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姓孙的被叶安他们带去了陵园。叶凡交代了一句,让他跪在小禾碑前,把当年的事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说不清,就别起来。苏晓本要跟去,叶凡没让。
“陵园明天再去。”叶凡说,“今晚先找小周。”
叶安走前问了一句:“那我们在哪等?”叶凡说:“你们守陵园。有电话。”叶安点头,带人走了。
城北,一个普通小区。小周住在六楼,有电梯。门口摆着一辆蓝色婴儿车,轮子上沾着泥。门边贴着手写的福字,边角卷起,有点褪色。
天已经黑透了。苏晓站在门前,脸色发白,呼吸压得很浅。她盯着那辆婴儿车看了很久,才说:“她过得很好。”
叶凡没说话,抬手敲门。三下。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物业。”苏晓说。声音很稳,像在神狱第五层练出来的那种稳。
门开了一条缝。小周的脸露出来。她瘦了,比五年前老了一点,眼角有细纹。看见苏晓,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在门口。
“苏……苏晓?”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苏晓没等她想关门,鞋尖先卡进门缝。和叶凡在城西老巷卡门时一个动作。她这五年,真不是白练的。
门被拉开。小周退到玄关,后背贴墙,眼睛瞪得很大,看看苏晓,又看看叶凡,脸白得吓人。
“我不是故意的。”她开口就哭了出来,“苏晓,我不是故意的。他们逼我的。”
屋里很干净。沙发上扔着个奶瓶,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声音很小。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苏晓看着那孩子,喉咙发紧。
“你女儿?”她问。
小周哭着点头。
“几岁?”
“三岁。”
“小禾要是活着,今年八岁。”苏晓说。
小周一下蹲下去,双手捂脸,哭得整个人都在抖。那小女孩又回头看了一眼,像习惯了妈妈偶尔这样。
叶凡没进门。他站在玄关外,背靠门框,眼睛看着那辆婴儿车,又看那个玩积木的孩子。脸上没有怒,只有冷。
“进屋说。”叶凡开口,“你女儿还在。”
小周像被扎了一下,慢慢站起来,退到沙发坐下。苏晓坐在她对面。叶凡关上门,站在苏晓身后,像一堵墙。
“小禾的事,你做了什么?”苏晓问。
小周抽着气:“我……我给过钱。我不认识那些人。是陈临找我的。他说你女儿病了,需要钱,让我送过去,说是帮你。我信了。”
“送给谁?”
“一个男人。在医院后面。我把钱给他,他就把一包东西给我,说是营养药。”小周哭得话都说不利索,“我不知道是那个……我要是知道,死也不会去。”
“你送了几次?”苏晓打断她。
小周愣住,哭得更凶:“三次。”
苏晓的手猛攥住膝盖,没哭。
“三次。”她重复了一遍,“我天天守在小禾病房里。你来看过我,给我送饭。你还抱过她,说等她病好了,要认你当干妈。”
小周已经说不出话。
“你送钱的时候,她还在发烧。你一次一次把钱送到陈临手里,一次一次把药带进去,还跟我说是国外弄来的特效药。我信了。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屋里静得可怕。
小周猛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到苏晓脚边,抓住她裤脚。
“苏晓你杀了我吧。这五年我没睡过一天好觉。我天天梦见她。我女儿一发烧我就怕。我怕报应……”
“我不杀你。”苏晓说。
小周愣住。
“你还有个女儿。”苏晓看着她,“你现在也当妈了。你该知道,孩子出了事,当妈的会变成什么样。”
小周张着嘴,眼泪往下砸。
苏晓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当年在医院后面收钱的人,是谁?”
小周浑身一抖:“我不认识……”
“你认识。”苏晓说,“陈临让你送钱,你不会不问那人是谁。你只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