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条旗计划！

　　“第四是轨道力学。”

　　“这倒是最简单的一部分，至少我们可以直接用牛顿力学来计算。”

　　“但前提是前面的问题都解决了，火箭能稳定飞行到大气层之外。”

　　“如果连大气层都出不去，轨道力学根本派不上用场。”

　　诺依曼放下粉笔，转过身来面对政府代表们，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

　　“先生们，你们还想要我说下去吗？”

　　“这还只是理论层面的问题。”

　　“我还没说到材料科学。”

　　“你们需要能承受三千摄氏度高温的合金，需要密度比铝还低但强度比钢还高的复合材料，需要能抵抗强氧化剂腐蚀的密封材料。”

　　“这些东西的研发周期，每一项都在五年以上。”

　　政府代表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科学家吗？”

　　一名代表忍不住开口，“我们有斯坦，有费米，有劳伦斯，有.......”

　　“是的，我们有最好的科学家。”

　　诺依曼打断了他，“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计算机，没有足够的基础研究积累，没有足够的实验设施。”

　　“科学不是魔法，先生们。”

　　“你不能把一个方程式扔进帽子里，然后变出一枚火箭来。”

　　..........

　　同一时间，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

　　加州理工学院。

　　卡门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这位匈牙利裔的空气动力学泰斗，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咖啡杯在桌角排成一排。

　　他的团队是一群，后来被称为“喷气推进实验室”元老的年轻工程师。

　　正在隔壁的实验室里，进行着又一次注定失败的测试。

　　测试的对象是一台小型的液体火箭发动机原型机。

　　“点火！”

　　透过防爆玻璃，可以看到测试台上的发动机猛地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火焰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

　　“噗！”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测试台的传感器瞬间全部跳到了红色区域。

　　“又炸了。”

　　卡门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这是第十三台原型机了。”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测试的参数和失败原因。

　　燃料喷射不均匀、燃烧室壁面烧穿、涡轮泵叶轮断裂、密封圈在高温下失效。

　　问题清单比他的胳膊还长，而且每解决一个问题，往往又会冒出两个新的。

　　“炸了就换新的！接着试！”

　　第十四台原型机被小心翼翼地推上了测试台。

　　十四台原型机。

　　每一台的制造成本都在十五万美元以上，而十五万美元在1937年的美国，可以买下曼哈顿的一栋豪华公寓。

　　但他们已经炸掉了整整十三台。

　　等于把十三栋曼哈顿豪华公寓，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烧成了灰烬。

　　而他们甚至连稳定燃烧超过十秒都做不到。

　　...........

　　与此同时，匹兹堡。

　　美国铝业公司的中央实验室。

　　首席材料科学家威廉·克劳福德，正在对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样品发呆。

　　那是一块铝合金样品，经过了一种全新的热处理工艺，晶粒结构比常规铝合金细密了大约百分之三十，强度提升了两成。

　　这是他们团队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取得的成果。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突破足以让公司高层开香槟庆祝，足以让克劳福德的名字登上《材料科学》期刊的头条。

　　但今天，克劳福德的表情像是死了亲爹。

　　因为政府那边刚刚送来了最新的技术指标要求。

　　“威廉，你最好自己看看这个。”

　　助手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

　　克劳福德翻开文件，第一页上印着一行醒目的红字：

　　“星条旗计划，运载火箭箭体材料技术指标要求”

　　他的目光往下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极限抗拉强度：不低于八百兆帕。

　　密度：不高于二点七克每立方厘米。

　　高温强度保持率：在三百摄氏度下不低于常温强度的百分之九十。

　　焊接性能：可进行全自动氩弧焊接，焊缝强度不低于母材的百分之八十五。

　　疲劳寿命：在循环载荷下一千万次不失效。

　　克劳福德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疯了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开，正在旁边工位上忙碌的其他研究员，纷纷抬起头来。

　　“八百兆帕的抗拉强度？密度还要低于二点七？还要在三百度高温下保持九成强度？”

　　他用手指戳着那份文件，每戳一下就念出一个指标。

　　“这他妈的每一项指标，都他妈的比我们现有的东西高出他妈的一倍！这他妈的怎么可能！”

　　“老材料不可能，那就搞新材料。”

　　助手提醒他，“政府给了我们六千万美元的研发经费。”

　　“六千万？”

　　克劳福德苦笑了一声，把文件扔在桌上，“六千万够干什么的？”

　　“这种东西要研发出来，六亿都不一定够。”

　　“你知道我们现在连什么材料体系都还没确定吗？是继续走铝合金路线，还是试试钛合金？或者是镁合金？或者干脆从头开发一种全新的复合材料体系？”

　　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里那个样品柜上。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过去两个月里他们试制过的各种材料样品。

　　足足上百块。

　　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个被证明行不通的方向。

　　“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克劳福德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在天上飞的家伙，用的材料每一项都符合这些指标要求，甚至可能更好。”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根据天文台的观测数据，曙光一号飞船的外壳材料，在气动加热到超过两千摄氏度时，仍然保持了结构完整性。

　　而美国目前最好的高温合金，在同样温度下早就融化成液体了。

　　换句话说，那个被他们嘲笑了很久的军阀武装，手里掌握的材料科学技术，甩了美国整整一条街。

　　这种被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感觉，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