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未来!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同样的场景在伦敦的每一个贫民区里同时上演。
在东区的贝斯纳尔格林,失业的码头工人威廉,把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一枚结婚戒指,送进了当铺,换回来的钱只够买一家人吃三天的食物。
他的妻子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在他走出当铺门口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他光秃秃的脖子上。
那条围巾是十年前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在萨瑟克的旧肯特路,六十岁的退休教师亨利,在自己的公寓里饿得昏了过去,被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进食。
他的餐桌上摊着一封信,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把我的养老金,全部捐给了帝国的太空计划,也许这能帮到我们的科学家。”
信的旁边,是一张印着张伯照片的旧报纸。
在泰晤士河畔的兰贝斯区,一群失业的码头工人,聚集在救济站门口,排成了一条超过三千人的长队。
救济站里的食物在发放开始后的不到半小时,就见了底,后面的人连一口汤都没喝上。
没有人闹事,没有人抗议,只有沉默。
一种比暴怒更可怕,比呐喊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这种沉默,正在酝酿成一场风暴。
十二月初的一个夜晚,伦敦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气温骤降到零下八度,泰晤士河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街上的雪积了两英寸厚,把整个城市覆盖成一片刺目的惨白。
第二天清晨,清洁工人在特拉法加广场的纳尔逊纪念柱下,发现了三具冻僵的尸体。
都是中年男人,穿着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看起来不像是长期流浪的人。
其中一个人的口袋里揣着一张解雇通知书,解雇日期是两个月前,解雇原因是“公司因原材料短缺被迫缩减生产线”。
另一个人的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微笑着的女人,和两个穿着校服的孩子。
第三个人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一双磨穿了鞋底的旧皮鞋。
清洁工人把尸体抬上收尸车的时候,特拉法加广场上的鸽子被惊飞了一片,灰白色的翅膀在雪幕中扑棱棱地拍打着,像是这片惨白天空中唯一的活物。
一个在旁边避雪的记者拍下了这张照片。
第二天,《每日镜报》把这张照片登在了头版,标题只有三个词:
《太空?或死亡?》
配图下方是一行小字:
今冬伦敦已有四十七人因饥寒交迫死于街头,而帝国财政部本周,刚刚向皇家航空研究院,追加了六百万英镑的特别拨款。
这期报纸在伦敦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东区,在白教堂,在贝斯纳尔格林,在萨瑟克,在兰贝斯,在那些被饥饿和寒冷,折磨了整整一个冬天的人们中间,愤怒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月三日,第一批抗议者出现在唐宁街十号门外。
开始的时候只有五六十人,大多是码头工人的妻子,举着手写的标语牌,上面写着“给我们面包”和“我们的孩子在挨饿”。
警察在街对面排成一排,警惕地注视着她们,但没有采取行动。
第二天,抗议者增加到了两百人。
第三天,增加到了六百人。
第四天,当人群的规模膨胀到一千五百人时,标语牌上的字迹已经变了味道。
“太空不能当饭吃!”
“把我们的丈夫从失业中拯救出来!”
“停止太空竞赛,把钱还给人民!”
有人在人群中分发传单,传单上印着过去三个月,里伦敦食品价格的变化曲线和失业率的变化曲线。
两条曲线都在以同样的陡峭角度向上攀升,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正在绞死这个国家的毒蛇。
一个不知名的演说家,站在白厅街的路灯柱下,对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喊道: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这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我问你们,一个连自己的人民都养不活的帝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站在唐宁街十号二楼窗边的张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下面涌动的人潮,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一丝变化。
他的私人秘书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首相先生,要不要发表一份声明,向民众解释一下太空计划的必要性.......”
“没必要。”
张伯打断了他,声音冰冷。
“可是,首相先生,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很可能会爆发更大规模的.......”
“我说了,没必要。”
张伯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秘书,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而冰冷。
“他们现在抱怨,是因为他们不理解。”
“等到将来某一天,李云龙的轨道武器,从我们头顶上呼啸而下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我今天做的每一个决定。”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钢笔,继续批阅面前的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进一步削减社会福利支出的方案,方案中提议将失业救济金的发放标准,再砍掉百分之二十,将这笔钱转拨给皇家航空研究院,用于风洞设备的升级改造。
秘书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在方案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嘴张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张伯的疯狂变本加厉。
一月中旬,财政大臣约翰·西蒙向张伯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报告的名字很长,但内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帝国的财政储备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枯竭。
报告显示,《太空法案》实施后的头四个月里,政府用于航空航天研发的直接支出,已经超过了三亿英镑,间接支出,更是高达五亿英镑以上。
更可怕的是,这些钱花出去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可观的回报。
帝国理工大学在火箭燃烧室的热防护涂层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距离真正的工程应用还有至少三年的路要走。
剑桥大学的空气动力学团队,建成了一个缩小版的风洞,但风洞的尺寸太小,只能测试比例模型,无法模拟全尺寸火箭,在真实飞行条件下的气动特性。
牛津大学的材料科学团队,尝试了上百种不同的合金配方,但到目前为止,连一种能够承受火箭发动机燃烧室高温的材料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