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26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这块玉原是愿她岁岁平安,此刻玉璧悬于腰间,一边是温润美玉,一边是凛冽锋刃,一柔一锐,相配得恰到好处。
赵匡胤心口一烫。
苏沅素来珍爱自己那柄佩剑,而今,他赠予的这块玉佩,也日日与长剑相伴,悬在她腰间。
一念及此,他心头不由浮起一丝杂念:不知大哥从前,可曾送过她什么物件?
这么一想,又生出几分心虚。
这数月一路颠沛同行,心绪尽数扑在眼前的路途与身边人身上,竟全然忘了给大哥寄信,说起苏沅的近况。
转念又宽慰自己,大哥身子好转,想来不久便能迎娶新妇,大抵也不会再执着于苏沅的消息。
再说,苏沅与大哥本就不是同路之人,若是得知她如今的境遇,反倒未必是一桩好事。
赵匡胤正兀自胡思乱想,苏沅洒然一笑,开口打破静默:“这下倒好了,我一身医术,能疗千百人的疾苦,偏偏渡不过我们自己的囊中羞涩。”
赵匡胤瞬间回神,被她这话逗笑,身子微微向桌沿靠了靠,彼此距离近了些许。
淡淡的草药苦香自她衣衫漫来,清浅好闻。
他好喜欢这个味道。
“无妨。”他嬉皮笑脸道,“天地辽阔,总不会叫你我困死汉水之滨。大不了往后我多剿几伙盗匪,夺来资财,尽够供你买药济民。”
苏沅闻言乐了。
说起来他们二人,原是半斤八两,皆是惯了仗义疏财。
她行医施药,对贫苦百姓分文不取。
赵匡胤每每击溃盗匪,也常把缴获的财物尽数散给周遭流民。
听赵匡胤说出这般带着少年意气的豪言,苏沅眼底笑意更浓。
她抬眸望向他。
四目相撞,谁都没有急于移开视线。
一路走来,他们也算并肩直面刀兵凶险,阅尽世态炎凉。
可像这般,于沉沉夜色里静静相望,心底反倒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局促。
与赵匡胤结伴行路,于苏沅而言也是舒心的。
赵匡胤谈吐不拘,却不会惹人厌烦;遇事虽留心权衡,却也不计较得失。
她并不排斥与他同游,甚至是心生愉悦。
久久无言,苏沅先轻轻偏过头,避开了对视的目光。
一室静默漫开,方才四目相对时那点微妙的暖意,随她移开视线轻轻落了空。
赵匡胤心底掠过一丝怅然,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片刻之后,赵匡胤身子微微倾过去,压低了嗓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苏沅,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苏沅闻言一怔,“这般时辰,能有什么好去处?”
“去了你便知晓。”
夜色尚浓,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沿着江岸缓步而行,远离了流民聚居的嘈杂村落,人声渐渐消隐,唯有江水滔滔不绝,拍打着岸边沙石。
行不多时,转过一道江湾,眼前景致豁然舒展。
这是一处临江高地,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散落,脚下芳草萋萋。
放眼望去,宽阔的汉水在月下泛着粼粼银辉,江水浩浩荡荡向远方流去,对岸远山朦朦胧胧,浸在如水月色之中。
天上没有厚重云翳,一轮皓月高悬,清辉遍洒山河,把乱世的疮痍暂时掩在了夜色背后。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木簌簌轻响,混着江水起伏的涛声。
赵匡胤把自己的外袍铺在最平整的青石,转过身,见苏沅立在原地,抬首遥望江月,青布衣衫被晚风微微吹起,束发的皂纱边角轻轻浮动。
赵匡胤在石上坐下,仰首看她,“白日里尽是流民哀苦、尘嚣扰攘,难得寻到这么一处清净。”
“乱世之中,世人皆盯着温饱生死,谁又有心驻足看江月。我也是这几日路过此处偶然发现。今夜囊中羞涩,拿不出美酒佳肴款待,便只能借这一江月色,请你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