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面板五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在同一片天空下,在英吉利海峡对岸,巴黎的法兰西学院,伊雷娜和她的丈夫弗雷德里克正在经历同样的荒诞。
他们刚刚完成了关于人工放射性同位素的最新一轮实验,数据还没来得及整理成论文,一封来自国防部的急电就送到了实验室门口。
急电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一切与核物理无关的研究,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国家太空防御计划中。
信中甚至明确列出了“优先研究方向”,包括火箭推进剂化学分析、耐高温陶瓷材料合成、以及高空大气物理探测。
弗雷德里克把那封急电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他们根本不明白。”
他把急电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废纸篓里,“他们根本不明白科学是怎么运作的。”
“他们以为把一堆科学家关进实验室里,砸进去几百万法郎,就能像变魔术一样变出火箭来。”
伊雷娜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母亲玛丽在几年前刚刚去世,那位两次获得诺贝尔奖的伟大女性如果地下有知,看到今天的场景,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后悔的。”
伊雷娜轻声说,“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他们发现那些被砍掉的基础研究,本可以带来的突破,而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
而真正的地狱,正在伦敦的大街小巷里悄然形成。
伦敦东区,白教堂一带。
这里是伦敦最贫穷的街区之一,密密麻麻的廉价公寓挤在狭窄的巷道两旁,晾晒的衣物在冷风中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
在《太空法案》颁布之前,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
码头上能找到搬运的零活,工厂里偶尔会招几个临时工,街角的面包店会把前一天没卖完的面包,以半价出售给附近的穷人。
但《太空法案》颁布之后,一切都变了。
政府为了筹集航天研发所需的巨额资金,大幅削减了所有社会福利支出。
失业救济金的发放标准,被砍掉了将近一半,公共医疗诊所的拨款减少了七成,连为贫困儿童提供的免费牛奶计划都被叫停。
理由是“国家面临前所未有的外部威胁,必须集中一切资源应对”。
与此同时,政府大量收购钢材、铝材、铜材和高精度电子元件用于航天研发,导致民用制造业的原材料价格疯涨。
工厂买不起原料,只能减产裁员。
商店进不起货,只能关门歇业。
码头上的货船越来越少,因为政府对船舶的征用和调配,全部优先服务于“国家太空计划”。
整个经济链条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上游到下游戏,从工厂到商铺,从商铺到家庭。
最先感受到这一切的,是那些本来就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玛丽·卡特就是其中之一。
她今年四十七岁,住在白教堂区一条,名叫花衣巷的狭窄巷道里。
丈夫在五年前死于肺结核,留下她和三个孩子。
最大的女儿艾米莉十六岁,在纺织厂做工,二儿子汤姆十二岁,本应该在学校读书,但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已经在街角帮人擦皮鞋两年了。
最小的女儿贝蒂才七岁,瘦得像一根火柴棍。
在《太空法案》颁布之前,玛丽靠给附近的中产阶级家庭洗衣服,勉强维持生计。
每周能挣到大约两英镑,加上艾米莉在纺织厂的一英镑工资,一家四口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每天至少还能吃上两顿掺了土豆泥的黑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