财政的赤字已经飙升至历史最高水平。”
“为了给航天研发项目提供资金,政府不得不大量发行国债,而国债利率的持续攀升,又反过来加重了财政的利息负担。”
财政部长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总统先生,按照目前的支出速度,联邦财政储备将在四个月内彻底枯竭。”
“届时,政府将面临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债务违约风险。”
商务部的报告更加触目惊心。
由于政府大量征用钢材、铝材、铜材和高精度电子元器件用于航天研发,民用制造业的原材料供应出现了严重短缺。
底特律的汽车产量比去年同期下滑了四成。
匹兹堡的钢产量虽然表面上在增加,但其中超过一半的产出,都被政府以“国防征用”的名义直接调拨,真正流入民用市场的钢材少得可怜。
商务部长在报告的附注中写道:
“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到明年一季度,美国将出现自1929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制造业萎缩。”
但真正让罗师傅感到恐惧的,是劳工部的那份报告。
失业率已经飙升到了大萧条时期的水平。
短短三个月里,全美有超过数百万工人失去了工作,其中将近一半集中在制造业和建筑业。
这些行业原本是罗师傅新政中,就业复苏的核心支柱。
与此同时,食品价格比去年同期翻了两番,服装价格翻了一番,房租涨了一半,而工人的实际工资,反而下跌了将近三分之一。
报告里夹着一张从《纽约时报》剪下来的照片。
照片上,曼哈顿下东区的一家救济站门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队伍中大部分是中年男人,穿着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手里攥着空饭盒,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饥饿、屈辱和绝望。
照片下方的配文只有一行字:
“1937年12月,纽约,等待救济的失业工人队伍长度超过三个街区。”
罗师傅认得那种表情。
他认得那种在大萧条最黑暗的年月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无数美国人脸上的表情。
他曾经发誓要用新政,把那种表情从美国人的脸上抹去,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在过去几年里,失业率稳步下降,工业生产稳步回升,美国经济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出泥潭。
然后“星条旗计划”来了。
在短短几个月里,把他花了数年时间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打了个粉碎。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冲进一间精心布置的瓷器店,把所有东西都踩得稀巴烂。
更糟糕的是,不光是工人和农民在受苦。
现在连资本家也开始扛不住了。
商务部的报告里,附了一份长长的破产企业名单,名单的长度让罗师傅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好几下。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密歇根州的一家大型机床制造公司。
这家公司拥有上千名工人,是底特律汽车工业链上的重要一环。
但由于政府将大部分优质钢材,都划拨给了航天项目,这家公司拿到的钢材配额,比去年减少了将近七成。
无法按时完成订单,客户纷纷取消合同,公司资金链断裂,最终在两周前向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
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是俄亥俄州的一家精密仪器厂。
这家工厂专门生产飞机发动机上用的燃油喷射泵,技术水平在全美同行业中排名前三。
但政府要求它,转产火箭发动机的涡轮泵叶轮,而这种叶轮的加工精度和材料要求,远远超出了它现有的技术能力。
工厂花掉了政府拨付的全部研发经费,最终连一个合格的叶轮都没造出来,而在此期间,它原有的民用产品市场份额,已经被竞争对手全部蚕食干净。
政府停止拨款之后,这家工厂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从盈利变成了资不抵债。
名单继续往下拉。
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加工厂、加利福尼亚的电子元件公司、伊利诺伊的化工企业、纽约的造船厂。
这些公司的破产原因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根源:
政府把整个国家的经济资源,强行从民用领域抽走,灌入了一个无底的技术深渊。
而那些被抽空了血液的企业,就像被拔掉输血管的病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手术台上。
罗师傅缓缓放下报告,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赫尔。”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星条旗计划的规模。”
站在办公桌前的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神情一凝。
他注意到了罗师傅语气里那种不寻常的迟疑。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罗师傅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三摞报告之间来回游移,“我们投入了这么多的资源,花了这么多的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