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与目标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只要得到这面旗,斯提克斯家族已经遗失了数百年的‘高阶海龙召唤体系’,就有机会重新被补全。”
这才是卡戎孤身犯险、进入龙宫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寻找让自己直接突破的奇遇,他是为了找回家族失落的核心传承,为了斯提克斯家族的未来。
洛澜仔细看了一眼卡戎拿出的图纸,点了点头。
“龙宫的历史上,确实存在过这样一面旗帜。”
“它曾经属于龙宫的海上主力军队,但在深渊入侵的初期,随着旧王庭的陷落,这面旗帜就失踪了。”
洛澜明确地划分了两者的区别:
“号令之旗是一件战争和召唤类的遗物,它和那个怪物正在寻找的那份力量,绝对不在同一个地方。它的目标,是被历代守护者死死封存在最深处禁地的核心本源。”
法伦理清了线索。
龙宫之中,目前存在两个明确的目标。
卡戎要找号令之旗。
第六席要夺取蜕变力量。
他看着卡戎,问出了核心的问题:
“既然你知道祖库里有这件遗物的线索,为什么不向家族报告?为什么要一个人带着第三块玉跑出来?”
亚坦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这同样是他的疑问。
卡戎迎着两人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
“因为我不知道,那份报告交上去以后,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
亚坦原本随意的站姿,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紧绷,身体缓慢地站直。
卡戎没有解释,而是从空间里又取出了几张纸,压在桌面上。
“这些,是我进入祖库时,暗中抄录下来的档案记录。”
“最初的异常,只是关于‘海宫旧珏’的档案被人为修改了。它原本与号令之旗的记录放在同一个绝密区。但后来,有人删除了两者之间的关联说明,将古玉重新降级,登记成了一件用途不明的普通海洋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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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引起了我的怀疑。我继续往深处查,发现问题远不止这一处。”
卡戎指着纸上的几处痕迹。
“过去数十年间,斯提克斯家族内部,曾经有多人次秘密调阅过龙宫的古海图、海龙王的残缺召唤术,以及东流岛潮门的监测记录。而这些调阅记录,后来都被人用极高的权限抹除了。”
“不仅如此,祖库中的一些重要拓本,甚至流向了家族外部。”
卡戎抬起头,看着亚坦的眼睛。
“最致命的是,在几处被篡改的核心记录上,我发现了这个。”
他点在一处被拓印下来的模糊印记上。
“修改这些记录所使用的权限,必须加盖只有家族‘核心议事层’才能接触到的内部印记。”
“这意味着,泄密者不是普通的守卫,也不是某个底层的叛徒。”
“在我们斯提克斯家族的高层中,至少有人,在长期向外界传递关于龙宫的绝密信息。”
亚坦拿起其中一张抄录。
他盯着纸角那个特殊的印记看了很久,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他进入龙宫以来,情绪波动最明显的一刻。
亚坦曾经是家族暗面培养的执行者,是清洗叛徒的黑手套。
家族交给他处理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务,也让他接触过大量普通成员无权翻阅的档案。
他一直自负地认为,自己就算没有站在家族的最高处,至少也完全掌握了家族黑暗面的一切。
但现在卡戎告诉他:早在亚坦被培养成黑手套之前,这种高层的勾结就已经存在了。
家族交给他处理的那些所谓“秘密”,很可能只是某个人允许他看见的表象。
“你怀疑谁?”亚坦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卡戎摇了摇头。
“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随意说出名字,只会让真正的人提前做好灭口的准备。”
亚坦抬起头,直视卡戎:
“所以,你连我也防着,什么都没告诉我。”
卡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当时,你是奉了家族的命令,进入阿瓦隆的。”
“如果我在你刚去的时候把这些交给你,我无法确定,你是会先选择相信我,还是会出于多年的习惯,先把这份情报通过隐秘渠道送回家族。”
卡戎的语气中没有歉意,也没有刻意激怒亚坦的意思。
这就是他作为继承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做出的最理智的判断。
亚坦沉默了。
他没有指责卡戎不信任自己。
因为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卡戎拿出这些东西,身为家族执行者的他,第一反应确实是立刻将此事上报。
而那份包含着致命情报的报告最终会落到哪个高层手里,无人知晓。
“发现家族内部有鬼后,我停止了在祖库的调阅,以免惊动篡改档案的人。我拿走了被篡改档案的‘海宫旧珏’,借口历练,按照残留的海图独自前往东流岛。”
“我的计划原本很简单:先确认潮门是否真实存在。然后悄悄进入龙宫,找到号令之旗。等我拿到真正的证据,或者确认了旗帜与家族历史的确切联系后,再决定可以信任家族中的哪些人。”
“霍恩,是唯一提前知道我全部计划的人。”
卡戎看了一眼身后的霍恩。
“我没有通知其他人,也没有走家族控制的正常航线。但我低估了潮门的异常。”
“第三块玉靠近东流岛后,被门后的力量主动牵引,导致我被强行拖入门后,整个计划直接暴露。”
法伦看向他:
“既然要保密,你在门后传出的通信里,为什么直接让我带着另外两块玉过来?”
“因为门已经开始自行打开了。”卡戎坦然回答,“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守不住那扇门,也拿不到旗帜。”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法伦,语气极为认真。
“而且,我认为你,远比家族里那些分不清是人是鬼的长老们,要可靠得多。”
这已经是骄傲的卡戎,能够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的姿态依旧是平等的。
他承认自己需要法伦的武力支持,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目标。
法伦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卡戎进入祖库,带走第三块玉。
随后,东流岛潮门异动。斯提克斯家族立刻开始大规模寻找卡戎。
这其中,有正常的家族应急反应。
但也必然夹杂着另一部分人的推波助澜。
如果家族内部真的有人长期泄露情报,那么对方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海宫旧珏就是开启龙宫的钥匙,卡戎找到了潮门,另外两块玉也已现世。
龙宫,开启了。
法伦没有立刻下定论,断言对方是隐修会、衔尾蛇还是某个深渊组织。
在没有实质证据前,所有的猜测都毫无意义。
他只做出了最保守的判断:
“斯提克斯家族内部,有人一直希望龙宫被打开。现在,他们可能就在门外,等着号令之旗,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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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坦将手中的抄录重重地放回桌面。
“出去以后,我会把这个人挖出来。”
卡戎看了他一眼。
“先活着出去再说。”
亚坦没有反驳。
议事室内的交谈进行到这里,法伦最初设定的两个小时休整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法伦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目前的局面已经彻底清晰。
龙宫位面濒临崩溃,覆海魔帅掌控全局;第六席重伤闯入,直奔蜕变之力;卡戎要找号令之旗;而外部,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捅刀子的内鬼。
任何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都充满危机。
他转头看向洛澜。
“距离这里最近的东部城池,目前情况怎么样?”
洛澜神色微黯。
“潮门要塞只是外围。这次兽潮爆发得太突然,已经截断了我们与东部城池之间的正常传讯。我们不知道城内是否也遭到了深渊主力的袭击,更不知道另外两座城市还能否回应求援。”
法伦心中有了决断。
想要进入中央海域,他们必须获得最新的海图和避开魔帅阴影的安全路线。
想要了解九黎与龙宫当年的盟约,也必须进入主城,见到那些保存着历史记录的高层。
想要弄死第六席,更需要龙宫遗民提供其可能的行进路线。
帮助龙宫遗民稳住防线,并不耽误他的任何目标,反而是达成目的的必要步骤。
法伦将海图的信息和洛澜的讲述,通过意识传入了九黎界。
周十二沉默了很久。
他对龙宫没有完整的记忆,但从要塞的建筑纹路和洛澜口中的古语,他能够确认,九黎与这里,确实有过生死交情。
周十二没有催促法伦去抢夺那份能突破高阶传奇的力量。
“那东西既然在那里封存了这么多个纪元,就不会因为你晚去几个时辰就凭空消失。”
周十二的声音透着岁月沉淀的平静。
“先去看看那些还活着的人吧。”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复杂情绪。
“当年,九黎毁灭,没能等到他们来救。”
“现在既然来了……至少要问清楚,当年,他们为什么没来。”
周十二的语气中没有怨恨,也没有责怪。
他更像是一个在世界毁灭中幸存下来的游魂,终于在这个破碎的位面,找到了另一个可能保存着当年答案的地方。
法伦在意识中回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
法伦转身,面对众人。
他没有布置什么冗长复杂的任务清单,只下达了接下来的一步指令。
“一个小时后,出发。我们先跟洛澜前往东部城池。”
“在那里,卡戎、霍恩和万秋可以接受更完整的药物治疗。我们需要拿到进入中央海域的路线图,也需要见到真正了解龙宫历史的人。”
随后,他看向站在门外的刑岳。
“刑岳,你带十名战士,暂时留在潮门要塞。”
“帮守军修复城墙,稳固防线。同时死死盯住那道裂口,防止再有深渊魔物涌出。”
法伦不会把整支精锐军队毫无意义地消耗在没有战事的驻守上。
洛澜听到这个安排,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像刑岳这样强大而狂暴的战士首领,会拒绝被留在一座陌生的、残破的外围要塞。
但刑岳只是转过身,看着法伦,沉声问了一句:
“主,守多久?”
法伦看着他。
“守到我回来。”
刑岳没有任何废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洛澜看着这名刚刚一斧劈碎深渊血肉的恐怖首领,又转头看向法伦。
直到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支军队,是彻彻底底地服从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意志。
“法伦阁下。”洛澜改变了称呼,语气中多了一份正式与敬重,“感谢您的援手。要塞外已经备好了引路的海兽。”
众人整理装备,准备离开议事室。
就在亚坦准备转身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张卡戎留下的抄录。
在灯光的摇曳下,观察角度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亚坦突然发现,那个用来修改档案的特殊印记中,竟然隐藏着第二层隐蔽的微缩纹路。
亚坦的动作僵住了。
卡戎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认出来了?”
亚坦没有立刻回答。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
“这个级别的印记……是不能被任何单人使用的,哪怕是大长老也不行。”
“它只会出现在一种情况下,斯提克斯家族最高层,共同批准的绝密事务。”
霍恩的神情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如果亚坦没有看错,那么龙宫情报的泄露,就绝不可能归咎于某一个心生贪念的普通长老。
至少在过去的某个时期,这件事,曾经得到过斯提克斯家族权力巅峰的正式许可。
至于如今的家主是否知情,当初许可合作的对象究竟是深渊还是隐修会,目前依然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谜团。
法伦走上前,将那张抄录折叠起来。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先去东部城。”
“把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弄清楚,其他的,出去以后再算。”
众人推开议事室的石门。
要塞的广场上,刑族战士正喊着低沉的号子,将倒塌的巨大青铜城门重新立起。
而在要塞之外,通往东部城池那漆黑一片的海上道路中,亮起了第一盏幽蓝色的引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