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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中文网 > 俄女松江沉浮录 > 第39章 靠山塌了

第39章 靠山塌了

林局长被省纪委正式带走的消息在松江官场传开的速度比玛丽娜预想的快得多。她第二天中午去开发区的小卖部买水的时候,两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聊天,其中一个说「听说了吗,公安局那个姓林的昨晚被带走了」,另一个说「早该查了,那人在位子上坐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干净」。玛丽娜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变慢,表情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加快。她拿出一张五块的纸币买了一瓶矿泉水,接过找零之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过喉咙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食管里往下走的路线。然后她走出小卖部。走出几步之后她发现那瓶水的瓶盖她没有拧紧,水从瓶口漏出来滴在她手指上,凉凉的。她停了一下,拧紧了盖子继续走。她没有回头看那两个男人,也没有加快脚步。

她没有去北方明珠,也没有去找宋悍。她回公寓等消息。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屏幕朝上,等着它亮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按了两下铃,叮铃叮铃的,由近及远。楼下有一辆面包车发动了又熄火了,又发动了。她坐在那里,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等。

宋悍在当天下午打了电话过来。她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时心跳漏了半拍——不是宋悍打来的,是她打给宋悍不接之后,宋悍第一次主动回拨。她的拇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才滑过去。他的声音在电话里跟平时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过于平静的语气,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没有风的死寂。

「你明天来一趟。我们的账需要重新算一下。」

没有问她在不在,没有说具体几点,没有多余的一个字。电话挂断了。她听着那阵忙音,嘟——嘟——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时长十一秒。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然后把通话记录删了。她知道这不是好消息。宋悍说「重新算一下」的时候用了一种要她把账本拿出来重新算一遍的语气,但在宋悍的词典里,」重新算「的意思是「我要拿走你更多的东西」。

她立刻给马胖子打了电话。马胖子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说话——可能在厕所,可能在储藏室,可能在任何一个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地方。电话那头有轻微的换气扇的声音,嗡嗡的。

「剩下的钱能取出来吗。」

「取不出来。」马胖子的声音在电话里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账户被监控了。」

「一点都取不出来?」

「一分都取不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玛丽娜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无力。马胖子是她认识的人里最不可能表现出无力感的一个,他从来都有办法,从来都有一条线可以拉一下,有一个熟人可以打电话,有一笔钱可以塞过去。他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总有办法。今天他的线没有了。「他们盯上我了,我的账户也被封了。我现在自己的钱都动不了。一分都动不了。」

玛丽娜握着电话站在客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在瓷砖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慢慢旋转。她看着那块光斑,觉得自己跟那块光斑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够不着。

「你呢。」马胖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保重。」

马胖子挂了电话。这是他在一周之内对玛丽娜说了两次「保重」。第一次是在风声紧的时候说的,那次她还能接受,觉得这两个字只是马胖子说话的一种方式。这一次让她觉得这两个字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门缝越来越窄,光越来越少,马上要完全合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回客厅,又走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许是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太多念头涌上来——林局长的眼泪,宋悍的巴掌,暗格里那沓美金够她跑多久,跑不掉的。

然后她做了最后一件事——她试着拨了省纪委的匿名举报热线。号码她在网上查到的,写在手机备忘录的最后一行,旁边还写了一个备注:「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她用拇指按下那串数字的时候觉得那几个数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她的手指比平时快。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有人接了。一个女声,公式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这里是北疆省纪委举报中心,请问您要举报什么问题?「

她握着电话,张了一下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可以举报什么?举报林局长?他已经进去了,不需要她举报了,他的抽屉已经被翻遍了,她的证据不是唯一的一份。举报宋悍?她在宋悍的链条上——偷渡、卖淫、贩毒、洗钱,每一个环节上都有她的名字。她帮他建了偷渡通道,她帮他推了冰毒,她帮他洗了钱。举报宋悍等于举报她自己。她握着电话沉默着。电话那头的女声又问了一遍,语气依然公式化,「请问您要举报什么问题」。她开口了。

「打错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她看到自己的脸在黑色的屏幕上反射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色的凹陷。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让那阵忙音在耳朵里慢慢消散。

她坐在公寓里,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客厅的灯,卧室的灯,厨房的灯,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亮。光很足,但依然觉得很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皮肤下面那种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她坐在沙发上,把一条毯子披在肩膀上,毯子盖住了她的后背和手臂,但那股冷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散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裹多少层毯子都挡不住。

傍晚的时候宋悍派来接她的车停在了楼下。

她没有听到喇叭声,是先看到楼下有一团黑色的车影。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灯下面,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傍晚的冷空气中冒着白色的烟,一团一团的,被风吹散在路灯的黄色光线里,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往外吐。司机没有上楼。过了大概一分钟,按了两声喇叭,短促的,两下。滴——滴——声音在安静的傍晚街道上格外清晰,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了。

玛丽娜站在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没有下车的意思,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车窗后面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红色眼睛。她没有犹豫太久,从窗边走开,穿上外套——那件黑色的厚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子立起来挡住半边脸。她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手指探到抽屉底板下面的夹层里摸出那本假护照和一沓美金。护照是深红色封皮的,塑料膜有一角翘起来了。美金是连号的新钞,她用拇指搓了一下边。她把护照和美钞装进外套的内袋里,拉链拉好,用手在外面按了一下确认它们在里面。然后她走到卫生间,把暗格的瓷砖重新装好,用牙膏填缝,用手指抹平,擦干净。她没有关灯——亮着的灯会让别人以为房间里还有人,至少今晚不会有邻居起疑。她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公寓。折叠桌,塑料凳子,窗台上晾着的毛巾,墙角那盆已经枯死的绿萝,门上还贴着一张不知道哪一任住户留下的褪色年画。她在这间公寓里住了一年多,在这里接过几十个客人,在这里跟小惠吃过最后一顿烧烤,在这里等过林局长那一夜的最后一滴眼泪。她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了。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关了客厅的灯,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走下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在她头顶亮起来,她走过之后又一层一层地灭了,有人在她身后把灯一盏一盏关掉。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外套内袋里的护照——硬硬的,还在。继续往下走。她没有回头。回过头就会看到那扇开着的门,门里的灯还亮着,但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没有选择,但她不跑。跑了就没有任何机会了。留下来,至少还有一张牌可以打。她不知道那张牌是什么,但她相信自己在需要的时候会找到那张牌。她在松江市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后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走出楼门,夜风吹在她脸上,那辆帕萨特的车灯亮了一下,闪了她一眼。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车内有一股烟味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司机没有跟她说话,挂挡起步,车驶入夜色中。她没有回头看那栋楼的窗户,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住了每一盏她开了但没有关的灯。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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