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孙的人

　　姓孙的不敢说。他别过头，拿手背擦眼睛，擦完又抖着手去摸烟。

　　“我儿子……”他喃喃，“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

　　叶凡没逼他。他转身，走到苏晓面前。苏晓已经哭得不成样，却咬着嘴唇不发出声。叶凡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按着她的后脑，一句话没说。

　　过了几秒，他回头，看向姓孙的。

　　“你儿子，我会带出来。”叶凡说，“但今晚，你跟我走。”

　　姓孙的抬起头，像不敢相信。

　　“去陵园。”叶凡说，“把你在小禾面前做的事，一个字一个字说给她听。”

　　姓孙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他想起那座碑，想起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忽然就哭了出来。不是嚎，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倒的闷哭，哭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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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从叶凡怀里出来，拿手背擦了把脸。她看着姓孙的，没恨，也没可怜。她只问了一句：“当年给你钱的人，是谁？”

　　姓孙的哭声止了一下。他抹了把脸，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一个女的。”他说，“很年轻。韩玄叫她……小周。”

　　苏晓猛地攥紧了叶凡的胳膊。

　　小周。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最软的地方。她认识小周。太认识了。

　　叶凡的眼色沉了下去。他转身看向窗外，城西的旧楼一栋挨着一栋，黑压压的，只有零星几盏灯。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姓孙的扔在茶几上的那半截烟吹得滚到了地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叶安他们不放心，已经跟到了门口，站在楼梯间，没进来。但里面的对话，他们全听见了。

　　苏晓看着叶凡，眼泪又掉下来。她张了张嘴，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声：

　　“小周，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小禾满月的时候，她抱过她。”

　　叶凡伸手，把苏晓的手攥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像冰。

　　“她现在在哪？”叶凡问。

　　苏晓摇头，又点头。她的嘴唇在抖，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还在城里。去年我在超市见过她一次。她在买婴儿用品。她结婚了，生了孩子。”

　　说到最后一句，苏晓的声音碎了。

　　小周害死了她的女儿，然后自己结婚生子，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五年了。她就安安稳稳地在这座城里，活着。

　　叶凡没说话。他的脸沉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苏晓攥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变低。像火山在熄火前，那一瞬间的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得像石头：

　　“走。”

　　“去哪？”苏晓问。

　　“先带他去陵园。”叶凡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角的姓孙的，“然后，去找小周。”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他说，“把陆远山给我叫过来。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

　　门外，叶安和持锤人站在楼梯间，脸色都很难看。暗生的坠子攥在手里，捏得发白。

　　谁也没想到。

　　女儿的死，不是病死，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布的局。

　　而布这个局的人里，有苏晓最好的朋友。

　　（第1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