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未来!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至于更关键的领域,比如惯性导航系统、比如姿态控制算法、比如在轨生命维持技术,英国人甚至还没有摸到门槛。
“我们正在把帝国的财政储备,倒进一个无底洞里。”
西蒙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用加粗的字体写道,“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帝国财政最多还能支撑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之后,我们将面临比29年大崩溃,更加惨烈的财政破产。”
张伯看完报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用一种让西蒙不寒而栗的语气说了一句:
“十一个月?那就在十个月里把火箭搞出来。”
西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首相先生,您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帝国财政要破产了!我们要破产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火箭,连女王的王冠都得拿去当掉......”
“如果你觉得财政不够,”
张伯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就再砍。”
“把公共医疗的预算再砍掉一半,把教育经费再砍掉百分之三十,把养老金发放标准下调百分之二十。”
“如果有必要的话,取消明年的所有基础设施建设计划,铁路、公路、港口、桥梁,全部暂停。”
“但是首相先生........”
“西蒙先生。”
张伯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这些决定的代价是什么。”
“也许十年后,历史书上会把我写成一个冷血的魔鬼,一个不顾人民死活的暴君。”
“但我宁愿做一个被人民唾骂的魔鬼,也不愿做一个在敌人的太空武器下,跪地求饶的懦夫。”
西蒙看着这个几个月前,还在兢兢业业地为帝国经济复苏,而努力工作的老绅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近乎疯狂的执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张伯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张伯了。
或者说,那个曾经坐在威斯敏斯特的议会大厅里,为了每一笔社会福利开支,和反对党唇枪舌剑的张伯已经不在了。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已经被恐惧和执念彻底吞噬。
而张伯只是冰山一角。
在大英帝国的背后,整个欧洲大陆都在经历着同样的疯狂。
英吉利海峡对岸的法兰西,对《太空法案》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
巴黎,爱丽舍宫。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阿尔贝,召开了紧急国防会议,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中间没有任何休息。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成了小山,咖啡杯换了一轮又一轮。
会议的结论是:
法国必须立即跟进英国的太空计划,否则将在未来的欧洲格局中彻底丧失话语权。
“英国人已经在做了,如果我们不跟进,十年后英法之间的力量对比将完全失衡。”
“我们不能再重蹈阿尔萨斯和洛林的覆辙,在这场太空竞赛中,落后者将被永远地踩在脚下。”
勒布伦签署了法国的《太空紧急法令》。
法令的内容几乎是英国版本的翻版:
大幅增加航空航天研发预算,征用民用工业资源,调动所有国立大学和科研机构转向航天技术攻关。
法国财政部长在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钢笔。
因为就在前一天,他刚刚收到了一份,关于法兰西银行黄金储备的紧急报告。
报告显示,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复苏,远不如英国和美国,财政储备本来就捉襟见肘。
《太空法令》的推行,无疑是在即将熄灭的蜡烛上又泼了一桶油。
但勒布伦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在总统府的会议室里,这位来自阿尔萨斯的总统,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说道:
“宁可让法兰西的财政破产,也不能让法兰西的未来,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这句话和赫尔在美国说过的话,和张伯在英国说过的话,几乎是同一个意思的不同表述。
它像一句咒语,正在被全球的决策者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被命令停止所有基础理论研究,全部转向火箭推进技术。
居里实验室、巴斯德研究所、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物理系。
所有这些曾经为人类文明,贡献过无数基础科学突破的殿堂,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航天技术的攻关车间。
结果是灾难性的。
因为基础研究的特性决定了,它不能像拧螺丝一样说停就停、说转就转。
一个研究团队可能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建立起对某个领域的深刻理解,而这种理解的积累一旦被打断,几乎无法从上次停下的地方重新开始。
法国的科学家们在接到命令后,不得不在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里,从零开始摸索。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研制一种能够承受三千度高温的火箭发动机燃烧室内衬材料。
但法国的材料科学基础极其薄弱,他们对高温陶瓷的烧结工艺、晶须增强复合材料的制备方法、以及多层梯度涂层的设计原理,几乎一无所知。
一群原本研究晶体物理和量子力学的科学家们,不得不从冶金学的基础教科书开始啃起。
而等他们啃完教科书、建好实验设备、做出第一批样品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那批样品在第一次测试中就全部碎裂。
与此同时,法国的财政状况在迅速恶化。
巴黎证券交易所的指数,在三个月内跌去了四成,法郎对英镑的汇率从一百二十比一跌到了一百八十比一。
工厂因为原材料短缺而停工,商店因为物价飞涨而关门,失业工人们在巴黎的街道上游荡,用粉笔在墙上写下抗议的标语。
那些标语开始的时候还很温和。
“我们需要工作”、“让面包便宜一点”,到后来变成了“太空去死”、“把总统送上月球”,再到后来变成了勒布伦总统不敢让任何人转述的脏话。
但勒布伦没有退缩。
他和张伯一样,已经被某种超越理性的执念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