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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满疏灯风满堂》8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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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恩领着林黛玉来到快活林不远处指着前面道:“那家最大的店面就是快活林了。蒋门神身高九丈,你只认最高的就是了。”

  “好。”

  “女侠可要什么兵器?我这有暗器,有匕首,还有毒药。”

  “不用。”

  黛玉径直走向快活林。

  门外,一个黑熊般的大汉正躺在一张长椅上睡觉。

  “你是蒋门神?”

  那大汉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要给你汉子买酒,里面去。”

  黛玉见不远处有条黄狗正躺着晒太阳,便走上去。

  黄狗见了她也不躲,也闭上眼睛,懒洋洋躺着。

  黛玉指着黄狗骂道:“蒋门神,你这憨货!”

  黄狗还没动,大汉鼻子里冷哼道:“不知死的小姐!来人,将她抓了,卖到窑子里去!”

  店里走出几条大汉,身形虽不及躺着的大汉魁梧,最瘦的也有两个黛玉粗。

  黛玉长袖舞动,掌劲透过袖子打在大汉身上,一照面间,大汉全躺到地上,疼得直哼哼。

  黑熊般的大汉猛得一拍长椅,整张长椅顿时四分五裂,数不清的碎片击向黛玉。

  黛玉挥袖格挡间,大汉已摆动虎躯,大步奔来。

  黛玉刚击落所有碎片,大汉已一掌劈向她天灵盖。

  施恩远远地看着,这时见情势危急,立刻冲了过来。但已来不及了,只见蒋门神手掌已拍到黛玉的发丝上。

  突然,一声惨叫自蒋门神口中传来,黛玉全身散发出道道白气,身体竟逐渐散去。

  施恩回过神来,只见蒋门神瘫倒在地,而黛玉的身影已不可寻。

短篇《玉佩风波》

  “师兄,你为什么要非礼司马六娘?”

  一座山峰之上,一个头上戴着一朵银制栀子花的年轻女子对一个倒挂在松树枝上的青年男子咆哮着。

  “什么?”

  那英俊的男子一不留神摔倒在地上。

  年轻女子扶起他后,仍旧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瞪着他。

  “她怎么反着说啊!上周咱们到云霄宫研修武艺,她把我锁在房里,正要对我不轨,我翻窗户走的。”

  “真的?”

  “师妹,你要相信我,我燕流儿若不能当天下第一,是不会成亲的,更何况,她那么彪悍的人,谁受得了。”

  “师哥,她已经告到铁面判官那儿去了。你知道的,他可不好糊弄。”

  “没事,我本就没做这事,怕什么,再说……”

  燕流儿轻轻握住年轻女子的双手,柔声道:“咱们从小相识,难道你都不信我?”

  年轻女子红了脸,却不抽出手,眼神也柔和了。

  “师父虽然不在山上,但就怕这事传到他耳里,又说你一顿。”

  “没事,说就说吧,反正我已习惯了。”

  “咳咳,大师兄,三师姐。”

  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年走了过来。

  “六师弟,什么事?”

  “铁面判官陆铉来了,点名要见你。”

  “我这就去。”

  “不用,陆某来了!”

  一声长啸,山林震动,一道黑影自山下奔来。

  燕流儿笑道:“都说铁面判官实力可排在天下前五,这份轻功却是不错。”

  “师兄,你真的不怕?若是假的,他为什么敢来?”

  “放心,听说他为人最直,不会冤枉人的。”

  眼见那黑影奔到面前,却不住脚,竟是直冲向燕流儿。

  “喂,这是怎么回事!”

  燕流儿没反应过来,右臂已被刺伤,整只右臂无法动弹。

  “陆先生,你怎么如此无礼!”

  年轻女子和少年都在呵斥那个黑炭面孔的黑衣人。

  黑衣人用一支判官笔抵住燕流儿的咽喉道:“此子勾结魔教,想要颠覆六派联盟,该当何罪!”

  “陆先生,你疯了不成?我朱文以父亲名义担保,大师兄绝不可能勾结魔教。”

  少年也叫道:“我罗大有,愿意以性命担保,大师兄绝不是这种人。”

  “这是什么?”

  铁铉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翡翠,翡翠上写着“合欢”两字。

  “若是正派弟子,怎会有玉露宗女弟子的贴身信物!”

  玉露宗是魔教三宗之一,宗门内全是言行放浪的年轻女子。六大派中的许多关门弟子都曾被那些女子破了道行,以致功力难攀顶峰。

  铁铉的一个亲侄本有望继承泰然门绝学“笔画江山”,却因玉露宗派了一个女子引诱他,以至成了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功力丧失了七成,这一生也难以问鼎顶尖高手境界。

  铁铉的脸因愤怒变得狰狞,似乎随时要用判官笔将燕流儿的喉咙刺穿。

  虽然右臂已伤,但燕流儿仍是笑嘻嘻的。

  “姓铁的,你怎么就认定这是我的?司马六娘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司马六娘可是琼海派掌门不言师太的关门弟子,侠名远播,难道还会污蔑你?”

  燕流儿大笑道:“我还是青冥派大师兄呢?难道就因为她是女人,你就偏袒她?”

  “一个女子怎会自毁名节,若不是你要羞辱她,也不知道你竟是魔教卧底。”

  “判官前辈,我敬你是长辈,绝不会对你动手,但是你能不能动动脑筋想想我若是卧底,大事未成,怎会泄露身份。”

  “姓燕的,你难道要我将你的丑事都说出来吗?”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从远处走了过来。那女子一张马脸,一对三角眼,看上去十分凶悍。

  “我有什么丑事?”

  “去年正月初五,你在哪儿?”

  这话一出,燕流儿顿时脸色变得古怪。

  朱文不禁叫道:“师兄,你快说啊,要不然会被误会的。”

  “师妹,我不能说。”

  “看这模样便知没有冤枉你!”铁铉气得牙齿都要咬碎,判官笔连打他前身三十六大穴位。这一招名叫“铁面无私”,只要一个穴道被击中,全身经脉都会被封,是他惩罚各派犯大罪的弟子的常用手段。

  燕流儿身形忽得后移了一尺,脚尖吸住地面,身子右移,一瞬间便跳到了树上。

  “司马六娘,你今年二月初二见的那个女人原来是玉露宗的慕容艳,这玉佩就是她给你的吧。”

  铁铉听了不禁停了手,看向司马六娘。司马六娘气得叫道:“别听他乱说,你看,他跑了。”

  铁铉看向大树,燕流儿果然已不知所踪。

  “司马姐姐,我师兄他去年正月初五到底在哪儿?”

  “玉春楼!”

  “那是什么地方?”

  罗大有听了脸色也变了,生怕师姐问起,便要开溜。

  朱文叫住了他。

  “六师弟,你最老实了,告诉师姐,那是什么地方。”

  “……青楼。”

  朱文的脸色也变了。

  “他到那儿去鬼混什么?你说!”

  “师姐,我也是现在才听说这事。”

  “够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这个叛徒,可惜朱师兄云游在外,你能替你爹主持青冥派吗?”

  “铁先生有什么吩咐?”

  “自然是抓到这贼人了!”

  “我师兄虽去青楼,但也未必是叛徒。”

  铁铉冷哼道:“去青楼鬼混的人能有什么好的。”

  说完就要去青冥派的主殿召集弟子。司马六娘跟在身后,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铁先生,我门中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司马六娘正要告退,忽然远处传来女人的娇笑。

  “原来名门正派最是喜欢冤枉人,把一个好好的柳下惠非要认作西门庆。”

  朱文向远处看去,不远处的迎客亭上竟站着一个衣裳清凉的女子。那女人身材丰满,手上抱着个玉琵琶,大概二十来岁。

  铁铉冷冷道:“慕容艳,你是来救你的情人的吗?”

  慕容艳拨弄了几下琵琶,发出一声凄凉声响。

  “我只是来拿回玉佩的。”

  朱文叫道:“你见到我师兄了吗?”

  慕容艳没有回答,只是拨弄琵琶。

  朱文听的声音越发悲凉,心中不知怎的也十分凄楚。想到大师兄有负自己,彼此姻缘难谐,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呜呜呜!”

  罗大有竟放声痛哭,一头要撞向山壁。朱文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哈哈哈!”

  一道笑声自远处传来,盖过琵琶悲声,一道身影自远处飞来拦在罗大有面前。

  身影落下,竟是燕流儿。他点了罗大有的穴道,令他昏睡过去。

  “师妹,接着。”

  朱文见燕流儿掷来两物,接过一看,是耳塞,连忙边走边塞进耳朵。

  听不到琵琶声后,悲伤的心情也消失了。

  “你照看好六师弟,我来对付她。”

  “很好,很好,你们两个齐上,我铁某人何惧!”

  铁铉提起判官笔正要朝燕流儿冲去,后背竟被一指点中。

  “你!”

  “铁先生,你不要惊讶,女人总是多护着女人的。”

  铁铉叫道:“是你背叛了正道?”

  “不能叫背叛,我只想让这姓燕的吃些苦头,不过若有机会当琼海派掌门,似乎也不错。”

  “司马六娘,我原以为你只是脾气不好,没想到你的人品也变坏了。”

  “你知道什么,为了得到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司马六娘的双眼变得通红,身形一瞬间来到燕流儿身后,与此同时,慕容艳变换声调,弹起了销魂天魔音。

  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只要听到销魂天魔音,便会沉溺于情欲之中。

  天魔音若达到最高境界,就算用耳塞塞住耳朵,只要身上被异性触碰,也会情欲烧身。

  燕流儿运起青冥派轻功“飞絮功”,身子轻如柳絮,被司马六娘一按后,整个身子向前飞出几丈远。

  司马六娘忽得痛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她的前身竟被他右手点中,无法动弹。

  慕容艳也变了脸色:“你的手能动!”

  “抱歉,我平时想事都会多想一点,做事也都会为自己留条后路。那铁牛来找我,我就知道会出事,不过没想到你竟敢来这里。”

  慕容艳媚眼斜睨,神态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可是你终究碰到了她,现在是否感到有些燥热难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都想洗个冷水澡了。”

  慕容艳吃吃地笑着,身上的衣服忽得少了几件。

  “恐怕不止如此吧。”

  燕流儿呆呆的瞪着她,一步步缓缓向她走去。

  慕容艳从琵琶底部取出一个铁钉,这铁钉由异铁打造,又淬了剧毒,沾上便死。

  “看吧。多看几眼吧。”

  燕流儿已来到她跟前,她已举起了铁钉。

  刺下去。

  差一点就刺了下去。

  燕流儿竟从鼻中喷出两道血箭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登时动弹不得。

  “你……怎会!”

  “你以为我和师父两人玉春楼白去了吗?我们老早就准备对付你们了。这就是我想出来的法子。”

  “怎可能!”

  慕容艳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看着燕流儿叫朱文给自己绑得严严实实的,像个大粽子。

  “师兄,你真的是为了对付魔教才去的青楼吗?”

  “那当然了。师父可以作证!”

  燕流儿笑的很真诚,一点也不像假的。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杀人名厨

  华灯初上,百味城已满是烟火气。

  作为以美食闻名江湖的古城,城中聚集了许多以料理为武学的门派,这些门派各自以自己的酒楼为中心,招徒传艺,养家糊口。

  其中尤其以城主袁修属下的百味楼执本城牛耳,为诸楼之冠。

  百味楼的掌柜的是袁修的大儿子袁定,他深得家传“百味刀法”真传,能在一顿饭的功夫,将鱼糕切成六千片薄如蝉翼的细片。

  但作为掌柜的,他平时不会亲自下厨的,除非父母的生日,又或者有其他门派要来挑战他的厨艺,他才会出手。

  这一天晚上,他正在房内看账本,计算这月的开支。忽然跑堂小周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服竟被划了几百道口子,可是却没有伤到他一寸肌肤。

  “大公子,有高手来踢馆子了!”

  袁定合上账本,缓缓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心,交给我。”

  随后便走了出去。

  大厅里已没了食客,只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他穿着一身黑衣,背后背了一个黑色箱子,箱子大约三尺长,腰间别着一把又尖又长的弯刀。

  “你来了?”

  “我来了。”

  “你听说过我吗?”

  “你是杀人名厨熊庖?”

  那黑脸大汉大笑了数声,随即陡然停住。

  “你知道我的规矩么?”

  “不知道。”

  “你得为你的无知付出一些小小代价。”

  大汉手一挥,手指向远处的伙计们。

  突然有人叫道:“钱三,你的耳朵!”

  人群顿时乱了,一个麻脸的店小二右耳不见了,当他在地上找到自己的耳朵时,他才疼得捂住了伤口。

  “你们带他去医馆,这里交给我。”

  众人正要出门,十几个大汉挡在了门口。人人腰配黄金弯刀,浑身肌肉凸起,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个脸上有道十字刀疤的大汉拔出弯刀斩下一块门板。

  “只有死人才能从这里出去……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袁定已冲到他跟前,当袁定将刀入鞘后,那人握刀的手臂已飞到了外面。

  “没有人能在我的酒楼对我说这种话!”

  袁定的眼神冷冽到极致,十几个大汉吓得退出了门口。

  “我不想在酒楼杀人,我也不喜欢杀人。但若要骑在我头上,就得看你们的命硬不硬了。”

  熊庖大笑道:“好!看来若不和你斗个三百回合,你是不会按我的规矩来了。出刀吧!”

  “滚出去!”

  袁定冷冷地看着他。

  熊庖的脸已红了,不知是怒还是羞。

  他站了起来,将盒子放到了桌上。

  “我也没想杀人,但此盒一开,你的手下都会死。赌不赌?”

  二十几个伙计吓得面无血色,纷纷望着袁定。他们虽见过大公子的快刀,但是也听过杀人名厨熊庖的残酷传说。

  江湖传闻,只要他来店里品菜,如果他满意,则会传那人一手功夫,可是如果不满意,便会将这个店的老板和伙计全部杀掉,还要一把火烧了酒楼。

  江湖上曾下了三次追杀令,但在三名高手的尸体被人发现后,便再也没有人敢接这门差事了。

  毕竟江湖上能够胜过“一剑超云”罗俅,“独臂天王”华隆,“忘生狂徒”文骏的人也没几个。

  袁定能怎么办?

  他握紧了刀!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风雨欲来

  刀没有出鞘。

  盒子也没有打开。

  除了袁定与熊庖外,所有人都逃到了外面。

  “老大,咱们不是来灭城的吗?干嘛不一齐上,先收拾了姓袁的再说?他老子说不定都死了。”

  袁定听到这话,果然扭头看向门口。

  就在这时,熊庖跳了起来,弯刀飞离出手。

  啊!

  弯刀竟插在刚才说话的大汉的头上,溅起一道血箭。

  “你们做你们的,不要来打扰我!”

  “你怎么敢杀我手下!”

  站在最后面的一个握着两把金刀的光头男人不顾诸人阻拦,冲进屋里。

  他的前脚刚踏进屋里,整个人便跌倒在地。

  “我的腿!”

  倒地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腿自膝盖以下便断了。

  那条断腿落到了门槛外。

  “你为什么不出手杀我?”

  熊庖看也没看地上那人,倒是对袁定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你也没趁机杀我。彼此两清了。”

  “好。有你这个对手的确不错。听说你最会的是做鱼糕?”

  “百味城的人没有人不会做鱼糕的。”

  “你紧张的时候,刀还会像平时那么稳吗?”

  “当然不会。”

  “这么说,都是因为那个畜牲,令我看不到你最好的刀法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只是来比菜的,可是不知谁联合了金刀帮这样的三流门派来找你们麻烦,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能等我先安定城里的局面再说吗?”

  “你不能走。他们出了五万两让我牵制你。”

  “这么说我们只能动手了?”

  “我也不想和你动手……难道你老子一点用也没有?城里没了你真就不行?”

  “像你这样的高手来了几个?”

  “至少六个。”

  “熊爷,你得守规矩啊……啊。”一个金刀帮的帮众叫道。黑影闪了两下,那人的两只耳朵同时飞了出去。

  “再不走,都杀掉!”

  金刀帮的帮众见了,忙搀着帮主,选了快马跑掉。

  “你们快去探查情况!”

  “是!”

  百味楼的伙计们也应声而去。

  屋里屋外都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的烟火气已然不见,街道上冷清清的,连条狗也没有。

  “你调整好了吗?”熊庖问。

  “没有。”

  “大概还要多久?”

  “等平安的消息传来。”

  “好,我等。”

  说着他竟站了起来,去捡他那把被金刀帮恭恭敬敬放到地上的弯刀。

  他竟将后背留给了袁定,真的不怕袁定发起突袭。

  “你们这儿的鱼糕真的是吃鱼不见鱼?”

  “当然。”

  “现在还有没有?”

  “有。我给你端来。”

  袁定竟起身去厨房,也不翻墙逃跑,真的拿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鱼糕递到了他面前。

  熊庖夹了一筷子鱼糕,二话不说就放进嘴里,也不怕里面有没有毒药。

  “这真的是用鱼肉做的?”

  “当然。”

  “这样子,这做法倒与蟠龙菜有些相似,但是味道却有不同。”

  熊庖一边吃,一边评论,他吃的很慢,说话却很快。当鱼糕吃完时,一个人跑了进来。

  百味楼的人。

  “公子,城中各派都在帮助城主坚守,敌人没有攻破“君子必远宫”。城主暂时没事。”

  “君子必远宫”,取自《孟子》里的“君子远庖厨”,是城主及所有袁姓嫡系亲属居住生活的地方,占地二千亩,共有前后两个大门,阁楼林立,气派不凡。

  “这么说,可以开始了吧。”熊庖握住了弯刀。

  袁定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十指。

  每当他要认真做菜的时候,总会如此。

  就算认真战斗时,也是一样。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3.奇毒

  “怎么个比法?”袁定问。

  “你我同做一种菜,彼此互尝,谁最先做完便胜。”

  “只比一场?”

  “我一向只比一场。不过题目得我出。”

  “你说比什么?”

  “青椒炒肉。”

  “就这么简单?”

  袁定本以为会是多么考验功力的菜,没想到却是这么家常的一道菜。

  “你敢比吗?”

  “这有什么不敢。”

  袁定只觉得好笑。

  两人来到厨房的两口锅前,各自拿了一块里脊肉,十来个青椒,一块生姜,一瓶盐,一罐油。

  准备就绪后,便开始将木柴放进锅下。

  “谁说开始?”

  “我们都不用说,”熊庖取出一枚铜钱抛到上空,“当铜钱掉落时,就开始。”

  铜钱掉落,刀光霍霍而起。双方飞速取材,切肉,切椒,片姜,倒油。

  几乎是几眨眼的功夫,肉已在锅中翻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两道乌光分别打向两人后背。

  砰!

  两人各自出刀弹开对方背后的暗器。

  暗器一发发地打来,两人一次次地弹开。

  后来暗器不再打来,过了一会儿门外竟游来两条青蛇。

  两人正要起锅,青蛇忽得咬向两人裤脚。

  熊庖拍了拍放在一旁的黑箱,黑箱开出一道口,缝隙中飞出一团黑光,笔直冲向青蛇。

  袁定正将青椒肉丝放到盘里,见他如此,等他重新起锅后,才开始行动。

  黑光照到青蛇上,将它们带出数尺后定住了。

  原来那黑光竟是几十枚细长如须的黑针。

  “不好。”

  熊庖虽已将菜盛入盘中,但闻到了一股臭味。

  “是毒鲞散!”

  袁定也叫了起来。

  毒鲞散是江湖第三奇毒,之所以奇,便在于这毒本身毒不死人,但若中毒的活物死掉了,那么便会迅速繁衍出极强的毒性。

  被毒死后的活物又会继续繁衍出更强的毒性。

  不过因为它尚有解药,而且也可以靠内力暂缓毒素,因此只屈居第三。

  此时,几只老鼠已溜了进来,它们竟奔向毒蛇的尸体。

  “咱们的比试先暂停吧!”

  熊庖一面说,一面挥刀,刀气瞬间将所有老鼠劈成两半。

  熊庖喘了口气,老鼠的身上竟散发出一股香味。

  “什么?竟是“万户盈香”!”

  熊庖的脸已变得铁青,两条眉毛皱成一团。

  万户盈香,虽然好听,却是排在第二位的奇毒。此毒只在密闭的房间里才生效。只要生效,无论你如何驱动内力都无法将它逼出。

  中毒者的身体会越来越香,直到走出密室,一旦遇到阳光,身上的各处肌肤会寸寸裂开,生不如死。

  此时,厨房的门已逐渐关上,屋里越来越暗。

  两人想要推开窗户,窗户竟被钉死了。

  熊庖拼命挥刀劈窗,但这窗户竟不知是什么做的,令他这削铁如泥的宝刀也无法破开。

  袁定笑道:“一天之内能见到当世两大奇毒也算运气了。”

  “你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难道你怕死?”

  “我虽不怕死,但多少有些怕生不如死!”

  “你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如果出不去,那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熊庖看到已有许多蟑螂聚在蛇尸边,有的立即死掉,有的身上却变成了紫色。

  那些紫色蟑螂正向他们脚边爬来。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4.女僵尸与血尸

  熊庖纵身一跃,背脊贴在墙上,就在这时,房梁上竟窜出一条青蛇。那蛇一口咬在熊庖的手掌上。

  熊庖脸色吓得惨白,竟忘了用刀去将蛇劈成两半。

  “完了。”

  他跌倒在地,蛇从他手臂上爬向他的脸。

  就在它要咬到他的脸时,蛇头忽然掉了下来,整条蛇被分割成数十块从他手臂掉落。

  袁定的刀缓缓入鞘。

  掌声自屋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随后响起。

  “都说袁家大公子的百味刀法了得,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你怎么到现在还有力气?”

  “臭婆娘,别再废话了,干脆让我进去,吸干他的血!”

  袁定听到声音,便猜出是百毒宫的两大高手,女僵尸胡晓晓和血尸杜丧。

  那毒鲞散本是女僵尸的至宝,有她在场倒并不意外。只是那血尸杜丧出了名的杀人成瘾,百毒宫竟连他也派出,看来定是要灭了袁家满门了。

  袁定心悬家人安危,举起铁锅砸向木门。

  木门发出一阵闷响,竟未破裂。

  “嘿嘿,这扇门已被我涂了“铁如意”,你是撞不破的。”

  铁如意是百毒宫的奇物,只要沾上,就算是泥巴也会坚如钢铁。

  “那就看我这刀切不切得开吧。”

  突然四周风声大作,一股巨大风暴冲向木门,木门竟不住震颤,房梁上也不断有灰尘抖落。

  “你居然有这样的刀法!”

  熊庖在一旁看得呆了。就算蚊子飞来,他都能辨别公母,但以他的眼力竟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

  没过多久,木门终于破裂。

  袁定拉起熊庖,朝外冲去。

  屋外竟没有人,刚才的两人不知到了哪里,但是四周钻出了许多蟑螂。蟑螂颜色各异,五光十色。

  “你就跟这群蜚蠊一起玩吧。”

  不远处的屋顶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人整张脸都被一头白发遮着,看不清模样。她身后站着一个矮个子男人。

  那男人一头红发,连眉毛也是红的,江湖传言,血尸每杀一个人就会用死者的鲜血浸染头发与眉毛。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

  杜丧伸出又尖又长的舌头,像狗一样喘着气,模样十分兴奋。

  “还是老规矩,致命伤交给你。”

  “那就有些难办了。”

  袁定一步便来到女僵尸身后,当他到达时,地上的蟑螂全部被斩成了无数小块。

  “你!”

  女僵尸还未说完,脖子上已架了把刀。

  杜丧鼻孔里嘿嘿地喘着气,伸出尖爪抓向袁定。

  袁定任由他鹰爪般的枯手抓向自己的俊面,眼睛只眨了一下。

  “小心!”熊庖叫道。

  忽然杜丧撤了手,身子向后猛退,一边退,额头一边流血。

  鲜血自眉心往下滴着,仿佛整个人即将被劈成两半。

  “能躲过这招,的确有些本事,可惜,还是得死。”

  杜丧一声惨叫,浑身溅出数不清的血箭。

  “将解药交出来。”

  袁定对胡晓晓说道。

  胡晓晓忽然笑了起来。

  熊庖叫道:“你这老妖怪,笑什么呢?”

  胡晓晓大怒道:“谁老了,人家才十八岁呢!”说着竟抱住了袁定,就像抱着自己的初恋。

  “我是不会把解药交给一个死人的。””

  浑身是血的杜丧身体摇摇欲坠,但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仍旧伸出手掌戳向袁定的后背心。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5.恶斗

  就在尖如鹰爪的手指即将刺进后背时,熊庖抱着黑箱冲到了袁定身后。手指戳在黑箱上,立即骨折,血肉模糊。

  但血尸杜丧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痛苦,反而双眼发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血,多么美味的血!”

  他竟将断指放到嘴里吮吸,整个身体似乎开始肿胀。鲜血吸尽,身体竟比刚才高了一寸。

  熊庖打开黑箱,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锤,还有一个黑色的勺子。

  虽然他很快便关了箱子,袁定仍瞥到里面的东西。

  “你这兵器是仿造“蟹八件”做的?”

  熊庖笑道:“没错。”

  说着,杜丧已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身形比第一次还迅速,熊庖左手刚举起勺子,他的爪子已搭在了他的左肩。

  熊庖急忙后撤,左肩已被抓下一块肉。

  杜丧也不忙着进攻,竟将那块肉吞进了腹中。

  胡晓晓笑道:“你完了。只要被他吃了肉,他便会一直缠着你,你每伤他一分,他的实力便会增强一分。”

  熊庖刚用小锤敲到他头顶,杜丧瞬间头顶流血,却再次发动进攻,这次的攻速又快于方才。如果刚才还可以看到他的手臂,现在他的双手已化作了两道黑影。

  熊庖右手挥锤,左手舞勺不住抵挡黑影的攻势。不知多少招后,熊庖的勺子已被弹飞到一边。

  杜丧虽仍兴奋,但也开始喘气。

  胡晓晓仍紧紧抱着袁定,悄悄在他耳边道:“袁公子,你别老看那些男人,你也看看我!”

  袁定叹道:“我本不想与任何女人为敌,可你太让人失望了。”

  说完,他用长发将腰间的刀柄卷起,宝刀虽只出鞘了半截,但刀气已直入她丹田。

  胡晓晓丹田受创,不得不松了双手。

  袁定正要去帮助熊庖,几十只颜色怪异的蛇虫鼠蚁围住了去路。

  胡晓晓跪倒在地,不住吐血,流血的地方逐渐汇聚了许多蛇虫鼠蚁。

  那些蛇虫鼠蚁在喝了她的血后,纷纷变了颜色,其中主要以黑色与紫色两种为主。她嘶哑着喉咙叫道:“小的们,上!”

  蛇虫鼠蚁纷纷发动攻势,一条黑蛇朝左进攻,一只紫鼠跑向右边,准备从后包抄。

  袁定只有后退。

  胡晓晓停止了咳血,取出一根笛子,飞速贴在还残留有血迹的嘴唇上吹了起来。

  周围的蛇虫鼠蚁越来越多,逐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袁定连连挥刀,斩杀的蛇虫远远不如新补充的多。不一会儿,已有了千百来只。

  “接着!”

  远处的熊庖已放弃了战斗,抱着黑箱四处游走,逃避杜丧的进攻。不过多久,便被杜丧的黑影手击中,但他竟从箱中取出一个东西丢向袁定。

  “你救不了他!”

  胡晓晓飞起一枚石子打中那东西,狂笑着叫道。

  “不,这样就可以了。”

  熊庖竟也在笑,胡晓晓正感愕然,忽然身上一阵清风拂过,等意识到危险时,全身已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四周的蛇虫鼠蚁一一断裂,破碎。

  刀入鞘的声音传来,她所引来的变异蛇虫全部死尽。

  她看向袁定,发现他周围竟有一圈黄色粉末,里面散发着一股刺鼻气味。

  “你竟偷偷准备了克制我的毒物的解药!”

  熊庖已没时间讲话了,他已被杜丧逼到了角落里。

  “多谢熊兄相助!”

  话音刚落,袁定再次拔刀冲向杜丧。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6.白衣剑魔

  刀将要劈下的瞬间,袁定忽然感到呼吸一滞,一股巨大的压力自他头顶传来,令他的速度变得缓慢。

  杜丧原本通红的双眼也渐渐恢复正常,他望向东边,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别,别杀我,我在努力杀人!”

  袁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屋顶上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腰间配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剑。那人的双眼似乎是灰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衣剑魔!”

  熊庖躲在了一根柱子旁。就在他躲进去的时候,杜丧身体后仰,倒在地上。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双眼瞳孔已经涣散。他的头就躺在熊庖的脚边。

  白衣剑魔淡淡道:“听说你的百味刀法有酸甜苦辣咸五种刀势,每一刀势都有十三种变招,使给我看看。”

  那人明明只是望着远处,但袁定却感觉那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他第一次感到额头直冒冷汗。

  他也听说过白衣剑魔的名号。

  当今江湖公认的剑法第一是剑君城城主莫留衣,但莫留衣却在三年前封剑不出,传说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与他比剑之后,被斩去了七根手指。此战之后,白衣剑魔的名头便在江湖传开。

  到底是怎样的人竟可以请出这个神话般的魔头来?

  袁定已没有时间思考,他的刀已在白衣剑魔强大的气势牵引下,跃跃欲试,不住要离鞘而出。

  这还是自从两年前与父亲比武之时才会遇到的险境。

  那一次,他在七十三招之后败给了父亲。但彼此都没有出尽全力。

  这一次,又能如何?

  …

  熊庖见袁定仍一动不动地望着白衣剑魔,心里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花费重金打造的“八解箱”至少可以挡下白衣剑魔一剑,但当白衣剑魔的眼神瞥到他的箱子时,箱上竟出现了些微裂痕。

  这已经不是人能形容的强大了。

  就算他用尽箱中八器,使出苦修二十年的绝学“蟹斩八法”,也不一定能够保命。

  现在他只有寄希望于袁定,如果他牵制住白衣剑魔,哪怕只有三招,他也可以用暗藏箱中的三千枚“蟹针”发出奇袭,随后两人联手对敌,虽不见得能胜,但应该可以逃命。

  可是在白衣剑魔强大的气势压迫下,他却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敢频繁向袁定使眼色,如果被白衣剑魔察觉,恐怕他会最先被杀死。

  在生死的压迫下,他终于在心里承认,单就武功而言,眼前这个三十不到的青年人的确远胜于自己。而白衣剑魔更是绝对不想面对的敌人。

  如果他还有压箱底的绝技没有施展就好了。

  …

  “公子不好了,君子必远宫被攻破了!”

  屋外竟传来小周的声音。

  袁定心神恍惚,一瞬间仿佛在脑海中看到自己的家人们战死的场景。

  风在吹。

  风吹得白衣翩跹而舞。

  剑未动。

  灰眼者抬头望起了月亮。

  袁定受他影响也抬头看去。

  原来天上是一轮泛黄的残月。

  残月如钩。

  “你的手下有的已被收买了。”

  白衣剑魔冷冷地道。

  本来奔近的脚步声停了,又远去了。

  “看来的确如此。”

  袁定只有苦笑。

  “你是第一次体会绝望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太年轻了。”

  “年轻有时候有年轻的好处。”

  “那么你这双眼,能为你看出活路吗?”

  “但愿可以……”

  话音刚落,袁定腰间的刀已在气机牵引下弹出。

  他不得不出刀!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7.死中求活

  袁定握住了刀,百味刀法应势而出,使个辣字诀,刀气狂风般自刀身窜出,但还未碰到白衣剑魔的衣角,便散去。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黑针从右边打来。熊庖已抓住这个机会,发出了箱中大半的蟹针。

  就在黑色针雨将要打在白衣剑魔身上时,白衣剑魔轻轻捻住一支针,随手一弹,那支蟹针竟弹在另一支蟹针上,接二连三,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飞针都被弹开。

  袁定挥刀挡下所有扑面而来的飞针。熊庖却已被自己的蟹针定住了穴道,无法动弹。

  本就暗淡的月光竟被乌云遮掩,地上漆黑一片。

  袁定投入全身精神去感知白衣剑魔的存在,只能在前方捕到一丝微弱的呼吸。

  呼吸加剧,一个人已站在他身后。

  黄光一闪,铿锵数百声。

  袁定挥刀挡下黄金剑发起的暴雨般的狂击。

  剑与刀交击一瞬,擦出无数道火光,照出了白衣剑魔的脸。

  火光消失,白衣剑魔的气息彻底消失。

  黑云过去,月光再次降临。院子内只剩下袁定与熊庖,还有无法动弹的胡晓晓。白衣剑魔已消失不见。

  “他居然会走。”熊庖此时已冲开了穴道。

  袁定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微笑,苍白的微笑。

  “你不回家看看吗?”熊庖见他仍一动不动,不禁问道。

  “可能……要等一会。”

  袁定咬着牙,吃力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的四肢爆出几股血流,整个人瘫倒一边。

  “他竟能将剑气自你体内引爆!”

  “但是我还活着。”

  “看来他也知道了结果,没脸再跟你斗了。原来他杀人只用一剑,一次不成,永远不会再用第二剑。”

  袁定不再说话,此刻他正需要休息。熊庖将他抱起,朝门外走去。

  当他们走出大门时,小周忽然从门口探出头来,悄悄跟了上去。

  …

  街道上没有人,所有客栈,民居都熄了灯,仿佛早早就睡去了。平时热闹繁忙的大街如今寂静如死。

  熊庖抱着袁定走过了几条街,才看到宫殿的一角。正要走过去,后面却传来了一阵风声。

  小周突然跳出,挥刀朝熊庖砍来。熊庖闪身,探手一抓,便抓到了小周的手。

  “哪里来的傻瓜,竟敢伤我性命!”

  熊庖提起黑箱照着小周的脑袋砸去。

  小周头上立即开了花。

  但是他竟没死。

  “虿君说的果然是真的。我不会死了!不会死!”

  小周头顶鲜血直冒,但脸上却满是开心的神情。他竟望着月亮手舞足蹈,如傻如狂。

  “大公子,很抱歉,虽然你一向对我很好,但是别人答应让我永远都会感觉不到死的痛苦!作为代价,只好让你去死了!”

  小周怪叫着冲了上来,熊庖还没来得及从箱子中取出兵器,手臂便被他咬了一下。

  熊庖随手一记重掌打在他脸上,扇的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可他仍旧爬起来,发疯似得冲过来。

  熊庖只好放下袁定,从箱中取出一把紫色的大剪刀。就在这时,满脸是血的小周已扑到了他的怀里。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8.真假虿君(一)

  鲜血四溅,一人倒下,另一人则摇摇晃晃,也将倒下。

  倒下的是小周。他的双手已被剪断,胸口划了一道极深的伤痕。有血不住自伤口处流出。

  熊庖蹲下了身,捂住右肩。

  就在刚才,小周用牙齿咬掉了他右肩的一块肉。

  “真是疯子!”

  熊庖自问也不是什么善类,但也对这种疯子感到没办法。

  他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了伤口后,起身准备扶起袁定。

  就在这时,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只手竟出现在自己小腹上。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不会吧!”

  他扭头看向身后,贯穿自己身体的,竟是一只断手。

  小周的断手!

  小周倒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他明明很虚弱,但那只断手却孔武有力!

  断手不住扭动,仿佛要脱体而出。

  “是三尸虫……”

  袁定竟已醒来,努力站了起来。

  熊庖顿时脸色惨白。

  三尸虫是天下第一毒物,相传它百年不死,中了三尸虫的人的躯体就会成为虫的居所。当三尸虫啃食掉大脑之后,整个人就会丧失神智,任由虫主摆布。

  如果三尸虫寄居在四肢上,就算四肢被斩断,也可以驱使四肢行动。除非赶出三尸虫,否则攻击不可能停止。

  因为这三尸虫极难培育,几度传出已然绝迹的消息。如今亲身体会,熊庖不免惶恐。

  “你想活下去吗?”

  不远处有人尖着嗓子问道。

  熊庖抬头看去,只见街对面游来一条一丈粗的巨蟒。

  巨蟒的头顶站着一个青衫客。那人两鬓是青色的,脸上戴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你是什么人?”

  “想活下去吗?你。”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问着。

  “你能让我死?”

  熊庖发出冷笑,忍痛拔出断手,随即从箱子里取出止血膏涂抹伤处。

  但那只断手仍在不住晃动,几次要叉向他的脖子。

  “你是虿君?”袁定拖着身子凑到熊庖跟前。

  青衫客一动不动,倒是那条巨蟒点了点头。他的身子随巨蟒的头颅上下,直挺挺地,像只僵尸。

  “臣服我?”

  “你为什么要打我百味城的主意?”

  “弱肉强食,又何来理由?蛇要吞象,难道还会在乎吃不吃得了?”

  “你吞得下吗?”

  虿君没有说话,脚下的巨蟒吐着蛇信,喷出一团白气。白气喷到断手上,断手的力道大增。

  “啊!”

  那只断手终于叉住了熊庖的脖子。熊庖仰着头,连话也说不出来,双手去摸箱子,还没摸到东西,嘴角已溢出白色泡沫。

  袁定还是没有出刀。

  “虿君来了吗?”

  这话说出口,断手的力道竟轻了半分,熊庖趁此机会,立刻取出紫剪刀,将那只断手大卸八块。

  “我已来。”

  “你绝不可能是他。”

  “可笑!”

  青衫客的声音中竟带有怒气,他竟跳下巨蟒,巨蟒则张开血盆大口朝袁定咬去。

  袁定还是没有握刀。

  “看我的!”

  熊庖将“八解箱”完全打开,箱内的“解蟹八器”全数弹出,一瞬间,仿佛有八只手,每只手上拿着一件兵刃。

  “蟹斩八法!”

  一声暴喝,熊庖八手齐出,身形闪电般窜到巨蟒身后。

  巨蟒正要回过头咬他,忽然身体裂开,分成了无数蛇块。

  熊庖腹中的伤势也被引爆,半跪在地,蟹八件一齐跌到地上。

  “竟敢杀我的青儿!”

  青衫客捧起蛇头,泪流满面,随即张开舌头,舌头里有一条黑线般的东西在蠕动。

  黑线离体后,那人的身子竟爆裂开来,全身化为血箭射向四面八方。

  落在地上的血箭,竟将青石板的地面洞穿了几尺。

  落到人身上的,又会如何?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9真假虿君(二)

  就在血箭即将贯穿熊庖的身体时,一道强风将血箭搅碎成浮沫。

  刀入鞘的声音传来,袁定已站在熊庖跟前。

  他的脸色仍旧难看,仿佛随时都将倒下,可是熊庖望着他的背影,竟感觉这个人永远不会倒下。

  至少现在如此。

  “我没事了,你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袁定说道。

  熊庖一边将蟹八件收入箱中,一边道:“我怕什么,只是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谁策划的这场行动,也不知道虿君是谁。”

  “你没必要留下来。”

  “我和你的厨艺还未分出胜负,怎能就这样罢休!走吧!”

  熊庖拍了拍袁定的肩膀,袁定望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令人感到温暖的眼睛。

  如果一个人愿意不顾生死,陪你走一段路,那么无论能否到达,总是一件温暖的事。

  袁定点了点头,两人朝君子必远宫走去。

  危机还没有解除。

  真正的虿君还没有现身,也不知道白衣剑魔到底走了没有。

  前方可能只有死亡。

  但因为有必须要前进的理由,所以袁定迈开了脚步。

  只要再经过一条小巷,就能到那儿了。

  小巷黑漆漆的,月光也照不进来,就算里面藏了几千条毒蛇,上万只毒虫也看不见。

  “你怕死吗?”

  走进暗巷之前,熊庖忽然问道。

  “怕。”

  袁定如实得答道。

  “你还走吗?”

  “我是一定要去的。”

  “就算死也要去?”

  袁定点了点头。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毕竟这只是我的事。”

  “其实,我也怕。”

  熊庖抬起了双手,他的双手在抖,双脚也是。

  “但是我一向说到做到。”

  他的手仍在抖,但是说出的话很平稳。

  大多数人都是怕死的。但是总有人一边怕死,一边前进。

  他们两个都是这种人。

  他们进入了只有黑暗的巷口。

  袁定经常走这里回宫,往常只要走上三百六十步就可以出去,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数。

  周围仿佛到处充满了杀气,但突然间杀气便消失不见。

  一开始袁定在前面,熊庖在后面。没一会儿,熊庖突然出现在前面,袁定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熊庖自然也是一样。

  这条普通的小巷仿佛中了魔法,似乎没有人能够走到尽头。

  “我们真的在往前走吗?”

  当第三次看到袁定在自己后面时,熊庖终于忍不住了。

  “听说天下间有一种异术叫做“摄魂术”,可以令人产生幻觉。”

  “你是说我们中了“摄魂术”?”

  “听说天下间有一种异术叫做“摄魂术”,可以令人产生幻觉。”

  熊庖听到袁定不断重复这句话后,顿时明白不妙。

  “你到底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理他,也不再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

  熊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前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中“摄魂术”。

  他只感到黑暗。

  无边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希望。

  但即便如此犹豫,他的脚依旧在走。

  即便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他的步伐仍未停止。

  只要走下去,或许可以看见希望。

  就算没有希望,至少也会有一个结果。

  纵然那个结果是死亡,也胜过没有结果。

  “你很勇敢,我允许你回去。”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有几百个人不断对他说话。那声音形成一股回声,始终环绕在耳边。

  “你是谁?”

  “虿君。”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0.真假虿君(三)

  熊庖抱紧了箱子,生怕它被偷走似的,死死地抱着。

  “袁大公子在哪儿?”他对着黑暗问道。

  “数到三,不走就死!”冰冷的声音回复着。

  熊庖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他想靠住一面墙,但无论怎么移动,就是没有抵着墙。似乎永远也无法靠近一般。

  绝望在心中蔓延。

  “三!”

  “喂!”

  熊庖没想到他竟会一下就数到三,一股寒意自脑门涌出,灌到全身,浑身冷的发抖,仿佛掉进了冰窖。

  “我死了吗?”

  他正这么想着,黑暗中却传来笑声。

  “你一定吓死了吧。哈哈。”

  “是的……我想通了,你放了我吧。我马上就走。我又不姓袁,跟姓袁的也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

  “很好。你把这个人杀了,我就放你走。”

  熊庖眼前突然亮起一点绿火,绿火如一只萤火虫般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绿光下照出一个红衣少年。

  那少年全身是血,身上至少有几十道或深或浅的伤口,整个人躺在血泊中,一声也不哼,不知死活。

  熊庖起先以为是袁定,待走近看清楚了,才发现是个陌生的青年人。不过,仔细看去,脸部的轮廓还是有几分相像。

  “他是谁?”

  “你若再问,连你也杀掉。”

  熊庖只得闭上了嘴,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叉子。

  蟹八件中的叉子主要是为了分割蟹肉,但他的这红叉只割人喉咙。

  他走到那青年跟前,绿火将他的脸照的十分古怪。好在他自己看不见。

  他将那青年翻过身,露出喉咙,毫不犹豫地挥动叉子。

  那青年却伸手叉向他双眼。

  他毫不在意,红叉已接近青年的喉咙。他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眼睛会被刺瞎,只是一心完成任务。

  “啊!”

  那青年惨叫一声,食中两指的指尖本快要刺入熊庖眼中,但红叉已先刺入了他的喉咙。他本能地伸手去拔,就在手即将接触到红叉时,却垂到了地上。

  “很好,你走吧。”

  绿火消灭,巷子重又回归黑暗。

  熊庖一言不发地向后走去,也不理会叉子还在那人的脖子上。

  没走多久,身后有人轻轻“咦”了一声,熊庖立即转身,打开箱子,箱中还剩的二千多蟹针全部打向声源处。

  一声惨叫传来,随即亮起一团火。刚才倒地不起的青年正一手拿着一个火折子,一手用叉子抵着一个胸前插满黑针的老头的喉咙。

  老头又瘦又小,头上只有几根白发,脸被火光照的通红。

  “你就是虿君?”青年叫道。

  “这还用问吗?”那老头虽被制住,但脾气却仍很大,“快点动手,看看你们杀不杀得死我!”

  “你为什么要攻打我袁家?你跟家父到底有什么旧仇?”

  那青年竟称城主为家父。熊庖本想找袁定问问,但袁定竟不见了。

  “袁大公子到底到哪儿去了?”

  “快点动手!快点动手!”

  那老头只重复这一句话。

  青年叹了口气,终于将叉子刺入他的喉咙。

  那老头已发不出声,但眼睛仍旧睁着,双手不住扒拉着地面,模样十分狰狞。

  青年不忍再下手,于是停住了,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忽起,火折子竟被吹灭。巷子重回黑暗。

  “嘿嘿嘿,心软是没用的。”

  熊庖循着微弱的呼吸声找到了那个青年,从他手上接过火折子点燃。

  那人还有微弱的呼吸。

  熊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便能说话了。

  “刚才真是多谢了。我袁深若守得住百味城,你一生的开销都算在我身上。”

  “你是袁定公子的弟弟?”

  “是的。”

  “你怎么被他抓了?”

  “本来我父亲令我来与大哥接应的,可是一进这巷子就被伏击了。你看到我大哥了吗?”

  “刚才还在这里,不知道现在到哪儿了。”

  “那虿君太过狡猾,不过他也受了伤,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宫门打得正紧,我要先回宫向父亲报告大哥的情况。阁下要不随我回去?”

  熊庖正要说话,却听到袁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熊兄,你怎么了……深弟,你怎么在这里?”

  “袁公子,你没事?”

  “我本走出去了,回头没见你的人,便来找你了。”

  “你遇到虿君了吗?一个小老头?”

  “应该是遇见过,我察觉到有人竟用摄魂术在暗处对付我,被我赶走了,不过没细看那人的模样。”

  “大哥,咱们快去帮爹爹吧。宫门口不知道还能不能守住。”

  “好的。咱们去吧。”

  袁定忽得闪到袁深背后,一声惨叫从两边传来。

  两个老头一齐从黑暗中跌出。

  那两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左边那人身上有伤,右边那人却浑身完好。

  “你们到底谁才是虿君?”熊庖踩在那个没受伤的老头胸口上。

  “他们都不是!”

  袁定忽然说道。

  没受伤的老头赔笑道:“对对对,还是袁大公子慧眼如炬,我们只是虿君身边的两条老狗,只会些摄魂术,你们放了我俩吧。”

  袁深呵斥道:“虿君到底来了没有?你们为什么要与我们为敌?”

  “我们也没见过虿君真身,平时都是靠信鸽联系。他说要帮一位朋友,所以才要我们来叨扰贵府,真是抱歉,真是抱歉。”

  袁定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们走吧。”

  熊庖这才将脚离开。

  那两个老头连忙爬起,朝着袁定磕了几个响头。

  “感谢袁公子不杀之恩,小的说句放肆的话,若要活命,最好不要再往前了。“千刀万剐”那人屠也来了,你们胜算实在不多。”

  “千刀万剐?”

  熊庖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那可是传说级别的魔头了。实力似乎更在虿君和白衣剑魔之上。

  传闻只要他一拔刀,敌人无论是一个,还是一群,都会变成无数血块。因此得到了“千刀万剐”的名头。

  袁深听到这名字也皱起了眉头。

  只有袁定的脸上还带着微笑,淡淡的微笑。

  “谢了。”

  说完,他便继续朝君子必远宫走去。熊庖和袁深只有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脸色十分凝重。

  前方仍是一片黑暗。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1.鸡鼠挡路

  走出巷口,远处便是君子必远宫的前门,宫门前有一条护城河围绕,楠木做的前门已残破不堪。

  还没进宫,便听到激烈的兵刃碰撞声。

  “袁修小儿,这次你赌谁赢?”

  一个稚嫩的男童声音说道。

  “自然还是我方!”

  袁修的声音虽然洪亮,但袁定却从中听出他有些中气不足,恐怕已受了内伤。立即加快脚步,奔向中央大殿“解牛殿”。

  正要经过膳祖门到殿前空地,一个人却挡在门中。

  那人一脸鼠相,左耳被砍了一块,手上拿着两把尖刺,嘻嘻而笑。

  “定公子,好久不见了!”

  此人外号叫社君,为十二孤辰之一,一对夜磨刺可从各个方位发出奇袭,一旦配上他本身的“子神八刺”,相当于八个一流高手同时从八个方位发动攻击。

  三年前偷溜入城,想要偷袁家的百味刀法秘诀,被袁定击败,左耳被削了一块,因此时刻记恨袁定。

  袁定不敢大意,全身劲力缓缓移到右手,只等拔刀,发出雷霆一击。

  “喔喔喔!”

  一道红影自天而降,袁定感到数不清的暗器从那红影中发出,只得连连退后,手中劲道却是丝毫不减。

  这是百味刀法中的“咸”字诀,讲究余气不尽,一击必杀。

  “啊!”

  他虽躲开了进攻,但熊庖与袁深却着了招,倒在地上。

  当他看到那顶比牡丹还大的血红鸡冠时,便知道眼前这个穿着五色花衣的中年男人,正是十二孤辰中的时夜郎官。

  “十二孤辰不是一向单打独斗吗,怎么现在坏了规矩?”

  “只要有利可图,规矩又算什么?”时夜郎官咯咯笑道。

  “就凭你们两个,恐怕还不够看吧。”

  袁定躲过时夜郎官发出的一百二十枚“烛夜朱羽”后,人已到了他身前三尺处。

  时夜郎官也吃了一惊,自出道以来,从未有人能仅凭步法便破了他的“烛夜朱羽”。

  眼见袁定腰中刀即将出鞘,连忙催动“长鸣诀”,周身形成一股气浪试图将袁定推开。

  袁定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全是抢在每道气浪最弱处落脚,当时夜郎官发现他离自己只有三步之遥时,连忙抖动身上的“卯日裘”。

  这件“卯日裘”以上千片玄铁碎片制成,每片铁片上又缠着千年异蚕的蚕丝,一齐发出后可以拼成最多十三门兵刃。

  他正要用手指去操纵铁片组成兵刃,忽然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刀气自头顶压下,在那刀气笼罩下,他竟连弯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社君正要上前援助,却被刀气逼的连连后退。

  袁定的刀终于落下。

  “啊!”

  前面的时夜郎官还没什么反应,后面的社君大叫一声,一口血喷到天上,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时夜郎官仍没有一点动静,等熊庖和袁深被袁定治好后,仍是一动不动。

  熊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却见到他嘴角有一抹血迹。

  伸手一推,他也直僵僵地倒地。

  明明是刚刚中招,但却仿佛死了有两三个时辰。

  袁深望着时夜郎官的尸体喃喃道:“大哥的咸字诀又更上一层楼了。”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2.殿前交锋

  噗。

  袁定喷出一口鲜血,伸手捂住小腹。

  熊庖看到他的小腹上红了一片,他从小腹处捏出了一块铁片。

  袁定将铁片丢到地上,便朝膳祖门走去。

  “大哥,你还是调息一下吧。”袁深上前拉住他胳膊,袁定摇了摇头,轻轻挣脱。

  “没时间了。快去跟爹爹汇合。”

  说着已经过了膳祖门,绕过一座石影壁,便看到远处的解牛殿。

  殿前广场上站了两队人马。靠近殿门的便是百味城城主袁修,所有嫡系袁家男儿,百味城的守卫,城中其他门派掌门与弟子都簇拥在他身旁。

  除了袁修与几个掌门外,人人身上带伤。

  对面的人看上去比他们多了一大片,一个红衣男孩站在最前面,他头顶扎着一个一尺长的冲天髻,穿着一件绿裤子,赤着脚。

  两方人马之中,又有两人在比武。

  熊庖认得其中一个穿蓝衣,瞎了左眼的老头。那人正是瞎耄公冯劳,此人虽年过九十,但仍身手灵活,身上藏着九十九枚铜钱大小的飞镖,叫做飞燕回旋。他专打人眼睛,百发百中。

  正与他交战的是个穿黄衣的中年男人,那人拿着一根扁担,左刺右戳,竟是使着枪法。他的身旁停着一担馄饨。

  两人旗鼓相当,斗了不知多久,瞎耄公已开始发喘,而那拿扁担的仍是面色如常。

  “冒兄,小心!”

  “冒先生,小心!”

  袁修与袁定竟一齐叫出声。

  熊庖正感到好奇,拿扁担的已惨叫一声,向后跌飞。

  人群中已有人上前搀扶,发现他的后背上竟插着三个形如燕尾的铁镖。

  穿着绿裤的小孩拍了拍手,嘻嘻笑道:“好了,你又输了一局,现在已经输了两次。只要再输一场,你就自杀,是不是?”

  “是!”

  “爹!”

  袁修早已看到了袁定,却只是略微点了下头,继续说道:“这一次轮到我派人了吧。”

  “当然,你让你儿子来?”

  袁修摇了摇头。

  “爹,让我来吧。”袁定叫道。

  “定儿,你先来我身边养好伤再说。这一场就交给你欧伯伯吧。”

  一个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男人嘿嘿笑了几声。

  “修弟,你给我安排的也太好了。”

  那人一边笑,一边从腰间取下一条干枯的咸鱼。

  熊庖看到那咸鱼,便看出是用纯钢打造的,想起一人。

  “这人难不成是咸鱼客欧洋?”

  袁定点了点头。三人此刻已走到袁修面前。

  “大公子来了,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不,你看,大公子脸色苍白,明显受了伤。”

  “没用的,千刀万剐一来,咱们想要留个全尸都难。”

  “谢老三,少说丧气话,你好歹也是海味楼的楼主,手下几十个兄弟的人,少叫你兄弟看不起你。大丈夫大不了一死,还怕什么?”

  “我死也就算了,我手下还有十几岁的小伙,难道让他们也跟我一起死?”

  “诸位放心,这一局一定赢,我以祖先的名义发誓。”袁修道。

  周围的人顿时不再多说一句,熟悉袁修的人都知道,只要他赌上祖先的名义,那么一定是极度有把握的时候。

  他说不会输,就不会输。

  这时欧洋已与一个身高九尺的大胖子交起了手。那人满脸赘肉,双手竟提着两个黄澄澄的鸡腿。

  熊庖仔细看去,发现那两个鸡腿竟是黄金打就。

  鸡腿与咸鱼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交手了三十回合后,欧洋的咸鱼竟被黄金鸡腿贯穿。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3.死别(一)

  黄金鸡腿贯穿咸鱼后,每条鸡腿中都飞出一块黄澄澄的物体,正中欧洋胸肺。

  欧洋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股血箭,血箭贯穿那胖子的喉咙,但胖子仍未倒下,反而用尽最后力气,举起一对鸡腿砸向他脑门。

  袁定正要出刀去救,却被袁修按住了手。

  “定儿,今日我袁家遭此大难,若不怀必死之心,如何求得生路?”

  说着用手指在袁定手背上划了几划。

  袁定感知到他是在用手指写字。

  “这场必胜,还有两局,但下一场必败。”

  袁定望向父亲,眼眶已微微泛红。他知道父亲所说向来没错。

  袁修继续写道:

  “等下由我参战,你站到后面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上前!”

  袁定含泪写道:“爹!我还能战!”

  “我知你诈作受伤,想奇袭成功,但敌人清楚我方布局,中间定有内鬼。内鬼不出,胜败难料……”

  写到这里,突来一声惨叫。

  袁定抬眼看去,欧洋手持一根长达两尺的鱼刺,鱼刺上不住滴着血。那胖子已倒在地上,喉咙已被戳烂,不住冒血。

  欧洋扭头看向袁修,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随即闭眼倒地。

  绿裤小孩后面一个红发丑脸的中年矮子叫道:“食鬼死了,这人也死了。平局!”

  绿裤小孩却笑道:“错,他死在前,算那家伙赢。”

  那矮子只得说是,不再说话。

  袁定不禁问道:“这小孩是谁?竟连混世魔王裘皋也怕他?”

  “你还年轻,自然认不得他。他是你爷爷那辈的人物了。”

  袁修将一个锦囊塞到袁定手中,便催他站到后面,催了几次没用,不禁怒道:

  “你忘了我的教诲吗?你以为当年先祖建这百味城是容易的吗?难道想看他就此断送在你我手上!”

  绿裤小孩笑道:“嘿嘿,当初袁百味不过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乞儿,你们都不过是乞丐的子孙,享了这么久的福,也该够了,快派下一个人吧。”

  那矮子已走上前,一双怪眼死盯着袁修不放。

  袁修正要上前,突然周围气温陡降,所有人背脊都感到一股寒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笼罩在整个广场。

  双方队伍中不少人都浑身莫名颤抖起来。

  绿裤小孩首次收了笑容,望向不远处走来的一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铁甲,脸部也被铁盔罩住,前胸后背各有一面巨大的铜镜,每面铜镜上都插满了刀柄。

  熊庖见那人要从自己身边经过,连忙拉着袁深退到袁定那边。

  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袁修。

  “杀千刀的,你别发疯,那个东西还没问出下落,袁家的人不能死绝!”

  绿裤小孩也慌了,一边说一边远远地退开。

  他这一退,他这边的人自然也纷纷退开。殿前顿时空出一大片空地。

  “各位尽心助我,我袁修此生难报大恩,若要活命,可速速退下,我绝不怪大家。”

  “袁城主,不是我谢老三怕死,只是我这些兄弟还年轻,不忍就此丧命。多谢成全!”

  谢老三带着海味楼的五十楼众脱离出袁修队伍,并到绿裤小孩那边。

  “圣童大人,我投降。”

  “你便仍管你的海味楼吧。”

  “谢大人!”

  谢老三一连磕了九个头,才起身站在那队伍的末尾。

  “不想死的就过来,我替虿君做主,你们仍管自家生意,若有姓袁的,能杀了袁修,便可以做百味城副城主。”

  这话说出,袁家嫡系子孙中真有人偷瞄着袁修的一举一动。

  此时,铁甲人已离袁修不到三十步。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4.死别(二)

  铁甲人每朝袁修走近一步,袁修的身后便有些人溜到绿裤小孩队伍中。

  当铁甲人来到袁修身前十步的地方时,他身后已只剩下三十来人。

  铁甲人停住了脚步。

  “你知道我会来吗?”

  “知道。”

  “你知道你会死吗?”

  “知道。”

  铁甲人只说了这两句话,但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人看着他的手握住一个刀柄。

  只要刀柄拔出,敌人便会千刀万剐。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那只缓缓拔出刀柄的手,只有袁修没有。

  他的手握着刀,眼睛寻找着那铁甲上的破绽。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死到临头,他却生出一丝渴望。

  他想继续活下去。

  刀已出鞘。

  广场上弥漫着一阵血雾,浓的吹不散的血雾!

  袁定在血雾中想要寻找父亲的身影,却看不见,这时背后竟被人点了穴道。

  “大公子,跟我来。”

  铿锵一声,袁定脚下的地板突然陷落,整个人直往下坠。

  忽然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衣领,顿时下坠之力减缓了五成。

  不知过了多久,袁定才看到地面。那只手将自己轻轻放到了地上。

  袁定已冲开了穴道,转身向后看,却看到一个胸前挂着一个猴子玉佩的陌生男人正惊奇地望着他。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尖嘴猴腮,穿着一件寻常的侍卫服装,长的与猴子一般。

  “不愧是大公子,竟这么短时间就冲开了穴道。”那人咧嘴大笑,笑起来更有八分像猴子。

  “你是谁?”

  那个长得像猴子的男人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来。”

  他竟又出手点中袁定的身前要穴,一把拉着袁定朝前面跑。

  这一次袁定冲了几次穴道也没能成功冲开。似乎那人所点的穴位中都有一股扭劲,令自身经络中的真气无法汇聚。

  “公子,我这次用上了“小鬼摸穴”,你越是冲击穴位,对自身经络的损害便会越大,如果想替城主报仇,请停止冲穴。”

  虽然没能冲开穴道,但袁定却可以说话。

  “难道你就不能让我去救我父亲?”

  “不行,我们不会有胜算的。”

  “为什么一定没有胜算?难道凭我和父亲两人都战胜不了那个千刀万剐?”

  “赢不了,千刀万剐已洞悉了百味刀法的精髓,这次他是有备而来,而且我们这边内鬼还没被揪出,此战必败。”

  “真有内鬼?内鬼到底是谁?”

  “不清楚。不过千刀万剐只有能破百味刀法后才敢来,从此可以说明一定是有内鬼。”

  “你确定他一定破得了?”

  “当初他败给了城主,如果不能取胜,是不会来的。”

  袁定发现这人竟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往事,不由得怀起敬畏之心。

  “阁下怎么称呼?”

  “小的叫猴六,早年得城主相救,被城主收容在这地道下面,如果宫殿被攻破,城主便会用特定暗号与我取得联系,这一次他用特定暗号叫我带你到香雪岛去。”

  “香雪岛是什么地方?”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急急而奔,没多久前面传来水声,不远处竟是一条地下河道。

  “这条河道通往北方的明月湖,到时候要从明月湖经凤江入海,向南航行十来天才能到岛上。”

  那人一边说,一边又在袁定身上点了几下。

  袁定忽然感觉浑身毛孔似乎放大了不少,全身竟可以用毛孔呼吸。

  “这是小的绝学“透息术”,能够让你进入内呼吸,就算在水里泡上一天一夜也没问题。”

  猴六一边说,一边背起袁定,跳入水中。

  水面荡起一阵涟漪,涟漪平复后,两人已不知所踪。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5.香雪岛上(一)

  袁定在水中,但他能自由呼吸。

  开始需要猴六引导,不到一个时辰,便掌握了内呼吸的方法。

  又过了一个时辰不到,猴六示意他浮出水面。

  他探出头时,头顶一片阴沉的天空,四下望去,便见到一片大湖。

  他自幼在百味城长大,认得这湖便是明月湖,此湖南与凤江相连,鱼产丰富,以明月湖中的青鱼做出鱼糕异常美味,常为百味城招待贵宾的大餐。

  刚好远处有一群青鱼游过,袁定忍住捉鱼的冲动,跟在猴六身后。

  猴六忽然吹起一阵尖锐的哨声,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水波。

  袁定看到两只白色江豚缓缓从远处游来。其中一头将自己驮到背上,另一头则驮起猴六。

  “公子放心,这两只是我驯养的,咱们就一路从江里捉鱼吃,一边到香雪岛去。”

  说着手一挥,一根白线飞向远处一条青鱼,手一扬,那青鱼便朝自己飞来。

  袁定看出他是掷出了一种极有韧性的丝线,等到他将鱼抓在手上时,才看到那线上有细钩,如同鱼线一般。

  猴六取出一把小刀,便开始杀鱼,江豚也随即放缓速度。

  “可惜没火,只能委屈公子吃生鱼片了。”

  袁定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火折,用力一挥,火折竟燃出火焰。

  “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烤鱼。”

  袁定笑着接过几块鱼片开始烤起来。猴六则生吃起鱼片。

  一路上吃鱼而行,由凤江入海,吃的便也多了。

  只知太阳升起了两次,夕阳之下,远远地看到一座小岛。岛上种满各种梅花,远远看去,蔚为壮观。

  江豚停到岛边,等他两人下来。猴六分别喂了几把虾米给它们,它们吃完后,才悠悠离开。

  岛上异香扑鼻而来,袁定伸了伸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与猴六一起朝岛中走去。

  正走着忽然前面传来一声狗叫,一条小白狗朝袁定这边奔来。那小狗跑到袁定跟前,围着他打转,吠声不断。

  “小白,云儿呢?”

  猴六掏出一根鱼骨头丢到他跟前,那狗见了猴六便不怎么叫了,又见他丢下骨头,便去吃骨头。

  “小白,六叔几个月不来了,这点骨头,就放他进来吗?”

  一个黄衣少女走了过来,腰腿纤细,浅黑的脸上带着笑。

  “云儿,你爷爷呢?我有正事。公子来了。”

  “听说你很会做菜,是不是?”少女笑道。

  “是的。”

  “云儿……”

  “好啦,好啦。爷爷让我来考考他,看他配不配到那里去。”

  “云儿,不要胡闹,要是伤了公子怎么办。”

  猴六义正言辞,似乎真怕眼前这瘦瘦小小的女孩打伤袁定。

  袁定颇感有趣。

  “不要紧,山外有山,诸位想必与我袁家先辈颇有渊源,姑娘若要考核,便来吧。”

  “你今天刚到,还没休息,我若赢了你,也显不出本事,你到屋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黄衣少女蹲到白狗跟前,轻轻拍了拍狗头,小白狗立刻三嚼两嚼,将骨头吞进肚里。

  “六叔,咱们走吧。”

  黄衣少女跟猴六有说有笑,小白狗跟着应和,两人一狗相处融洽。

  袁定想到父亲生死未卜,不禁心情沉重。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6.香雪岛上(二)

  岛中央有一座小山,山旁有湖,山影映在湖里,看上去像条大鱼。

  一路上袁定已从猴六口中得知这少女叫云岫霜,她的爷爷云川曾是他爷爷袁皋的书童。当初受袁皋之命,来到岛上看守一个东西,一直守到现在。

  “那是什么?”

  “你胜了我便告诉你。”云岫霜插嘴道。

  说着,三人一狗已到了湖边,山下。山脚下有三间竹屋傍湖而立。

  “云儿,已到了咸鱼山甜糕湖,先让公子到酸笋屋休息吧……你爷爷是去苦瓜洞了吗?”

  “没有,他在辣子林采胡椒。”

  “我先去找他,你带公子进去休息吧。”

  猴六便朝西边走去。

  “进去休息吧……不过只能进左边的那屋,其他两间是我和爷爷的。”

  云岫霜说完便逗着小白狗走远了。只剩下袁定一人。

  袁定进了左边的小屋,见屋里只放了一张竹床,床面像春笋,棉被叠得豆腐一般,不禁会心一笑,躺着便睡。

  醒来时,袁定伸了伸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锦囊还在,正犹豫要不要看,却听到窗外传来狗叫。

  下了床,走出门,就看到小白狗正在和云岫霜玩闹。

  “云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你受的伤虽不重,但睡一觉也未必能好。”

  “不用,咱们点到为止,以武会友,即可。”

  云岫霜却摇了摇头,板起了脸。

  “你袁家祖先有交代,比武只能生死相搏,等一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袁定吃了一惊,皱起了眉。

  “既然这样,不比也罢。”

  云岫霜冷笑道:“那洞里可是有你祖宗传下来的刀法精髓,练成后便可无敌于天下。你不心动?何况你未必能赢。”

  “我自然比不得姑娘,为了我的小命,这便告辞了。”

  袁定迈步而行,云岫霜见他要走远,叫道:“等等。”

  袁定停步。

  “姑娘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你能去哪里?”

  袁定沉默了。茫茫天下,四海万国,他又能去哪里?

  云岫霜提刀向前:“你忘了拯救袁家的使命了吗?”

  “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实在不愿性命相搏。”

  “那你就去死吧!”

  云岫霜一刀劈向袁定,袁定侧身闪过,那刀却又立即横切向他小腹。

  袁定使了几个身法,仍无法摆脱她的刀势。

  小白狗在一旁汪汪直叫,仿佛在为云岫霜助威。

  三十招后,袁定终于拔出刀来,两刀相交,虽然袁定的刀身较长,但云岫霜却总能快他一步,封住他的后招。

  五十招后,袁定发现她的刀法竟与百味刀法的“酸字诀”十分相似,但是变化之巧,诡谲飘忽,又与酸字诀的“与人缠斗,如胶似漆”有些不同。

  夕阳即将下山,两人竟斗了三千招之多。两人自酸笋屋一路打去,刀影纷飞,气惊沙尘。终于打到一处遍植辣椒的地方。

  周围全是红的,黄的,绿的辣椒,仿佛天下间叫的出名字的辣椒都在这里。

  云岫霜脸上香汗淋漓,嘴里娇喘吁吁,招式略滞,露出一个破绽。

  只要袁定挥刀从左肩斩下,便可削去她左臂。

  袁定此时也刀法放慢,渐渐体力不支,若不下杀手,便可能被她一刀劈死。

  是断她一臂还是亡命此地?

  袁定迟迟拿不定主意。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7.祖先雕像

  袁定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决定。

  刀势一斜,避开云岫霜要害。

  眼见云岫霜刀气渗入眉心,袁定脑中传来被劈成两半的画面。

  就在这时,笑声响起,刀气陡然而止。

  袁定缓过神来,却见云岫霜已退后数步,刀已入鞘。

  “爷爷,是个有良心的。”

  “很好,让他去吧。”

  袁定感到身后有人,扭过头时,只看到一道黄影飘然飞向远方。

  那人竟能一直脚不沾地,有时快要坠落时,脚尖只在一个辣椒上稍一借力,便又缓缓上升。

  袁定望着那道身影,脑中如受电击。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竟能将快与慢融合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喂,别发呆了。”

  袁定回过神来,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远处只见红日西沉,日光照在各色辣椒上,柔和中带着些许温暖。

  “抱歉,请问刚才那位是?”

  “是我爷爷啦。是不是很厉害?”

  “敢问阁下与我袁家究竟有何渊源?”

  “这要问我爷爷了,我也不清楚……”云岫霜停顿一会儿,又笑道,“不过,他从不跟外人讲话,还是别问了。走吧!”

  “去哪儿?”

  “苦瓜洞。”

  …

  沿着山路左拐右绕,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就是这里了。”

  云岫霜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袁定看到山洞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体,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苦瓜洞”三字。

  袁定走近细看,那竟是用手指刻出的。

  “进去吧。要是你还能出来,就可以去报仇了。”

  没等袁定答应,云岫霜已走下山去。

  袁定不以为意,径自走进洞内。

  洞内寒气逼人,更奇怪的是,越往里走,寒意愈盛。没走到五十步,竟要运功去抵御寒气。

  走了三百二十步后,两边石壁忽然亮起白光。

  袁定没有看向两边,因为中间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青铜人像,模样与真人相似,但浑身斑驳褪色,有青有黄,一张脸已不成模样。

  那铜人手中握着一把刀,仿佛正在弯腰切菜。

  袁定的目光定在那把黝黑的铁刀上,久久不能移开。

  那把黑刀比寻常菜刀略小略薄,通体漆黑。袁定走到刀柄处细看,上面刻着“百味”两个歪字。

  袁定登时浑身一震,想起父亲曾反复提到的祖传神刀“百味刀”。

  传说此刀以异铁锻造,不仅锋利无比,更奇异的是若是以百味刀法施展开来,既可以做到滴血不沾,又可吸附一切兵刃、暗器。当年先祖袁百味就是凭着一人一刀奠定了百味城的百年基业。

  他不禁掏出父亲临别时赠予的锦囊。

  那锦囊以特殊手法编成,如果不得要领,擅自拆开,会触动里面的特殊燃料,引燃锦袋。

  袁定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要特意叫他修习这种繁复的解法。只是此法只传给了他一人,袁氏嫡系中多有非议,恐怕正因如此才隐伏下这场灾劫。

  即便袁定运指如飞,仍旧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打开锦囊。

  锦囊中出现一张黄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形如汉字但偏旁部首完全不同。

  袁定认得那是爷爷首创的袁家字体,以隶书为基础,随意将偏旁部首拆开使用,重组成各种怪字。不过为了方便记忆,每个汉字下方都标有细小的黑点,只要根据黑点大小,就可以找出原来的字。

  这也是只有他才能了解的秘密。

  袁定又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拼凑出锦囊的原意。

  “香雪岛乃袁氏起家之地,袁氏若遇灭顶之灾,当求先祖雕像庇佑。雕像背后有一血槽,以指血触碰,先祖重临,败之,得百味刀法的绝技“五味杂陈”。”

  此雕像竟是先祖袁百味。袁定立刻收好锦囊,向祖先雕像前的一块铁蒲团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走到雕像后,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指按在血槽上。

  过了一会儿,雕像体内传来咔咔咔的声音,原先弯着的腰缓缓直了起来。

  雕像握刀的手臂忽然以一种奇异的扭转方式飞速绕到背后,祖传宝刀瞬间劈到面前。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8.鏖战雕像

  袁定身躯一斜,正要避开那刀。雕像腕部关节突然旋转,变直劈为横斩,斩向腰部。

  袁定拔刀抵挡,随身佩刀一遇“百味神刀”便如豆腐般被切开。

  袁定只得弃刀,向后退去。

  雕像仿佛要离地而起,但过了许久仍定在原处。

  原来雕像有一定的活动范围,这无疑令袁定大感轻松。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雕像逐渐放慢动作,又渐渐恢复成当初切菜的模样。

  袁定踏前一步,雕像立即直起腰朝他砍来。

  袁定退了两步,雕像挥动片刻又放缓动作。

  “要是一直这样,就算一万年也走不出去了。”

  云岫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把饭菜放洞口了。”

  说完这句便再没声音。

  袁定听到饭菜,这才感觉有些饥饿,但什么也没做,怎能就此吃饭?

  他捏紧拳头,忽然望向手中的锦囊。

  这锦囊以“火蚕丝”织成,不知能否敌住这祖传神刀?

  想到这里,他逐渐以家传手法小心翼翼地裁开锦囊,整个过程,他不敢喘一口气。因为如果稍有不慎,这锦囊便会焚毁。

  裁完锦囊之后,袁定得到大约上千条红白相间的细丝。捧着这些轻如无物的宝丝,袁定不禁又想起了母亲。

  母亲虽然早在他十二岁时便因病去世,但临终前却执意要教他纺织手套。

  当时母亲用的正是这火蚕丝。

  收拾好心情,袁定按照母亲传下的织法将火蚕丝织成了一个手套,随后戴在右手。蚕丝与肌肤接触传来隐隐炽热的感觉。

  他还记得母亲曾说过,火蚕体性炽热,火蚕丝是其精华,自然炽热无比,不过当初祖先中有一能人创造出一种方法,令火蚕丝可以为人所佩戴。

  那位祖先的名姓已不可考,但此刻正是感谢他的时候!

  袁定再次走进雕像,雕像立即苏醒。

  雕像双手齐出,竟是用左右手分别使出“饕餮掌”的第十二式“面脆油香新出炉”和“珍馐拳”第五式“桃花流水鳜鱼肥”。

  “饕餮掌”与“珍馐拳”本是百味城的基础武学,七岁孩童都已滚瓜烂熟,但是此刻在那铜像双手施展下,竟似有无穷潜力。

  袁定顿时感到自己小腹将要中掌,同时右腰要挨上一刀。

  他立即左手掌心贴住小腹,右手护住右腰。

  电光火石间,挡住了雕像的一拳一刀。

  突然,雕像身躯扭转,左手变右手,右手变左手,再次施展相同招式。

  袁定立即故技重施,没想到就在即将生效的时候,雕像陡然变招,以刀使拳法,以拳使刀法,登时眼花缭乱,周围尽是拳来刀往。

  袁定静心守一,全身精气神凝聚在一处,周围一切行动尽数收纳眼中。

  铜像身手越来越快,刚开始还能了解所使招式名称,到了后来只见影来影去,寒气森森。

  虽然看不清招式,但袁定已面带微笑。

  因为铜像的身手固然敏捷,但左手肩胛骨处隔一段时间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铜像活动越快,那声音便越响。

  直到那响声变得古怪后,袁定伸出右手,用火蚕手套抓向那肩胛骨。

  肩胛骨一被抓住,雕像便立即停手。接着雕像胸口传来咔哒声。

  无数道青针从胸口飞出,射向袁定手臂。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19.祖先的爱

  袁定本可侧身避开,但他已看出那射出青针的胸口正是破解雕像的关键。

  拼着双臂受伤,仍伸出左手,使出“饕餮掌”中速度最快的第七式“劝君速吃莫踌躇”。

  这招本是将全身力道灌入右手食指,讲究手出指到,也就是当手臂伸出时,食指已点到敌方要穴。如今虽是左手发招,但依旧分毫不差地点中那射出青针的凹孔。

  袁定双臂,前胸已被数不清的青针击中,但那些青针一触碰到衣服上便纷纷坠落,就算有几枚射到了脸上,只如羽毛拂面,伸手抚摸伤处,竟一丝鲜血也没有。

  望着满地的青针,袁定热泪盈眶。

  这是祖先对后代无声的爱。

  袁定不顾雕像身上正在发生异变,仍旧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为祖先磕了三个响头。

  再次起身时,雕像已完全换了样子。

  原先的青铜人像变成了一个人面鸟喙的怪物。鸟翼做飞翔状,通体漆黑,身上有朱红、黄、蓝三色的花纹。

  羽人的身上有密密麻麻的小洞,大小与针孔一般。

  难道需要将地上的青针全数射入其中?

  袁定捏了一枚青针,正在思考,羽人竟冲了过来。

  袁定退后数步,想要认真研究,没想到它竟追了上来,挥刀就砍。

  袁定弹指出针,射入一孔,羽人的身手丝毫未受影响,刀已劈到左肩。

  “你只有把所有针放进去才行。”

  云岫霜的声音再次从远处响起。

  “别误会,我可没有一直在这等你……你能这么快就逼出漆器羽人像,也算难得。不过这饭是吃不了了……一共一万枚“青羽针”,快点放针吧。”

  袁定二话不说,边捡边掷,还不到一半,手指已酸。

  那羽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几次差点将他手臂砍了,好在当刀尖触到皮肤之前三寸时,便会收刀,用无刀的那只手攻来。

  “对了,忘了说了,这羽人装入的针越多,身手也会越来越灵活,尤其当还剩最后一根针时,速度之快,绝非人力可及。你一定要尽量多发针,同时命中。”

  袁定只有笑笑,他现在想要捡针已成问题,况且许久没有进食,身体状态已不及方才。这羽人却是越战越强,照这样下去,迟早要败北。

  方才祖先屡屡手下留情,等到真的体力不支,又会如何?

  “你不要以为这人像会等你饿倒了就收手。那时你将被他带到地下的一个密室里,接受更严格的训练……那里到处是死老鼠,可别指望我再给你送菜。”

  听到解释,袁定倒也豁然开朗。祖先果然是祖先,只会磨练子孙,绝不会赶尽杀绝。

  “云姑娘,我也想一战成功,但是肚子饿得厉害,手脚无力,看来只有暂时接受失败了。那里除了老鼠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谁去谁知道。”

  话未说完,洞外飞来一个东西。

  “快吃。”

  袁定早已闻到饭菜香味,立即伸手接住饭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有几道精致小菜,甚至还有一瓶酒。

  不及细看,羽人又已迫近,袁定左手拖住饭盒,右手一边与羽人过招,空隙间便取出一碗菜放入嘴中细品。

  身为百味城的少城主,他从小就被教诲,要对食物有敬畏之心,绝不可以狼吞虎咽。

  就算如今饥肠辘辘,又有强敌干扰,仍是吃的从容。

  “这红烧肉的火候当真妙极,肉质酥软,油而不腻,是用十年生的野猪后腿肉做成的么?”

  “你倒会吃,想想你要干什么吧。”

  后来无论袁定说什么,云岫霜都不再回应。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0.古代竹简

  眼见饭盒内的食物所剩无几,袁定的体力也渐趋恢复。此刻他并不忙着掷针,只是检视地上还剩多少青针。

  如何能在一招之内将剩下青针全数安置到羽人身上?

  如果此刻有刀在手,同时施展酸、辣两字诀或许可以办到,但是此刻手上只有一个饭盒,该如何是好?

  袁定仔细端详那饭盒许久,发现它的材料的确只是普通木头。若是木刀也好啊。

  想到这里,袁定眼睛一亮,当羽人的神刀攻来时,主动递上饭盒。

  饭盒一碰神刀,像纸一样,裂成两半。袁定拿着废盒左挡右遮,四下都是飞扬的木块。

  三眨眼的功夫,木盒已七零八落,但是令人惊奇的是木盒竟逐渐成了一把木刀。

  当木刀完成之后,袁定立即退开,刀尖向地上一指,辣字诀施展开来,一股微风卷起地上青针,自四面八方朝羽人飞去。

  若是铁刀,袁定尚可发出七成功力,但此刻手上只有木刀,只能以一成功力施展“微辣”法。

  好在袁定刀法已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微风灭后,羽人也停止了行动。

  所有的青针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放进去。

  袁定松了口气,木刀的刀身瞬间粉碎,刀身的真气反冲自身,竟吐出一口鲜血。

  擦干嘴角,也不调息片刻,袁定再次走近羽人雕像。

  羽人的嘴部缓缓张开,双翼渐渐合拢,伴随着口中传来一阵悦耳的鸟叫,一个长条形木片自羽人嘴中吐出。

  袁定认得那是古代的竹简,伸手取下。

  竹简上刻着一行比米粒还小的小篆,开头竟是酸字诀的法门。

  袁定七岁就已熟记“酸甜苦辣咸”五诀法门,如今细看下来,竹简上所记的竟只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不禁大感沮丧。

  难道祖先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袁定又细看了十来遍,那上面仍旧只是熟悉的口诀,唯一的异样就是五字诀的排列很混乱。

  酸字诀中夹杂着辣字诀,辣字诀里又有甜字诀。袁定照竹简上的口诀施展身手,每招都不连贯,而且体内隐隐生出一股反劲,逼迫自己不得不停止。

  试了几次都失败后,袁定收好竹简,重新向雕像磕了三个头,正要起身,雕像在一阵咔哒声中又回到了祖先模样。

  袁定起身告辞,走到洞口,洞外无人等候,云岫霜已然走远。

  此刻已是繁星满天,袁定仰首望星,星河璀璨,月亮正被乌云遮住了一角。

  走下山路,酸笋屋内已无灯光,袁定不忍打扰,只好回到自己房间。

  刚一踏入房间,便看到一个人影坐在自己的床上。

  屋内很暗,但是袁定仍凭借屋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人。

  那人一身黄衣,身形消瘦,宛如辣子林中的高手。

  “请问前辈可是云姑娘的爷爷?”

  “你还没明白吗?”那人不答反问,语气颇为惋惜。

  “晚辈资质驽钝,还望前辈教诲。”

  “一天不到就能取来这东西,绝不驽钝……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知前辈能否指导晚辈……”

  “不可能,绝不可能。明天这个时候你若还是悟不出来,就离开这里。”

  那人起身就走,袁定不敢阻拦。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1.不滞于物

  老人走后,袁定躺到床上,无论如何,先睡觉再说,明天的烦恼交给明天就好。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他洗了洗脸,打算先找点吃的。

  于是走出门外,打算到湖边抓鱼。

  来到湖边,湖面波光粼粼,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有条金色鲤鱼,随手捡起一块石子,便朝鱼打去。

  石子正要击中鲤鱼,却被远处飞来的另一颗石子弹开。

  “这是我养的,不准你打它主意!”

  云岫霜朝他走来,纤细的眉毛仿佛要倒立起来,神色不善。

  袁定只有点头,转身要走。

  “喂,你既然有心情找吃的,难道已经想到解法了吗?”

  “没有。”

  “难道你不担心我爷爷说到做到?”

  “多谢姑娘关心,我得先吃饱了,才能思考更深的问题。”

  云岫霜白了他一眼,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袁定依旧在寻找食物。他享受寻找食物,制作食物的过程。

  不能吃鱼,那么抓只野猪怎么样?

  想到这里,袁定朝山上走去。凭借着灵敏的嗅觉,不一会儿便察觉到野猪的行踪。

  当他看到野猪的时候,野猪便注定要变成美味的食物。

  这山上的野猪肉味道十分纯正,比起百味城里的还要美味。

  为什么同样是野猪,肉质也会有不同呢?

  这似乎又是一个深奥的问题。

  袁定掏出竹简,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太阳逐渐下山,今天没有月亮,山上黑漆漆的。

  袁定却不想下山,任由自己陷入这黑暗中。反正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来催他离开。

  但是,这杂乱无章的刀法口诀到底要靠一条怎样的线串连起来?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突然他的呼吸声停止了,接着风声也停止了片刻。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狂笑。

  “既然刀法杂乱无章,为什么我不随意施展?”

  想到这里,袁定猛地跳起,随便捡起一个东西便当刀使唤。

  此刻他再也不拘束于竹简上的顺序,而是随意而为。

  “酸,甜,苦,辣,咸”五字刀诀随意而发,遇到阻碍,便立即换招,久而久之,进入到忘我境地,只感到全身通畅,整个人轻盈如燕。

  当他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周围竟是寸草不生,仿佛经历了一阵飓风。

  “咳。”

  听到咳嗽声,他扭头一看,老者正站在他身后。老人额头热汗淋漓,神情颇显疲惫,已没了初见时的神采。

  “不滞于物,不困于心,不为招累……你已领会竹简的精髓,只是……仍缺练习,现在再到洞内与雕像过招……这次要从他手中夺得神刀,才能令他停止……”

  “前辈……”

  袁定见他似要跌倒,正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了手。

  “去吧,猴六已去探听城内情况……这几天应该会回来……等你取出百味刀,便出发吧……愿你振兴袁氏……”

  老者转过身,蹒跚着向下走去,忽然立住脚。

  “对了……你我从未见过面……知道吗?”

  “……是。”

  老者走下山,袁定朝苦瓜洞走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刺耳的笑声。

  “去地府振兴袁家吧,哈哈哈哈。”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2.圣灵童子

  笑声中,一道红绿身影自山下闪电般冲来。

  老人正要伸手抵挡那逼命的闪电,袁定已现身在他身前。

  “让晚辈来吧。”

  袁定伸出双手抓住那红绿闪电。闪电顿时消散,变成一个红衣绿裤的小孩。

  “嘿嘿,能挡住我全力一击,小朋友,值得表扬。”

  “注意他的嘴巴。”

  老人在后面叫道。

  袁定看向那孩童的嘴唇,这才发现那人相貌虽小,嘴却不小,一张阔嘴至少可以吞下两个成人的拳头。

  “老东西,你还活着么?”

  那小孩本双眼圆瞪,看到老人后,转怒为喜。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亲手……杀死你了!”

  说到后面,小孩猛地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随后用力一吐,一口空气如利箭般射向老人。

  若在平时,袁定只有长刀在手方有破解之法,如今全身上下都可为刀,只是将真气注入发丝,一甩头发便弹开气箭。

  “小子,不要托大!”

  绿裤小孩气得连连跺脚,随后跳开三丈,像蛤蟆一样蹲在地上。

  “小心,那是他的成名杀招“魔气杀”!”

  老人也变了脸色,试着催动真气,准备尽力一助。

  这世上恐怕只有他才知道这小孩的可怕。

  袁定虽不知道什么是“魔气杀”,但是已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正逐渐稀薄。那些空气仿佛被小孩吞入了腹中。

  他的腮帮子越来越鼓,瘦小的身子竟也逐渐肿大,逐渐变成一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小子。他所在的地面已被压碎三寸,裂痕仍在继续扩展。

  “砰!”

  他吐出一口气,那道气波像一个圆球一样射出。

  袁定心知绝不能用手去接,但若要闪躲,老人一定遭殃。

  电光石火间他竟脱下上衣兜住那气波,随后甩了回去。

  小孩见了也是一愣,随后竟张开大嘴,又将那气波吞了进去。

  “快走。”

  老人拉起袁定的手朝山下冲去。那小孩鼓着腮帮似乎正努力吞咽那口气波,当他吞下后,两人已下了山。

  老人奔行几百步后,终于体力不支,一头栽倒。

  袁定连忙扶稳,将他背在身上。

  “快去找霜儿……见了她……我才安心。”

  “是。”

  袁定迈开脚步,顿时飞掠过草地,十来步便到了山下。

  他还没空为自己的神速感到惊讶,已经看到了一幕不想目睹的惨象。

  猴六躺在酸笋屋外的空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但他没有死,正在生啃着一条狗腿。白色的狗腿。

  云岫霜则被一张白皮裹着,倒吊在屋檐下,眼睁睁目睹着这一幕。

  袁定早已看出猴六中了蛊毒,失去了控制,而云岫霜则被点了穴道,无法闭眼,那白皮则是……哎。

  他立即放下老者,轻轻点了他的睡穴。随即奔到云岫霜面前,迅速解开白皮收入怀中,也不顾男女之防,伸手替她解穴。

  试了几次,竟没有效果。

  “没用的,圣灵童子的截灵手直接作用于精气神,就算切断五感也没用。”

  “有招就能破!”

  袁定轻轻握住她的右手,闭上双眼,感知着她体内血脉、真气、神智的变化。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发现她大脑,脊椎,督脉,任脉等处有上百个针孔般的小点,随即灌输真气,一一化解。

  睁开眼时,她已熟睡。

  袁定将她放平后,捡起地上她的佩刀,走向猴六。

  猴六刚好将那条狗腿啃进嘴里,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满意的微笑。

  “好了,吃完了,嘿嘿。”

  随后身体突然砰砰爆裂,整个人化为一阵血雾。

  袁定长刀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尽数将血雾弹开,汇集到一处。

  “袁家愧对壮士!”

  袁定朝着那堆血肉磕了个头,随即站起,转身。

  绿裤小孩正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3.杀人的气泡

  就在绿裤小孩即将走到老人身边时,袁定举刀隔空劈去,一股森寒刀气自刀中迸射而出,刀身颤动,绿裤小孩也停下了脚步。

  “你这一刀倒让我想起了你爷爷。”

  绿裤小孩眼中竟浮现温柔的目光。

  “是他令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没想到他竟能寿终正寝,苍天真是不公呢。”

  虽然嘴上说着咒骂的话,但是小孩的眼神依旧温柔,仿佛是一个做了好事,正等待大人奖励的乖小孩。

  袁定自然要赏他,赏他一刀。

  刀势未起,身体已直冲到他面前,二十五步的距离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

  绿裤小孩早已退后十丈,口中不住吐出圆形气波。十来个白气波如同气泡般漂浮在他周围。

  这是他最强的防守招式“蜃气波”,只要处在这些气泡中,气泡外的敌人将难以探查他的真实位置。

  四十年前,他在采阴补阳的时候被袁皋发现,就是凭借这招逃出生天,不过因为身受重伤,最终走火入魔,永远成了小孩模样。

  袁定见了这招,神色丝毫不变,长刀挥洒自如,顷刻间竟将他所有气泡击破。

  “哈哈哈,你中计了?”

  绿裤小孩笑得像个诡计得逞的孩子。

  他早已暗中将一种无形剧毒融入“蜃气波”中,气泡一旦破裂,剧毒便会立即发动,世上绝没有人能阻止。

  中了此毒的表现,首先身体会逐渐僵硬,随即脸色会逐渐蜡黄,因此他将之命名为“僵黄散”。

  中了“僵黄散”的人,三个时辰便将暴毙。自他“魔气杀”大成前,他凭此毒杀了六十多个魔门顶尖高手,以至于魔门至今少有敢于正视他的人。

  可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明明气泡已经消失,但是袁定竟仍能出招,若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被削去一只手臂。

  他毕竟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眨眼间就想出三个杀招,外带十条逃生妙法。

  他正要施展第一个杀招时,突然感到身上沾了一点东西。

  由于习练“魔气杀”,他的皮肤比常人敏感十倍以上。

  刚一沾上,便分析出来源。

  竟是“僵黄散”!

  就在他想到这时,身体已开始僵化,脸部也逐渐发烫。

  “原来你并没有刺破……你把它藏在……对了……原来是藏在刀身背面……聪明啊……愚蠢……”

  他自言自语,说话没头没脑。但袁定却大感佩服。

  这人竟眨眼就感知到自己中招,并猜出了中招原因,智谋绝非泛泛,于是细心观察其神情举止。

  果然发现当自己靠近他时,他的嘴角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袁定顿感不妙,护体真气立即发动,饶是如此,脚下仍受到一股巨力撞击,整个人飞到半空。

  绿裤小孩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活动了一下四肢后,仰天大笑:“哈哈哈,若要以为我是傻瓜,那你才是真正的蠢蛋。我怎会怕自己的毒药?”

  等到袁定落到地上后,他朝袁定身边连连吐了七十多个拳头大小的黄色气泡。

  “袁皋,你等着,你的孙子马上就要像烟花一样炸到天上了,嘿嘿。”

  “小子,你能将我的气泡藏到你的刀上,不知道猜不猜的出……算了,你肯定猜不出的,我告诉你吧……人不只是有嘴巴才能吐气……我退到这里后早已用鼻孔喷出一股又薄又长的气泡钻进地下……只可惜威力不大,就算击中最多只是受点皮肉伤,伤不了筋骨。”

  “不过,我这七十二粒魔气弹,随便中一粒,身体就会像那家伙一样爆炸,看在你是袁家子孙,送你这等排场的葬礼,还不谢谢我。”

  绿裤小孩见他只是躺在地上喘气,并没有感谢或求饶的打算,于是张嘴缓缓吸进一口气,对准了他的脑门。

  只要这口气波击到他的脑袋上,周围的所有气泡都会破裂,届时他的身体将会像烟花一样散开。不知道会响几声?

  他露出了残酷的微笑。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4.苦瓜洞炸了

  啪。

  气泡响了。

  绿裤小孩却愣住了。

  七十二枚气泡的确炸开了花,但是袁定却不见了。

  眼前忽得闪过一阵刀光,随即右臂离身,若是常人定然大感恐慌,但他毕竟是刀尖上走惯了的,立即借机施展“血遁法”,整条断臂炸成血雾。

  血雾消失,人也不见。

  袁定从地下的深坑中跳出。

  适才当他即将被气泡包围时,已事先以刀气震碎身下泥土,趁着气泡炸裂的时候,立即藏身地下,并瞬间发动袭击。

  纵然未能立即击杀此贼,但刀气已进入他体内,不出一个时辰,此人就算不被刀气爆体而亡,也会废去一身功力。

  他先将老人的睡穴解开,再去探查云岫霜的情况。云岫霜缓缓醒来。

  老人醒来后,见到他立即叫道:“快去取百味神刀。”

  “那人不见了踪影,为了你们安危,咱们一起去。”

  袁定简单说明圣灵童子的事情后,老人也不免叹息。

  “我也没想到他竟会亲身前来,真不知到底谁有这等手段,令他也愿意鞍前马后……霜儿放心,凭他一人之力绝不可能离岛,只要还在岛上咱们一定能够报仇!”

  云岫霜重重点头,袁定要将刀还她,她也不接。

  “袁大哥,感谢你为小白报仇,这刀赠与你了,若见到那贼借我一下可好?”

  “云姑娘客气了,我已熟悉了他的作战方式,就算没刀也能擒住他。”

  老人望着袁定,喃喃自语道:“不愧是你的孙子。”

  袁定知他与爷爷有所交情,正好趁机询问。

  老人说自袁百味建了百味城后,念及香雪岛为发家根源,便从城中选出一名有子嗣的成年高手,令他终身守岛。老人本是袁皋儿时玩伴,后来主动担任守岛之职,带着家人来到岛上定居。

  十年前,云岫霜父亲为了探听一件危及百味城的阴谋,不幸殒命,母亲思念过度也随之而去,只留下老人、孙女还有一条白狗一同守着这岛。

  谈到白狗,老人忙闭了嘴,袁定见云岫霜神情惨然,也默然不语。

  眼见苦瓜洞就在前面,正要进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圣灵童子像蛤蟆一样跳了过来。

  “袁皋啊,袁皋,今日我就要断你袁家希望!哈哈哈哈哈。”

  圣灵童子全身肿胀如球,通体发红,随后猛地撞进洞里。

  袁定挥刀一斩,刀气击在他身上竟被吸纳进去。

  “不好,是魔气暴!快撤!”

  老人左手抓袁定,右手牵云岫霜,运足脚力跑下山去。

  还没跑出五十步,背后就响起轰然巨响。庞大气劲震撼得山体摇坠,林中鸟兽尽散。

  眼看三人将被气劲扫到,袁定反手拔刀,刀影暴涨,一瞬间逼停暴风。不过握刀的虎口也绽出鲜血。

  等到风声稍歇,老人松开两人的手,云岫霜便撕下自身衣袖替他仔细包扎。

  “多谢云姑娘。”

  “应该的。”云岫霜竟有些脸红,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袁定看出眉目,也不再言语,脸上也微微发红。

  “咳,咳。袁公子还是看看洞中情况吧。”

  “是。”

  三人回到苦瓜洞前,洞口已然塌陷,周围土地尽皆被鲜血染红。

  老人沉吟良久道:“看来洞中早有防备,因此只炸毁了洞口,没有深入里面,雕像应该安全,只是清理废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不知他们是否还会派人前来。”

  “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云岫霜提议道。

  “公子的意见呢?”老人恭敬问道。

  “前路难测,晚辈不敢让前辈……”

  “公子莫要推辞,老朽已是一只脚迈入黄土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霜儿,你。”

  “爷爷,我要替六叔和小白报仇!”

  “敌人势众力强,只有抱着舍命一搏的决心才能成功,你还年轻,我不忍……”

  “爷爷,放心,我是去报仇,不是去送死,一切听你和袁大哥安排。”

  “那条密道已不能用,不知道前辈是否还知道其他进宫的方式?”

  “我还知道一条密道可以从城外直通到解牛殿内……公子现在就动身?”

  “现在就去。”

  “好。”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5.忽遇故人

  猴六虽死,但是云岫霜照样通晓召集江豚的法子,于是三人又乘着那两条江豚回到了百味城,只是到了明月湖后便上岸步行。

  云川替他二人易了容,三人扮作三名农夫来到城郊密林。

  此时夜色已深,若在平时,百味城已是灯火通明,菜香酒香就在城外也能闻到。如今,除了君子必远宫灯火如旧,大街小巷总显寂寥。

  云川在一棵小树上敲了几下,树根处传来咔咔声,随即现出一个洞穴。

  “从这进入,便可直达解牛殿,等下我先出去,你们见机行事,千万不可莽撞。”

  云岫霜忙道:“爷爷,还是让我上去吧。”

  “说了要听我安排,就不要争执了。”

  袁定走到云川跟前道:“前辈说的是,云姑娘,你就听他的吧。”

  “你!”

  云岫霜正要抱怨,却见袁定点中了老人穴道。

  “云姑娘,你带着你爷爷就在这密道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这怎么行?你一个人不是他们对手?”

  “放心,我只是去探查情况,我若失败,就放烟火为信号,看到烟火,你一定要立刻带着你爷爷离开。”

  “爷爷一生为袁家做事,他是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今日若不能成功,他又有何颜面见历代袁家先祖?如果只能牺牲一人,还是让我去吧。”

  “放心,宫中尚有我袁家旧部,我会先去与他们联络,不会冒然采取行动的。”

  “真的?”

  “当然。”

  “那你要小心。”

  “你也是。”

  袁定与云岫霜一同将老人放入密道,关上密门。

  密道内空气清新,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石室,里面还有石床石椅。

  云岫霜将老人放到石床上,自己坐在床沿。

  “你看,我爷爷这是怎么了?”

  袁定走上前,云岫霜伸手去点他穴道,却被他轻易避开,并反手点住她穴道。

  “云姑娘,得罪了。穴道三个时辰后自然会解,到时候我若不死,定来见你。”

  袁定将刀轻轻放到云岫霜身边,随后毅然决然地朝密道尽头走去。

  刚走出密道,就闻到了一股酒香。

  “喝,喝,喝。”

  不远处传来几个粗豪的声音和娇滴滴的声音。

  “城主真是海量,这已是第八杯了吧。”

  “这可是杜康城进贡的千年葡萄酒,喝一杯就能增进十年功力,天底下只有城主才能喝八杯。”

  袁定听出那人是谢老三,不禁心生鄙夷,但又立即想到谢老三有一件奇兵“鱿鱼拐”,本是天外陨石打造,形如鱿鱼,暗藏一刀一剑,锋利无比。

  于是探头去看,只见大殿内灯火辉煌,十来个舞姬正扭着细腰,卖力舞动她们青春活力的娇躯。

  混世魔王裘皋、谢老三等人领着几个衣着清凉的美姬不住向一个穿着皇袍、戴着冠冕的王者劝酒。

  那人背对袁定,手持夜光杯,杯中飘来浓郁的葡萄酒香味。他身形魁梧,背影略显熟悉。

  “城主,听眼线说,宫里还有些人对姓袁的念念不忘,甚至外面还有人扬言要救出袁家子弟。未免夜长梦多,我看还是斩草除根吧。”

  谢老三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像哈巴狗似的瞅着新城主。

  想当初谢老三办海味楼时缺三千两,父亲二话不说便借给他,直到如今也没劝他还,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恩将仇报,竟要灭袁家满门。

  袁定打定主意,制服众人后,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混世魔王裘皋忽得亮出成名兵器“血魔锯”道:“城主,我今日还未杀人,等我先杀个人再和你一起喝酒。”

  “嗯。”

  城主点了点头,裘皋便就近拉过一个美姬朝外面走。美姬花容失色,奋力尖叫。其他舞姬见状惊恐不已,却仍勉强起舞。谢老三等人纷纷怪笑,深感有趣。

  “住手!”

  袁定虽不认识这些美姬,但仍跳了出来。

  殿上诸人吃了一惊,纷纷愣住,那新城主也扭过头来。

  袁定见了那人,自己倒也愣住了。

  那人竟是熊庖。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6.救人

  “熊兄!”

  袁定正感愕然,混世魔王裘皋已冲上前,长达五尺的“血魔锯”已逼临他胸口,庞大杀气令整间大殿为之一寒。

  袁定正待反击,却见熊庖右手一挥,手中夜光杯竟飞向裘皋后脑。

  裘皋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夜光杯竟深深嵌入他的头颅内。

  “好兄弟,你终于来了。”

  熊庖喝退周围人,脱下皇袍,扯下冠冕,奔到袁定身前,一把将他双臂抱住。

  “这些天你都到哪里去了?”

  他用的力道并不重,袁定随时都可挣脱,而且没多久他就松开了手。

  “你……”

  袁定还未问出口,他自己就抢先答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伸手指了指四周,四周已没有一个人。只有裘皋的尸体,扯烂的皇袍与冠冕,还有满屋的酒香。

  熊庖扯开前襟,露出黑绒绒的胸膛:“你若不信,就杀了我吧。”

  “我相信你。”

  “很好,他们人多,咱们逃出去吧。”

  “你知道主谋是谁吗?”

  熊庖缓缓点了点头,又立即摇头。

  “不行,那家伙实力太强,你我二人合力也未必能胜他。”

  “主谋到底是谁?”

  “虿君。”

  “虿君究竟是谁?”

  “你不认识他,他看上去长相很普通,但是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在哪里?”

  “就在千灯万火台。”

  “千灯万火台?”

  袁定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历代城主祭祀上苍和祖先的圣地。它只是一个露天的高台,并不适合住人。

  “我要去找他。”

  “别去。虽然他令我当了城主,但是整个城中的精锐都换了他的人,曾经效忠袁家的旧部都跟袁家子孙一起关在柴房了。”

  袁定忐忑地问道:“他们都在吗?”

  “袁家子弟没怎么反抗,只是令尊大人……”

  袁定强忍悲痛,不愿再多说,迈步朝柴房走去。熊庖紧跟其后。

  柴房就在东方的小鲜殿旁边,离解牛殿还有几百步的距离。

  方才宫内各处还是灯火通明,如今只有路上的宫灯闪烁着微弱的亮光。

  “他们肯定已经埋伏在那儿了。据我所知,其中好手大概有七十多人,凭你我两人怎么对抗?”

  “你可以离开,我不怪你。”

  “你太小瞧我了,若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离开这里了。我同你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谢谢。”

  袁定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知道眼前的熊庖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就算这是一句用来麻痹他的假话,他也倍感珍惜。

  只要活着,就要走下去。就算是假话,只要能支撑他前进,便足够。

  现在他们已走到了柴房门口。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袁定要去推门,熊庖早已代劳。

  门开了,里面有人,很多人。

  所有袁家子弟还有忠于袁家的旧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下。

  袁定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但也没有发现他们已死去。他们似乎正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怪异状态。

  “你猜他们是生是死?”

  一道人影倒映到屋内,袁定转身看去,一个没有眉毛的中年尼姑正慈祥地看着他。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7.顿悟

  袁定见这女尼没有眉毛,已猜出她的身份正是造业城双尊之一的地藏尼。

  造业城以一寺一庵,名动武林。寺是明王寺,庵便是地藏庵。不动明王与地藏尼都是父亲那一辈的顶尖高手,实力均可排进当年前十。

  地藏尼单手合十道:“施主,还请回头是岸。”

  袁定笑道:“久闻师太大名,没想到竟也沦入歪门邪道。”

  “天道不仁,所谓正邪不过是一念之间,你袁家世代庖厨,杀生何止万亿,今日有此果报,正是报应不爽。”

  “师太难道不吃东西?”

  “我已在三年前便进入辟谷状态,餐风饮露便足够长生。”

  袁定大笑道:“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吃没吃肉,我可一眼就能看出。”

  地藏尼冷笑道:“我只吃点青菜,从未吃肉。”

  “青菜难道不是众生?”

  “这……”

  “师太,你专吃不能逃跑的青菜,又与我等何异。你若以佛心观世,难道不能体察青菜的痛苦?难道青菜生来就是该被你们出家人吃的么?”

  地藏尼忽然微笑道:“诚然如此,世间万物各有其职,恶人虽有杀生之罪,但若没有恶,世上也没有人渴望善良。”

  “看来我百味城出了乱子,倒让师太的日子过得好了。”

  “实话说了吧,若不是我造业城与剑君城挺身而出,其余众城怎能幸免于难?你袁家子孙又怎能活到现在。”

  “这么说我袁家还要感谢你们了。”

  “不必。他们之所以能活着,只因为你必须死!”

  地藏尼双臂向前一挥,一股庞大潜力自她身上涌出。

  “小心!”

  熊庖一把推开袁定,自己硬受此招,登时无法动弹。

  “中了我这招“人相入无”,此人已魂入虚空,可喜可贺……你又何必抗拒你最终的归宿!与其归于尘土,倒不如魂入虚空。”

  袁定伸指去搭他脉搏,脉息微而不断,与柴房众人正是相同状态。

  “虚空若如此美好,师太怎么不尝试一番?”

  “贫嘴!”

  地藏尼再次发动浑身潜力,周围气流仿佛凝滞一般。她出拳的方式颠三倒四,忽而有千手千臂,忽然只有一只手,更奇异的是,左拳打出后,右拳先到。似乎时间在此刻已错乱。

  袁定曾听父亲说过造业城有一门奇功“一真法界”功。

  所谓“一真法界”,本是《华严经》中记载的一种世界。这种法界,主张真妄俱泯、生佛不分。乃超越一切对待,本体即现象,现象即本体,绝对平等。在这种法界中,一切的多少、大小、长短,都是虚假不实的。

  今日亲身体会,竟隐然从中悟出了“五味杂陈”的关键。

  或许天下武道殊途同归,不过真假虚实而已。只要守住本心,避实击虚,便可获胜。

  袁定突然顿悟神功心法,全身机能瞬间升至顶峰,此刻他的观察力甚至可以将周围蚊虫的移动轨迹都可画出。在他堪称绝顶的观察力下,地藏尼的攻势尽数暴露在他眼中。

  他已知道何处是实,何处是虚,更勘破了她发动神功的脉络走势。

  此刻只要他出手,便可将之或杀或废,如蝼蚁般随意处置。

  但是他并没有出手,他错过了三次最好的机会。

  地藏尼额头已满是汗珠,出招已不像当初那般随意自如。

  两人的呼吸仿佛一同停止,周围的一切都好似尽数消失,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而他,则逐渐消失,整个人融入到虚空之中。

  最终,她叹了口气,负手而立。

  “英雄出少年,贫尼尚是首次发觉自己竟如同与虚空为敌。也罢,既起争胜之心,便当受辱于强者。袁施主,可否原谅我造业城一时不智?”

  “解开他们的穴道。”

  “是。”

  地藏尼袖袍一挥,狂风大起,风停后,柴房传来了大大小小的呼吸声。

  地藏尼冲着柴房说道:“贫尼已然尽力,虿君,剩下的交给你吧。”随即斜飞到宫墙上,足尖一点便消失不见。

  柴房内的众人都已有了动静,只有熊庖仍倒地不起。

  袁定走上前,正要蹲身探查,柴房中传出一道声音。

  “小心!”

  话音刚落,袁定已被一只手点中胸前穴道。

  熊庖的手。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8.如此子孙

  “你为什么要回来!”

  几个袁家子弟气冲冲地从柴房里跑了出来,纷纷指着袁定骂来骂去。

  剩下的面带愁容,不发一语。

  一个袁家旧部道:“三公子,大公子是来救咱们的……”

  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身边的一个袁家子弟杀掉了。

  杀了人的人惶恐地望着柴房的门,胆颤地问道:“这样就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

  里面传来平静温柔的男人声音。

  所有袁家旧部望着那具倒地的尸首,大多沉默不语,只有一个身形魁梧、背后刺了把黑伞的壮汉昂然道:“我们兄弟几个留在这里,就没想过能活下去,只要袁家血脉能够留存在世上,就够了。”

  “对不起,我会记住你的,伞哥!”一名袁家公子举起刀朝说话的人走去。

  “够了!”

  袁定愤然怒喝,身体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竟缓缓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被点了七处死穴?喂,那个谁,快动手啊!用你衣内的刀割了他的头啊!”

  其他人看向熊庖,却见熊庖一动不动,竟不知何时被点了穴道。

  这么多双眼睛,明里暗里瞧着,竟都没看清。

  “你们要逃就逃,今日谁再敢动手伤我城中旧部性命,就算是亲族,我也杀定了!”

  “定哥,不能怪我,爹已走了。没有人能够战胜他们。”有人在哭。

  “定哥,你不要逞强了,你强行冲破穴道,功力已损三分,就靠七成功力是救不下任何人的。”有人在冷笑。

  袁定望着这些兄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陌生感。

  他顿时觉得他还活着,但他们已经死了。

  袁家的血脉中难道只有他一人还保留着袁家的骄傲?

  为什么拥有同样的血脉,拥有着同样的祖先,但是子孙与子孙的差距已这么大。

  “你们太令祖先蒙羞!”

  “所有袁家子弟听着,袁定早已与你们的父亲一同战死,还不快杀了这个冒名顶替的反贼。我会为你们正名的。”

  平静温柔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一般,令大多数袁家子弟为之欢呼雀跃。

  “多谢虿君大人支持,若没有您,我们怎有机会角逐城主之位!”

  “父亲生来偏心,二十几个儿子只喜欢大哥,他该死!”

  柴房内丢出了一个包裹,包裹里装满了各式传说级别的兵器。任何一件都有着一段精彩的故事。

  袁家子弟开始去捡,但每个人一旦拿起兵刃,便被定住了。没有人看清袁定是如何出手的。

  他只是站在远处,眼睛也没望向他们一眼。难道是袁修的鬼魂一直徘徊在此,不忍见骨肉相残,才显灵相助?

  “袁兄,你若不好下手,我不介意帮你敲碎几个小畜生的牙齿!”

  “感谢你发针点住他们穴道,不过,我身为城主,有义务给他们当头棒喝,打醒这些蠢才!”

  “好!打个痛快!”

  熊庖竟站了起来,将自己的佩刀丢给袁定。

  袁定伸手接住,刀柄一挥,瞬间解开众人穴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又被他用刀背激起的柔风击倒一片。

  掌声自柴房内响起,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柴房内走出。

  那人一身下人打扮,身形消瘦,面具上刻着一个黑色“虿”字。

  “既冲破了我的“九曲指法”,又借力杀死了他体内的“三尸虫”,看来阁下功力已然大进!可喜可贺,恭喜恭喜。”

  “你赢不了我。”袁定淡然举刀,刀气陡然爆起,瞬间劈开他的面具。

  面具落地,露出一张平凡的中年面孔。

  所谓平凡,就是看着认识,一旦不见,便会忘记。

  袁定记忆中从未见过这个人。周围的袁家旧部不发一语,他们似乎也不认识此人。

  “小心!”

  熊庖突然叫了起来。

  无数飞虫自袁家旧部头顶喷涌而出,飞虫袭向袁定时,那些旧部的尸体已腐烂成一滩黄水。

  “虿君”笑道:“当然,当然。”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29.虿君的真面目

  袁定划出万千刀影回护周身,瞬间将袭身的飞虫尽数消灭。

  虿君这才首现凝重的神色,双手一扬,袖中又飞出数不清的蜈蚣。

  袁定只是一刀,刀气震碎所有蜈蚣。虿君却露出了笑容。

  “你中计了!”

  蜈蚣的尸体中散发出一股怪味,虿君全身也冒出一股淡黄气体。

  “这是我三十六门毒术之一的“黄泉引,当你看到时,便已步入黄泉了。”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袁定大口吸气,又用力吐气,但脸色依旧正常。

  “怎么可能!”

  虿君愣住了,这是首次有人能在“黄泉引”下正常呼吸。

  他仔细观察袁定,发现毒气竟在他的皮肤前停住了。他又看了看其他袁家子弟和熊庖,他们同样没有被毒气影响。

  “竟能用刀气将我的毒气全部阻挡下来……我承认你是我目前遇到最强劲的对手,不过你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凭你的实力绝对可以。”

  “你猜。”

  “你还是一刀杀了我吧。我可猜不出。”

  “当刚见你时,我有过这想法,但是我发现有些人现在还没有出现,因此犹豫了。”

  “什么人?”

  “千刀万剐,白衣剑魔,还有袁深。”

  “前面两人不是我能使唤的,他们早走了,你袁家的人不都在这里?”

  “只有他不在。”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袁家的子弟一个也不能少。”

  “他不愿投降,早被千刀万剐杀掉了。”

  “当真?”

  “他的尸体可不好看,不过你若要看,我可以带你去。就在宫外护城河里。”

  “你在说谎。”

  “我又何必说谎。”

  “无论你怎么隐藏,你的气味仍旧骗不了我,深弟!”

  “笑话,我怎会是你的深弟?”

  虿君边说边掏出一个青团朝地上一砸,趁着青气弥漫四周之际,运足身法急急而奔,一口气飞奔出宫墙,准备越入护城河中。

  就在他站到城墙上时,袁定已在那儿了站着了。

  “深弟,你太令我失望了。”

  虿君嘿嘿冷笑,随即将整张脸抓破,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定哥,你当真不愿给我留条活路吗?”

  “我不会杀你,只是要你认错!”

  “我没有错,错就错在父亲只在乎你!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你。我这一辈子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你怎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一向如此,只是不愿再在你面前装出那副点头哈腰,唯命是从的恶心模样罢了!你可知道是谁放那些人进来的,是父亲!”

  “什么?”

  袁深这句话倒让袁定真的震惊了。

  “父亲听说有人在密谋策划针对本城的阴谋,让我化为虿君打入敌人内部。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好给你留下一个太平盛世。他可真是伟大,所以他死得其所,为他鼓掌吧!哈哈哈。”

  “于是你将计就计,坑害了父亲!”

  “这也不能怪我,我按照他的要求,将那些对百味城有威胁的敌人都聚拢了过来,是他高估了自己,最后反受其害。你说可不可笑。”

  袁深正说着,突然冲到袁定跟前,将他一把抱住!

  “快动手!”

  一个人影突然从城外护城河中跳出,飞身跃入城墙上。

  那人身着黑色铁甲,铁盔罩住脸部,前胸后背各有一面巨大的铜镜,每面铜镜上都插满了刀柄。

  此时,所有刀柄已经离镜而出,自四面八方包围袁定。庞大杀气扩散开来,宛如巨兽般吞没两人。

  “定哥,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吧。哈哈哈,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食在江湖之百味楼30.长夜终明

  就在逼命一刻,熊庖大喝一声,跃到墙头,打开黑箱,箱内所有兵器尽数射向“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胸前的铜镜突然弹出,撞开攻来的兵器,直撞入熊庖的胸口。

  熊庖闷哼一声,栽倒下去,生死难测。

  就在铜镜回身的刹那,突来一道刀光斜劈在“千刀万剐”的胸口。铜镜嵌入身体的时候,“千刀万剐”已经倒下。

  袁定跳下墙,探查熊庖生死。袁深早已不知去向。

  原来就在“千刀万剐”即将斩杀袁定时,袁深弃了袁定,为保性命跳进入了护城河。

  袁定见熊庖身上没有致命伤,便替他输入真气治疗,正到关键时刻,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袁修有子如此,足以含笑九泉。”

  “莫叔叔!”

  袁定从他声音中得知背后那人竟是剑君城城主莫留衣。

  “没错,是我策划的这个计划。我在千灯万火台等你来战。”

  说完,背后一阵风起,莫留衣已然离去。

  “咳……咳……”

  熊庖逐渐苏醒。

  “袁兄……结束了吗?”

  “没有。”

  “那你不要再为我治疗了……”

  熊庖双手猛地击在胸前,想要将真气输到后背弹开他的双手。

  “还有一会儿。”

  袁定仍在治疗,似乎全然不受熊庖的真气影响。

  “我伤势不重……快去吧……”

  “此刻强敌仍在,你若多恢复一分,便能多帮我几分。”

  熊庖无话可说,只得任由他又治疗了一炷香。当他感到胸怀畅快时,袁定才撤了手。

  “敌人在哪儿?”

  “千灯万火台。”

  两人向千灯万火台走去,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方才那些人似乎突然人间蒸发了,就连地上的鲜血也消失了。整个地面干净的就像沐浴后的女人的皮肤一样。

  四周静寂,只有前方灯火辉煌。

  无数孔明灯漂浮在上空,下方的高台上遍布烛台。一人负手而立,站在高台的正中央。那人一身黄袍,身侧插着一柄古朴的剑。

  “莫……莫留衣?”

  熊庖大吃一惊,没想到还能见到他,当看到他双手时,发现他的左手五指全断,右手无名指与大拇指也缠着绷带,看上去真的七指皆断。

  “两人齐上?”莫留衣也不转身,轻轻吐出一句。

  “只有我。”袁定淡然回应。

  “小心!”

  熊庖只得站在一旁,因为他所有兵器都在方才一战中毁掉,此刻他能用到的只有他的拳头。

  袁定走上台,台阶不长,但在熊庖看来,每一步都花了很长的时间。

  两人虽未开战,熊庖却感到一股气势随着两人逐渐接近,而越来越沉闷、压抑。

  “你的刀并不好。”莫留衣仍没有回头。

  “是的。”

  “你应该知道武道唯艰,用别人的兵刃想要成功,很难。”

  “是的。”

  “所以你今天只有一死。”

  “未必。”

  “哦,难道你以为我只有三指,所以很弱?”

  “是的。”

  “你以为真的有人能削去我的手指?”

  “从这伤口看,不像。”

  “你的确很聪明。”莫留衣转过身,目光如电一般射进袁定的眼中。

  “只有杂碎才会传谣言,可惜世上杂碎多,聪明人少。你是一个,却又要死了。”

  “莫叔叔可以开始了吗?”

  “你就这么想死?你刚给那庸才疗伤,功力有损,我可以给你疗养的机会。等你身体到了巅峰,再战。”

  “多谢莫叔叔,不过正是这样打败你才有意思啊。”

  “好!”

  莫留衣不再多言,右手食指一颤,身侧的宝剑立即弹起,直冲向袁定。

  他竟到了以气御剑的境地。

  剑如闪电般穿过袁定的胸口。

  剑气令上方的孔明灯与下方的蜡烛一齐被斩断。

  孔明灯如雨般坠落,仿佛天要塌下。

  过了很久,袁定才半跪在地。

  熊庖反应过来时,正要上前相助,却见袁定逐渐撑起了身子,而莫留衣则向后栽倒。

  当熊庖跑到袁定身边时,莫留衣仍在喘气。

  “我原以为已领悟至繁若简的真谛,没想到你竟已达到若有若无的地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

  “祖传刀法——五味杂陈。”

  “好……”

  话未说完,莫留衣瞑目而逝。

  “你刚才有出招?”

  熊庖视察他的伤口,伤口只离要害偏了一分。

  袁定点了点头,坐地疗伤。

  突然刮来一阵清风,白衣剑魔现身在莫留衣身旁。

  “你!”

  熊庖连忙挡在袁定身前。

  “放心,城主有命,他若败,剑君城众人帮助百味城复城,此刻城中反叛都已被制服带到剑君城,我只愿将他安葬。”

  熊庖看向袁定,袁定点了点头,白衣剑魔抱起莫留衣尸身便走,眨眼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云岫霜和云川也来了,三人相顾无言。

  天色将亮,空气逐渐清新,袁定相信明天一定比今天要好。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新来的监武使

  酒香满屋,临江阁二楼靠江的雅座上坐着两桌人。

  每桌各坐八个,一共十六人。这些人中有头皮锃亮的和尚,也有仙风道骨的道士,有大腹便便的商贾,也有瘦如枯骨的农人。

  如果此刻有江湖人从这里路过,定然会大感愕然。

  大凡寺的主持凡慧禅师,同光观的观主多福子,富甲天下的珠光楼楼主苏解,统率三百万农人的农堂堂主夏九……几乎江湖上排名前列的掌门人都来了。

  珠光楼楼主苏解高高举起酒杯,向凡慧禅师道:“大师,听闻朝廷换了一个监武使,那人扬言要整顿武林秩序,杜绝假武现象,这是真的吗?”

  凡慧禅师闭目不言,多福子笑道:“楼主当真慌了,难道忘记大师从不喝酒么?”

  “对了,对了。”苏解连忙放下酒杯,朝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忙从身旁一个木箱内取出一个铁盒。铁盒只有巴掌大小,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些白色粉末。

  “这是我昨晚亲自熬的珍珠粉,还请笑纳。”

  凡慧禅师眼睛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紧紧合上。“阿弥陀佛,苏施主何必浪费上百颗珍珠呢。”

  “大师真乃神人,只一眼就明白了。”

  凡慧禅师仍闭着眼,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了,那新来的监武使只有二十七岁,又是个没有家室拖累的男子,铁了心要往上爬……”

  其余众人除了多福子外都面露难色。凡慧禅师又闭上了嘴,多福子接口道:“不过,那小子对于酒色还是有些兴趣的。”

  这话一出,大伙都舒了一口气,人人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

  “这就好办了。”苏解摸了摸自己的肥肚,笑成了一朵花。

  “不过,那小子点名要……”多福子看向了夏九,不再说话。

  夏九横了他一眼,站起了身。

  “休想!他是什么东西,敢要我女儿!”

  “夏兄,那家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况且与你也是老相识……”

  “多福道兄,那小贼从小不老实,被我打断了一条腿后,还越发猖狂起来。他若再闹,我可不能忍。”

  多福子劝道:“冷静点,那小子哄住了皇帝老子,咱们还能如何?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说不定你女儿还可以当个诰命夫人呢。你说说,若是惹恼了皇帝,你这堂主之位……”

  夏九缓缓坐下,脸色依旧难看。

  “道兄说的是,可我只有一个女儿,绝不外嫁。”

  “夏兄怎么如此糊涂,你难道不能入赘?”

  “这……但我看不惯那小贼的狗模样!”

  “夏堂主,可否容小的说句话。”他身旁一位穿着戏服,画着花脸的人开口道。

  “宗主请说!”

  戏宗宗主花季笑道:“小弟可以将一个丑女易容成你女儿的模样,送给那家伙。”

  “妙啊!妙啊!”

  众人拍手叫好。

  “好!”夏九也大笑起来。

  凡慧禅师淡淡道:“听说那小子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样吧,要不先送个美女过去探探他口风?”

  “便宜这小贼了!”夏九这才喝了酒。

  多福子明白,他这是答应了。

  …

  阳光普照,大地清风和畅。何望思坐在八抬大轿内闭目养神,轿外八名轿夫稳健前行,八人累得浑身是汗,却不敢伸手去擦。

  见监武使如见皇上。

  可以说当今江湖中,除了皇上之外,监武使是最大的官。

  只要监武使一句话,可以让一个门派就此解散。

  上一次他们伺候的那个,就因为一个轿夫在抬轿子时擦了汗,弄的那人颠簸了一下,他一上任,随便找了个罪名,竟将那轿夫押入大牢,妻子儿女全数充公。

  在他们眼里,监武使都是王八蛋,轿子里的这个也不例外。

  八人刚到城门口,城门上忽然传来叫声。

  “狗官,纳命来!”

  三名白衣人从城墙上跳了下来,数道剑光直迫轿身,八名轿夫连忙丢下轿子,逃之夭夭。

  说也奇怪,轿夫虽走,但轿子却悬浮在半空中,久久不曾落地。

  剑光将轿身搅得粉碎,何望思却浑如未知,仍旧闭目养神。

  三名白衣人递出长剑,剑气从左中右三个方向袭向何望思。

  何望思微微张嘴,吐出一口真气。

  砰的一声,三名白衣人竟被震飞出去。脸上的面巾尽数碎裂,露出三人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那是一女二男,大多二十来岁,女的明艳多姿,两个男的也英俊不凡。

  何望思半开眼帘,懒洋洋道:“我哪里得罪你们了。”

  那三人深受重创,想要爬起来也是困难。

  无人支撑的轿子缓缓落下,何望思迈出左脚,右手拄着根黄金拐杖,慢慢走出。

  “死瘸子,臭狗官!”

  白衣丽人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两个词语,看来并不擅长骂人。

  美人左边的一个面色略黑的男子艰难的说道:“师妹……不要激怒他啊。”

  美人右边一个模样秀气的男人叫道:“师姐骂得好,天下人都要当狗,只有师妹这样的巾帼英雄才敢说出大家的心里话。”

  “燕三!别说了。”

  “活在这种污浊的江湖,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可惜了师姐!”

  “你们说完了?”

  何望思已走到白衣丽人的跟前,就在这时,白衣丽人忽然一跃而起,衣襟中飞出一道绿光。

  倒地的两名男子一左一右抱住了何望思的小腿。

  绿光刺入何望思胸口,白衣丽人脸现喜悦的神色。

  她这“春波刃”上沾有极强的迷药,中招者立即会昏睡不醒。此次她意在擒拿,因此只点到而止,划破他肌肤后便收了刀刃。

  何望思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她本想避开,可是偏偏动弹不得,等到那狗官搂住她脖颈时,她才可以挣扎,但挣扎了几次,也没能从他怀中挣脱。

  “大师兄,三师弟,快帮我,这人中了迷药还那么大劲,真是奇怪。”

  喊了几声没人答应,看向地下,才发现那两人不知何时被点倒在地。

  “你哪个门派的?胆子真大!”何望思缓缓将脸正对她,睁开眼,懒洋洋道。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投怀送剑

  “呸”

  白衣丽人朝何望思吐了一口痰,自然被他轻巧地躲开。

  “长的好看就这么了不起?痰也比别人吐得好看啊。”

  白衣丽人红着脸,不再说话,整个身躯微微地颤抖起来。

  何望思快速朝她的身上点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居然想催动体内水分令自己炸裂而死,这是飞鱼会的水爆术吧。辛雨。”

  白衣丽人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怎么……”

  “飞鱼三秀中就你一个女的,这还不好猜?”

  轿夫们开始再次聚拢过来,何望思便钻进轿子,在轿内说道:

  “把这美人带上!”

  “遵命!”

  轿夫们正要动手,地下两人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身上发出砰的一声,两人竟一齐跃起。

  “走!”

  两人拉起辛雨,便要走,当手臂与她接触时,忽然如受电击,纷纷退开。

  燕三眼中满是惊恐。

  “不仅点住了她的穴道,还可将她的真气打乱,反伤他人。这是回龙手吧。”

  “一遇回龙手,见好就回头。”莫年叹了口气道,“师妹,咱们无能,下次定寻高手前来救你。”

  “大师兄,你!”

  “快些走,免得我改了心意!”何望思在轿内淡然说道。

  “我不走!”

  燕三一边冲向轿子,一边连点全身七处大穴,浑身冒起一股水汽,竟是逼出体内水分,准备使出“水爆术”,与敌人同归于尽。

  “放肆!”

  天上忽然降下一道人影,那人一身道袍,大约五十来岁,仙风道骨,正是同光观观主多福子。

  他拂尘轻扫,一股柔和之风袭向燕三,竟瞬间使他体外的水汽回流入身,并瞬间点住了他的穴道。

  “监武使恕罪,卑职来迟了。”

  “好说。好说。咱们走吧。”

  “这三人如何处置?”

  “女的留下,其他的随便处置。”

  “是。”

  轿子悠悠地去远后,多福子会心一笑,朝莫年点了点头。

  莫年竟露出满意的微笑,背起燕三飞一般离开。

  多福子拂尘卷住辛雨的胳膊,这时城内一名道童牵着一匹马走来,多福子飞身上马,辛雨却被甩了出去,落到轿子顶端。

  轿子忽然裂开,辛雨也落进轿中。

  轿内传来快活的笑声。

  何望思在笑,他笑得很快活。

  如果一个美人撞进了你的怀内,你怎会不快活?

  即便这是一个危险的美人,即便她已掏出短剑刺向他的胸口。

  何望思还来不及思考她怎么解了穴道,她的剑已刺进了他的胸膛。

  准确的说,是刺进了他的衣服。

  辛雨本以为一举功成,没想到却听到铿锵一声,短剑再也无法深入,不仅如此,短剑的剑尖竟缩进剑柄。

  轿外传来多福子的大笑。

  “贫道送的礼物如何?”

  “好的很。”

  何望思露出色眯眯的笑容,随后辛雨发出嘤咛一声。

  她又被点中了。

  …

  监武使所在的地方叫武道堂,就在衙门旁边。

  朝廷为了显示自身的尊贵,特地将统辖整个武林的武道堂安放在一个小小的县城衙门旁。

  城里没有多少兵力,衙役也不过五十来人。但是没有人敢在城里行凶。

  你若敢这么做,不光朝廷会派大内高手,四大派也会派出高手千里追踪。

  没有任何势力可以抵得住朝廷与四大派的联手追击。

  所以,当何望思的轿子进城后,轿夫们也松了口气。

  当他们来到武道堂时,县令早已在外面站着了。

  县令身长七尺,为了显示尊敬,特地弯着腰,不敢令自己的头高过何望思的轿顶。

  “何大人好!”

  “曹县令好。”

  何望思从轿内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裳,县令亲自扶着他下了轿。

  “何大人请进!小心门槛!”

  迈过一个不算高的门槛后,曹县令小心翼翼地护着何望思走进武道堂,其余的人都停在了外面候命。

  多福子则站在轿子边看守着辛雨,以防她自尽。

  曹县令领着何望思走进一个小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曹县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伏地。

  “大人,请恕小的失察之罪!微臣一定将那些罪犯绳之以法。”

  “不用了,”何望思微微一笑道,“至少留了个女的。”

  “哦!”曹县令嘿嘿赔笑,“属下是否打扰大人雅兴?”

  “哪里哪里,我初来贵地,以后还要劳烦县令大人多多提携了。”

  “不敢,不敢。小的为大人安置了一座小宅就在离三条街的地方,大人是否需要提前休息?明天再议公事?”

  何望思拍了拍口袋,双手一摊:“大人当真知我心,可惜我刚到任上,身上只有十两金子,怕是付不起房钱。”

  “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要您破费。这是房契和地契……这儿太过空旷,也没个使唤下人,不知大人想要如何布置,我马上叫人去办。”

  “不急,不急,这不是有床吗?”

  何望思望着桌边的一张雕梁画栋的木床,曹县令立即会意。

  “下官这就不打扰大人……审讯犯人了。”

  “嗯。”

  曹县令出去不久,辛雨就被一个青年带刀侍卫押了进来。

  “属下武道堂三等侍卫周远,参见监武使。”

  “好说,好说,出去吧。”

  “是。”

  周远将辛雨推入房内,悄悄关上了门。

  “狗官,你杀了我吧。”

  “辛女侠,能不能换一句话听听,本官从来不会辣手摧花的。”

  “你……你要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呢?嘿嘿嘿。”

  ……

  周远匍匐在外面的地板上,偷听着屋内的动静。此刻自己已将自身气息全数遮蔽,只保有微弱的心跳,除非他推门而出,否则不可能察觉自己。

  作为同光观安插在武道堂的眼线,此刻他正在完成掌门多福子安排的任务——监视何望思。

  里面起初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后来又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女子哭泣的声音。那哭声令人销魂荡魄。对于已有一妻一妾的周远而言,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这货竟如此猴急,公然在办公地行那欢好之事。

  听到兴起处,周远担心暴露,立刻收摄心神,悄然离屋而去,按照多福子的交代,来到武道堂西门。

  多福子正负手而立,依旧道骨仙风。

  “多尘,情况如何?”

  周远的道号叫多尘,由于彼此师徒关系,因此总以道号相称。

  “师父,那人不足为虑,就是个普通色鬼而已。”

  “你可千万不要大意。那人眼中隐有神芒,定然修为甚高。如果纯然只是色中恶鬼,怎可有那般修为?”

  周远一本正经道:“该不会他是搞双修的吧。”

  由于他也擅长双修,因此有此一答。

  “但愿如此。”

  多福子嘴上虽如此说,心中仍莫名不安。

  往常的监武使都是些连花拳绣腿也不会的纯粹贪官,这次皇帝怎会派了一个真正高手来担任这一肥缺?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3.各怀心思

  辛雨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狗官一等那侍卫走后,似乎察觉出自己的穴道被解,又点了她的穴道。

  她本打算等事后便找机会自尽,没想到那贼人竟只是对着大门又哭又叫,怪声迭起。

  如不是连声音也发不出,她一定会骂他是个疯子。

  过了很久,何望思才停止怪叫,望着她发笑。

  “你肯定在想我在发什么疯。”

  辛雨闭上了眼,懒得看那色鬼。忽然感到身体又挨了一指,大叫道:“不要碰我!”

  话说出口时,才发现自己已可以说话。

  “辛女侠,可否把你的大嗓神功收一下,要是整个小城都觉得你已被我轻薄,恐怕对你的名声不好。”

  “落在你的手里,我早已没有期待,只求一死。”

  “我们好像只是第一天见面吧。怎么对我这么大的怨气?据我所知,跟你们有矛盾的是我的上任。”

  “你们这些监武使就没一个好东西。”

  “据我所知,你们飞鱼会之所以被解散,权力斗争才是主因。上任也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

  “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们飞鱼会人才济济,“水爆术”更是难得的奇招,我就算用回龙手也难以点住你超过两个时辰。可是你们却长期只属于三流门派,原因真的只在朝廷这边吗?”

  “你少来挑拨我,我才不信你这鬼话。”

  话虽如此,她其实心里已认可了五分。她也曾听死去的师父——飞鱼会会长穆天卓说过江湖门派之间的勾心斗角。大门派长期凭其优势地位,对小门派进行无形打压。

  “你可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儿?”

  “废话,自然是来取你狗头的。”

  “你可知你师兄为什么丢下你不管?”

  “无耻小人,休要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那就等着瞧吧。你的到来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何望思的眼光突然一亮,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上演。”

  …

  满屋酒香,临江阁二楼靠江的雅座上仍坐着两桌人。

  凡慧禅师、多福子、苏解、夏九四人仍在上座,不过这次桌上多了一个——飞鱼会莫年。

  苏解嘿嘿冷笑道:“莫会长敢于割爱,将贵会如花似玉的好师妹送给那小畜生,这份精神真是令人佩服。”

  莫年嘻嘻笑道:“哪里哪里,楼主若是需要,拙荆也可奉送床前,何况区区师妹。”

  多福子咳嗽一声道:“行了。既然上了这桌,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苏楼主还请客气些。”

  苏解只得闭上了嘴。莫年也收起了笑容,露出一副专注听讲的面容。

  多福子继续道:“这小贼恐怕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得有所应对才行。”

  坐在苏解旁边的一个秃头老者缓缓开口道:“年轻人多为酒色财气所误,一个女人不够,多送几个便够了,一千两黄金不够,给他一万两便是。”

  夏九神色不悦道:“只要不打我闺女主意,就让小东西快活去吧。”

  花季又笑道:“美女送了,咱们再送个丑女看看如何?”

  饭桌前许多人都觉有趣,但因为凡慧禅师为首的四大派首脑没笑,所以不敢露出丝毫笑意。

  夏九想到那小子吃亏时的模样,不免想笑,但凡慧禅师和多福子两人未笑,倒也不敢笑出声。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凡慧禅师和多福子两人身上。

  多福子微微摇头,凡慧禅师却是闭目冥想。一时间二楼寂寂无声。有些势力低微的门派掌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生怕打扰了大佬思考。

  过了一会儿,凡慧禅师处传来了微微鼾声。

  多福子拿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凡慧禅师这才睁开了眼。

  “大家都辛苦了,吃好,喝好。”

  “吃好,喝好!”

  人人开始相互敬酒,夹菜,顿时热闹起来。莫年尤其卖力地恭维桌上大佬,恨不得将三生三世的马屁都拍在这次饭局上。

  大家吃的正好,凡慧禅师突然小声说了句话。多福子点了点头。

  莫年即便早已留神细听,也只听到“吃不下”三个字。

  凡慧禅师面前明明只有一盘青菜,碗里也只有两三块豆腐,怎么会吃不下?

  一餐饭客客气气地吃完后,众人再次等待凡慧禅师的意见。

  凡慧禅师郑重地说道:“今日起,我将闭关,江湖事务交给诸位负责。”

  众人大惊,往常只有在感到威胁时,他才会说出闭关的话。难道这个青年人竟可以让四大派也感到难缠?

  “大伙放心,新官上任三把火,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既然派这小子来管理武林,咱们不能薄了圣上的面子不是吗?”

  “对对对,为了圣上,忍他一口鸟气也没什么。”

  “道长,难道那小子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能够将回龙手练成的人物,都非等闲之辈。”

  “那小子真会回龙手?”

  夏九露出怀疑的目光。

  “不怕得罪诸位,此人回龙手功力至少已达六成。”

  竹花门首领吕才舒笑道:“才六成嘛,不足为惧,嘿嘿。”

  多福子淡然道:“吕门主有所不知,这回龙手本是元龙老人的成名绝学,自他创招后,三百年内只有十人练到五成,练到六成的也只有三人。”

  桌上除了四大门派掌门及莫年外均露出惊讶的神色。

  莫年见状,也露出惊讶神色,多福子瞥了一眼,冷然一笑。

  “敢问前辈,这三人中还在世的有几人?”

  “只他一人。”

  夏九冷哼道:“一个死瘸子不足为惧!”

  多福子笑道:“夏兄既然如此说,看来“神农诀”的造诣已达到可喜可贺的地步了。”

  “以前能打折他的腿,现在也能。”

  苏解摸着肚子奸笑道:“堂主霸气,威武,只是那小子现在是监武使,暂且不能动他。等他下了台,嘿嘿。”

  其余众人也笑起来,楼上再次充满快活的气氛。

  戏宗宗主花季问道:“那个丑女送过去吗?”

  “送,当然送,至少十个。哈哈哈。”

  这次就连夏九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仿佛看到何望思的末路。

  凡慧禅师仍闭着眼,无喜无怒,鼾声微微。

  多福子凝视窗外,不知何时天边竟飘来一块厚重的乌云,屋内一时暗淡不少。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刻虽然无风,无雨,多福子却莫名心悸,似乎将有不可预料的灾难即将来临。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4.一个好人

  “何大人请!”

  “曹县令请!”

  临江阁三楼向来只有一张桌子,能够坐在这桌上吃饭的,只能是县令看中的人。

  此刻何望思正与县令把酒言欢,桌上美味还未尝一口,酒已喝了三大杯。

  何望思发现曹县令虽然脸上微红,看上去不胜酒力,其实是用内力营造的假象。

  没想到这小小县令竟是一个内功高手。

  “何大人,微臣刚刚收到消息,戏宗准备将十个丑女易容成美女送给你。”

  何望思脸色大变,骂道:“岂有此理!敢问县令大人可有妙计,整治他们一番?”

  “大人放心,这些跑江湖的哪里是咱们当官的对手。只要大人一声令下,这些小鱼小虾是清蒸还是红烧,由你做主。只是……”

  “只是什么?”

  “四大派向来为朝廷出力颇多,这次告密之人也在其中,因此,还望大人能够……”

  “曹大人放心,我来这里时,圣上亲自交代,第一,要多多听曹大人的……”

  曹县令笑得合不拢嘴:“不敢,不敢,圣上真这么说?”

  “是啊。圣上说“小何,你还年轻,不要拿根鸡毛就当令箭,多跟曹大人学习学习,保管你这官当得稳当。””

  “谢主隆恩。”

  曹县令朝北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才归座。

  “何大人,今后您有什么事,随便吩咐。”

  “哪里哪里。还得曹大人多多栽培才是……曹大人……”

  “在……”

  “不知这些门派中哪些可以弄一下的?”

  曹县令笑嘻嘻掏出一张纸,双手捧到他跟前。

  “这是江湖升官帖,您请过目。”

  “哦。”何望思接过一看,里面用小楷写着几行字。

  “不欺僧来不辱道,常爱商来常爱农。有意戏竹观自在,无端葬鱼显风流。”

  “曹大人,这帖上的意思是?”

  “大人,这僧,道,商,农,指的便是四大派,这四大派根基深厚,关系错综复杂,上头大多有人。千万是动不得的。”

  “那是,那是。不知还有没有扎手的门派?”

  “其他门派势力有大有小,有的依附四大派,那是打狗也要看主人的,比如戏宗,竹花门。至于“自在林”,“风波阁”,“飞鱼会”,“流萤剑派”小门小派也榨不了多少油水。”

  “这么说,岂不是都动不了吗?”

  “哎,您真是没赶上好时候,有点油水的,都被上一位榨得差不多了……”曹县令见何望思露出不悦的神色,连忙说道,“不过这“葬云寨”倒是可以敲一敲竹杠。”

  “这“葬云寨”是个什么帮派?”

  “哪里是什么帮派,不过是附近的一伙山贼罢了。”

  “既然是山贼,怎么不缴了?”

  “何大人,你若要发大财,可还得再想想啊。”

  “什么意思?”

  “若天下没了贼,还要咱们当官的干什么?”

  “曹大人说的是。”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是留得山贼在,不怕没钱花。每年山上都会送些孝敬钱给您。所以希望您还是高抬贵手……”

  “曹大人,我听说我前任可是无法无天,胡天胡地,怎么听来没那么爽快呢?”

  “何大人说的是,不知您想怎样爽快?”

  “戏宗敢送我丑女,不知道曹大人觉得该怎么办?”

  “实不相瞒,戏宗年年进贡,只多不少,这次虽有些冒犯,也是逼不得已。我已令人叫戏宗宗主前来赔罪。不知大人是否愿见?”

  “既然如此,就见吧。”

  曹县令敲了门两下,一个捕快领着戏宗花季走了进来。

  花季一下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下官该死,冒犯大人,还望大人重重责罚下官。”

  “行了,别把地板磕坏了,起来吧。”

  何望思的目光落在窗外,语调漫不经心。

  “还不快谢大人!”

  “谢大人。”花季慢慢爬起,福了一福。

  “你是男是女?”

  “人家可男可女。”

  “……什么?”

  “何大人,他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他,还能是它,就看你想要哪一出戏了。”

  “哦,这么说你什么戏都会?”

  “略懂。”

  “霸王别姬会吗?”

  “会。”

  “先来段霸王别姬,不过结局得是虞姬杀了霸王,投奔刘邦。”

  “这……”

  “怎么?不会演?”

  “……可以尝试。”

  “好,来来来,曹大人,咱们一起看。”

  “何大人不愧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总能想他人所未想,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花季的大花脸里不知什么表情,反正花脸快快活活地演了出另类的“霸王别姬”。

  戏唱完了,何望思也醉的差不多了。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来人啊,拖出去斩了。”

  “大人,戏已经演完了。”曹县令提醒道。

  “他的戏演完了,我的才刚开始呢。”何望思摇摇晃晃走到花季跟前,忽得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你小子耍了我,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大人要多少钱?微臣一定双手奉上。”

  “你有钱?”何望思松了手。

  “就算没有,借也要孝敬大人。”

  “你是个好人。”何望思为他整了整衣襟。

  “不敢当……大人,我为了朝廷打入那些江湖人内部,您能否让我把戏做足,收了那些丑女,到时候我再送你二十个美人。”

  “当真?”

  “当真。”

  “好!你应该也饿了,坐着,吃点吧。“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若有什么吩咐随时派人找我就是。属下还要准备采办美人,先走了。”

  “不急,不急。这些女子都是哪里来的?”

  “大人放心,绝不是青楼的,个顶个都是黄花大闺女。从小养在我戏宗,都是老嬷嬷伺候着,没见过男人。”

  “宗主懂我啊。”何望思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

  “好了,你下去吧。到时候看了人再谈。”

  “是。”

  花季应了一声,却不离开。

  “你怎么不走?”

  “那边传言大人要杜绝假武,重整武林秩序,吓得大家饭也吃不香。不知大人能否给个准信?”

  “假武是一定要杜绝的。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上的主意。”

  “这……”

  “放心,你很好,如果那些美人也很好,我绝不为难你。”

  “谢大人。”花季这才退下。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5.反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武道堂前,热闹非凡。凡是受朝廷管辖的江湖门派的领袖都来参与此次任职大会。

  按照规定,门口放一把红木太师椅,何望思坐在椅上,武道堂侍卫站在椅后,各派掌门以身份高低各站两旁。

  午时刚到,除了凡慧大师闭关,夏九身体有恙,剩下的三十位掌门人都到齐了,武道堂的二十名侍卫却只到了一半。

  曹县令忙调来所有的捕快站在后面以壮声势。

  等到捕快们都站齐后,多福子捧着拂尘走出队伍,微微鞠躬:“多福子率众人恭迎监武使任职!”

  在场众人齐声高喝道:“恭迎监武使任职!”

  “且慢!”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从门口走进,声音之大竟压过了众人的声音。

  曹县令见状,忙对何望思低语道:“何大人,这人叫杜舞,是前任黄泰林的心腹,一直对黄泰林被撤职耿耿于怀,定是他教唆了那些侍卫与你为难。”

  何望思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

  “既然是个忠心之人,就饶了他吧。”

  “是。”

  “可笑。我要你饶什么饶?快快滚下这交椅。”

  珠光楼楼主苏解喝道:“大胆!见监武使如见皇上,谁借你的胆儿,敢对何大人无礼!”

  “姓苏的,你半点武功都没有,光靠财力当的楼主,就很本事了?”

  苏解气得脸涨得通红:“我……我……我……”

  竹花门首领吕才舒叫道:“杜舞,有种就说出你背后的主人来!”

  “我又不像你这当惯了狗的,哪有什么主人?”

  “你!你!何大人,请允许我与他决斗!”

  吕才舒向何望思请求道。

  “准了。”

  “谢大人!”吕才舒深深一揖,取出腰间的竹棍。

  杜舞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暴涨,摆开架势。

  何望思瞧在眼中,这才明白他敢来这叫板的本钱所在。

  他所使用的招式是金刚功,专门靠内力护持全身,并暂时改变体质,已达到刀枪不入的境地。

  不过这门功夫有个缺陷,那就是时间短暂,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当肉体恢复原状时,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当何望思正思考的时候,两人已交手数回合。

  何望思见那吕才舒脚步已然不稳,心知他必败无疑,于是将目光落在杜舞身上,盘算着不用回龙手几招可以败他。得出的答案竟是五招,不免感到沮丧。

  又过了三回合后,杜舞一拳打在吕才舒胸口,吕才舒竟被轰飞到半空中。四名竹花门弟子冲上前抱住门主的四肢,却一齐痛叫一声,四人的双臂竟被活活卸掉。

  吕才舒在半空中横着翻了几个跟头,才落到地上,浑身倒是毫发无损。

  何望思见状不禁皱眉,此人竟将敌人的劲道转移到弟子身上,似乎完全不把弟子生命放在眼里。

  吕才舒站了起来,看也不看那四名忠心耿耿的弟子,竹花门中走出个老人替他们接了骨。

  “大人,吕某无颜再站在这里,还望允许我派离开。”

  “准了。”何望思也不想看到这人,立即同意。

  吕才舒便带着门人离开了武道堂。

  “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菜。嘿!”杜舞冷笑着,“新来的,跟我过过招吧。”

  “大胆!一个奴才竟敢如此放肆!何大人,还望您准许我教训此人。”

  多福子挺身而出,拂尘因注满真气而紧贴他的胳膊,当拂尘扫出时,将有千斤的力气。

  这招“一扫而光”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这些年来由于德高望重,再也无人与他争雄,因此已很少施展。

  何望思瞧出厉害,点头应许。

  杜舞猛吸一口气,身体再次变得壮实,就在多福子的拂尘扫到他之前,忽然吐出一口气,身子立即瘦弱如柴。

  多福子不及防备,让那气喷到脸上,顿感异香扑鼻,忽然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地上。

  “什么东西好香?”

  “不好,这是梦沉散!”

  在场众人无不摇摇欲坠,何望思虽在听到“梦沉散”时已屏住呼吸,但头脑也开始发晕。

  眼见场上无论江湖豪杰还是朝廷要员都一个个栽倒在地,杜舞放声狂笑,走到何望思跟前。

  “狗官,监武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拍了拍手,几道人影从墙外跳入,还有些人从门外走进。这些人都是武道堂的侍卫打扮,应该是方才没来的那些人。

  “头儿,咱们真要跟朝廷作对?似乎不太好吧。”

  “放心,我上面有人,动手。”杜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便有人掏出刀子走到各门各派首领跟前。

  “啊!”

  已有人挨了刀。

  一人来到何望思跟前,举刀就砍,何望思忽然滑到地下,避过一刀。

  那人一刀失手,下一刀紧接发出,直削何望思脑门。何望思往左一侧,椅子跟着翻倒,椅背当下那刀。

  那人竟立即弃刀,飞起一脚踢向何望思背后,那一脚饱含真气在空中发出嗡嗡声。

  旁边一人见状,也踢出一脚,直向何望思脑门。

  忽然两人一齐惨叫,纷纷收腿。两人出招的腿上都流血不止,杜舞上前检查,发现腿上都有一枚黑钉。

  “是葬云寨的丧门钉!”有人叫道。

  “可葬云寨的寨主刚被我杀了啊。”那人望着倒在地上凉透的尸体,不禁后脊骨发凉。

  “葬云寨来了几个人?”

  “就来个副寨主……啊!”

  说话那人忽然到底,脖子后边露出一根尖尖的黑钉。那枚黑钉竟贯穿了他的嘴直达脖颈。

  “老子生平就讨厌别人说副字!”

  那具“尸体”竟爬了起来。

  “付九霄,你……”

  杜舞话还未说完,嘴里已咬住三枚黑钉,当他吐出黑钉时,那人已远遁而去。

  杜舞望着他离去的地方骂道:“呸,还以为多有种。不愧是个副的……赶紧动手,还是割头保险。”

  一听到要割头,几个倒在地上的人立即弹起,其中就包括四大派的苏解。

  “小杜,这可和咱们约定的不一样啊!你来真的!”

  “你说什么呢?”杜舞朝他走去,身体再次变壮。

  “不守规矩啊,不守规矩,这不真反了么?”苏解一边骂一边把手放在怀里。

  杜舞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四大派虽多名不副实,但狗急了也跳墙,这苏解身为一楼之主,难道真有什么绝技不成?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6.凡真

  苏解从怀中掏出一堆东西撒向杜舞。杜舞见他手法低下,最多也就三流水平,倒也不太在意,就怕暗器有毒,还是侧身跳开。

  “是珠宝!是珠宝!”

  许多侍卫看到后兴奋地大叫,一齐弯腰捡宝,放任苏解逃离。

  苏解逃命的功夫倒是一流,翻了三次墙,就成功逃跑了。

  其他几个不再装睡的也趁这机会溜之大吉。

  杜舞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再次朝何望思走去,何望思将脸埋在地上,一动不动。

  为了防止他施展诡计,杜舞令一个擅长飞刀的手下照着他后背来了十刀,这才走近,提起他的脑袋,正要割头,却听到周围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贺老六吗?怎么!”

  杜舞将那人的脸扒过来一看,当真是自己的手下!

  “可恶!快找!”

  所有手下一齐四散寻找,再次碰头时都纷纷摇头。

  何望思竟不见了!

  “头儿,这怎么办?”手下们都慌了。

  “不急,先把他们抓起来。”

  “是。”

  众侍卫正要下手,突然墙边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何望思正捧着碗牛肉面,吃着津津有味。

  牛肉面香气扑鼻,杜舞一闻就知道是张阿三牛肉面的味道。作为城里最有名的牛肉面店,离这里有两里地,要过五个街道,平时排队都要等一个时辰。

  他竟能悄无声息地瞒过众人耳目,经过五个热闹的街道,跑到那里弄了碗面。

  这不像是瘸子能完成的速度。

  何望思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抹了抹嘴。

  “各位快动手啊,我绝不打扰大家。”

  杜舞向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看也不看。杜舞顿时觉得不妙,察看了最近的一个人,发现他果然被点穴了。

  此人竟可以一边吃面一边点穴?

  “姓何的,我本只想活捉你,不要逼我杀你!”

  何望思小口小口得喝着碗内的浓汤,并不答话。

  杜舞立即跳起,一拳轰向他胸口,拳风正要挥到,突然感觉身前至少十处要穴突然颤动,仿佛被钉子砸中。

  好在他真气雄厚,弹开了铁钉样的暗器,一把抓住,张开手掌一看,竟是牛肉面的汤汁!

  杜舞这才吓出一身冷汗。他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物,从未见过能将汤汁打出这份力道的。看来他竟是用汤汁点住了他那些手下。

  就在他惊恐之时,忽然感到头顶一凉,脑袋上竟盖了一个碗。

  “你!”

  杜舞拿下牛肉面碗,劲力一吐,碗寸寸粉碎。

  “趁现在还没出丑,就快点走吧。我知道金刚功的弱点!”

  “别说大话了,看招!”

  杜舞再次要猛吸一口气,忽然鼻子一痒,连打喷嚏。

  何望思跳了下来,一指点向杜舞胸口。

  就在手指即将触到时,杜舞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杜舞狞笑道:“你竟以为靠一碗牛肉面就可以打败我?别做梦了!”

  突然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手掌忽然松开,任由他点住自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隐藏了实力。”

  何望思从他怀中掏出一个黄瓶,先给曹县令嗅了嗅,再给多福子嗅了,然后让他给其他。

  曹县令连连赔笑:“何大人,真是神勇啊!”

  “大人,这逆贼要如何处置?”多福子恭敬问道。

  “恐怕已经被处置了吧。”何望思叹道。

  有人叫道:“大人,杜舞已死!身上没有伤口!”

  “大人,那些叛逆都死了!死法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反叛的侍卫竟同时毙命!

  曹县令道:“大人,交给我手下的仵作吧。”

  “有劳大人了。”

  花季忙道:“今日未能让大人尽兴,我等实在有愧,明日献上十名杂役,还望笑纳。”

  “要那么多杂役干什么?”

  “女的。”

  “嗯,那收下吧。”何望思与花季相视而笑,其他人也忙陪着笑。

  何望思又瘫坐到椅子上,淡淡道:“今天怎么有几个人没来?”

  一个穿着草鞋的灰衣和尚恭敬说道:“大人恕罪!凡慧师兄已闭关十年,门内诸事多由我负责。若是大人不悦,我甘愿受罚。”

  何望思见他大约四十来岁,鼻子颇大,心里想到一号人物。

  “你是?”

  “在下凡真。”

  多福子忙解释道:“这位凡真大师虽才六十,但精研“非凡神掌”,功力不在凡慧大师之下。因此被推举为大凡寺下任方丈,所以大凡寺决定派他前来。”

  “就这?”

  “哦,大人,这是“非凡神掌”秘籍……”

  凡真大师连忙从怀里掏出本蓝色书籍。

  “听闻想要修炼“非凡神掌”必须禁女色,真的假的?”

  “大人放心,神掌威力极大,而且佛力越深,掌力越强,成就永无止境。女色伤身,还是少碰为好。”

  “完了。我感觉头开始昏了。”何望思捂住了头,“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和尚念经!”

  “这……实在对不住了。”

  “你的功夫真的很好吗?”

  “不敢,不敢。”凡真连连摇头。

  “大人,若论武功,凡真大师的确当得全寺第一……凡真大师,你就露一手吧。”

  “皇上让我来这里……”

  何望思清了清嗓子,众人露出倾听的神色。

  “……就是为了考察咱们江湖当今的武道情况。你若真有本事,我自然尊敬你。”

  “是……大人,不知要如何验证?”

  “你打我一拳。”

  “不敢,万万不敢。”

  “你难道以为我挡不下?”

  “大人有所不知,这“非凡神掌”一旦发出,不将敌人击倒,掌力绝不会消。我寻常都是在瀑布前练功,从未与人交手。”

  “那今日便试试看吧。”

  “听闻大人练的是回龙手?”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这招最克回龙手,千万使不得。”

  “你是真的以为可以打败我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

  众人纷纷劝道:“大人贵体为重,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大人,您辛苦修炼的回龙手若是被破,实在可惜啊。”

  “说什么呢,回龙手天下无敌,只是大人年纪尚轻,假以时日定能将回龙手练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为了咱们武林的未来,大人一定要三思啊。”

  “回龙手是什么?”

  除了曹县令和多福子外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认定了此刻何望思打不赢凡真。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7.真本事

  “何大人,我将攻你胸口,小心了。”

  凡真大师摆出架势,左掌掌心向敌,右手掌贴在右腰,指尖向下。

  多福子赞赏道:“大师真是仁慈,反掌出招,威力至少削弱一半。”

  “惭愧,贫僧实在怕伤了大人。”

  “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武德充沛,此战不论输赢,我何望思都认定你是大凡寺方丈”

  此话出口,周围的人看何望思的表情也有了变化。

  先时大多数人心中要么轻蔑,要么畏惧,没有人把他当个人物。这话说出来,颇有几分敬才之意,倒让一些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大人,我师兄才是主持。”

  “这且不说了,来吧。”

  多福子微微一笑,这小子竟几句话就将敌我形势改变了。

  江湖过招,同等级对手交锋,先出手者往往输一半,凡真开始本是严阵以待,精气神处于合一的极佳状态,现在被他这话一说,不得不主动出击。

  “我将用左手攻你胸口,这一掌以三分力,小心!”

  凡真左手轻微向下一移,一股劲风自掌心飞出,直击何望思胸口。

  劲风还未袭向何望思,四散的气流令在场众人纷纷退开。有人直接退到远处,有人退了几步。多福子也退了两步。

  何望思首当其冲,胸口仿佛被一个有形的手印缓缓按住。

  这秃驴果然没有说谎,“非凡神掌”威力果然霸道,三分力都有如此效果,要是真全力施展,倒也不好对付。

  不过,毕竟只是三分力,何望思怎会放在眼里,此刻他的身姿已摆成回龙手的防御姿态。

  这招叫“龙归东海”,能无形中化解敌方来劲。他那三分力在触到何望思衣裳时已被削弱到一分,接触肌肤时,几近于无。

  凡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大人的身手的确不错,那么接我的六成功力吧,还是胸口!”

  凡真踏前一步,全身发出无数股大大小小的气旋,左手再次攻出。气旋陡然暴涨,周围观者内力稍低的,都被震到墙壁上去了。曹县令早已躲进了武道堂,就连多福子也进去了。

  众人一看他们两人都闪了,连忙也跑了进去。

  “把伤者带进来。”

  多福子刚说完,莫年和花季等人便跑出去搀扶伤员。

  武道堂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何望思和凡真两人。

  凡真看在眼里,右手反手推出,左手顺势向前,终于双掌齐出。

  何望思顿时感到气息一滞,双手闪电推出,四手甫一接触,顿感他那股前推的巨力猛然变为下压,仿佛泰山崩塌于前。

  凡真双手握住何望思手腕,何望思只能伸出中指去戳凡真的手腕。凡真身形越来越高,何望思则越来越矮,只听得咔嚓一声,何望思大叫起来。

  “大师,能不能等一下。”

  “大师,快停手,千万别伤了大人!”曹县令和多福子这才从堂内跑出,其他人也忙紧跟其后。

  凡真缓缓收敛真气,方才慢慢松手。

  “大人,得罪了。”

  “大人能令凡真大师使出七成功力,也足以傲视群雄,威震江湖了。”

  何望思没有理他们,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他轻轻将纸包打开,纸包里还有个纸包,他又将那个纸包打开,里面还有个油纸包。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打开油纸包,刚打开就有一股香味钻入众人鼻中,原来里面有许多碎的牛骨头。

  何望思叹气道:“完了,本来还想当宵夜的,这下得重新拿了。”

  花季问道:“大人,难道这是张阿三家的牛骨头?”

  “没错,你吃过?”

  花季点了点头。

  多福子问道:“大人是担心牛骨头碎了才罢战的?”

  “是啊。”

  曹县令问道:“那么大人是否还继续比试?”

  “比,当然比了。垃圾帮忙丢一下啊。”何望思将碎的牛骨头重新层层包好后递给了花季。

  多福子看着花季,花季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

  众人再次回到武道堂,场地又只剩下他们俩。

  “大人,贫僧这次还是用七成力!”

  “不用,你就用十成!咱们好好比!”

  “可是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会伤到我。”

  “不是,我怕坏了这里的建筑。”

  “现在朝廷最需要的就是真有神功的人,你要有真本事,就算你把这里拆了,也不要紧。”

  多福子远远地听着,不禁寻思:“皇帝是怎么了?以前的意思是要能演就演,唯恐天下武者太有本事,最近风向怎么就突然转了?”

  “那真就得罪了。”

  凡真双手伸到胸前,做个饿虎扑食状,何望思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还未出招,气势已笼罩了整个空地。

  凡真的肩头忽然耸动了几下,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出招吧。”

  “大人,我体内有一部分的真气有些滞塞,能不能等我调匀?”

  “当然可以,只是大师,你若调到太阳下山都不匀?怎么办?”

  “那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动手。”

  “没问题,来人,点香。”

  曹县令忙叫一个武道堂的侍卫取来一炷香和一个香炉。

  香烟袅袅,众人静待。

  多福子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明白这场变故的原因,而周围的人却都面露讶色。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大师,准备好了吗?”

  “……来吧!”

  “大师若不能破我回龙手的伤势,贸然出手会有性命之忧哦。”

  “什么?你什么时候伤了我?”

  “大胆,你应该叫大人!”曹县令忙说道。

  “是,是。”凡真向曹县令点了点头,又向何望思道歉。

  “第二回合,我的手指点在你的手腕上,便已稍微扰乱了你的经脉。你若强行运功,任督二脉将有封闭的可能。”

  凡真恭敬行礼:“这便是回龙手的威力?贫僧甘拜下风!”

  “哪里哪里,若不是用这种取巧的事,还真不一定能挡下你全力施展的“非凡神掌”!”

  “大人年少有为,贫僧是真心佩服!”

  就在两人相互客气的时候,多福子,曹县令等人已再次靠拢过来。

  多福子连忙行礼:“大人神功无敌,当真是国家栋梁之才!”

  所有江湖人齐声应和。

  “大人神功无敌,朝廷幸甚,江湖幸甚!”

  “今日交手,才知咱们江湖中果然是有真武功的,皇上他老人家若知道了,一定大感欣慰!”

  众人纷纷露出讨好的神色:“大人,皇上真打算重用咱们?”

  “当然。”

  “不知皇上要我们做什么事?”

  “咱们就站着说吗?”

  “是,是,是,大人今天也累了,要不先休息,咱们改日再聊?”

  “好!”

  曹县令赔笑道:“大人要不要我将张阿三叫来,亲自给你做早餐?”

  “这可太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咱们这小地方,让大人受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

  两人相视而笑,众人纷纷陪笑。

  在一阵欢乐的气氛中,夕阳就要来了。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8.任重道远

  何望思替凡真解了回龙手的伤势后,众人又吹捧了他一阵,随后除了曹县令之外,其他人都走了。

  两人来到大厅,曹县令屏退手下,悄声问道。

  “大人,敢在任职大典搞事,这可是从来没有的呀。你觉得这次是谁在找茬?”

  “曹大人觉得呢?”

  “我觉得一定是没来的那几个。”

  “大人慧眼如炬,那么就请你多费心了。”

  “那两人的背景挺硬,咱们能不能暂时先不打他们的主意。等他们的后台倒了,再动手?”

  “大人消息可真灵通,不知道他们后台什么时候倒?”

  “我几年没进京了,哪里能比大人知道的更详细?只是他们若真敢反叛朝廷。这不过只是第一步罢了,应该还会有后手。不知大人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假武?本朝传统不是正怕武人做大吗?”

  “曹大人有所不知,三个月前东海国前来进贡,那使者带了三名武士,以切磋的名义,败尽大内高手。好在我有圣上鸿福庇佑,侥幸胜了那为首武士半招。”

  “大人当真扬我国威,功不可没!”

  “多谢大人夸奖,那东海武士败了之后,竟说自己三人只是白川武馆最差的三人,国中好手上千,希望再次比试。”

  “败军之将发发狂言罢了,大人不必在意。”

  “那人取出了一把宝剑,说举国上下也没人能砍断这把剑。”

  曹县令不再搭腔,专心听着,见何望思没说,忙应和道。

  “然后呢?”

  “皇上让我取出宫内珍藏的宝剑,一一试过。”

  “结果呢?”

  “我们的全断了。那东海人的剑刃一点损伤也没有。”

  “不可能吧。东海国不过弹丸之地,怎会有这宝剑?”

  “那人说他这本是用我们古代的冶炼术制造的,如今我们这边已失传了,本事都在他们那儿。”

  “这话太可笑了。我天朝上国的绝技怎会传到这等小国去!”

  “曹大人说的是,所以皇上留下这伙东海人,好吃好喝地供应着,说要找找国内的冶炼师问问情况,看看这锻造法是不是真的在本国失传了。”

  “这也大可不必。咱们的技术都是不断进步的,哪里像东海小国这般固步自封!”

  “大人说的很对。但皇上派人广招天下冶炼师,只找到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那老头说他有古法,但是已不铸剑了。”

  “这人莫不是铸造大师夏胡邱?”

  “不是,只是一个无名老头。”

  “此人竟敢跟皇上如此说话,真是太无礼了。”

  “那人是无礼,但也很有本事。他将东海人那剑的制作材料和方法原原本本得讲清了,而且还指出他与古法的一些区别。”

  “这么说那人的确是个高人。那人跟拒绝假武有什么关系?”

  “皇上问他,“老人家,你这么好的本事怎么不铸剑了?”,那家伙说,“现在会剑的少了,会舞剑的多了。”皇上当然是心里明白的,他沉默片刻后,问那老头,怎样才愿铸剑?老头就提出“拒绝假武”之类的话。皇上就叫我来传达这精神了。”

  “圣上日理万机,关心天下,真是一代明君。”

  “是啊,还好咱们赶上了好时代,给他当臣子。”

  “是啊。咱们要不遥祝吾皇万岁?不瞒大人,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面北,向皇上道个平安。”

  “大人真是忠心耿耿,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完成皇上安排的任务吧。”

  “看来假武是一定要杜绝的。时候不早了,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咱们再交流吧。”

  曹县令临走时悄悄对何望思耳语道。

  “戏宗花季的丑女今晚就要送来了,大人暂且忍耐,明天就给你换了。”

  “有劳大人了。”

  “哪里,哪里。大人神功无敌,以后还要靠大人提拔才是。”

  彼此客套几句后,曹县令终于走了。何望思走进卧室,发现辛雨竟坐在椅子上。

  “今天外面这么乱,你居然没逃走?”

  “我出去了,又回来了。”

  “既然出去,怎么还回来?难道真把这里当家了?”

  “你过来。”

  何望思见她伸手拿着笔在桌上写字,走近一看,桌上写着:

  “我师哥让我杀了你!”

  他也在桌上写道:“你怎么不动手?”

  “姓何的,我们两清了。再见!”

  辛雨起身要走,何望思没有阻留。

  辛雨没说什么,在一面墙上敲了三下,墙面开启,露出一个密道。

  何望思第一次发现这里有密道,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武道堂的认识连一个外人也不如。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觉。他发现自己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这些人都是面善心不善,唯一有点良心的也走了。

  这个监武使看来不好当啊。

  事情果然如何望思所料,一切并不顺利。

  到了晚上,墙里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何望思保持着假寐,看也没看一眼,但全身精神高度集中,随时感知四周的异象。

  那人仍在敲门,没有贸然进来:“大人,是我,花季!”

  何望思仍没动。

  墙门终于开了,黑暗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大人,醒醒!”

  那人拉了拉何望思的衣袖,见他还没有醒,便向周围的姑娘道。

  “你们好好服侍大人。”

  “是。”

  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群脚步声悄悄逼近。

  “大人醒醒,姐妹们来服侍您了。”

  女人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大姐,大人明明就没睡,老是不理我们,怎么办?”

  “咱们只管服侍大人就是,他若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等等。”何望思只得叫道。

  嬉笑声没有停止。

  “大人,天黑好办事啊。”

  “今天我这里已经扫了地了。明天再说吧。”

  “嘻嘻,大人真会说笑,姐妹几个虽说相貌不俊俏,倒也颇会耍些风流,晓得怎么伺候男人。”那些人又缠了上来。

  “你们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点我穴道,用刀抵着我脖子,这都是谁教你们的?”

  “嘻嘻。咱们是花宗主的人,当然是花宗主了。”

  “那人虽极力模仿花季的声调,但绝不会是他。”

  “大人,黑灯瞎火的,你怎么知道不是?”

  “虽然黑灯瞎火,但我至少也知道几位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

  “……你怎么知道的?”一个尖细的声音叫了起来。

  随后何望思感到自己后背被捅了一刀。

  竟有人在床下!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9.偷袭

  “啊!”

  何望思惨叫一声,跌到地上。

  房间里传来阴阳怪气的“嘻嘻声”。

  “莫会长真是好身手,不过现在就杀了他,难道你不怕朝廷?”

  “放心,上头已经调查过了,皇帝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是他求了许久才得来的机会。”

  “可他毕竟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啊。咱们不是说了,只绑架吗?”

  “红是红过,不过早过气了,别被这小子唬住了。”

  “你的消息真的靠谱?”

  ”你难道还怀疑上头的信息?”

  “不敢,不敢。”

  “那就是了,带上尸体走吧。”

  “到时候给个什么说法?”

  “就说他爱上城里的一头母猪,结果被母猪拒绝,所以遛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响彻房间,似乎他们根本不担心会有侍卫前来抓他们。

  “这么扯的故事谁信?”

  “只要银子给到位,谁在乎他死活啊。”

  “莫会长不去当官真是屈才了。”

  “要不说皇恩浩荡呢……赶紧把尸体运走吧。我的眼线虽然把那些侍卫支出去了,但保不齐有人回来。”

  “这里的侍卫就算来一千个也不是咱们的对手。莫会长就放心吧。”

  “还是抓紧把他运走吧。他这尸体还有用呢。”

  “是……尸体不见了!”一人惊恐叫道。

  “瞎说,就这么大点地方,好好找。”

  “真……真不见了。”又有几人叫道。

  突然火光一亮,莫年举着个火折子出现在屋里,他的周围围着十来个面上无须,颇有女态的男人。

  床上只有一滩鲜血,何望思不知所踪。

  莫年额头冒出一丝冷汗,他已极力隐藏气息,难道还是被他发觉了?

  墙边一人叫道:“莫会长,密道口有血,他跑进密道了。”

  “追!”

  十来人宛如鬼魅般飘进密道,莫年灭了火折子紧跟在后。

  众人都走之后,屋内的地板突然传来异响,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时断时续的喘息声。

  突然,屋内再现一道火光,莫年拿着火折子再次出现,何望思就在他脚前不远处。

  “佩服……佩服”何望思虽然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艰难得吐出了这四个字。

  “哪里哪里。你居然还能活着,我也要佩服你啊。”莫年冷冷地说道。

  “你觉得我演的好吗?”本来奄奄一息的何望思忽然站了起来,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莫年的眼珠瞪得极大,“你!”

  “刚才还是真的挺险的,我是真没想到你的身手比我想象中快那么多。不过,我早已想到各个地方都会有偷袭,所以你一从床下发起偷袭,我的身体就瞬间反应过来。”

  “不过你还是受伤了。”莫年望着他背后,他背后一直有血滴落。

  “不装得严重点,怎么骗得过你!”

  “你不怕我把他们叫来?你可打不过我们联手。”

  “你若想跟别人分利,就不会自己回来了。我猜他们都被你引走了吧。”

  “这你可就猜错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十来个面貌阴柔的男人竟一个个从密道口走出。

  何望思的脸色有发白了,他笑了笑。

  “听说戏宗有一群不男不女的怪物,叫什么“十二官”的,就是几位吧。”

  十来人脸上多现怒容,只有一个尖下巴的男人神态平静,完全无视他的侮辱。

  那人淡淡道:“莫会长,咱们一起出手吧。”

  “好的。”

  这两人说到做到,二话不说,一前一后发动攻击。

  何望思左手向前,右手向后,分别与那两人对打。后背的血迹越来越大了。

  当其他人也加入战局之后,仅过了三招,何望思便被四个人分别抓住四肢,给抬了起来。

  莫年笑道:“何大人,原来你当真是强弩之末,险些骗了我们,哈哈哈。”

  尖下巴的男人也笑道:“这人诡计多端,赶紧宰了算了。”

  被抓之后,何望思倒显得轻松起来。

  “你是戏宗副宗主怜春吧。听说你们都是天阉之人,真的假的?”

  “谁说的!是不是花季那个死鬼!”

  “他跟我说的时候还不是死鬼,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了。”

  怜春撅着嘴道:“当然是,死的透透的,我动的手!”

  旁边一个大眼睛的说道:“还跟他废什么话,动手吧!”

  何望思仰天大笑三声:“你们动手吧,看看谁先到阎王那儿。”

  莫年退到一边道:“少骗人,我们可没感到什么异样。”

  “这家伙就是喜欢唬人,赶紧杀了了事。”

  “对对对……菱官,人家的胸口有些疼,你呢?”

  “我带脉有些滞碍,冲了三次也没成功。”

  “菱官,蕊官,你们真的受伤了?我怎么没事?”

  何望思悠悠说道:“难道你的足少阳胆经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吗?”

  那人立即闭嘴,额头冒出冷汗。

  何望思对几个人一个个指出受伤的位置,那些人听后有的连连点头,有的将信将疑,但除了那四个抓住他的人外,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

  何望思故意不说那四人和莫年,怜春的伤处。那四人已经开始手抖了。

  怜春沉思很久后,走到何望思头顶跟前。

  “姓何的,你少唬人,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完伸手就朝他脑门拍去。

  啪的一声,正中何望思脑门,何望思还没叫出声,抓住他的四人却一齐惨叫,纷纷松手。

  “你!”

  怜春的眼中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刚才他已使出十成力,虽因体内伤势影响只能发挥七成。但那七成力竟瞬间被他移到自己的门人身上。

  何望思一个后空翻落到地上,背上仍在流血,但眼中的光芒却十分锋利。

  “我是受伤了没错,但你们怎么就认为凭你们几人一定杀得了我?”

  “怜宗主,你拖住,我去向上头求援。”

  莫年脚底抹油,瞬间溜入密道,密室大门竟缓缓关闭。

  几个戏宗弟子用力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不久就听到密道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畜牲,竟把密道炸了!”怜春的脸都变绿了。

  戏宗弟子纷纷对着密道口大骂,倒把何望思晾到一边了。

  何望思见状忙道:“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斗得你死我活吧。”

  怜春叹道:“何大人,你就算放过我们,我们也活不了。”

  “你若担心被上头灭口,不如跟我吧。”

  十几个戏宗弟子都不再骂人了,就连怜春也低头寻思,最终吐出一句。

  “你很难斗过他们的。”

  “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我能不能重整江湖秩序?”

  怜春不以为然道:“皇帝也不真的关心你的死活,你身边也没几个心腹,你怎么跟他们斗?”

  “我想相信江湖上还是有热血未凉之人。”

  怜春与众人你眼看我眼,大多是摇头,只有几个点头。

  何望思见众人很久没说话,便道:“其实,花季没死,对吧。”

  怜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虽然现在没死,但终归是要死的。就因为他站在你这边,上头已将他抓了,只有将你抓去,他才能活命。”

  “那就把我抓了吧。”

  “……你真的愿意为他牺牲自己?”

  “我只说让你们抓我,没说我一定会束手待毙。”

  怜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声音也温和了。

  “你不怕人家骗你?”

  “赌赌运气了。”

  “好!”

  何望思伸出双手:“绑我吧。”

  “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们解了伤势?”

  “我现在身上伤势不轻,解不了。”

  “那就得罪了。”

  怜春一记手刀切在他脖子后面,何望思立即倒地。

  他的背后仍在流血。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0.老相好

  一瓢冷水照着何望思后背泼去,何望思大叫一声,再次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三角眼。

  三角眼的主人是一个女人,一个他不能说不认识的女人。

  “……好久不见,千漱。”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根粗厚的牛皮筋反绑在背后,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

  此人便是夏九视若珍宝的独生女儿夏千漱。

  “你为什么还敢回来?难道不怕我再放狗咬你?”

  “这么多年了,以前的狗应该都死了吧。”何望思一边忍着疼,一边笑道。

  “他们虽然死了,但是他们的子女还年轻,照样能咬死人。”

  “我以前就这么令你讨厌?”

  “当年我爹跟你死鬼老爹是朋友,才收留你入了农堂,你居然敢向我求婚!”

  “开个玩笑嘛。几个兄弟起哄,所以……”

  啪的一声,夏千漱对着何望思左脸就是一巴掌。

  “我是让你们耍笑的?”

  何望思望着她的三角眼中透露出锋利的光芒,忙收敛了笑容。

  “你这没爹没娘的畜牲,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得羞辱我!”

  “我又怎么羞辱你了?”

  “是不是你说要我爹把我嫁给你?”

  何望思还没说话,又挨了一巴掌。脸立刻肿了。

  或许是太用力了,夏千漱打人的手也在发颤。

  “你太暴躁了,不就开个玩笑吗?难道你以为我还真敢娶你啊。”

  夏千漱的巴掌又落到他的脸上。

  “你不会以为只要绑住我的手,就不会中回龙手了吧?”

  “什么?”

  “你的手掌心是不是奇疼无比?”

  夏千漱本想再给他一巴掌,听到这话,忙缩回了手掌。她自从打了他一掌后,手掌的确疼的厉害。

  她本以为这是打人常态,但被她教训过的人虽不到一千,至少也有六百。她倒从未疼得这么厉害过。

  “你敢耍诈?”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我虽是青梅竹马,但是是有毒的青梅,伤人的竹马,难道我还对你有交情不成?实话说了吧。我就等着被抓,好了解幕后黑手情况呢。你就是这一切的主谋吧。”

  “笑话,难道我会告诉你?”

  夏千漱拍了拍掌,一个黑熊一样的壮汉和一个白蛇一样的瘦子走了进来。

  壮汉胸前绣着一个黑熊纹身,这令何望思想到了江湖上的一号人物。

  “居然把擅长撕人的“熊魔”王重请来了,你现在越来越血腥了啊。”

  “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要留我一命?”

  “你毕竟是皇帝的一条狗,我总得看看朝廷那边的意思……放心,我会留你三天的命!”

  “要是皇帝舍不得我,你们就把我放了?”

  夏千漱的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当然要还给他了。”

  何望思看在眼里,就知道不妙。

  只见“熊魔”王重抱着何望思的头左看右看,还用掌沿贴着他的脸比划了一圈。

  “小姐,撕得下来。”

  “好!你先退下吧。诸葛叔叔,能给小漱展示那个功夫了吗?”

  “当然,小漱安排,叔叔哪次不帮你完成?”

  何望思仔细打量了那瘦子一眼,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面上无须,身如水蛇,一双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看久了,竟感觉头脑发昏。

  他顿时记起此人的来历。此人是夏九的生死之交,“荧神惑鬼”诸葛朋,精通摄心咒,只要随便一个眼神,便可以操控他人心神。

  刚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早和他的眼睛对视很久了,一阵困意逐渐袭来,渐渐地闭上了眼。拳头攥的紧紧的。

  ……

  夏千漱见何望思已闭上了眼,忙对诸葛朋撒娇道:“诸葛叔叔,赶紧让他将我身上的伤解了吧。”

  “等等,你看他的拳头一直没松。”

  “这又怎么了?”

  “按道理说,中了我的摄心咒,全身都会放松,他竟能一直握紧拳头。”

  夏千漱不禁紧张起来:“你认为他没有中招?”

  “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又不醒来?”

  “可能是想骗我们过去验证。”

  “这还不好说,照他背后泼一盆辣椒水就行了。”

  “小姐,我去取盆。”“熊魔”王重主动请缨。

  “王叔叔,有劳了,记得大一点。”

  “装三个人的行不?”

  “再大一点。”

  “好。”“熊魔”王重像头黑熊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小漱,若是把他弄醒了,我的摄心咒不也被破了吗?”

  “放心,这次破了,下次再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小漱放心,你叔叔我也纵横半辈子了,难道还怕这小子……找个下人来试试吧。”

  “好的。”

  夏千漱拍了拍手,不远处的房门开了,一个仆役走了进来。

  “去看看他是不是醒着?”

  “是!”

  那名仆役走到何望思跟前,一会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一会儿对着他的耳朵吹风,一直摆弄到王重来,他也没什么动静。

  但是他的拳头仍旧攥着。

  诸葛朋示意王重放下盆。

  “怎么?不泼了?”

  “我先施展摄心咒看看,他要是不听使唤,你再动手。”

  “行!”王重拍着黑胸脯站到一边。

  诸葛朋将双手食指对准自身太阳穴,全身精神集中到双眼,摄心咒逐渐展开。

  “你是谁?”

  “汪!”何望思竟发出一声狗叫。

  诸葛朋大吃一惊。夏千漱和王重也看呆了。

  “你快点给夏千漱疗伤。”

  “喵。”这回何望思竟发出一声猫叫。

  “什么鬼?”夏千漱终于忍不住了。

  诸葛朋试了很多次,何望思除了发出各种动物的叫声外没有任何别的举动。

  他的手仍攥得死死的。

  诸葛朋喃喃道:“他一定曾受过精神上的训练。以至于一旦精神被控制,身体会自发形成一系列反应。”

  “这么说不可能操纵他了?”

  “不会的,只要他的精神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就一定有机会控制他的心神。”

  “这么说还是得泼了?”王重在一旁问道。

  “泼!”

  王重走到何望思背后,举起辣椒水就要泼在何望思背上。突然何望思一个后仰,头顶地,双腿飞踢木盆,一盆辣椒水泼到了他的头顶。

  王重头顶木盆一边痛叫,一边正要反击,何望思一个翻身,一掌打在他胸口。

  他手上竟已没了牛皮筋!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1.逃不了

  王重不愧是江湖上有数的人物,硬挨何望思一掌后,只是身躯晃荡一下,继续挥拳乱击。每一拳都激起一股气旋,霎时间,满屋气旋飞荡。何望思被逼的连连后退。

  而诸葛朋已站在他的背后。诸葛朋取出一条黑索,化出数不清的索影封住何望思后路,飞索忽得卷住何望思右腿,用力一扯,令他整个人飞到半空。

  一旁的仆役忽得跳起,双手各亮出一把短刺,一齐插向何望思小腹。

  何望思右腿一缩一蹬,将飞索卸掉的同时,真气从脚步发出,弹飞两把短刺。

  “你果然没瘸!”诸葛朋面不改色道。

  “江湖太险,留得两条好腿,方便跑路。”

  何望思趁势跃到诸葛朋身前,猛然大喝一声,一股庞大真气从口中喷出。诸葛朋想要挥索抵挡,何望思的双腿又连环踢出。

  “不要伤我诸葛叔叔!”

  夏千漱拔下头上玉钗,掷向何望思右眼。

  哪知何望思看也不看,随手一弹,玉钗应声而碎,回飞到她身前。她正要越开,玉钗已自她眼旁飞过,正吓出一身冷汗,忽然玉钗自墙上回弹到她膝弯,登时跪倒在地。

  她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不知何时已被点中。

  “夏大姐,知错能改,也是个好女子,好好反省反省,说不定以后得觅佳婿。”

  何望思背上带伤,又要与两大高手交锋,但他却仍气定神闲,有说有笑。

  夏千漱地三角眼瞪得通红,连连叫道:“王叔叔,撕了他,撕了他。”

  由于何望思主攻诸葛朋,王重得以抽空除下水盆,虽因辣椒水而闭着眼,但拳势更显得虎虎生风。

  他这套“熊拳”分明打,暗打两种。所谓明打,便是睁眼打,暗打则是闭眼打。各有各的妙用。

  此刻他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熊瞎子,朝何望思猛扑过去。

  何望思已与诸葛朋过了百十来招,每次想发出回龙手的内劲攻敌,但一触碰到他的皮肤便被弹回。他的护体真气竟如此纯熟,一时找不到死角。

  这时后背已被王重的拳风扫到,虽暗中卸去七成,但血脉仍旧上浮片刻。

  就在这关键一刻,诸葛朋将手中飞索掷出,飞索宛如一条飞蛇缠到何望思的身上。而王重的拳头也砸在他后背。

  何望思重重地摔倒在地,周围的地砖尽皆四散而飞。

  诸葛朋出爪如风,正要抓住飞来的砖屑,回掷何望思,刚一接触,忽然感到一股巨力冲破自身护体真气。好在及时退开,才没有身受重伤。

  诸葛朋看向王重,发现他的右手已然脱臼,心知这小子分化了王重的厚重拳劲,分别攻向他们两人。

  他与王重的功力相当,但彼此真气相互克制,因此虽只是小部分拳劲也足以令他的护体真气不稳。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诸葛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眼中精芒闪动:“小子,我已多年未曾受伤,你让我又回想起了杀人的快乐!”

  王重叫道:“老朋,杀了他就可以,别啃坏他的脸!”

  诸葛朋伸出十指抓碎胸前衣裳,胸膛血迹斑斑,他却越加兴奋,猛然冲向何望思。动作比方才快了至少两倍。两步就到他跟前,一爪抓向他头顶。

  何望思左腿向头顶弯曲,脚掌心正中诸葛朋的手爪。咔嚓一声,诸葛朋的五根手指尽皆骨折。

  何望思一个后空翻退到门口,立即夺门而逃。

  “追!追!追!”

  夏千漱大叫连连,却无人理会。诸葛朋正在将断了的手指一根根归位,王重也刚刚回整脱臼的手臂,而那名杂役早就被何望思用砖屑点中了。

  何望思来到门外,看到一个楼梯,拾级而上,走到楼梯的最顶端,楼梯口站着一人。

  那人骨瘦如柴,穿着一件朴素的短衣,像一个正从农田耕种完回家的农夫。只有那双严厉的眼睛,令人感觉格格不入。

  严厉而愤怒的三角眼。

  “谁治好了你的腿?”夏九道。

  “自己好的。”

  “不要骗我,我以“神农诀”伤你,若没有高深内力,化不去残劲,你的腿是治不好的。”

  “我懒得说。”

  “那就让我再把你打残吧。”

  也没见夏九抬腿,但他的右脚掌已经来到何望思右膝盖前,何望思避无可避,只得退下几节楼梯。

  本来他俩由于高低有差,夏九已占据上风,突来一击,又令这优势更大。

  “你老是喜欢踢断别人的腿,这样是不好的。”

  “狗腿断了,也就断了。”

  “那是,你这“夏姬八踢”本是自贵夫人脚下学来的神技,就算踢断牛脚,马脚也算不得什么。”

  “找死!”

  夏九竟飞起身子,双脚在半空连环踢出。每一脚都正中何望思胸口。

  何望思从楼梯上跌下,两颊鼓鼓的,像个河豚。

  夏九跳下楼梯,双脚正要落在何望思膝盖上时,何望思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夏九尚在半空中,不便闪避,眼见血箭射向胸口。他忙催动神农诀,吐出一口饱含真气的浓痰。

  浓痰与鲜血撞击,发出砰的一响,双方被气劲撞退。夏九落回到楼梯顶端的空地,何望思则摔倒在最下面的楼梯。

  这时诸葛朋、王重和夏千漱已追了过来。

  夏千漱走到何望思跟前,想踢他几脚,又怕他有诡计,抬头看到夏九在楼梯口,不禁面色大变。

  “爹……你都知道了……”

  “你干的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了。千漱,你太鲁莽了,这小子虽该受千刀万剐,但毕竟还得看皇帝的态度。”

  “万一皇帝要他呢。”

  “那就按你的计划来。”

  夏千漱这才越过何望思,走到夏九跟前,捧着他的手撒起娇。

  “我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了!”

  “我就你一个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家伙怎么处置?”

  “先关回去,再说。”

  “好的……爹,大概什么时候能知道皇帝的准信?”

  “最快的马来回也要两天,最快也要等明晚啊。”

  “爹,你真的不怪女儿擅自行动?”

  “我怪你干什么?”

  “他毕竟是监武使啊。”

  “监武使……嘿嘿,是啊。”夏九望着何望思,发出了冷笑。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2.忠奸难分

  何望思悠悠醒来,他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摆着许多古玩字画,珍珠玛瑙,各个价值不菲。江湖上能够消费这样些的人并不多。

  “何大人醒了?”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想扭头去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的独门点穴法。越是挣扎,伤害越大哦。”

  “你是苏解?”

  “对了一半?”

  何望思不再接口,沉默持续了一阵,后面那人终于将之打破。

  “我是打手苏解,不是老板苏解。”

  “老板呢?”

  “死了。被我杀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何望思还没说话,门便被推开,曹大人竟从门口走了进来。

  “哟,何大人,你怎么变得这副模样了。”

  “曹大人,你才是幕后黑手吧。”

  曹大人坐在一把黄梨木椅上,笑嘻嘻道:“何大人真聪明,如今的江湖人谁还有胆量跟朝廷作对。”

  “这里做主的一直都是你吗?”

  “以前不是,我也是近几年才调来的,为了爬上这个位置可废了不少钱。”

  “我也没挡你财路呀?”

  “现在这世道人人玩假的,你来真的,就是不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要重振江湖秩序,还不是要扶持自己看的顺眼的,方便操控?这江湖要被你乱整一通,我上哪儿弄钱去?”

  “你都傍上珠光楼楼主了,还缺钱花?”

  “不瞒何大人啊,地方官不好做,我已几个月没发俸禄了。”

  “曹大人的笑话讲的挺好笑的。”

  “何大人,对救命恩人总该放尊重些。听我说完,还请不要插嘴。”

  “曹大人,你怎么救我了?”

  “夏九他们要杀你,是我把你接过来的。”

  “借刀杀人不好吗?你非要亲自动手?”

  “何大人,瞧你说的,您毕竟是皇上的人,”曹县令忽得笑道,“虽然皇帝根本不管你死活。”

  何望思忙问道:“曹大人,你已经确定了吗?难道皇上已经知道我的险境了?”

  “那倒不是,东海国进贡了十名美人,皇上现在没功夫管任何事。”

  “何大人的消息当真是灵通。”

  “若要当好官,怎能消息不通?”

  “这么说我的上一任也是被你绊倒的?”

  “那你是太瞧不起我了。只有像何大人这样足智多谋,满怀雄心壮志的热血男儿才令我惧怕几分啊。”

  “能让曹大人惧怕,不知是福是祸啊。”

  “祸,绝对是祸。”

  “曹大人,你要怎么对付我?”

  “何大人放心,我不是无情的人,我还想给何大人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若以后事事听我的,我就放了你,你还是你的监武使,照样花天酒地。怎么样?”

  “那可不行。我当了十几年的浪荡子,偶尔也想换个口味,一直纸醉金迷,也累人啊。”

  “何大人的笑话讲的也不错啊。不过你里通外国,背叛朝廷的事迹可被我发现了。”

  “原来曹大人要给我扣这口黑锅啊,是准备就地问斩我吗?”

  “何贼,事到临头,你竟仍不知悔改,看看,这是什么!”

  曹县令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封信。

  “这上面全是你勾结东海国的证据,你可知罪!”

  “曹大人,你要诬陷我也可以,怎么不安一个骚扰邻居母猪的罪名呢?”

  “嘿嘿,你既然要走,总得走的体面点吧。这世道敢于谋反的,至少也是个勇士。”

  “没想到曹大人居然承认我是勇士,感谢感谢。”

  “何大人,我是真心为你感到可惜。只恨你生在这个江河日下的国家,又要为一个日暮西山的朝廷效力,还要拯救一个死气沉沉的江湖。因此我也想成全你。”

  “成全我?”

  “你不是想得到江湖上的人支持吗?我想让你看看这个江湖已经不是从前快意恩仇的江湖了。他们早已没了热血。”

  “哦,大人要如何证明?”

  “我会将那些门派都聚集起来,公布你的罪名,让你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救你。”

  何望思不再多言,他背上的伤口还未止血,他仍很虚弱。他不相信会有人来救他。自从被夏九打断腿后,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会帮他。

  “我不会动你一个手指,只会让你一直流血下去,不过,何大人,我至少允许你高喊几句“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壮语。其实我也很喜欢看这个场面,一个没有希望的社会,正适合毁灭。就从你的死亡开始吧。”

  “曹大人,你上面不会还有人吧。”

  “当然,上头没人,我又怎能稳坐此地。”

  “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你上面是谁,对吧。”

  “这倒不一定,我可能到审判你的时候公布哦。”

  “那就很有趣了。”

  “是啊。那会很有趣的。”

  曹大人和打手苏解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何望思。何望思流血的后背仍在疼着,但他最关心的是,如何才能解开穴道。

  自他回龙手大成以来,再也没被人点住过,若破不了这人的点穴,一切计谋都是白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天黑又天亮。他仍无法破解。

  他索性闭上了眼,让自己再次进入休息状态,虽然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进入深睡眠,但是浅睡眠也能恢复一些体力。

  当他进行浅睡眠后不知过了多久,又再次被打手苏解喊醒。

  “起来了,该上路了。”

  打手苏解用绳子套住他的双手,随后像拖猪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他尽量让自己面朝天空,用后背去承受摩擦,可是由于身体被定住,那人走得又快,一个不小心,就会面朝黄土,磕得头破血流。

  等他被送到一个大厅时,已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大厅能够容纳上百人,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士都来了。跟任职大会时一样热闹。

  何望思朦胧中看见夏九,夏千漱也到了。他们竟然是跪着的。

  整个房间里只有曹县令是坐着的。就连打手苏解也跪了。

  “各位,此人受东海国指使,妄图颠覆四大派,好统合江湖势力对抗朝廷。好在被夏堂主及时发现……”

  何望思懒得再听,只见跪着的江湖人大多都随声附和。

  “这小子果然有鬼,大人英明,堂主英明。”

  “本寺凡真师叔回寺后便暴毙而亡,定是这恶贼下的毒手,佛门虽讲慈悲,但请大人允许我今日做回怒目金刚,斩除此人罪业!”一个青年和尚咬牙切齿道。

  “此人面目阴险,眼小,鼻尖,一副奸相,定是生来就要祸害武林的。还请大人早些治罪,还江湖一个太平。”

  多福子道:“只恨回龙手就此失传了。”

  夏九道:“放心,回龙手又不是他一人会使,失传不了的。”

  “我觉得他不是这么无耻的人。”一个女人声音道。

  众人大吃一惊,这正是棒打落水狗的时节,竟有人要为这小子强出头,而且还是个女人,纷纷看向那人。

  那人一身白衣,脸如银盆,竟是飞鱼会的辛雨。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3.死中求活(一)

  有人冷哼道:“辛女侠,飞鱼会虽被解散,但你好歹也是江湖中人,怎么如此是非不分?”

  燕三劝道:“师姐,不要再说了。”

  “我听说你被那小子拿下,怕不是有了什么吧。要不然怎么替他说话。”

  “别人情深意切,你这光棍懂什么!是吧,辛女侠。”

  “把这对狗男女一起绑了!”有人高呼。

  燕三见真有人来抓她,忙挡在她跟前:“别,别,别,不关我师姐的事啊。”

  “闪一边去!要是再拦,一齐绑了。”

  那人的同伙笑道:“这可不行,飞鱼会现在就这两个珍稀动物了,可得保护好……哎呀,你敢打我!”

  燕三叫道:“谁敢辱我师门,我就打谁!”

  然后他很快就被两三个大汉按到地上了。

  大汉们齐声笑道:“师门都没了,还吼些什么。”

  “曹大人,还请让他们退出去吧。”

  “是啊。这是门派大会,早被解散的门派就请出去吧。”

  “诸位不知,飞鱼会莫会长冒死揭露这贼人的真面目,如今尚且下落不明,且原谅他们这一次吧。”

  众人忙应道:“是。”

  大汉们立即将燕三放了。可辛雨不但没有闭嘴,反而走到何望思跟前。

  “莫年所作所为与飞鱼会无关,我不领这个恩。”

  戏宗怜春悠悠道:“你这小女子,各大掌门都在这里,轮得到你说这些?”

  “请曹大人为大凡寺做主!”

  那青年和尚恭敬向曹县令行了个大礼,他身后的大凡寺众僧一齐出声附和。

  “是啊。凡真大师可是被这贼人害死了,飞鱼会难道真就如此助纣为虐?”

  辛雨不再说话,竟从怀中掏出一瓶药。

  夏千漱叫道:“你竟敢公然助这小贼,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说着就要出手,夏九将她拉住,对曹县令行了个礼。

  “曹大人,小女不懂事,还望见谅。请曹大人主持公道。”

  农堂子弟一齐抱拳道:“请曹大人主持公道。”

  农堂号称有三百万农人,虽目前只带了一百来人,也是所有门派中最多的,因此声音立刻盖过其他门派。

  “我看——”

  曹大人将看字拖了很久,等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时才继续说下去。

  “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他愿悔改,咱们就给他一个机会吧。你说呢?何望思。”

  “我就不要这个机会了吧……多谢辛姑娘,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你怎么了?”

  “我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辛雨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掌中发出丝丝白气。

  “不好,她要解他的穴道,快快拿下!”曹大人叫了起来。

  曹大人刚说完,多福子,夏九同时冲到辛雨跟前。

  燕三挺身挡在两大高手与辛雨中间,正要施展“水爆术”,早被多福子一拂尘扫倒,动弹不得。

  眼见夏九抬手朝辛雨头顶打去,辛雨仍目不斜视,将自身真气灌注到何望体内,试图在他体内发出“水爆术”,好冲散淤滞在他任督二脉里的异气。

  “辛姑娘,快走吧!”何望思叫道。

  “砰”

  怜春竟挡在辛雨身前,硬接了夏九一掌。

  “你终于反了,何大人,终于可以动手了。”

  曹县令冷冷吩咐道:“先不要杀他,让他看着花季死在他跟前。”

  “是。”

  夏九运起“神农诀”,一掌便将怜春震开,怜春借势一跃,飞出门外。“十二官”也随之而去。

  大凡寺众僧冲到何望思跟前,领头那年轻和尚双掌齐出,一股劲力自掌中吐出,直击何望思胸口。

  何望思硬挨他一掌,随即一挺胸,竟将那和尚震得倒飞出去,即便合众僧之力也仅仅将他接下而已。

  那青年和尚虽然被众人接下,浑身却瘫倒在地,筋骨尽断,竟是被自己的“非凡神掌”反伤。

  “多谢辛姑娘,我若不死,他日再感谢你!”

  何望思抓住辛雨胳膊丢向门外,怜春在门口接住,随后领着十二官匆匆而去。

  “曹大人,花季在哪儿?”

  众人将何望思团团围住,曹县令远远站定,鼻中冷哼道:“怎么?你还想救他?”

  何望思回龙手连番使出,功力差的立即被震飞,因此只出了两次手,再无人敢靠近包围,包围圈扩大到十来丈长。

  何望思每上前一步,包围圈就退后一步。惹的众派首领面上带有怒气,纷纷上前。

  夏九见多福子与自己并肩而行,便问道:“多福道兄,要不这个功劳留给你吧。”

  “哪里哪里,此人非一两人可以拿下。还是咱们一齐出手吧。”

  “我愿出手,但就怕有人偷袭。”

  “夏堂主说笑了,谁敢偷袭你这拥有三百万农人的首领。”

  “哪里哪里,农堂只是人多,但功夫不及同光观精妙深微啊。”

  “不敢当,不敢当,堂主略施神农诀便震退戏宗第二高手,足见农堂武功博大精深。”

  若在平时,两人自会对彼此恭维感到高兴,但就算傻子也知道,不花几百招功夫难以抓住何望思,谁先动手谁吃亏。

  因此即便曹大人就在现场,两人仍旧谦让有加。只要曹大人不发命令,他们就不算违令。

  “谁若拿下此人,我就封你为武林盟主。”

  众人等的就是这句话,此话一出,果然积极不少。包围圈缩小不少。

  “多福道兄,你就好好休息,让我来吧。”

  “夏堂主不要担心,我绝不抢你功劳,请吧。”

  夏九心中纳闷,他真的不想当武林盟主?随即又想,他定是要趁自己拿住何望思后发起偷袭,将他功劳据为己有。曹大人只认抓住何望思的,绝不会管谁从谁手里夺来的。

  想到这里,只用四分攻敌,倒留了六分防止偷袭。

  何望思岂是用四成功力就能摆平的人物,虽然有苏解和其他门派首领的帮助,但他们又怕抢了夏九的功劳,惹得夏九报复,因此也多是应付为主,没有几个当真出力。

  竹花门,自在林,风波阁,流萤剑派等小门派自知不敌何望思,渐渐退到后围,因此夏九的农堂子弟变成了主要战力。就连夏千漱也来参战。

  何望思起初忙于防守,后来渐渐压力变小,甚至有反守为攻的机会,于是头一件事就是一脚将夏千漱踢飞。

  这一次不比当初,既为报仇,又为活命,虽只用四成进攻,六成防守,但四成功力也足以将她踢到墙上,瞬间昏迷不醒。

  夏千漱倒了之后,夏九更是愤怒,正要出重手,以九成功力对敌,稍微放松了警惕,后背立即挨了一记重击,登时跌倒在地。

  他扭头一看,偷袭的人竟是曹大人。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4.死中求活(二)

  “曹大人……怎会!”

  夏九话未说完便气绝而亡,多福子忙纵身一跃,撞破屋顶,逃之夭夭。

  剩下的人纷纷愣在那里,只有何望思笑了起来。

  “曹大人,这是弃暗投明了吗?”

  “我早已弃暗投明多时了。”曹县令话音刚落,门外飞进一颗人头,端端正正落到何望思脚边。

  竟是怜春的人头!

  何望思大吃一惊,曹县令又要挥掌攻他个出其不备,却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死前先与我比试一番。”

  一条腿踏了进来,何望思看到那靴上镶嵌的红玉,便认出了那人。

  “何子,我们又见面了。”

  “宗拜,不会说中原话就不要说,叫我何大人就行。”

  来人正是东海国使者之首的宗拜。

  何望思瞧见他背后的那个红漆凤纹剑盒后,登时笑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不好脱身,特地给我送兵刃来了吗?”

  “你若能再次败我,我自然双手将它奉上。”

  “我不知道我的红颜知己下落,出手自然有顾忌。”

  “红颜知己?你说的是那个飞鱼会的女人?”

  “当然。”

  “放心,她已被我的两个同伴抓住,你若赢了我,我自然放她。若是不赢我,便杀掉。”

  何望思气道:“喂,你们东海国都是这样对待美女的吗?”

  “抱歉,我是来比剑的,不是来说闲话的。你快些动手,否则……”

  “等等,你不是向来讲究公平吗?难道没看到我现在不是最佳状态吗?”

  曹县令叫道:“宗使,渡生大师可是要今日瓦解中原武林的,你可别坏了大师的计策。”

  突然一阵风吹过曹县令耳边,割断了曹县令耳边的鬓角,令他的官帽掉了下来。

  周围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宗拜背后的盒子刚刚关上。

  就连何望思也只是看到宗拜将剑放入盒中的动作,却没有看到他是何时把剑拿出来的。

  何望思的脸上冒出几滴冷汗。短短几天此人的功力竟比初次交手时又高上不少。

  “属下知错。”曹县令忙一边弯腰捡起官帽,一边鞠躬赔罪。

  “你选个地方,动手吧!”宗拜冷冷道。此刻的他就像一把刚刚开光的剑,正等待着见血的刹那。

  “中原地界,哪里轮得到东海人放肆!”

  葬云寨副寨主付九霄连发七十七枚丧门钉,封住了宗拜前后左右的去路。无论他如何移动都会中钉。

  这本是葬云寨的压轴绝技“云卷如沙”,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发出。当他发出时一定会有人死去。

  的确有人死了。他自己。

  宗拜不退不进,只是反手拨开剑盒,取出一柄晶光闪烁的宝剑,一阵狂风自剑身传开,几乎是瞬间弹飞所有丧门钉。

  更惊奇的是,所有的丧门钉几乎是同一时间钉在他的脸,脖子,胸口,下阴,四肢等处。当他倒下时就已经死去了。

  在场众人更是动也不敢动,人人如临大敌,纷纷聚拢到离宗拜较远的地方。

  与众人凝重的表情相反,何望思却露出轻松的模样。他已看出了宗拜剑的变化。虽然只是捕捉到几个片段,但至少证明他并非无招可破。

  目前最难的是,想要徒手胜过他,几乎不可能,可还有什么兵器能够与他一战?

  每当何望思感到麻烦至极的时候,他都会通过哼小曲来使自己放松。此刻他已开始哼起小曲,只哼了几个音节,便灵光一现。

  “我就在这里。”

  “那好,开始吧。”

  “等我选一件兵器,怎么样?”

  “好,快选。”

  “是不是什么兵器都允许?”

  “随便。”

  “我想选他!”

  何望思竟指向曹县令。

  “你什么意思!”曹县令气得脸通红。

  “我想选你做兵器!”

  “想得美,我生是东海国的人,死是东海国的鬼。”

  “原来你是东海国的啊。”何望思发起了嘘声。

  “就算以前不是,现在也是了。”

  “我同意了。”

  “喂,宗拜,你不要太过分。我可是因大局为重才不和你动手,不是打不过你。”

  “你要怎么使用他?”宗拜也不回嘴,只是问何望思,仿佛此刻他已不是人,而是一件奇怪的兵器。

  “我得征求一下他的建议,免得到时候出问题嘛。他要实在反对,就算了。我再找就是。”

  “你认为用他一定能胜我?”

  “绝对可以。”

  “那你不用找了,就用他吧。”

  曹县令双掌绵绵不绝地朝宗拜挥去,虽然只有两只胖胖的肉掌,但却悄然无声,不带起半缕微风。

  何望思知道曹县令终于拿出杀手锏了。

  “无声鬼手,看来渡生大师很喜欢你。”

  宗拜连连后退,几步就退出到屋外。

  “你们快撤!”何望思冲着屋内众人说道。

  有人垂头丧气道:“他们定已封锁外围,咱们怎么冲得出去!”

  “阿弥陀佛,人必有一死,如今只有盼望早升极乐了。”

  “废话真多。想活命的跟我一起冲出去!”

  何望思也不再看他们,径直朝屋顶飞去,出了屋顶,看见几个黑衣人倒在屋顶的破洞旁,却没见到多福子的尸体。

  “这老道倒还有些本事。”

  何望思也不答话,跳到最高的屋顶上,察看四周形势,并没有发现辛雨,却见几个人陆陆续续来到屋顶上。都是各派的一些青年弟子,手忙脚乱,本事一般,有的上个屋顶也费不少力气。

  这时远处已有黑衣人朝屋顶飞来,何望思如天神般降临,隔空一掌,将一人震飞老远后,下面的人便不敢再上来。

  “何大人,多谢相救,咱们往哪逃?”燕三问道。

  何望思手指远处一株古松:“轻功好的就捡屋顶有尸体的地方逃走,轻功差的爬到远处那棵最高的树上去。”

  那棵古松远远高出围墙,枝桠横伸出墙壁,众人见了,心下大喜。

  这棵松树早就在这儿了,他们也不是不知,一时情急,却没想到。而何望思在如此紧急关头,仍能立刻想出办法,确实高他们一头。

  “多谢何大人。”

  几个轻功好的,纵身远去,几个轻功差的,也借那松树荡到了屋外。上屋顶的越来越多,大概已有三十来人,其中仍多是青年为主,只有几个中老年人。门派首领却是一个也没有上来。

  “何大人,我们一起杀敌吧。”燕三突然开口道。

  “是啊。何大人,就算活下来又能如何,难道咱们中原武林就此向东海武林投降不成?咱们跟他们拼了。”有人应声道。

  “赶紧做决定吧。”

  宗拜的声音自屋顶破洞口传来。何望思低头一看,曹县令已倒在他脚下,不知死活。

  “各位心意,我记住了。既然如此咱们分工合作吧。”

  何望思在燕三耳边说了几句后,燕三连连点头。

  “大家若有心助我,就同燕三兄弟去找出辛雨,花季等人下落吧。”

  “好!”众人说完便随着燕三跳下屋去,何望思也重新跳入洞中,刚回到屋内,就迎上了宗拜森冷的目光。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5.三杯月

  “请吧。”宗拜指着地上的曹县令道。

  “好!”

  何望思见各派掌门倒了一地,中原武林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此战若败,不仅自身性命难保,中原武林的气势也将跌至谷底。

  “剑名三杯月,进招吧。”

  宗拜郑重地双手捧住剑盒,缓缓取出宝剑,剑光寒如秋水,令何望思全身护体真气为之一震。

  只是刚出盒便露出如此威力,像这样的宝剑若是量产,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叫三杯月?而不是一杯,两杯呢?”

  “……”

  何望思趁他闭嘴的当口,抢先出手,抓住曹县令双腿,当真将他当武器使唤。

  宗拜为之一愕,竟被逼的连连后退。

  “武者的尊严呢?”

  “你不是同意了吗?”

  何望思确定他的确不会用剑破坏曹县令身体。因为当他将手搭在曹县令的腿上时,已发现他仍活着,用回龙手令他陷入假死状态,随后当做武器来用,果然收到奇效。

  “看来他还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没错。所以你再如此胡闹,我便生气了。”

  “好吧。”

  何望思双手一松,曹县令飞了出去,直撞宗拜胸口。

  宗拜可以躲避,但若躲开,曹县令便要撞到墙壁上,到时一定头破血流,可能性命不保。

  但如果接住,则势必被他借体传劲,中上回龙手。

  他也知道何望思此刻已动了真格,虽看似滑稽无耻,但一个闪失,便会丢命。

  一刹那间头脑已闪过数个念头,最终做下决定,闪到一边。

  眼看曹县令的脑袋就要撞上墙壁,他的身体忽然翻了个跟头落到了地上。

  曹县令嘿嘿笑道:“何大人,你这样就想离间我们,未免把我曹某看得太浅了……宗大人放心,你既破了我的无声鬼手,我自然对你唯命是从。这里就交给你了。下官告退。”

  他竟真的就走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何望思也没有拦着。

  当他走远后,何望思望着地下的一截断指道:“我倒真没想到他竟会自断一指让你受伤。”

  “小人本是如此……”宗拜的脸色竟变得苍白无比,嘴唇不住颤抖,两脚像面条一样摆动,似乎连站稳都很困难。

  “竟能打乱我全身的身体平衡,回龙手不愧为师尊最重视的中原武学。”

  “你能站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老实交代辛雨到底在哪里?”

  “你们不可能找到她的……她已被我东海国最擅长藏人之术的人藏起来了,除非我回去,否则她必定会死。”

  “原来死到临头时,你也是如此怕死。”

  “我的修为还不够……”

  “我怎么信你说的是真的。”

  “我已落入你手中,又何必说谎。”

  “你们敢在这里闹事,皇宫到底怎么了?”

  “……”

  “难道非要逼我用刑吗?我可不太会用刑啊。”

  “我只负责这里,皇宫部分自有人负责。”

  “我是问你们最终目的。”

  “瓦解中原武林,消灭有生力量。”

  “难道你不怕中原向东海国开战?”

  “只是摧毁各大门派,这也算帮了你们的皇帝了。你们中原皇帝不是一直担心江湖势力做大吗?”

  “你们到底派出了多少人?”

  “第一批有三百人。”

  “一共几批?”

  “两批,第二批有三人。”

  “不要开玩笑,怎么可能越派越少。”

  “三人中有我的师尊渡生大师。”

  “他来了吗?”

  “来了。我之所以能胜过你,就是因为他传了我一些真气,并教了我一些方法。”

  “难怪你一直在试图突破回龙手,看来你觉得你真的有方法咯。”

  “不敢。”

  “放心,我给你时间破解。一个时辰够不够。”

  “你真如此自信?”

  “我若不自信,又怎敢这么说。”

  “你可不要后悔。”

  何望思没有理他,而是走向早已身亡的付九霄,准备将这些人一一埋葬。

  正要伸手去将他抱起,手掌忽得被刺了一下,原先没有刺的地方竟多了一根细长的小刺。

  “你居然没死!”

  何望思猛然起身,忽然感到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催动真气驱毒,便不省人事。

  …

  何望思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而且所在的地方看上去并不是森罗殿。

  “你终于醒了。”门缝里传来一道声音。那并不是付九霄的声音。

  “你是谁?这是哪里?”

  “你等着,我跟寨主通报一声。”

  何望思听到脚步声远去了。他调息片刻,发现浑身内力还在,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有三个。

  何望思能听出两人脚步沉稳,一人脚步甚轻,葬云寨以强盗起家,主要以外功为主,不擅长内力,因此脚步越重的功夫越高。这两人定是寨主张白明和副寨主付九霄。

  当门打开时,何望思发现自己弄错了。

  来的竟是付九霄和竹花门的吕才舒,还有一个身穿黄衣的中年女子,背上背着一柄琥珀似的宝剑。此人正是流萤剑派掌门傅小灵。

  三人进门后,吕才舒亲自关门,付九霄作揖道:“方才得罪何大人了,还望见谅。”

  “你们这是?”

  “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为了生存早已组成同盟,由于功夫低微,服软做小惯了。遇到大难,本想装死混过,但大人竟能挫败强敌,又愿为我等收尸,因此大家都愿替大人出力。”

  “自在林的代千寻,风波阁的风太一呢?”

  “他们去探听辛姑娘和其他生还弟子的下落了。据他们飞鸽传信,似乎他们都被运出县了。”

  “宗拜和姓曹的呢?”

  付九霄阴笑道:“宗拜被我收拾了,姓曹的逃回县里去了。他们的手下则被老吕一人干掉了。”

  吕才舒连连摇手道:“老付不要害我,我哪有这本事,是和傅掌门一起罢了。”

  傅小灵虽然看上去大约五十岁,但精神矍铄,颇有英姿。

  “多谢。”何望思不禁抱拳行礼。

  “何大人,大凡寺,同光观,珠光楼都被火烧了,不知是否有人生还。农堂发生内斗,各大舵主斗得不可开交,恐怕指望不上了。”

  “可是若得他三百万弟子相助,大事可成啊。”

  “大人要亲自去?”

  “我想去……对了,夏千漱还活着吗?”

  “听说已逃回农堂。”

  何望思感到更棘手了。但难道就让三百万农人就此乱来?若是种不了地,没有粮食,天下人可就苦了。

  何望思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前去。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6.农堂纷争(一)

  农堂的总舵就在县城西郊,由于朝廷要求,总舵人数不得超过三千人,因此总舵是其他十六舵中人数最少的。

  虽然是夜晚,家家户户却早已关了门,灭了灯,四大门派灭了三个,就算普通人也知道大事即将发生。

  曹县令回到衙门后派人组织民众到各处灭了火,便再也没有动静。但何望思为了提防他,仍旧易容成一个精瘦的黑小伙,跟着付九霄一起向农堂总舵进发。

  付九霄与三十名葬云寨好手,一同易容成普通农人,分成三批朝农堂走去。

  晚上城门已关,守城的兵士已然鼾声阵阵,进了梦乡。三十二人在墙角汇合后正要翻墙而走,却见城楼上闪出一个捕快。

  “何大人,曹大人特地让我为你们开门。”

  “知道了,他就没什么要交代的?”付九霄没见到他人,不禁问道。

  那人明显不知道何望思所在处,眼睛只是盯着付九霄:“县令大人只求何大人日后饶他一命。”

  “行,我饶他。”

  “抱歉,大人,县令大人怕我眼瞎认不出大人,特地吩咐我,希望你们都说一遍。”

  “那样说,他是要我现在就去取他人头喽。”付九霄皱眉道。

  “大人,咱们城里当差的虽然不济,但好歹也有六千来人。不指望拦住大人,只是双方若都有伤亡,就不好了。”

  “他是东海国的人,你们不知道吗?”

  “小的也是。所以才派我来。”

  “那我跟你没什么可说了。”付九霄转身就要走。

  “实话说了吧。农堂之所以没有被灭,一方面是因为它人数的确太多,另一方也是因为其中也有我们的人。眼下农堂要靠比武选出新的堂主,大人若以县令大人的名义行事,恐怕还能镇住几个舵主。”

  “不用,我一生最讨厌东海人。”

  “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人手一招,城上城下的黑影处走出几排士兵。刚才还在睡觉的几个守城人也站到了城楼队伍里。

  “大人,我真不想与你为敌。”

  “叛国之辈何必多言!”

  付九霄与何望思使了个眼色,前者立即从前后两方发出丧门钉,专打最近的几人。后者则趁此机会,冲到那捕快跟前,来个擒贼先擒王。

  何望思已来到那捕快跟前,突见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登时感到不妙。刚一定住脚,地板突然破裂,石屑飞扬,一把刀自地下飞出,直劈何望思胸口。

  何望思右手发劲,隔空黏住刀锋,手腕一扭,长刀断成两半,这时脚下又发出一刀直插进他的左脚。

  那捕快见得了手,连忙双掌齐拍向他胸口。

  地下也钻出一人,一刀将他左脚掀翻。

  何望思胸口中掌,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那捕快却不趁机补刀,反而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嘴里竟喷出一口鲜血。

  “你竟将我的力道反弹给我!”

  地下钻出的黑衣人胸口被刀柄抵住,只露出一半身子在外面。

  “你竟用脚趾接住了我的刀。”那人汉语说的磕磕巴巴,一听就是东海国人。

  “哪里,哪里。”何望思左脚扭断了他的刀后,慢慢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回去告诉你主子,要是改邪归正,再找我谈,再说废话,行如此刀。”

  何望思隔空一掌,将那刺客的刀身震得粉碎。那名捕快也不顾自身伤重,弃了同伴,掉头就逃,所逃的方向不是城里,而是城外。

  其他人见状也没了斗志,纷纷逃窜。葬云寨只有几人轻伤,简单包扎后,众人再次向农堂进发。

  出了城,郊外寂寥无人,一钩残月黄澄澄地挂在天上。像何望思这级别的高手早已可以达到夜视的境界,因此只要有一抹月光也能将月光照到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而葬云寨中人基本没有这样的本事,纷纷掏出火折子走在前面。不一会儿,前面忽然也亮起一阵火光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

  付九霄知道那是农堂弟子的联络信号,接过身边一名弟子的火折子走到前面,照样舞动了一下,对面那队人便不再理他们,继续朝前走去。

  “没事了,咱们跟上吧。”付九霄道。

  众人跟上那群人,一直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看到一座大四合院。

  四合院门外站着四个农堂弟子,两人腰间插着镰刀,两人手里抓着铁锹,见了人来,抓着兵器行礼。

  “方舵主,大伙都在等你们了,快进去吧。”

  前面领头的一个高大胖子点了点头,便直接进去。

  何望思等人正要一起进去时,四人又将他们拦住。

  “几位看得面生啊,哪个舵的。”

  付九霄还没开口,前面的方舵主却说道:“我新招的人。”

  “是吗?抱歉,请进。”

  四人只得放行。

  何望思等人便跟上方舵主的队伍。何望思瞧那方舵主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两百多斤的胖肉一点也不显得慵懒,每走一步,脚底便露出一个深达一寸的脚印。

  正奇怪他怎么还没比试就展现功力,就看到他前面也有一排脚印,那排脚印比他的脚要小,深度也不到一寸,他每走一步便自然而然盖住了那排脚印。

  看来这些舵主之间已经开始暗自较上劲了。

  走过垂花门来到一个极大的庭院时,院子里已站满了人。虽然人多,但何望思仍看出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排列,每个卦位上都站了一二队人,中间的位子却是空的。

  方舵主走到离卦位上站好,何望思也跟在后面。离卦上已有一队人,那队为首的是个长着龅牙的中年瘦子,光着一对脚板,腰间插着个生了锈的柴刀。

  付九霄悄声对何望思道:“那边那人名叫张有米,多米分舵的舵主,这边这人是方有福,多菜分舵的舵主。”

  听到多菜多米,何望思不禁会心一笑。农堂子弟取名也太朴实了。

  “怎么少舵主还没来?老周,你不是说只等片刻吗?”

  “所谓片刻,只是个虚指,你还当真了,嘿嘿嘿。”

  艮卦上发生了口角。

  那边两个舵主左边是个光头老者,右边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夏午,你只不过被堂主赐姓夏,就飘到天上去了?自家祖宗都不要,还在这儿比什么。”

  “姓龙的,夏堂主刚走,你就把姓夏的不放在眼里了吗?”夏午回嘴道。

  双方的弟子也相互争吵起来。你一句“不孝子孙”,我一句“不忠叛徒”,争得不可开交。

  “静一静。”

  正房里传出一道雄浑的声音,竟盖过了在场众人,并令每个人的耳膜都轰鸣不已,纷纷掩住耳朵,不再说话。

  何望思虽只是微受影响,也学着他们捂住耳朵。

  只见大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披麻戴孝地走了出来,中年人背后现出两个牌位。

  一个写着“农堂堂主夏九之灵位”,另一个上则写着“少舵主夏千漱之灵位”。

  何望思大吃一惊,明明夏千漱逃了回来,怎么就死掉了?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7.农堂纷争(二)

  有人叫了起来:“少舵主怎么死了?不是她召集我们来的吗?”

  “少舵主被何望思那小贼伤得半死,逃回来后又忧思堂主之死,因此芳魂归天了。她临终前交代我务必选出下任堂主。”

  “那既然如此,快些说明规矩,早点开始吧。”

  庭院众人大多跃跃欲试,面露忧伤的没有几个。

  “还是按以前规矩,每舵选出三人,谁若能打败其他人,便是堂主。”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几个农堂弟子扛着四根木柱走到中央,分别站定四角,一掌下去,便将木柱钉在地上。

  中年男人接过弟子递来的绳索,随手一抛,绳子依次穿过四个木柱,围成一个方形的比武场。

  “老规矩,只要出了圈子或不省人事就算输。”

  “好,我先来。”张有米纵身一跃,跳进圈子。

  “张舵主,你剩下两人安排好了吗?”中年男人问道。

  “安排好了。”

  “人呢?”

  张舵主抬起右脚,又拍了拍腰间那把生了锈的柴刀。

  “这脚是一人,这刀也是一人。”

  “张舵主仍是如此自信,很好,谁愿出战?”

  龙舵主拍了拍身旁一个长有雀斑的少年。

  “狗蛋,你打头阵。”

  “是,舵主!”

  名叫狗蛋的少年背着一个三节棍,也跳进了中央比武地。

  “开始。”

  男人话音刚落,狗蛋将三节棍舞得虎虎生风,宛如一个半圆的屏障,护住了上中两路,缓缓朝张有米走去。

  张有米等他走近,飞起右脚直踢他的中路。

  三节棍顿时如蛇一样缠上他的脚,棍端打向他下阴。

  就在三节棍即将正中下阴时,张有米的右脚忽得变长,一下来到他胸口。只一脚,便把他踢飞出去。

  狗蛋落到圈外,顿时不省人事。等到龙舵主探查状况时,发现尚有微弱的气息,但胸骨全部折断。

  “姓张的,学了一门新功夫就这么狠心了!我来领教,领教!”

  龙舵主猛地跳进圈子,一进去就飞脚攻向张有米。张有米抬脚回攻。两人在半空中连出数十脚,气劲相击下,周围刮起一阵狂风。

  院子里功力稍差的登时站立不稳,只有几个舵主和那中年男人稳如泰山。

  何望思装出站不稳的样子,付九霄也摇摇晃晃地去扶他。好在靠在葬云寨弟子身上,否则差点坐到地上。

  忽听咔嚓一声,夏午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双腿竟同时被扭到后背心。

  “你,好狠……”

  龙舵主还未说完,便被张有米踢出了圈外。他的手下将他抱住时,他已疼得昏迷过去。

  众人立即骚动起来。

  “小张,什么时候这么狠心了。”

  “看不来,张舵主的腿力如此惊人,我是服了。你们不服的上吧。”

  “连咱们这儿腿法最好的老龙都不是对手,你还敢跟他比试吗?”

  “我同意有米大哥当堂主。”

  “可笑,你这么怂还算什么农堂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肃静!”中年男人稳定局势后道,“比试继续,三声狗叫后,没人应战,那就张舵主获胜了。”

  中年男人朝周边一人使了个眼色,他牵着的狗登时开始叫唤。

  “汪!”

  只叫了一声,就跳进一人。

  圈外有人笑道:“夏午,看来堂主女婿当不了了,想当堂主了?”

  “别胡说,我对堂主忠心可鉴!只是不忍他尸骨未寒,咱们就四分五裂。”

  夏午缓缓摊开手中折扇,扇沿以精钢打造,扇面正反两面画的都是农家的劳作工具如铁锹,锄头等。

  有人笑道:“哈哈,你这又炼了一个什么兵器?不考科举,真改种地了?”

  夏午不理旁人,眼睛只是盯着张有米的下路。张有米快速拔出柴刀,旋风般劈去。

  夏午使铁扇一接,柴刀竟被铁扇吸住,随即扇里飞出几道乌光射向张有米胸口。

  张有米只得丢了柴刀,闪到一边。

  夏午按了一下扇柄,刚才还被吸住的柴刀竟像箭一样射向张有米。

  张有米一脚踢在刀柄上,柴刀划过一个弧线攻向他的右侧,而张有米又一脚滑到他左边,右腿正要踢在他腰眼上,忽然大叫一声,捂住了腿。

  那条右腿竟不断冒出绿色脓液。

  “你下毒!这不合规矩。”

  夏午淡淡道:“按照规矩,你也不该踢断龙舵主的腿。”

  “好。很好。我输了,解药呢?”

  “你先出去,我再给你。”

  “……好。”

  张有米左脚一跳一跳地出了圈子,刚出圈子,整个人便栽倒在地。

  他的手下纷纷嚷道:“我跟你拼了。”说着就要冲进来。周围的总舵弟子立即将他们制服。

  “放心,只是晕倒而已。”

  夏午丢出一个黄瓶子,不偏不倚落到最近的一个弟子头顶。

  “这是解药。涂得快点还能保住腿。”

  那人连忙接过解药,倒出一些黄色粉末外敷在伤处,绿色脓液立即止住。

  周围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张有米虽未醒来,脸色却逐渐红润,手下便背着他回到了队伍里。

  “接下来谁来?”

  “我这儿想派个人来试试。”方有福在队伍里说道。

  “方舵主,请吧。”

  “不是我,是他。”

  方有福竟指着何望思,随后笑道:“我舵里的兄弟想试试。”

  何望思正愁没法上场夺得堂主之位来稳定形势,这下连忙顺水推舟,走了出来。

  “多谢舵主!”

  何望思矮着身子钻进圈子。

  “夏舵主,请教了!”

  夏午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收起折扇,躬身行礼道:“小兄弟,请了!”

  何望思闻到一股香味,登时知道不妙,暗中探查内息,竟是一丝也无法催动。

  就在这时,夏午已冲了过来,他左手揣在怀里,右手将折扇藏进袖里,猜不出出招的方式。

  就在彼此距离十步之时,夏午吹出一口气。三根细如蚊足的小针自他口中吐出。

  这也只有何望思这等目力过人之辈才可能看到,在场众人除了付九霄等有限几人外,甚至连夏午张嘴的动作也看不出。

  何望思侧身避开那三根毒针后,脚底忽然打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地上有一滩黏滑无比的液体,正好一头栽向夏午的扇子。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8.农堂纷争(三)

  眼看何望思的脑袋就要被夏午的铁扇敲开了瓢。他用手抓起地下黏黏的液体,一把扔向夏午的眼睛。

  夏午侧头避开,何望思的手臂已顺着夏午的胸口一路扫到下腹。

  夏午惊险避开,何望思退到一边,手中已多了几个瓷瓶。

  夏午在身上摸了几下,随即冷笑道:“如果你找不出解药,涂错可是会死的。”

  何望思将那些瓶子一瓶一瓶地丢到地上,瓷瓶发出清脆的响声,露出各种颜色的粉末。

  “若没有解药,不出六个时辰,你的功力便会完全丧失。”

  “抱歉啊,我不需要。”何望思抬起右手,右手掌心有一团黄色印迹。

  “怎么可能?你内力已失,怎么能将毒聚集在掌中?”

  “好像也不是很难。”

  何望思猛地前冲,右掌掌风扫到夏午正面,手中毒素尽数涂到他脸上。

  “救命,救命!”

  夏午软瘫在地,满脸黄色,撕心裂肺地叫着。

  “这位兄弟,可别把事情闹大了。”中年男人说道,“替他解毒吧。”

  “我平生第二讨厌的就是使毒的人。”

  “哦,那你第一讨厌的是什么?”有人起哄道。

  “等我替舵主夺得堂主之位后,再说给你听吧。”

  中年男人解释道:“兄弟你刚才难道没有听清楚吗?谁赢了谁就是堂主。”

  “当了不能让吗?”

  “这个……”

  “那不就得了。”

  方有福面露喜色道:“不枉我疼你一场。”

  “不对,你是农堂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其他队伍里有人问道。

  “是啊。这小子面生的很,该不会是官府的走狗吧。”

  “现如今当官的各个脑满肠肥,一副狗像,哪会有这小子这样好的身手。”

  “老占,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听说狗皇帝大内养了一批好狗,个顶个武功高强。说不定这小子就是官府派来接管咱们的。”

  “对,没错。咱们农堂再怎么斗,堂主也应该是自家兄弟,不能让给外人。”

  “大陈,你没听他说吗?他就算赢了,也是让方舵主当堂主啊。方舵主咱们还不熟吗?”

  “这……”

  “人都是会变的,方舵主平时为人虽好,但万一被这奸贼利用。”

  众人七嘴八舌吵了起来,方有福干咳了几声,他旁边一位看上去精明能干的青年道:“实不相瞒,这位兄弟是舵主在路上刚刚结识的……”

  “这不是笑话吗?怎么能让这种人来比试!”

  “……大家听我说,这人说有官府的人早已渗透到咱们内部,他要借此机会,将他们揪出来。”

  此言一出,噪声少了不少。

  中年男子走到圈子外沿:“这位朋友该不会贼喊捉贼吧。几句话就要分裂我们,你也太年轻了……何望思!”

  何望思愣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怎么就猜出是他。

  就在一愣之间,中年男子越到场内,一爪抓向他面门,一照面就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抓破。

  众弟子纷纷大惊,几个舵主倒十分冷静,尤其方舵主嘴角还露出一丝微笑。

  那人一把抓破何望思面具后便不再动手,只是站在一旁。

  何望思打量了他几下,随即嘿嘿笑道:“原来是你!”

  那人面部不见动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其实是你杀了夏千漱吧!”

  这话就像火药一样顿时将大多数人引爆。

  几人叫道:“瞎说什么,何长老是夏堂主的至交好友,过命的交情,亲眼看着少舵主长大的。怎么会杀人!”

  “我当时的力道绝不至于让她受伤,可她却死在家里,这怎么解释!”

  一人叫道:“你当真狡猾,你也在农堂呆过一阵,谁不知道你对堂主父女心怀怨恨!”

  何望思冷笑道:“哦,我认识的都给赶走了,没想到还有人知道我在农堂待过啊……先不说这些,你敢让我在你脸上抓一下吗?”

  何望思做出一个隔空抓向中年男人的动作,男人本能的后退。

  “若我证明你真的是你,而不是别人,我愿意放弃抵抗,任由你们处置。想要对付我,总得要付出点代价吧。你们人虽多,舵主也就十来个。”

  “小子,不要以为我们怕你!”一个圆脸舵主叫道。

  “何长老,要不你就让他试一下?”一个瓜子脸女舵主说道。

  何长老叹道:“你们啊,都被他挑拨了。只要合咱们几人之力难道还抓不住他吗?”

  人群中忽得射出一道乌光攻向何长老面门。

  “谁发暗器!”有人想找出发暗器的,却没看到谁手臂动过。

  何长老想要扭头避开,左右后三个方位又发出几道乌光。他只能跳到上面,就在他刚跳到半空时何望思已在他脸上划了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几道血痕,虽然痕迹不深,但一看就知道是真皮,并不像人皮面具。

  “嘿嘿,小贼,你还想怎么说,大伙将他拿下!”

  何长老一声令下双掌拍下,几名舵主从四面八方向何望思攻来。何望思所有退路都被封死,连抬手的时机也没有。

  眼看就要中招,何长老忽得发出一阵惨叫,脸部喷出鲜血,众人见他脸部竟破碎不堪,露出了另外一张陌生的脸。

  何望思趁此机会,手掌连拨,竟将所有舵主的手臂打向那人。

  噼噼啪啪。

  那人连中多掌,狂喷鲜血,脸上已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地上是破碎的人皮,脸上又血肉模糊,仿佛他是地狱来的恶鬼。

  “莫年!”付九霄在人群中叫道。

  由于大多数人没见过他,所以听到这个名字倒不怎么惊讶,方舵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狂吼道:“何长老人呢?”

  “嘿,嘿,咳咳……”

  莫年只是发笑,扭曲的五官在笑声中格外诡异,胆小的都纷纷退开。

  “你到底是谁的人?”何望思问道。

  “嘿,嘿。”

  莫年用那双沾满血水的眼睛望着他,忽得一掌拍在自己头顶,何望思伸出左手去挡,他却又挥出右手打向何望思的胸口。

  这一掌灌注了他毕生的功力,出掌虽不快,但因何望思分心救他,终究被他击中了胸口。

  咔嚓。

  他的右手立即骨折,痛叫一声,倒向何望思。

  何望思一边退开,一边消去体内残留的掌气,因此一动不动。忽然莫年的头顶飞出一只黑蝎,跳向他的面门。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19.反扑

  就在毒蝎正要飞到何望思面前时,一只布袋从后飞来,后发先至,罩住毒蝎。

  方有福接住袋子,扫到夏午的肚子。夏午闷哼一声,退到墙边,竟撞破墙壁逃跑了。

  “何大人,这毒蝎是他所放。”

  有人道:“姓夏的擅长使毒,怎么可能被自己的毒反噬,原来是为了等待时机发起报复。”

  方有福道:“恐怕他跟这莫年是一伙的,都是朝廷派来的。”

  何望思调息完毕,终于可以再次活动后,方道:“多谢方舵主……哦,方堂主相救。”

  方有福笑道:“何大人咱们初次见面就给我这么大的礼物,我怎么受得了。就算我收下了,弟兄几个也不一定答应啊。”

  其他几位舵主陷入沉默。

  方有福道:“咱们继续比试吧。”

  张有米道:“若论功夫,我们每一个都打不过姓何的。况且他曾是堂中兄弟,我主张他做堂主。”

  龙舵主叫道:“笑话,怎能让他做堂主,夏堂主尸骨未寒,你说这话,岂不是犯上作乱!”

  方有福缓缓道:“哥儿几个,听我说句话,行不?”

  龙舵主叫道:“你说,你说。”

  “我们农堂号称有三百万人,为什么却仍只能跟大凡寺等门派并列,一直无法超过他们?”

  “珠光楼绝对比不了咱。”有人道。

  “可别小瞧了珠光楼,同为四大派,定有他过人之处。”一人道。

  方有福道:“请大家回答我的问题。”

  张有米道:“大凡寺,同光观享名百年,“非凡神掌”和“无垢神功”轰动武林,我们的神农诀自然稍欠一筹。”

  “这虽是一个原因,但我却认为咱们从来不曾动用全体农人之力!”

  “废话,要敢集齐十万人以上,朝廷早派人来镇压了。三十万禁军可不是吃素的。”

  “但是如今朝廷已自顾不暇了。”

  “你什么意思?”

  “我听到消息东海国人已经控制了皇宫。”

  “怎么可能,东海小国多少人口,就算加起来也不见得超过三十万。”

  “东海国虽小,也有几十万户,上百万人。”

  “有福,你对东海倒挺了解啊。对了,你的小妾就是东海人吧。”张有米冷笑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实不相瞒,我对东海国的了解大多是从我的爱妾口中听来的,但我也曾到东海国游历过,那里民风尚武,冶炼技术十分发达。因此我就有所留心。”

  “皇帝真的被控制了吗?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何望思问道。

  “由于我这一舵主要负责将贡米送到皇宫,因此宫里有眼线。这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

  “三十万禁军吃素去了?”张有米仍不相信。其他几位舵主也纷纷点头。

  朝廷之所以能压制江湖,靠的就是他训练有素的军队。就算三百万农人同时起义,也难敌训练有术的朝廷精锐。

  “听闻禁军统领已叛变了。”

  张有米又大摇其头:“不可能。狗皇帝选的禁军统领都是他最亲的心腹,咱们多少次想拉拢他,他都没答应呢。”

  方有福也不生气,淡淡道:“只有到皇宫问他才知道了。”

  众舵主又陷入了沉默。

  方有福见总是没有人说话,又说道:“诸位,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前去护驾,我农堂声势一定压过其他门派。”

  张有米呸了一声:“少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就算现在要集齐所有弟子也得至少三天。恐怕那时候他们早派人来了。”

  “英雄所见略同。”

  屋顶上响来一道掌声,几十名士兵簇拥着曹县令出现在屋顶。夏午站在曹县令身旁,面色已好了许多。

  “放箭!”

  曹县令一声令下,几十道箭雨纷纷落下。不过只伤了几个人,其他人尽数躲开。

  张有米大笑道:“哈哈哈,就这点人也要来围剿我们,可笑!”

  “不对,小心有毒!”何望思感到身体发麻,忙叫道。

  “已经迟了。”夏午大笑道,“这可是我毕生精研的“瘟灵百禁阵”,以五毒为引,吸纳千里瘴气,只要沾上一点,一开始会全身麻痹,接着就失去知觉,一个时辰后便安然死去!”

  就在夏午解释的功夫,不断有农堂弟子倒下。一段话说完,所有人都倒了。

  “现在可以放火了吗?”曹县令恭敬问道。

  “当然……等等,那个何什么的,在不在?”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屋顶轰然炸裂,不少士兵落到屋里,不久便发出惨叫。

  一个黄衣女人自破洞处跳出,手中琥珀色宝剑化出点点剑尖,宛如流萤飞舞。霎时击杀了所有靠近的敌人。

  曹县令大吃一惊,此次行动他已调动了所有人力,虽然还有几千人在不远处待命,但这几十人都是可以以一当十的高手。竟会在一照面的功夫全部了帐,而杀人的竟是平时并不起眼的小门派掌门。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曹大人,你若指望有人救你,还不如现在就逃。”

  “你是谁?”

  “你既然忘了,我又何必再说。”

  忽然不远处冒出一道火光,火势之大,令四周如同白昼。

  曹县令这才心中真的胆寒,那道火光处便是自己军队待命之处。

  他本以为靠夏午的毒阵便可将众人一网打尽,就算不能尽数捕杀,至少也能从容叫来救兵。没想到棋差一招,敌人援军早就潜至。

  “何望思死了没?”

  “没有。”

  “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见他。”

  “他见不了你。”

  “哦。他的确是中毒了,是吗?”曹县令露出满意的笑容。

  “是的。”

  “哈哈。他死定了。”夏午也笑道,“中了我的毒阵,没有人能够解开。如果他还想将毒气汇聚一点,只会死的更快!”

  “所以需要你的解药。”傅小灵仍面不改色地说道。

  “可惜啊可惜,我所有的解药都被他给砸了,我也爱莫能助。”夏午幸灾乐祸地笑道。

  “不,你可以帮他。”傅小灵的眼中露出一丝锋利的目光,“你的血才是最好的解药。”

  当傅小灵说到他字时,剑尖已点在夏午的四肢,当她说完时,只见流萤乱舞,夏午全身被划出数百道口子。

  曹县令趁此机会,跳下房屋,朝东方急奔。只要逃到东海国,就安全了。

  可是他只跑了几步,后背感到一阵刺痛,顿时失去了知觉。

  一把长枪自后背贯入,直穿过前胸,将他钉在地上。

  一个蓝衣男子取出长枪,扛在肩上,哼着歌曲,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身无所干,心无所患,一生不到风波岸。禄休干,贵休攀,功名纵得皆虚幻,浮世落花空过眼。官,也梦间;私,也梦间。”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0.多厄子

  何望思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付九霄,傅小灵,吕才舒三人站在床沿,方有福,张有米等农堂舵主站在他们后面。

  “何大人,已按照你的要求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曹贼呢?”

  “好在风太一及时赶来,已将之杀死。他说代千寻已查到辛姑娘等人被运向皇宫,估计半天左右就会到,代千寻正在继续跟踪。”

  何望思很少听闻风波阁的消息,对风太一也不了解,经此一事,发现这些人是真的用上真功夫了。

  “咱们现在就去皇宫吗?”付九霄问道。

  “农堂堂主确定了吗?”何望思望向方有福。

  “定了。还是你。”方有福等舵主一齐答道。

  “这怎么行?”

  方有福道:“若没有何大人,我们哪有性命,今后你说东,我等便向东,你说西,我等便向西,绝无异议。”

  “如今情况危急,东海国对中原不知布下怎样的罗网。我暂代堂主之位,事了之后,再做定夺。”

  “这样也好。”几位舵主露出真心的笑容。

  “不知东海国是否倾巢而出,我打算派一支队伍前去探查。人数不可太多,也不可太少。最好分批进发。每批六十人,一共五批,都做商旅打扮。方舵主,你可愿当领队。”

  “何大人瞧得起方某,方某定当誓死效劳。”

  “千万别死,活着作用更大。第一批人负责打入东海国内部,探听虚实,并将东海国国情回报第二批,若国内无精兵良将,可派人传信回来,召集联军占他老巢。若国内兵力尚足,立刻撤出,回到沿海待命。”

  “遵命。”

  “傅掌门,我本该谢你救命之恩,可是又要让你随我冒险去了。”

  “何大人,你是个可以成事的人,我愿助你杀入皇宫。”

  “不去皇宫,我们回城。”

  “也是,城内无主,恐生变数。如今有能耐的恐怕是那两派了。”

  付九霄道:“大凡寺和同光观纵然想稳定地位,如今国难当头,应该也会出力。”

  吕才舒道:“人心难测啊。”

  众人商议妥当,由傅小灵,付九霄跟着何望思带三十人回城稳定局势,吕才舒率张有米等三百人前去皇城与代千寻和风太一会合,不得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何望思带着众人来到县城,城门口已没有了守城士兵,只有几个和尚道士在门口站岗。

  “看来他们终于敢出来了。”付九霄冷笑道。

  “站住!”

  当他们走近城门口时,被那些和尚和道士拦了下来。

  “何大人,好久不见了,不去救驾,来这儿干什么。”

  城门打开,多福子和一个白眉矮道走了出来。

  傅小灵看到那白眉矮道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位莫不是多厄子?”

  何望思见她眼中竟有惊惧的神色,不禁认真打量起这矮道。

  这矮道大约五十来岁,头发半黑半白,左眼是个坏眼,浑浊如泥。右眼一直紧闭,仿佛已然入睡。

  “听说你会回龙手?”那怪道眼也不睁地问道,声音模糊不清,如同含着萝卜,又像在说梦话。

  何望思没有理他:“多福掌门,皇上性命不保,你们不思护驾,占据县城,难道想反抗朝廷吗?”

  那矮道见没有理他,也就嘟着个大嘴,不再说话了。

  “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等忠心可鉴,只是不知大人是否真心为朝廷做事,又或想趁乱占地为王。此地虽小,但也是我四大派根基所在,若被乱臣贼子占据,不幸捡得我派神功秘籍,岂不危害苍生了么?”

  “你考虑的很对,所以你是不放我们进去了?”

  何望思上前一步,护体真气罩住全身,随时准备反击。

  “不是,我这师弟,从小痴迷武学,无垢神功已然大成,不知打坏了多少高手,他想与你较量一番,你若赢了。我同光观便准你进城。”

  “你同光观同意了,他大凡寺不同意,岂不麻烦?”

  “你杀了我们凡真师叔祖,难道以为我们能原谅你?”

  “百口莫辩,不如不辩。有本事就来吧!”

  何望思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摆开迎敌架势。

  “好,好,好!”

  多厄子忽得狂喜,每说一个好字就发出一拳,分别击在何望思左肋,右肋,小腹。

  何望思瞧他拳路平平无奇,浑似街头混混群殴之招,登时起疑,挥臂格挡。虽然三拳都被轻松挡下,但拳劲却仍击中那三处。

  何望思试图化去拳劲,却发现那三股拳劲竟如一个三角形般占据丹田处,无论如何也化不掉。丹田之气反而逐渐被吸入三角形中,泥牛入海,化为无形。

  傅小灵和付九霄都瞧出不妙,想要相助,却被他叫住。

  “两位放心,无垢神功虽然厉害,但三百招内我便能获胜!”

  对面立即传来嘿嘿,嚯嚯的笑声。

  几个小道士大笑道:“牛皮真是吹破天了,你已中了我们师叔的无垢神功,体内真气将逐渐被化去,一百招内若还能站直才怪呢。”

  “可惜你们没什么地位,不好跟你打赌,多福掌门,要不咱们赌一把,我若一百招仍站得稳稳当当,你便让你师弟收手怎么样。”

  “何大人,真是抱歉,我师弟一旦出手,不吸纳对方全部真气,不会罢手。你真气被化只是第一步而已,接着他便要吸你真气了。请多加小心啊!”

  多厄子抡圆了胳膊,胡乱出拳,何望思只得凭借轻功避让。由于丹田无法提气,轻功也大打折扣。而多厄子身法却越提越快,逐渐形如鬼魅,一不留神溜到他身前,对着丹田又捶了几下。

  何望思感觉体内的三角形气劲竟逐渐缩小,最终如同一枚枣核般大小,与此同时,本来空无一物的丹田处竟再次涌出源源不绝的真气。

  这股真气虽自他的丹田诞生,却不受他控制,径自涌入多厄子的掌中。

  多厄子此时左手已改拳为掌,不住摩挲着何望思的小腹,何望思想要挥拳反击,但全身乏力,就连抬起胳膊也感到困难,而且口干舌燥,眼皮上下打架,竟产生一种沉重的睡意。他心知这是即将油尽灯枯的迹象,不免暗叫糟糕。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1.因祸得福

  多厄子面露狂态,改为双掌齐出,嘴里发出咄咄的怪声。

  何望思丹田内的真气流失加剧,勉强抬起右手敲向多厄子的头顶,只敲了一下便从头顶滑落,右手无力地垂下。

  “看来结束了。”

  多福子捋了捋拂尘,面带微笑。傅小灵按住剑柄严阵以待,付九霄双手夹住八枚丧门钉,随时准备袭敌后撤。

  “咯咯咯。”

  多厄子忽得发出怪叫,浑身触电似颤抖,全身真气竟逐渐回流到何望思身上。

  “怎么可能?”

  多福子察出不妙,一招“千钧一发”,拂尘闪电般扫向何望思头顶。他的“无垢神功”虽未大成,但拂尘已达到举轻若重的境界,若全力扫去,就算岩石也能击碎。

  傅小灵剑光一闪,直击多福子左肩,多福子脚底转了个圈,避开了一击,傅小灵第二击又刺他左肩,他连闪几次,傅小灵的长剑始终刺他左肩。他只得收回拂尘,抵住长剑。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惨叫响起,原来是几个道士想对何望思出手,被付九霄的丧门钉击倒。

  多厄子的全身像波浪一样抖动,双膝跪倒在地。何望思已挺直腰板,振臂一呼,一股庞大气劲横扫当场,多厄子立即被撞飞。

  几个和尚见了连忙避开,眼看他脑袋就要撞到城墙上,一个黄袍僧自城楼上跳下,伸手拖住了他的头,只轻轻一旋,多厄子在半空中转个圈,随后安稳落地。

  那人一双白眉,满头白发,但面容红润,慈眉善目。

  “阿弥陀佛,施主竟忍心夺去他毕生修为,当真可恶至极,师侄,我可以打死他吗?”

  说完眼望城楼,楼上探出一颗人头,竟是凡慧大师。

  “广禅师叔,此人便是魔王转世,罪孽深重的何望思。”

  “就是你杀了我唯一爱徒凡真!”

  广禅的眉毛因愤怒而扬起,咔咔几步,便来到何望思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掌打在他胸口。

  何望思本想抵挡,但那老僧出手竟迅捷无比,一股霸道掌劲灌入胸口。

  若在平时,必然遭受重创,但此刻无意中获得了多厄子的“无垢神功”,掌劲立即化去大半。被化去的掌劲又立即有一大部分转化为自己的内力,因此竟生出反弹之力,自行将他手臂震开。

  那白眉僧面露骇色,连忙退开。

  “无垢神功竟如此厉害,师侄,我怕是胜不了这魔头了。”

  “师叔,你太过谦了,您的“非凡神掌”怎会敌不了这小子的回龙手。”

  “都怪你这臭道士,好好端端的把无垢神功送他,你疯了么?”

  白眉僧忽得一闪来到多厄子面前,一个巴掌将他抽得在半空打个转。等他落地后,他又闪回到何望思对面。

  “这不能怪他,”何望思见多厄子的脸都肿成了猪头笑道,“我本只想用回龙手令他大脑暂停一会儿以便脱身,不料无意中令他头脑发昏,竟将一身功力全数传给了我。”

  趁着何望思说话的功夫,白眉僧又拍出一掌,这一掌本是从前拍来,忽然前方的掌风消失,后背挨了八下重击。

  何望思初得无垢神功,还不能融会贯通,猛然受到一连串的攻击,虽自行化解了大半攻势,但身体仍受到重创,扑到白眉僧怀里。

  白眉僧双掌齐出,正要照他胸口来上十掌,何望思忙伸手与他对掌。

  四掌相交,白眉僧大喝一声,胳膊立刻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双臂猛然暴涨,肌肉异常凸起,完全不像老人。

  这一掌已汇聚了他毕生功力,自信就算元龙老人在世,也无法化解。可是掌力运到手腕就再也运不出去。双手仿佛各有一股三角形气劲锁住手腕,令所有劲力化消于无。

  “我输了。”

  白眉僧连忙撤掌,这次闪到凡慧的跟前,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都怪你,害得我这辈子不败的目标破灭了。怎么赔我?”

  凡慧虽头上都被打出包来,仍忍着气,赔着笑道:“师叔别着急,咱们回去再说吧。”

  白眉僧又朝他脑门敲了一下。

  “又要躲到地宫里?我可不干,赶紧把寺建好。”

  “是,是,是。”

  白眉僧又闪到何望思跟前,“小魔王,虽让你赢了这次,但只要再给我十年……不……二十年的时间,一定能赢你……所以你赶紧把“无垢劲”从我手腕撤出。”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何望思见这人虽疯疯癫癫,但毕竟辈分大,便替他撤去手腕的“无垢劲”。

  “凡慧大师,大凡寺护不护驾?”

  “何施主,东海国若全面入侵中原,总得有人守护县城啊。请允许我们回去,重建大凡寺。”

  “说的在理。那就有劳了。”

  “好说,好说……师叔咱们走吧。”

  “你给我等着,二十年后,我定要雪此恨。”白眉僧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何施主,老衲告退了。”

  凡慧走后,所有大凡寺弟子也跟着走了。

  多福子赔笑道:“何大人,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既能拥有无垢神功,不知可否日后多多照应我同光观?”

  “当然,当然。你师弟没事吧。”

  “大人放心,师弟因练无垢神功时,急于成功,因此才有早衰之象,如今神功尽去,虽日后难以习武,但身体却无大碍。”

  “那就好。”

  “大人,我现在就回观检点人马,但观内伤亡惨重,高手已无几人……”

  “多福掌门放心,你就与大凡寺一同好好守护县城就行,最好能将附近残存人马聚拢。”

  “卑职一定照办。”

  “对了,多福掌门,无垢神功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卑职也未修炼太深,难窥堂奥……”

  “明白了。多福掌门,保重。”

  何望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傅小灵与付九霄连忙跟上。

  走出许久后,付九霄建议道:“大人,四大派都与朝廷高官有所牵连,他们却不急于护驾,要么那些狗官已被收买,要么他们便投降了东海国。让这两派仍留城内,恐怕咱们后方不稳。”

  何望思道:“放心,他们若被收买,正应配合我们一起行动,方便出卖我们,如今风云突变之时,仍选择固守本地,目光如此短浅,不会有所作为。”

  “大人说的是。那我们就去皇宫?”

  “可有快马吗?”

  “大人放心,我葬云寨别的没有,快马管够。”

  “好!”

  葬云寨送来八十匹快马,又凑够了八十人。何望思带着这些人向皇宫赶去。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2.入城

  葬云寨的马果然匹匹神驹,一天左右便奔到皇城。何望思趁着这个机会逐渐掌握了无垢神功。

  进入皇城已是日暮时分,天边一轮红日正要西沉,染得周围云海满是血色。

  众人早在来的路上便已易容完毕,分别扮作三教九流,各色人物。何望思此刻是个身形魁梧的车夫,正驾着马车准备进城。

  车上坐着傅小灵和付九霄。傅小灵扮作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付九霄则成了个被绫罗绸缎包裹的面容蜡黄的富商。

  皇城规矩,入城不得佩戴兵器。违令者,当街问斩。

  至于什么是兵器,全靠把门的士兵判断。看到衣裳华丽的,便装模作样地多搜几次,直到榨够油水便会放行。

  众人将武器早已藏到城外的一个树林里,准备入城之后再取,除了傅小灵和付九霄是兵不离身的,便藏在身上。傅小灵的宝剑不易隐藏,因此装在马车里。

  守城士兵进了马车,正要搜身,付九霄已堆着笑递上一叠厚厚的银票。

  “长官,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最近城里不安稳,刚压了一批反贼进宫……”

  “我就是个贩盐的,哪有本事当反贼啊。”

  说着又递上一个长方形盒子。把门的打开一看,满盒都是黄金,合了盖。

  “搜查完毕,放行!”

  付九霄破费了几千两,终于顺利入城了。

  一入城,便有人前来搭话。

  来搭话的是个衣衫干净的小乞丐。

  他冲着何望思伸出一只银碗:“给钱!五两不多,十两不少!”

  付九霄照着他脑门重重敲了一下。

  “想坑爷的钱,找你姥姥去吧。”

  小乞丐将碗一丢,抱着头痛哭而去。

  付九霄捡起碗,递给何望思。何望思看到碗里画着一个竖线三个横线。

  “沿着这条直线走,穿过三个巷子就到了。”

  众人照着记号指引,来到了一个杂货铺。

  为了防止被人盯梢,一百人分成二十队,除了何望思,傅小灵和付九霄这一小组直接进杂货铺外,其他人纷纷在城里闲逛,按不同时间进店。

  何望思进去后,便有一个伙计上前打招呼。

  “几位买什么?”

  付九霄道:“一张虎皮,两瓶醋,三口棺材。”

  伙计笑道:“刚好都有,进来验验货吧。”

  说完便领着何望思走进里间。里间有个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请跳井!”伙计说完就跳进去了。

  付九霄解释道:“何大人放心,里面没有水,下面是个密室。我们几个若到城里有事,都是在这里密谈……要不我先进去吧。”

  “不用。我相信。”

  何望思跳进了水井。

  刚一进去,下面和上面都发出声音。

  上面是男人的叫骂声。

  “你们这些蠢货,快快受死,十万弟兄听着,抓住反贼,人人有赏!”

  应和之声震耳欲聋。

  下面传来暗器破风之声。

  一个铁爪自下而上迅速飞来。爪上磷光闪闪,一看便知淬有剧毒。

  何望思猛吸一口气,身子略微在半空一滞,随后竟不借力上冲,反而往下坠去。

  使铁爪的人见状也愣了片刻。铁爪去势略缓。何望思更是趁势加速,一脚踩在铁爪上,一个千斤坠,坠势更急。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何望思这才放缓动作。

  就在他踩中铁爪时,铁爪的毒素还未传入身体,他已借无垢神功将之化去,并灌入一股劲力,沿着铁爪击向使爪者。

  这声惨叫就代表攻势有效。

  当他落地时,果然看到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他的手里还抓着一个铁爪。

  不过何望思的注意力并不在铁爪上,而在那人身上。

  那人身上缠着一条巨蟒,巨蟒正缓缓将他吞入腹中。

  “师尊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你的命只会交在一流高手手中。”

  一道阴森柔媚的声音自巨蟒身后传来,何望思顺势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男人扭着腰肢款款而来。男人一身青衣,眼睫毛染成黄色,头顶盘着一条红蛇,左臂缠着一条黄蛇,右臂挂着一条蓝蛇。

  “辛雨呢?”

  “真是个有情郎,可惜她已经死啦。”

  何望思身躯微震,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游了过去。

  当何望思回过神来,巨蟒的獠牙已临近他头顶。

  何望思立即双手抓住两颗上獠牙,双脚踩在下獠牙的缝隙处,缓缓撑直腰板。

  巨蟒伸出蛇信卷住他的腰板,几番拉扯,何望思岿然不动。

  巨蟒急了,不住顶撞石壁,最后竟顶出井口,落到外面。

  院子里本来满是官兵,猛然见了巨蟒,胆小的登时拔腿就跑,指挥官连斩十人,仍不能阻止溃势,只得撤退。

  院中只剩下傅小灵和付九霄两人,其余二人已为士兵击杀,两人虽杀了几十个士兵,但身上也纷纷挂彩,自顾不暇,见到何望思在巨蟒嘴中,也无力去救他。

  何望思大喝一声,双手使出千钧力,竟一把将两颗獠牙拔了下来,随即纵身一跃,出了蟒口。

  巨蟒满口喷血,目露凶光,紧追何望思不放。

  何望思落到屋檐后,随即一弹,迎上巨蟒。一掌切在它七寸处,巨蟒应声而倒。

  何望思飞出两根獠牙攻向已飞出井的青衣男人,趁着他挥袖弹开獠牙的时候,来到傅小灵和付九霄身边。

  “快走!”

  何望思正要带领他二人冲出重围,他二人却突然发掌,一前一后攻向何望思。

  何望思突然中掌,无垢神功虽化去大半,但胸口竟被丧门钉连封七处大穴,经脉被封,无垢神功难以施展,又挨了那二人一人一掌,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付九霄淡淡道:“对不起了,何大人,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活下来。”

  青衣男子走到他们跟前,赞许地点了点头。

  “弃暗投明,很有眼光。”

  付九霄恭敬行礼道:“不知阁下是?”

  “我乃青龙,渡生大师座下第六弟子。”

  青龙说完,便叫人绑了何望思,带了下去。

  “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蠢货?”

  “我师怜才,打算再劝他一次。若无效,便杀了。”

  “不知自在林的代掌门他们现在何处?”

  “若要领赏,自有人来赏你们,要问其他消息,无可奉告。”

  付九霄赔笑道:“得罪了。”说完便跟傅小灵两人走出了院子。

  夜已深了。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3.丧胆之人

  “醒醒,快醒醒!”

  何望思醒转过来,睁开眼就看到辛雨在他面前。

  “你没死?”

  “没有,不过也快了。”辛雨露出惨淡的微笑。

  何望思望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地牢之中,房间里除了辛雨还有几个别派的弟子。

  “你师弟呢?”

  辛雨的眼眶红了。

  “他已经死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走来了两个狱卒。

  一见到那些狱卒,那些被关的其他门派弟子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缩到角落里。

  牢门打开,一个狱卒走了进来。

  “昨天师尊睡了个好觉,为了表示庆祝,你,你,你,你们几个都出来试刀。”

  “大哥,我在大凡寺管做饭的,你让我回去,我下药毒死他们,好吗?”

  “大哥,我是多福子的亲戚,你让我回去做做他的工作,实在不行,带你们灭了同光观也行啊。”

  那人举起手掌作势要打:“别废话了,自己走,还是要我催?”

  “别催,别催。”

  那些人立马抱头滚出,牢里只剩下辛雨和何望思两人。

  “你居然不偷袭我?”那名狱卒笑道。

  “很抱歉,伤得太重,做不到。”

  “不要以为你那些把戏能瞒过师尊的耳目,明天就是你们试刀了。”

  狱卒关上门,便离开了,牢房里只剩下辛雨和何望思。

  “你怎么不偷袭他?”何望思问道。

  “偷袭过,失败了。”

  “那咱们怎么办?”

  “如果你都没办法,我能怎么办?”

  “我是真没办法了。”

  “我相信你。”

  “那么看来,咱们明天就要死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

  “一件都没有?”

  “是的。”

  “我倒想做一件事。只是不知道你允不允许?”

  “你做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要你的命。”

  “什么?”辛雨就像看到一只狗在倒立撒尿一样,惊奇地看着他。

  “如果牺牲你,就能救我,你救不救?”

  “……”

  辛雨沉默了。谁遇到这种问题都会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说道:“你真的能活?”

  “一定可以。”

  “我看不出来你怎么能出去?”

  “出去很简单,他们说不定马上就要请我出去。”

  “那你还要我的命?”

  “我说了,出去很简单,但是能活着出去就有点难。因为你是我的弱点啊。”

  辛雨的脸红了起来。

  “瞎说。”

  “你同意吗?”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是。”

  何望思坐起身子,开始调息,逐渐用内力逼出所有丧门钉,内息立即顺畅无比。

  “你知道代千寻和风太一他们的下落吗?”

  “他们为了救我们中了埋伏,就他们两人逃走了。”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牢门再次被打开。

  “何大人,出来吧,师尊要见你。”

  “我有点困了,下次吧。”

  那狱卒嗖的一下就来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左肩,猛地一带,要将他丢出去。左手落到他左肩时,突然感到一股强大吸力吸住了他的手掌,瞬间半个身子麻了。

  何望思照着他的脸就给了一拳,一招便将他撂倒。

  “看清楚了,这不叫偷袭,充其量算反偷袭。”

  “很好。”

  外面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值得我见。”

  说到见字时,一个老人凭空出现在牢房里。那位老人只在狱卒腰间搭了一下,本来还瘫倒在地的狱卒立马站了起来。

  “师……师父,弟子给您丢脸了。”

  “没事。出去吧。”

  “是。”

  狱卒立即走了出去。

  “何监武,你自导自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什么叫自导自演?”

  “明人不说暗话,虽然你是真的受伤,但是根据调查,那两人是不会出卖你的。你们演这出苦肉计有什么意义?”

  “真是说笑了,你一个东海国人难道比我还懂中原人?”

  “那倒是。不过葬云寨的封穴损脉之法独步武林,你的经脉却一点损伤也没有。”

  “你怎知我经脉没有受损?”

  “呼吸。”

  “好吧。大师不愧是超一流高手,我已如此伪装仍没逃过你的眼睛。”

  “既然如此,何监武可有意归降?”

  “抱歉,中原的美食和美女比你们东海国多那么一些,我只想在中原。”

  “监武误会了。我的意思仍是让你当监武并兼领三省行政,如何?”

  “你的意思是中原已是你东海国的了?”

  “当然。你们皇帝和御林军都已归降,一个月后,贵国皇帝将要把皇位禅让给我国国王。”

  “我能见见皇上吗?”

  “可以。”

  “你要小心。”辛雨在他即将出牢门时说道。

  “嗯。”

  …

  御花园内的一个小亭里,两个人正围着一个小盒斗蛐蛐。左边是当今皇上,右边是御林军统帅樊桂。

  皇帝如今已有二十七岁,但由于长着一张小脸,看上去有一股稚气。

  就在皇帝的蛐蛐即将胜利的时候,何望思来了,统帅那只忽然起了劲,竟有扳倒皇帝的架势。

  统帅脸色立即难看。

  “皇上。”何望思恭敬行礼。

  “快上啊!快上!”

  皇帝没有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催促自己的蛐蛐去战斗。但那只蛐蛐始终没有出手。他将盒子掀翻在地。

  “不玩了。你撤吧。”

  “是。”

  御林军统帅连忙告退。

  “打也不打就投降,真扫兴。”皇帝嘟囔着。

  “皇上,你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吩咐你什么?朕的皇位都不保了,你能帮我?”

  “皇上,咱们几十万御林军怎么就不抵抗呢?”

  “咱们的士兵太差了。他们随便一个都能杀我们一百个。上次他们在宫里举办试刀大会,只派出了几个人,就杀了三万多御林军。我们的军队比青菜还好切。”

  “不至于吧。”

  “要不是这样,我会沦落到这地步?小何,你能带我走吗?”

  “陛下的皇位不要了?”

  “迟早要传给别人,还要什么。”

  “那位冶炼大师还在吗?”

  “在啊。还在宫里。不过也废了。”

  “发生什么了?”

  “那个叫渡生的老人拿出了三把剑给他看,他看完就说自己要封炉,再也不铸剑了……朕的手下都是废物,小何,你要不能带我走,你就走吧,朕的国家尽是废人。”

  何望思见他毫无斗志,不再多言,便退了出去。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4.一掌之威

  “见到了?”渡生问道。

  “见到了。”

  “看到他之后,你就不觉得你的努力是可笑的吗?”

  “……”

  “你们中原早已过了尚武的时代,无论是武技还是兵器都不如我东海国。让我国国王来接管你们,才能让你们武者找回昔日的尊严。”

  “哈哈哈,抱歉,我没忍住。”何望思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不再发笑后,继续道,“我们中原武者的尊严什么时候需要你们东海国帮忙找回来了?”

  “你们皇帝都认命了,你还不认命?”

  “他本来就没什么出息,我现在才知道他这么没出息。”

  “你说这大逆不道的话难道不怕砍头?”

  “你不会让我这么无聊地死去吧。”

  “我会根据你的决定来进行选择。”

  “我不认输。还想跟你们比试一番。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希望将皇帝禅位的消息广布天下,并举办一场比武大会,让我们中原武者与你们的武者同台竞技。”

  “很好。”

  “我希望直到比试前你们都不要来打扰我。”

  “既然如此,你就搬到别的地方吧。我有一个好地方,你就住那儿吧。”

  “好的。我想把我的女人接来。”

  “没问题。”

  何望思往牢房走去。渡生派了一个短发青年武士跟着,自己则回去了。

  何望思见那青年的头发只有几寸长,眼睛小小的,背后背着一个剑盒。

  “你叫什么名字?”

  “……”

  那人没有理他,只是向前走。

  “你的剑法太差了。”

  那人停下脚步,用别扭的中原话说道:“你说什么!”

  “……”

  何望思不再理他,继续朝牢房走去。

  走到牢房门口,牢房的大门竟是开的。那青年见状立即冲了进去。

  何望思趁机跃上屋顶便向西边的宫墙跑去。

  没走几步,脚下的屋瓦碎裂,一柄剑自脚下窜出,剑上发出两道剑气,螺旋般夹住何望思。

  “我师好心留你,你别不领情。”

  一个额头扎着一条黄色头巾的男子手持一短一长两把短剑拦住了去路。

  何望思淡淡道:“剑是好剑,就是出手太慢,你被我击中了三下,看出来了吗?”

  “休要骗人,我安碌绝不会让你走掉。”

  “你胸口,左肩,喉咙三处就不疼吗?”

  那人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便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屋顶。

  “嘿嘿。一天不见,功夫见长啊。”

  背后传来阴柔的声音。回头一看,又是当初在井里的玩蛇男。

  “你不跟你同伴合力留我,难道不怕你师父怪罪?”

  “我们门派有个规矩,只能单挑,绝不能群殴。况且他留不住你,关我什么事?”

  “好吧。那我就走了。”

  何望思刚要走,青衣男子头上的红蛇便飞了过来,一缠住他的右腿,便要咬。

  何望思抓住七寸,正要将它扯下,黄,蓝两蛇已飞了过来,一攻后脑,一攻脊背。

  就在这时,脚下两块瓦片忽然飞起,竟将两蛇瞬间斩为两半。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青衣男子转身要逃,何望思已隔空一掌将他击倒在地。

  “若不是为了进来探查情况,你真的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就能伤我?”

  何望思将红蛇丢掉后,再次朝宫墙跑去。

  一路上竟再也没有人阻拦。轻而易举便可越出皇宫,但他却满脸大汗,神情十分紧张,明明宫墙近在眼前,竟又折返回去。

  “监武终于回来了。”

  渡生大师出现在牢房门口,辛雨、付九霄、傅小灵还有代千寻纷纷倒在地上。御林军和东海国武士将他们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牢房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马上就要比武了,让他们去准备准备不行么?”

  渡生淡淡道:“监武不要忘了,你们是什么身份。”

  “看来你怎么都不会放了他们么。”

  “不,只要监武能接我一掌不倒,我可以放了他们。”

  “好,那就来吧。”

  “不急,我给你时间准备。你的无垢神功运到巅峰时再跟我说。”

  “那就承让了。”

  何望思走到他跟前,双拳向下,浑身真气充沛,无垢神功护住全身。

  “来吧。”

  渡生轻飘飘拍出一掌,何望思正要以回龙手迎战,却见那掌在中途突然转弯,打向右边的空地。

  何望思正感到莫名其妙,就看见那只手掌竟又到了左腰。那种快慢失衡的感觉令他感到十分难受,一眨眼间,胸口就中了一掌。

  何望思正要将他的掌力化掉,却发现那一掌竟没有掌劲。

  正疑惑间,全身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全身骨架竟一齐松动。

  何望思连忙心神守一,以气御形,稳住骨架,无垢神功走遍全身,想要将那股伤人异力导到地上,但怎么也找不出丝毫外劲。

  在外人看来何望思只不过全身颤抖不已,却不知他正经历最致命的时刻。全身骨架仍有扩散的危险,可无垢神功怎么也无法发挥作用。

  就在危急时刻,他忽然想到既然无法探出外力,难道竟是自己打伤了自己?

  这个想法看似荒谬,但并非不可能实现,就算回龙手中也有可以令敌人自伤的招式。

  何望思当即给了自己一招回龙手,一掌也打在胸口,借着这股掌劲稳固全身气血与骨架。终于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骨架不再松动。

  “你这也太久了吧,不算数。”渡生大师身旁一位右臂缠着粉色丝巾的中年男人冷笑道。

  “放人。”渡生说完,便转身离去。

  人群让出一条路,付九霄等人挣扎起来相互搀扶着,看向何望思。何望思虽站得笔直,但仍一动不动。辛雨发现不妙,立即将他背起。他身体僵硬如同雕像。

  “就这么让他走了?”

  “师尊吩咐,你敢违抗?”

  “他杀了咱们两个同伴,就这么让他走了?”

  “反正比试在即,你要赢他,到时候再说。”

  “中原已是我们的了,不如趁早赶尽杀绝,以免生出变数。就算师尊怪我,我也要出手。”

  臂缠粉红纱巾的男人冲向何望思,忽然停住了脚步。原先在手臂的粉红纱巾竟缠成拇指宽的线,贯穿了他的左肩,令他浑身发麻,稍一动弹,便痛苦万分。

  再没有一人敢追上去。

无聊江湖之拒绝假武25.江湖再见

  辛雨背着何望思走出皇宫,众人一路上畅行无阻,但人人心情沉重。

  渡生只是略微显示了一下实力,就令他们吃了大亏。这场仗该如何打?

  “去哪里?”何望思在背上问道。

  “宋家酒楼。”

  宋家酒楼到了。作为皇城第一大酒楼庆虹楼隔壁三个街区的一间小酒楼,平时就没多少人光顾。选择这里的一个好处就是从掌柜的到跑堂的,没一个人有兴趣搭理顾客。

  由于其极差的服务态度,因此在皇城里的口碑也不好。选择来这里的人的理由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其他客栈没房间了。

  不过这里还有一件不易察觉的好事,那就是不会有御林军来检查。

  就算汪洋大盗躲进这里,御林军也不会进来搜查。这倒不是因为客栈老板后台有多硬,只是因为如果一个江洋大盗能够忍受这里的服务,那么他出来之后,或许会做一个好人。

  辛雨背着何望思进来之后,径直走向二楼的客房。店里的掌柜不在,几个跑堂的在喝酒聊天,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连个桌子都没有,如果想要热水,需要自己去烧,不过首先你得自己有水壶。客栈除了提供一张简陋的木床,还有不可口的饭菜外,拒绝提供其他任何服务。

  好在代千寻叫来了几个自在林的弟子将房间整修了一番。地上铺上了波斯地毯,中央摆了张水曲柳台面的桌子,桌子旁放了几把太师椅。有的手持香炉,有的手持痰盂,装备齐全。

  “来的仓促,只能这样了,希望将就一下。”

  代千寻虽受着伤,仍亲自捧着个酒壶给何望思等人斟酒。

  “代掌门,客气了。”何望思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接过酒杯,一股清香扑鼻。

  “这是上好的药酒,大家可以放心服用。”

  何望思喝完之后,便有自在林弟子递来手帕擦嘴。

  喝了药酒之后,辛雨,傅小灵和付九霄都睡意沉沉,只有何望思和代千寻尚且精神。

  “何大人,感觉好些了吗?”代千寻问道。

  “好些了。”

  “大人,你认为咱们还有胜算吗?”

  “以前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代千寻的眼中露出奇光:“怎么说?”

  “这次虽看似败的一塌涂地,但渡生的底牌尽现,已无秘密。况且我赢了一掌,令他也棋差一招。只要选人恰当,赢下比武大会,定会让我方士气大增。”

  “规则还未出来,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先看参选人员再做决定吧。”

  “是。”

  ……

  第二天,皇城各处都贴了告示。告示上写明七天后“安思帝”将传位给东海国国王浦原。禅让大典之前将举办试刀大会,此次大会选在太庙外举行,东海国与中原各派出七人,赛前签生死状,可以使用一切手段赢得胜利。

  告示贴后,皇城倒是风平浪静。凡是窃窃私语者都被御林军拖到菜市口问斩。因此人人道路以目,敢怒不敢言。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何望思等人的伤已无大碍,等到吕才舒,风太一,方有福等人前来会合后,开了个小会。

  方有福道:“东海国防备森严,无法下手。”

  “既然如此,算了。我们去吧。”

  众人前往太庙,一路上御林军遍布各道,一直排到太庙。

  东海国武士站在左边,中原豪杰在右边。东海国武士只有七十来人,渡生大师坐在最后。中原武者大约只有二十人,又分成几个小块,因此显得少的可怜。

  安思帝坐在太庙门口,背对着历代祖宗牌位,形容憔悴。牌位前插着九根香,香味浓郁,即便在台阶下也闻得到。

  “何大人,你来了。”中原人中有人远远见到何望思,纷纷振臂高呼。

  “高兴什么劲?反正打不赢。”有人哭丧着脸站在一边。

  “人都选出来了吗?”

  “东海国还没选完。”一个穿红衣的官员说道。看样子他便是主管比赛的。

  “我们好了。”

  东海国这边的一个短发青年向红衣官员说道。

  这人便是上次带何望思到牢房的人,他能在代千寻等人的突袭下全身而退,实力定然不俗。

  “你们选好了吗?”

  “我们决定派出何望思,吕才舒,付九霄,代千寻,风太一,傅小灵还有辛雨。”

  “手下败将,何必再战!”东海国人群中发出哂笑。

  红衣官员对何望思说道:“按照规定,先到庙门口敬拜历代君王,再拜当今圣上,你们先来。”

  何望思领着众人按照人名排好,一齐走到安思帝跟前,先向他行了礼,然后走进太庙内。何望思路过他时,发现他的鼻中竟插有鼻塞。

  “不好!”

  刚叫一声,其余六人早已腿软倒地。何望思也瘫倒在门槛旁。

  渡生大师大笑着走了过来,安思帝像躲避瘟神一样连忙避开。

  “何监武,捏死蚂蚁需要大象动手么?”

  “……我本敬你是个高贵武人,如今真是失望。”

  “我东海国的英杰怎能被你们这群中原狗咬伤?”

  渡生大师再次轻轻拍出一掌。

  “啊!”

  渡生痛叫一声,身子迅速向后飞退。何望思紧随其后,两人双臂交接,掌影纷飞,渡生竟逐渐落入下风。

  “你太骄傲了。区区东海小国,竟敢小瞧我中原,注定败亡!”

  何望思又给了他胸口几掌,打得他浑身骨骼爆响,跌倒在地。他的弟子要去扶他,所有伸出的手臂都传来骨折的声音。他们竟一同被何望思的回龙手劲力反伤。

  何望思趁机夺下所有利刃,想用利刃杀掉他们的主人。但有几个人自断手臂,狂奔而走。

  何望思明白穷寇莫追,忙进庙里为那些人解毒。其他六人纷纷醒来。

  方有福提着安思帝丢到了何望思的跟前。安思帝连连赔笑。

  “何爱卿,多亏了你,你忠君爱国之心还在,是吧。”

  “皇上,你自己要当奴隶,为什么要让我们中原人也跟着当奴隶?你跪舔东海国,就要我们也一起跪舔么?”

  这话一出口,那些御林军们脸上也露出愤怒的神色。不知谁嚷了起来。

  “皇帝无能,要我们一起当狗,早无颜面见列祖列宗。理应让位贤人!”

  御林军与江湖人士一齐高声应和。

  “何监武为国为民,力挫强敌,忠心可鉴。不如推举他当皇帝?”

  这话一出口,人群就产生了分歧。有的拥戴何望思,有的主张从皇室中再选一人。

  争闹中竟发生了械斗,眼见一场大战又要爆发,何望思连忙运起内力大喊。

  “先清理东海国余孽再说!”

  众人这才把矛头对准那些准备逃窜的东海国人。当御林军将那些人都收拾了之后,何望思等人已消失不见。

  远方的官道上,何望思与群雄在岔道口相别。

  “大人为何不趁势做皇帝,也好替我等江湖人扬眉吐气?”

  “赶鸭子上架,鸭子难受,赶着做皇帝,也不好受。诸位的好意心领了,希望以后为策立新君出力,不要让国家发生内斗才好。”

  “我等谨遵大人命令。大人,是否继续回去当监武?我等只服你管。”

  “人不管我,我不管人。江湖自在,何须拘束。我心愿已了,只愿泛舟江湖,做个烟波钓叟,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大人再见。”

  群雄纷纷道别,只有辛雨留了下来。

  何望思嘿嘿坏笑道:“辛姑娘今天不走,以后怕是走不了了哦。”

  辛雨红着脸道:“走不了便走不了。”

  夕阳西下,两人缓缓而行,那条长长的官道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侠心破魔》1.药魔一脉

  阴暗的房间内,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玻璃瓶,马兴正把玩着一个白色小瓶。

  “你这药真的可以让别人成为白痴?”

  一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坐在高高的柜台内,冷冰冰地道:“这点小事何必大惊小怪,你知道李员外那作恶多端的儿子为什么变傻吗?”

  “难道是你动的手。”

  “当然。”

  “听说李员外有官府撑腰,难道你不怕他们找来?”

  “令我药魔一脉畏惧的人不多咧。”

  “传闻药魔一脉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正道两大高手碧眼飞龙孙卫和天青子所灭,你当真是药魔一脉?”

  青铜面具眼睛部位突然出现两个窟窿,洞中射出两道幽暗的强光。

  “你真想知道?”

  “不了,不了。”

  “其实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毕竟我们已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

  “当初孙卫与天青子重创药魔一脉,却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与我们约法三章,只要遵守道义,就可以永存于江湖中。”

  “道义?”

  “没错,当初药主一门心思想要研发可以永久控制世人的药物,导致药魔一脉误入歧途,险些灭门,但那已是过去之事,我如今一切行事都会提前告知由孙卫一手建立的天龙府,自我引领药魔一脉以来,只对贪官污吏,各地豪强下手,行事问心无愧。”

  “那么你真的能帮助我吗?”

  “你是下林村人,天龙府外门弟子,妻子被村中恶霸向威欺凌,那向威一向出资资助天青子的向阳道观,你自知向阳道观与天龙府相好,不敢得罪,但你大可放心,只要合乎道义,就算向阳道观又能如何。”

  “哎,要是天青子前辈还在,向阳道观也不会如此堕落。”

  “世上一切都可能改变,但是道义一定长存于世。我辈虽曾被称为药魔,但只要一心为正,不也可以成为药侠,药圣?”

  “向阳道观的道士非同一般,他们万一查出是你下的手,那怎么办?”

  “哈哈哈,这世上只有孙卫与天青子才能令我畏惧,可这两人已结伴远游他乡去了。没有天青子的向阳道观,不足为惧。”

  戴青铜面具的怪客大手一挥,示意马兴离去。

  “药,我给你了。但是能不能让那人服下,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谢了。”

  马兴紧紧捏着那瓶白色药瓶,掌心不住颤抖,道谢后立刻走出了房间。

  马兴走后,昏暗的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房屋的四角都亮起了火把。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柜台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中年男性,头上长着一个肉瘤,看上去十分丑陋。此人便是下林村的村霸向威。

  “他真的会如你所说的,出门就死?”

  “当然。”

  向威咧开大嘴,奸恶地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毕竟是向阳道观特地要保的人,我不能不卖他们一个面子。”

  “你倒是个明白人。”

  “哪里,哪里。”

  向威站起身,身躯比面具客还高大半截。

  “你难道不怕得罪天龙府?当今江湖中可是他们说了算。”

  “他毕竟是个外门弟子,掀不起什么大浪。”

  “哈哈哈。”

  向威大笑着走出了门,刚一出门,就看到马兴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扭了几下。

  “江湖险恶,天真是注定活不长的!”

  “行了,何必折磨他呢,你走吧。”

  面具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向威吓了一跳,房间中忽然充斥着一种腥臭味。这时面具人从袍中取出了一个红色的药瓶。

  “走吧,我要处理一下。”

  “好,就交给你了。”

  向威嘿嘿长笑,随后转身就走,刚走没三步,忽然双脚一软,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我说过我已经弃恶从善了。”

  面具男扶起马兴,将他的脑袋罩进袖筒内,过了一会儿,袖筒内传来动静,马兴竟然“复活”了。

  “小子,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们药魔一脉了吧。”

  马兴揉了揉被踩的脸,向后退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眼前仇人就在你的面前,该怎么做,由你决定。”

  “我......”

  马兴望着一动不动的向威,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变成白痴吧。”

  “好。”

《侠心破魔》2.府主

  狂风乍起,吹落一树槐花。

  槐树下躺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

  青年腹上放着一本《史记》,脸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勿扰”两字。

  槐花落在书上,纸上,青年身躯微微颤动,似是要起来,却又一动不动。

  “府主,现在不是读书的时候吗?”

  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摇着折扇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靠近青年时,折扇激起一阵劲风,青年脸上的白纸立刻飘了起来。

  青年微微张嘴,打了个哈欠,飘到天上的白纸,忽得又飞回,继续贴在他的脸上。

  “周夫子,《游侠列传》已经倒背如流了,还要怎样!”

  “只有熟读经史子集才能将咱们天龙府的《圣龙天功》练至“神气合一”的境界,那时才能金刚不坏,万毒不侵。”

  “可是老爹也曾讲过只要发挥侠心,勇往直前,便可凭《碧龙游斩》永久立于不败之地。”

  “《碧龙游斩》固然神妙,但是倘若遇到能够操纵心神的武功,凭你如此浮躁的心性,必将被击败。”

  “行了,周夫子,这世上哪里还有操纵心神的功夫呢?”

  “你可不要忘了,当初药魔一脉便是凭借独特的炼药术,试图操纵江湖上所有门派,还好老府主和天青子前辈联手才粉碎了他们的阴谋。”

  “我记得当初老爹也没能练到神气合一的地步。”

  “当时是没有,但老府主与天青子两人功法互补,二人合力才击败药魔一脉。”

  “为什么咱们天龙府的功法与向阳道观的功法互补呢?”

  “老府主不正是为了了解这个原因才与天青子前辈一同结伴同游的吗?”

  “周夫子,当真是如此吗?”

  青年看似要起身,却又没有起来。

  “府主难道知道答案?”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了……对了,现在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吧。”

  “府主,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什么事?”

  “药魔一脉出手将向阳道观的十二金主之一的向威毒成了白痴。”

  “哦,好,没有别的事了吧,咱们吃饭去?”

  “……府主,药魔一脉在天龙府监管下,还敢动向阳道观的人。向阳道观已派人找上府了。”

  “哦,好,你去处理一下吧。”

  “……府主,这次兹事体大,那边派出了向阳道观日后的继承人选之一,只能由你出面。”

  青年轻轻吹了吹白纸,白纸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师父,我听说那向威得罪的是咱们的一个外门弟子。”

  “确实如此,但天武子那人可不像他师兄那么懂事,何况向阳道观已有几个金主被药魔一脉以相同手法处置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犯的事,找谁去嘛,来我这干什么!”

  “当初,老府主向天青子担保,药魔一脉的事由咱们天龙府全权负责,任何门派想要动药魔一脉,都得问过我们。”

  “咱们还能怎么负责?”

  “属下建议刚好趁这个机会将药魔一脉全数捉拿,送交向阳道观处置。”

  青年伸出左手微微摇了三下。

  “不行,第一,老爹有言在先,只要药魔一脉不做违反道义的事,就能延续下去。”

  “第二,药魔一脉年年向我们进贡那么多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吃人嘴短,下不去重手。”

  “府主,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任由药魔一脉打着道义的名号为祸人间,恐怕他们终将一手遮天,到时候整个江湖都不得安宁。”

  青年淡淡道:“放心,有我呢,他们翻不起大浪。”

  “向阳道观天霜子特来拜访天龙府府主孙神通!”

  门外忽然传来女子冰冷的声音,一阵狂风由远及近,吹得树上槐花纷纷飘落,好好的一棵槐花树变得光秃秃。

  槐花虽四散而飞,但青年脸上的白纸却只是微微一晃,不曾被吹飞。

  中年书生看在眼里,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青年缓缓起身,将“勿扰”两字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地问。

  “周夫子,向阳道观怎么还有女人?”

  “这人是现任观主天武子的首徒,听说曾得天青子前辈赐招,实力不容小觑。”

  “嗯,嗯,让她进来吧。”

  “向阳道观不同一般门派,按照规矩,双方要人会面需要入密室。”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太好吧。”

  “可是这是老府主那时就定下的规矩。”

  “那就按规矩办吧。”

  ……

  孙神通一向讨厌规矩,不过今天却很喜欢。

  因为可以与一个美人共处一室。

  他虽然在八岁那年就被冠上了府主之名,处理武林一切纠纷,但是真要他自己出面去做的事却没几件。

  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向阳道观的高层打交道。

  对面的美人眉目清秀,但仿佛自带寒气,自她进入密室以来,整间密室的温度急速下降。

  他几乎要用功去抵御这股寒气。可是他忍住了。

  因为那女人并没有丝毫催发真气的迹象。

  如果此刻他贸然运功,不就在一开始便败在她的手下了吗?

  “你想谈什么?”

  “药魔一脉今后由我向阳道观负责了!”

  冰霜美人淡淡说出一句,便不再多言。气氛一时十分沉默。

  “你真是来自向阳道观?”

  女子轻微点了点头。

  “听说向阳道观以《阳神印》名闻天下,你怎么这么冷?”

  女子嘴角发出一丝冷笑,寒意更甚。

  “同意吗?”

  “这只怕是不能同意吧。”

  孙神通看上去虽是一副懒散模样,心中却大感震撼。

  听闻向阳道观的《阳神印》可以使人灵肉分离,每次分而复合的时候,功力都将大进。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但一身修为宛如大宗师级别,不用施展真气便可影响周围环境。难道《阳神印》真就这么神?

  “武决!”

  冰霜美人倏然睁眼,明眸亮丽如同两轮明月。

  孙神通望着那双眼,顿时感到周围黑成一片,浑身仿佛融进了黑暗之中。

  “这是天青子师伯所创的虚空法眼,如若功力不足,便将陷入无尽虚空中,永世难醒。”

  美人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回荡在孙神通的耳边。

  孙神通望着逐渐消失的两轮明月,惨然一笑道:“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侠心破魔》3、碧眼

  自从十七岁那年生死窍产生震颤,她便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身为向阳道观的首席女弟子,她闭关修习《阳神印》三年,虽然可以将神识放出体外,但是每次归体后,十二重楼总是莫名疼痛。

  师父说,要想突破此关隘,需要出世历练。不入人世,难成至道。

  “这次去天龙府,用虚空法眼制住孙神通,让他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上当众将药魔一脉交由我向阳道观处置。”

  师父的话音仍在耳边回响。

  “莫要小瞧了那孙神通,身为孙卫独子,天龙府一定大加栽培,或许已继承孙卫绝艺,一定要出其不意,控制心神。”

  眼前这人,吊儿郎当,一副纨绔模样,真的有师父说的那么厉害?

  虽然她并没有达到心神归虚的至高境界,但是双眼幻出月相也应当足以制住他的心神。

  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合拢,马上就要入睡了。

  凡人将睡未睡时,神识最为薄弱,正可趁机进行控制。

  催眠术,摄魂术多是以此原理展开精神控制。

  虚空法眼远胜于催眠术或摄魂术,修行至绝顶,可以将人的神识藏于虚空中。

  旷世奇才天青子曾凭此法制服当年号称邪道第一的魔首管潜,令一代雄主宛如痴呆般囚于向阳道观地宫内。

  她的修为虽远不如超凡入圣的天青子前辈,但是对付此人,应当足矣。

  就在这时,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珠竟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眼珠竟逐渐转化为墨绿色,仿佛一泓碧水不住在眼眶内跳跃。

  碧眼!

  当初孙卫被称为碧眼飞龙,便是因对敌时一双眼睛碧如翡翠,瞳力惊人,可破一切幻术,常人更是难以直视,往往碧眼一出,即分胜负。

  “我也不差吧。”

  那人慵懒地伸了伸腰,打了个哈欠,竟轻描淡写地破了虚空法眼。

  “你的虚空法眼还不够火候,只有心神入虚空,才能使出真正的虚空法眼。”

  此人倒还有些见识,竟看得出自己尚未达到心神归虚的境界。

  “传闻《碧龙游斩》练至十三重,侠心坚不可摧才能炼出碧眼,你若是有侠心之人,为什么要放任药魔一脉针对我向阳道观。”

  “是你们的金主作恶在先,药魔一脉行事没有违背道义,我保他们,对我侠心没有任何亏损。”

  “你们天龙府月月都向天下邪道收取“洗心革面钱”,这样也算符合道义吗?”

  天霜子眉头紧皱,瞬间催发体内阴寒之气散布到整间密室,密室顿时宛如冰窖。

  “坏人能向好人收取“保护费”,我有样学样,没毛病吧。况且近年来天下掌门人大会几次要求彻底消灭邪道众派,都被我否定了,他们感谢我存续之恩,孝敬孝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处处包庇邪道,有何居心?”

  “当初天青子前辈与我老爹不是曾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上与天下各派约定,只要遵守道义,任何门派都可以存在下去吗?”

  “邪魔外道怎么会讲道义?”

  “不管真心假意,据我天龙府了解到的情况,当今所有邪道妖人都很本分。”

  “你与虎谋皮,终究会吃亏。”

  “如果动不动就要靠杀人灭派来解决问题,那我们又跟邪道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应该知道有些人是控制不了的。你可知药魔一脉的厉害?”

  “我当然知道,当初老爹与天青子前辈两人荡平全体邪道时,只有他们一脉和魔首管潜的魔神殿最是顽强,你们向阳道观负责监管魔神殿,我们则监管药魔一脉,不是吗?”

  “魔神殿早已人才凋敝,灭神岭上人口不足三十人,掀不起浪,但药魔一脉仍旧在壮大,听闻如今已有上千人。”

  “你放心,我管的下来。”

  “药魔一脉当真可以控制吗?他们可是曾以活人做研究,造出了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药物啊!传闻他们的“兽心散”可以将人变成野兽,“神灭丹”更是可以控制人的心神,让人宛如行尸走肉。”

  “你放心,当初老爹已当着天下掌门人的面将那些邪药销毁了,当前只有可以让人成为白痴的“大痴散”还算邪门,但他已事先提交了“大痴散”的解药交到了天龙府。”

  “那么你把解药交出来。”

  “可以,你同我一起去拿吧。”

  天霜子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

  “解药在哪儿?”

  “藏珍阁。”

  天霜子登时收敛了真气,密室的温度略有上升。

  她缓缓收回外放的真气,仅在身体内外各覆盖一层冰冷的护体真气,十二重楼开始隐隐作痛。

  “咳咳咳。”

  “你没事吧,可以多喝热水。”

  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自从修道以来,她从未喝过热水,更未吃过发热的食物。每天都以向阳道观不传之宝“冷云丹”为食。

  “走吧。”

  “好。”

  天霜子随着孙神通走出密室时,屋外已是月临虚空。

  一钩残月像镰刀一样,冷血,无情,仿佛随时准备割下谁的头颅。

  她仰首望月,心中忽然生出不祥的征兆。

  修道多年,她对吉凶祸福往往有一种预感。尤其每当事关生死,屡策屡中。

  天龙府号称正道巨擘,难道还会行不轨之事?

  两个衣着华丽的轿夫抬着顶做工精细的轿子来到孙神通面前。

  “要不要进来一起坐?”

  “不用。”

  “好吧。这里到藏珍阁还有些远咧。”

  天霜子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她不会多说一句话。

  孙神通识趣地钻进了轿里。

  轿子离地,轿夫平稳地抬着轿子向前走去。

  “向阳道观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女弟子?”

  “女道士能不能成婚?”

  “你怕不怕鬼啊?”

  穿过月洞墙,来到一片竹林,竹叶青翠,散发着淡淡清香。

  孙神通东扯西扯,问话一句接着一句,天南海北的事都有,天霜子觉得甚是无聊,不由得放慢脚步。

  轿子越走越远。

  眨眼的功夫,孙神通所坐的轿子已消失不见。

  天霜子借着月光沿着小路缓缓前行,不一会儿又来到当初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神色十分淡漠。对于向阳道观出身的她轻易便看出这竹林隐藏着一种阵法。

  “闯过这天禽阵,就给你解药。”

  孙神通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远处飘来,语调轻柔,配合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使人生出一股困意。

  “夫星有阴阳,门有开阖。惟天禽则无定位,寄西南而属中宫。从三避五,为害为生……”

  当听到“天禽”两字,天霜子脑中立刻想到这一段话,体内真气随即自发运转,血脉浮动,恰好牵引十二重楼莫名疼痛,神思恍惚的刹那,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侠心破魔》4、大祸临头

  藏珍阁内,窗明几净,东,西,北三面墙上放着三个铁柜。每个铁柜上都有上百个小抽屉,抽屉上写有许多数目字。

  孙神通站在铁柜中央,目光落在东边的抽屉上。

  这里共有三百五十六件珍宝,一部分为当年孙卫扫平邪道时得到的战利品,一部分则是天龙府创立后各派送来的贺礼。

  大痴散的解药就在东边的第二十七格,此格本来用作存放药魔一脉的战利品,但孙神通接管藏珍阁时就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曾经这里放过什么,无从了解。

  “用阵法困住她,未免与你的身份不符!”

  中年书生站在他身后,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没办法,谁叫她现在的功力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呢……况且……”

  孙神通扭头朝书生一笑。

  “好像有意外收获。”

  中年书生微微摇头,严肃的脸孔上露出一抹笑容。

  “的确,没想到你选的阵法竟会干扰她的功体,而且还有人来偷袭她。”

  “那个人好像是魔神殿的。”

  “没错,还是顶尖高手。”

  “一共好像来了两个。”

  “是的。”

  “另一个到哪里去了?”

  “就在外面。”

  “咱们要不要请他下来喝一杯?”

  “你是府主,你说了算。不过喝酒伤身,最好还是喝茶吧。”

  话音刚落,屋顶忽然破了个洞,一股劲风由上而下,袭向孙神通头顶。

  孙神通还未有动静,中年书生轻摇折扇,扇风收束成一缕细线,直击人影。

  人影如同黑色龙卷风般旋转,风与线交碰后,传来沉闷的声音。

  “呃啊!”

  旋风散去,一个黑衣人跌倒在地,口中喷血不止。

  就在他倒地之时,中年书生合起折扇,用折扇扇端连封他十二处大穴。

  “无知鼠辈,竟敢来天龙府放肆!”

  “你们魔神殿向来交钱不积极,我也不说什么了,居然还敢来偷我的东西,赶紧交十万两白银,这件事就算了。”

  “哈哈哈哈,魔首定会替我一雪此恨,你们等着吧!”

  那人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闭上嘴,眼睛瞪的通红,肚皮越涨越大。

  “不好,他要施展魔身爆!”书生神色一变,折扇快速开启。

  魔身爆为魔神殿绝技,可以通过自绝全身血脉,使肉体爆炸,含有真气的血块能够瞬间突破护体真气。

  即便下层魔徒施展此术,也可以在近距离重伤一流高手。以此人功力如若施展成功,说不定要将整个藏珍阁摧毁。

  白光一闪,那人停止了动作,鼓胀的身躯逐渐复原,眼神充满了惊恐。

  “这是长生尺?怎么会!”

  孙神通手中握着一根七寸长的白色玉尺,手一扬,东边第四十五格抽屉自动弹开,玉尺化作一道白光飞入抽屉。

  “周夫子,送客!”

  “且慢,我来此只想知道魔首的邪帝枪是否在此。”

  “我好像没有义务告诉你吧。”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敢来这里?”

  “……”

  “实话告诉你,邪道已成立同盟,只待魔首复苏!你若是识相……”

  他的嘴唇不再动弹,一句话也说不出。

  孙神通掏了掏耳朵,一脸厌弃的神色:“饶你一命还得寸进尺了是吧,现在魔神殿管事的是谁?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正是区区在下。”

  一道阴恻恻的男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孙神通望着门外的人影面色一变,两人仅隔着一扇门,却仍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难道是幻术?

  他正准备开启碧眼,一看究竟,却被书生制止了。

  “府主,快拿着邪帝枪走!”

  他见书生脸上冒着冷汗,不禁十分愕然。

  周夫子本名周靖,是孙神通的授业恩师,实力更在他之上。此刻竟连他也感到棘手?

  周靖的嘴角展出一丝苦笑:“此刻屋外有三人,你感知到了几人?”

  “三人?”

  孙神通的心也在往下沉。

  如果真如周靖所言,那么另外两人的实力比之眼前这人明显只高不低。

  “不愧是神扇子周靖,多年不见,已成一流人物了嘛。”

  大门被狂风吹开,狂风进入屋内顿时消弭于无形。这种随心所欲驾驭真气的手段,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宗师境界。

  门中央站着一个身形如蛇的长发男子,男子脸色惨白,看上去三十来岁,右手握着一柄弯曲如蛇的五色怪剑。

  周靖将孙神通挡在身后,挺身摇扇,努力做出一副从容模样:“灵蛇剑主,你何时管起魔神殿的事了?”

  “魔消道长,道消魔长,天龙府和向阳道观的时代该过去了!”

  说话的功夫,长剑幻化成五道剑影,剑影弯曲盘旋,宛如灵蛇出洞,攻向周靖和孙神通。

  “快走!”

  “我不!”

  孙神通手一挥,北边第二百一十二格的抽屉兀自弹开。

  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刀飞到了他的手上。刀把上刻着“天也一刀”四个金字。

  灵蛇剑主望着那刀,忽得狂笑起来:“伏天刃”?哈哈哈哈!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也配用此刀!”

  忽得黄芒一闪,三人发出惨叫。

  灵蛇剑主捂着脖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孙神通。

  孙神通刀已入鞘,眼中绿芒消散,神色漠然。

  “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们?可笑!”

  两名轿夫从外走入,一人拎着一具尸体,两具尸体的脸部已被毁坏,看不清样貌。

  “府主,两人的尸体在此!”

  孙神通望着那两具尸体喃喃自语道:“这两人临死也要毁掉自己的容貌,难道是熟人?”

  “伏天一击,千里追魂。谁教你的伏天刀法?”

  “周夫子,咱们先不谈这个,去看看那个天霜子怎么样了吧。”

  “不行,你得说清楚,别跑!”

  孙神通正想拔腿开溜,却被周靖提住了后衣领。

  “你放手,我好歹是府主,这样成何体统!”

  “兹事体大,你必须讲清楚!”

  “我梦里学的!”

  “通儿!伏天刃是当年邪道的两大邪兵,威力只在邪帝枪下,如果没有一身魔功,绝对难以施展出这等威力的刀法。你!”

  “夫子放心,我没有学坏,大不了以后我少用就是了。”

  “你会不会天魔枪法?”

  “会一点点。”

  “谁教你的?”

  “我不能说!”

  周靖长叹一声,松开了孙神通的衣领。

  “通儿,你可知你闯了大祸了!”

  “什么大祸?”

  周靖走到西边的铁柜,将手放在第三百格中。

  “此刻开始邪帝枪由我保管,你绝不可用这枪施展天魔枪法,明白吗?”

  “为什么?”

  “此枪与魔首管潜心神相通,若是以此枪施展天魔枪法,说不定会让管潜心神震荡,从虚空中回返!”

  “不……不会吧……”

  孙神通失声叫道。

  周靖脸色发青,颤声道:“难道你已试过?”

  “……”

《侠心破魔》5.灭府之恨

  “夫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邪道偏偏挑这个时候联合起来?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孙神通岔开话题,以手托腮,装作思考。

  周靖果然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确实可疑,我立刻差派人手前去查探。”

  周靖正要安排,却被孙神通叫住。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夫子可要听上一听。”

  “你怎么看?”

  “听闻老爹与天青子前辈并不是携伴远游,而是为了躲在暗处疗伤。”

  周靖肩头微微颤抖,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

  “放心,绝无此事,他们只是使用化明为暗的战术,以震慑天下邪道罢了。只要有他们在暗处,邪道就不敢在明面上行动。”

  “你确定?”

  孙神通开启碧眼,死死盯住周靖,只要他有一丝说谎迹象都会被他看破。

  周靖微微点头,一副确实如此的样子。

  “这就是天龙府的待客之道吗?”

  孙神通正想加深瞳力,看透他的内心,却听到天霜子的声音从屋外传出。

  大门碰的一声化为粉末,寒气四溢,冷若冰霜的仙子缓步走进屋内。

  孙神通看着破烂不堪的大门,苦笑道:“夫子,这下可以申请经费重修藏珍阁了吧。”

  “先处理此事再说。”

  天霜子环视四周,发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目光落在两具无面尸首时,不禁皱眉。

  孙神通看出蹊跷,连忙问道:“姑娘,你可是认识他们?”

  “事关重大,我不能说,我现在要发出剑气破你膻中穴以报被你欺辱之恨,注意了。”

  天霜子左手做拈花状,中指与拇指微微贴合,一道细如银针的白影缓缓凝聚。

  孙神通心知膻中穴为人身气海,膻中穴被破,一身功力都将报废,立刻脚底运劲,试图施展碧龙游斩。

  周靖挺身挡在孙神通跟前,一股无形潜力从他扇中发散而出,天霜子指尖的白影微微颤抖,险些破灭。

  “这两人定是你向阳道观之人,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与邪道为伍?”

  “无可奉告。”

  “我劝你最好还是立刻回去看看管潜是否还在地宫,他若苏醒,向阳道观恐怕会有覆灭的可能。”

  天霜子首次露出震惊的神色,指尖凝聚的剑气顿时消失。

  “他怎会苏醒!”

  孙神通忽然叹道:“因为邪帝枪不见了!”

  此话一出,不只天霜子,就连周靖也大为震撼。

  他立刻开启第三百格的抽屉,里面果然空无一物。

  “去哪儿了?”

  或许是被他严厉的眼神震慑了,孙神通小声说道:“三天前就没看到了。”

  “只有你我两人才有这里的钥匙!”

  “我真的没拿。”

  “教你的那人呢?”

  “不可能是他。”

  “你怎么能确定?”

  “他被困在一个地方,从来没有出来过。”

  “那他是怎么教你的?”

  “梦里。”

  “怎么可能!”周靖明显不相信。

  天霜子淡淡道:“如果那人可以将神识外放,的确有这种可能。”

  周靖听后,眉头紧皱:“你知道那人的模样吗?”

  “他就是一团黑影,看不清样子。”

  “声音呢?听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连声音也没有,他只是出现在梦里,看着他的动作我就直接了解了他的意图。”

  “他可有要你做什么事?”

  “没有,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梦见他了。”

  “这世上有这等实力的人屈指可数,会伏天刀法的除了刀魔蒲君恨还能有谁?可他已被老府主击毙,又怎可能复生!”

  正当周靖百思不得其解时,屋外忽然射进一道紫光。

  周靖伸扇抵挡,与紫光甫一接触,连退三步,强运内息,才勉强不呕出血来。

  “今日便是天龙府覆灭之时!”

  一个身穿紫袍的俊美男子,握着一柄紫色长刀,缓缓走入屋内。

  来人刚踏入屋中,藏于抽屉的伏天刃竟自动弹出,飞到年轻男子脚边。

  男子面无表情地拔出伏天刃,生锈的刀身顿时黄光大盛。

  “蒲君恨是你什么人?”周靖问道。

  “家师。”

  冷淡地吐出两字的功夫,万千刀影已纵横飞跃,最后化为一刀斩向孙神通。

  孙神通施展碧龙游斩,轻松闪开刀影,但正要闪避那一刀时,浑身竟不受控制,体内潜修多年的魔功陡然发作,胸口竟迎向那刀。

  “哐啷”

  周靖一把拉住孙神通胳膊,以扇端挡下刀尖,那人立刻收刀后退,直退到大门外,才站定不动。

  周靖咳嗽几下,折扇化为无数碎块跌落地上,他心头一震,这宝扇乃玄铁锻造,竟仍被刀气震碎,此人年纪轻轻,却是尽得蒲君恨的真传。

  “周靖小儿,好久不见!嘻嘻。”

  周靖猛一抬头,见屋顶上倒挂着一个瘦小如猴的老者,老人腰间系着一根白绳,左手臂异常枯瘦,凝视越久,便仿佛看到其中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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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你没事吧。”

  孙神通靠近周靖,想去搀扶,却被他推开。

  “连骨叟也请来了,看来你们这次真是铁了心要灭我天龙府,难道你们不怕老府主找你们复仇?”

  “嘻嘻,孙卫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工夫管你们。”

  白袍老者一跃而下,左臂血色尽失,一股白气覆盖其上。周围物品一旦与白气接触,无论刚柔,立刻化成粉末。

  “邪魔外道,休要猖狂!”

  一道白光自天霜子袖中飞出,抵住白袍老者左掌。

  轰的一声,整间房屋难以承受冲击摇摇欲坠,四面墙壁竟开始出现裂痕。

  烟尘弥漫,爆裂声及兵刃落地声不绝于耳,裂痕在不住扩大。

  孙神通连忙施展碧龙游斩,抱起周靖向外退去,碧眼所见之处,只有无数股浓烟。

  府内各处房屋均被焚毁,到处都是拼杀之声,已有几人朝他这边靠拢。

  “府主,敌人忽然从各处涌现,弟兄们死伤惨重。”

  “夏天星在吗?”

  “属下在。”

  一名目光炯炯有神的白衣青年应了一声。

  “你可有施展神眼绝技,看看到底来了多少人?”

  “府主,这些人中有人擅长精神压制,致使我的瞳力难以展开。”

  “......厉春庭,秋牧,严冬心还在吗?”

  “他们都战死了。”

  孙神通浑身一震,眼中碧芒大盛。

  碧眼虽然不如夏天星的神眼那般可以无视遮挡物,看清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指定事物,但是也可以看清烟雾中的敌人,并记住被这双眼看到的任何事物。

  “府主,若要记住这些人的样子,还是让我来吧,你千万不能有事。”

  青年双眼精芒暴涨,快速环顾四周,随着眼珠转动,眼角逐渐溢出鲜血。

  “夏天星!”

  孙神通与夏天星四目相对,他所见的画面逐渐传入孙神通的大脑。

  除了药魔一脉,邪道各派都已到来。三人正在与天霜子缠斗在废墟之中,刀光剑影纵横。剩下共有三百二十来人正在与府内一百来人交战。

  天霜子以一敌三渐渐呈现败象,道袍染血,花容失色。

  若是救援,己方不知能逃出几人,若是不救,心中又有些不忍。

  孙神通大感头疼,他从未如此犹豫,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中了一指,登时无法动弹。

《侠心破魔》6、千侠镜

  “夫子,你!”

  孙神通见点中自己的竟是周靖,大感诧异。

  周靖将一个东西塞进他的衣襟内,随即道:

  “你们几个务必要带府主安全撤退,快!”

  “是。”

  十几名下属走上前,一个身形高大,体格肥硕的青年准备背孙神通。孙神通连催真气,仍无法冲开穴道,只得任由他扛在背后。

  “通儿,不要徒劳了,我催动真元使出的点穴法,想解开是很难的。一个时辰后你就能自由活动。”

  孙神通望着周靖,周靖的嘴角没有一丝动静,竟是在运用传音入密的神功向自己发话。

  “夫子......”他也在心中应道。

  “不要多言,此刻放入你衣襟内的东西叫千侠镜。”

  “此物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是戴在眼前,可以看到许多影像。那都是古往今来所有侠士的故事。我知道你喜好游侠,当初老府主也与你一样,曾想收罗古今侠义故事编成一套《千侠决》,将天下一切招式融汇到侠义故事中。于是特地请求天工门造出此物。只要朝夕观看,便可提升侠心,增进功力。”

  “我本打算当你能熟背《史记》后再将它给你,看来是不可能了。希望你早日寻回老府主,父子团聚。”

  孙神通心知天工门擅长机巧之术,能够做出各种奇特发明,但较少参与江湖事务,不会轻易替人做事。能够请求他们完成此物,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此时离周靖越来越远,恐怕今生再也难见,无奈被点穴后无法发声,只能在心中喊道:“夫子,咱们一起走。”

  周靖的身影已越来越模糊,但周靖的声音仍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得留下来。”

  “哈哈哈哈,周靖小儿也知道老夫要请你到黄泉做客吗?”

  孙神通感到东方一阵狂风刮来,斜眼一瞥,一道灰白人影夹杂在狂风中朝这边冲来。那人足不沾地,简直就是飞来一般。

  “快走!”

  周靖说出这话时,背负孙神通的下属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周围浓烟滚滚,不断有敌人冲来,多亏身边的下属拼命抵挡,孙神通才逃出府宅,此时身边的下属只剩下了三人。

  除了眼部受伤的夏天星外,还有两个,其中一个叫秦中云,正是背负他的肥胖青年,一身硬功,刀枪不入。

  与他同行的是个矮小的瘦子,叫董行伦,一对峨眉刺能刚能柔,点穴打穴功夫全府第一。

  两人冲出府宅时已浑身是伤,但即便如此,在背负一人的情况下,仍能做到踏地无声。

  前方是片密林,穿过密林,便会看到一条小河,小河名叫龙隐河。孙神通知道龙隐河的河床下有一个隐秘地穴,那里藏有许多储备物资,足够他们支撑至少一年。

  孙神通连连运气,穴道略有松动,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他望着府中久不消散的浓烟,沉默无语。

  此刻后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孙神通借着月光定睛一看,竟是天霜子。天蓝色的道袍沾满鲜血,乌发黯淡无光,蓬头垢面,模样极其狼狈。

  “小娘子,不要跑了,你越跑,我越兴奋......”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人定是藏在天霜子身后,所以才看不到身影。

  连天霜子也不敢迎战此人,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孙神通默默将手伸入怀中,掏出千侠镜。

  那千侠镜就只是一个圆形薄片,以一条白色绢丝系住,下方有个白色的吸盘。

  孙神通将白色绢丝挂在左耳,圆形薄片下的吸盘自然而然地贴住了左脸颊,透过镜片看去,只看到一片空白。

  “这要怎么弄来着?”

  他忽然想起周靖并没有教他使用的方法。

  扑通

  天霜子摔倒在地,身后露出一个涂满脂粉,身着红袍的男人。那人纤纤细腰,脸上脂粉太浓,看不清年龄。

  孙神通记得三十年前曾有一个叫做阴阳袍华隆的邪人是如此装束,那人与魔刀蒲君恨,骨叟范旗安并称为三凶,是仅次于魔首管潜的邪道高手。

  听闻此人早在老爹孙卫崛起时就暴毙而亡,如今怎会复生?

  眼见那红袍客距离天霜子越来越近,孙神通不禁叫道:“等等。”

  秦中云没有停步,反而急声道:“府主,顾不了别人了,咱们撤退要紧。”

  那红袍客已来到天霜子脚跟前,正要伸手去抓她后衣领。

  “好狗胆,竟敢在我面前羞辱女人,看打!”

  孙神通护花心切,体内真气激荡下,封住的穴道竟完全冲开。

  穴道一解,孙神通立刻冲向红袍客,脚尖点了几下地面,便来到天霜子跟前。

  “哈哈,中计了。”

  红袍客双手左右齐出,袍影东挥西扫,竟将孙神通弄得头昏眼花。

  孙神通出拳踢腿,每次打在袍上,一会儿感到红袍空空荡荡宛如无物,一会儿又刚硬如铁,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此人已达到刚柔互济的最高境界,竟可将体内刚柔两劲送达到体外的衣裳中,并作出万千变化,实在较自己略胜一筹。

  “府主!”

  秦中云和董行伦两人已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夹击红袍客。

  红袍客两袖一翻,迎上秦中云的拳与董行伦的判官笔,攻势稍缓。

  孙神通趁着这当口,抱起天霜子,飘向后方。

  啊!啊!

  两声惨叫刺入耳中,孙神通放下天霜子,起身一看,两人已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红袍客嘿嘿冷笑,扭着细细腰肢,款款而来。

  “你救得了谁呢?可想知道周靖结局?”

  孙神通屏息以待,紧紧盯着那双变幻莫测的红袍。

  “骨叟让他骨肉分离了。”

  孙神通颅内轰然一响,一股热血直冲上头。

  “可恶!”

  两字还没说完,红袍又罩在头顶。

  如果孙神通沉住气,还可以用碧龙游斩与他周旋,但此刻已气急攻心,体内真气浮动,难以将碧龙游斩发挥到极致,因此处处落在下风。

  泪水与汗水一起滴落,溅在千侠镜上。

  千侠镜微微颤动,空白的画面竟发生了变化。

  镜片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皮影小人。那小人头上顶着两个字——“朱家”。小人赤手空拳正在比划什么。

  孙神通记得朱家是《游侠列传》提到的有名侠士,虽非他最喜欢的侠士,但也十分了解。

  此刻借由镜中皮影回忆故事,体内侠心猛然受到刺激,真气加速流动。

  《碧龙游斩》的妙处就在于只要侠心高涨,功力便也会越来越强。

  这小人表演的像是一套拳法,短时间内无法全部记住,但其中几招倒让他看出破解敌人阴阳袍劲的窍门。

  他招随意动,先以碧龙游斩与红袍客隔开三臂的距离,随后细心观察,体会敌人袍劲变化。

  此刻灵台一片清明,一边将敌人的招式在脑中快速分析,一边将“朱家”的招式拿来验证,有着十足把握之后,才双拳齐出。

  “碰”

  对方闷哼一声,细腰一扭,纵向后方。

  “好小子,竟破了人家的阴阳袍,弄疼了人家,你知道后果吗?”

  那人媚笑一声,随后足不沾地地飘飞而去,身形宛如鬼魅。

  孙神通拿开镜片,镜中印象就此消失,戴上后,影像也没有浮现。摆弄几下,才发现需要震动才可让它呈象。

  如今情况紧急,他无暇细细研究,将之小心藏入怀内,先去看了秦中云和董行伦两人。

  好在两人只是被气劲封住了穴道,并无生命危险,输送真气后,两人逐渐清醒。

  “我没死?”

  两人相拥而泣,都有再次为人的感受。

  “走吧,追兵可能马上就到!”

  孙神通抱起天霜子,向密林走去。

  “是!”

  秦中云背起夏天星,同董行伦一起跟在孙神通的身后。

  明明他的个子比孙神通要高,但此刻望着他的背影,却有一种只能仰视的感觉。

《侠心破魔》7、合作

  龙隐河河床下三十丈处有一间可容十人的狭小石室,此刻孙神通就在这里。

  石室中堆满了粮食等物资,最难得的竟是有新鲜的空气。

  孙神通正盘腿而坐,不断输送真气给天霜子。他已为她输送了两天的真气,天霜子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

  输送真气的过程中,孙神通感到自己的真气竟能在对方体内畅通无阻,且有融合之势,因此自己并没有损失太多真气。

  “把手拿开。”

  天霜子终于勉强睁开了杏眼。

  “没有我输送真气,你的伤......”

  “不劳费心,我可以。”

  “好吧。”

  孙神通只好收手。

  “多谢救命之恩,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向阳道观来找我。”

  天霜子站起身,竟准备离开。

  “你可是要回向阳道观?”

  “当然。”

  “据我得到的消息,向阳道观已选出新的继承者,并准备率领正道向邪道宣战。”

  天霜子略微愣了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天龙府虽然被毁,但江湖中还有许多盟友,何况还有一些隐藏的外门势力可以为我所用。”

  “你们怎么联系?”

  “放心,不是在这里,我自有方法。”

  “既然本观安然无恙,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你可有什么想要我做的?”

  “眼下刚好有一件。”

  “什么事?”

  “你能与我一起去找我老爹和天青子前辈吗?”

  “你知道他在哪里?”

  “外门有个叫马兴的人说他知道。”

  “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可以再过几天。我正在钻研这个,还有些东西没看完。”

  孙神通拍了拍眼前的千侠镜,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它的功用。

  “这东西真的可以演化出一切招式?”

  “老爹当年打遍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见识过了,这应该不夸张。”

  “你光看这个,就可以提高功力?”

  “你不相信?”

  天霜子点了点头。

  “你能将神识外放到体外吗?”

  “可以。”

  “既然连这都可以做到,为什么还不相信我的呢?”

  “一切功夫总该有时间的累积。”

  “的确,暂时难以完全吸收,但是只要配合碧眼,再加上我聪明的头脑,一定可以见招拆招。”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

  “没错。”

  “即使如今也自信吗?”

  “目下我虽然失败,但是也从中学到了许多。”

  “哦。你学到了什么?”

  “你听说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吗?”

  “祸兮福之所倚,祸福之变确实难说,但是你能从这大祸中看到什么福?”

  孙神通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还没死就是最大的福气。”

  “学到这乐观的想法确实挺好,那么你继续研究吧。等你要走时再叫我。这里还有别的房间吗?”

  “咱们就不能共居一室吗?”

  天霜子投来一道冷冽的眼光,孙神通只好笑着挥手作罢。

  “说真的,你就不会奇怪吗?”

  “奇怪什么?”

  你没感到你我的真气有相融的迹象吗?”

  “......你想说什么?”

  “咱们的功法应当是互补的,所以只要咱们两人合力,应该可以相互弥补彼此的不足。”

  “不必了。我向来独行惯了,此刻能答应与你同行已是破天荒。”

  孙神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天霜子皱眉道:“我怕什么?”

  “怕咱们发生一些美好的故事。”

  “我只求天道,人事一切不愿深究。”

  “既然如此,怎么就不敢跟我切磋切磋呢?说不定能够突破彼此的瓶颈。”

  “我师常言,天道难假手他人。”

  “聊聊总行吧。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你们向阳道观的心法与我们天龙府的互补?”

  “二十年前可没有天龙府。”

  “我当然知道向阳道观历史悠久,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我老爹为何会突然崛起吗?”

  天霜子也陷入思索状态,随即摇头。

  “我师从未向我谈过此事,的确不知。”

  “出了这里,到时候一定强敌环伺,咱们要不研究一下两人合击的招式吧......不碰身体的那种。”

  “可以。”

  于是孙神通与天霜子研究了几天,凭着两人的智慧,在两仪阵法的基础上创出了一套相互配合的阵法。

  孙神通露出兴奋的表情:“正如多日切磋那般,我两人的真气刚好互补,只要彼此互送真气,真气便等如源源不断,再也不用担心真气枯竭的情况。”

  “不要高兴得太早,等你见到父亲,我将立刻返回向阳道观。”

  “知道了。千侠镜上的功夫也基本看了几遍,那些故事早就倒背如流,我感到侠心已大幅提升。”

  “既然如此,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碧龙游斩明明只是一种高明的身法,为什么会有一个斩字?”

  “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

  “感受什么?”

  “当我施展碧龙游斩时,你没有感到你的功力略微下降?”

  “你这么说来,的确如此,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碧龙游斩,关键就在这四个字上。”

  “碧即是碧眼,游则是身法,而龙却是一种看不见的气场,凭借身法走出无形的龙之气场,可以阻隔敌人的真气流通。这便是斩。”

  天霜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竟是如此?我若以剑气覆盖全身,你还能做到吗?”

  孙神通摇了摇头:“我可是将我的保命神功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解释下阳神印的作用?”

  “阳神印可以将神识外放,通过神识进出肉身刺激经络,增强功力。”

  “如果神识离体后,肉身被毁怎么办?”

  “那就完了。”

  “啊,就这?难道对敌人没有危害。”

  “我们只以剑气伤敌。”

  “修习《阳神印》可以产生剑气?”

  “恩。正因为身体充满剑气,所以神识才有离体的可能。”

  “那你岂不是浑身是刺?”

  天霜子横了他一眼:“你自有体会。”

  孙神通干笑两声:“你这话容易引起误会,我可没碰你一下。”

  天霜子脸上红了一下,随即瞬间消失。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有些事交代一下,下午就走。”

  “好。”

  孙神通交代秦中云和董行伦留守此地,便与天霜子沿着密道走出。

  密道出口共有四个,其中一个在天龙府外的密林处。孙神通特意选择这里,准备看看旧址。

  在通过真气视察到周围一里并无人迹后,孙神通与天霜子出了密道。

  天龙府旧址就在不远处的山顶,如今大火已经熄灭,断壁残垣仍在。

  孙神通运足目力,看着那棵时常乘凉的槐树已被烧毁,不禁慨然而歌。

  “拍碎双玉斗,慷慨一何多。满腔都是血泪,无处着悲歌......”

《侠心破魔》8、偷袭

  孙神通收起悲伤,重振心情,带着天霜子向下林村前进。

  天龙府势力遍布天下,当总部遭受打击时,许多外地分部同时遭到摧毁,但是有些地方却存活下来,转到暗处。上林镇的朝武镖局就是离总部最近的一个残存据点。

  此刻朝武镖局已转移到上林镇下面的一个小村中,领事的头目名叫马兴。

  马兴在自家的地窖里接见了孙神通和天霜子。

  地窖中堆满了许多腌制的白菜,腊肉,足够百来人吃上三个月。

  马兴长得又黑又瘦,看上去十分精明能干。

  “参见府主。”

  “辛苦了,不用这么客套。你怎么会知道老府主的下落?”

  “不瞒府主,属下是从药魔一脉那里听说的。药主说他知道那个所在。”

  “这样吗?”

  孙神通顿时陷入沉思。

  “府主,属下等能够存活多亏了药主,而今所有残存的头目都希望您能寻求他的帮助。”

  “这个我会考虑,他说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还是在这里。”

  “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孙神通不无嘲讽地说道。

  “不瞒府主,我能成为头目的确靠他的帮助。存活下来的兄弟们或多或少都得到过他的帮助。”

  “那我真得好好感谢他了。”

  “希望府主不要抱有偏见,药魔一脉的确有所悔改。”

  孙神通展开碧眼,想要看透他的内心,却发现他说的竟是表里如一。

  此人已完全被药魔一脉洗脑。如果真如他所说,此刻天龙府所有残存弟子大多也在药魔一脉的掌握中。

  “那是当然。学会相信总是好的。”

  ......

  第二天,仍然是地窖。

  孙神通在规定的时候走入地窖,地窖里已经有人在那儿站着。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腌制的菜坛前,当他走近时,向他行了个礼,“药魔一脉现任药主朱木和参见孙府主。”

  孙神通立刻还礼:“客气了。”

  朱木和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孙神通担心有诈,立刻憋住气,并将嗅到的气息缓缓从鼻中喷出。

  “你知道我老爹在哪儿?”

  “没错。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能收下一个东西。”

  “什么?”

  朱木和拍了拍手,四个穿着白袍的人从菜坛后面走了出来。

  四个人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的色泽与材质皆属上乘。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一看便知。”

  棺材盖自动滑开,露出一张脸,脸色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夫子!”

  躺在棺材里的竟是周靖。他并未骨肉分离,但细瞧下尸身有缝合的迹象。

  “我花了点手段,终究能够让他全尸而葬。”

  “谢谢。”

  孙神通扶着棺材,眼眶湿润,已不知说些什么。

  “不用谢。希望我不用为你准备棺材。”

  孙神通忽然感到背后一股杀意蓦然涌现,随即后背一痛,全身护体真气被破,登时不省人事。

  ......

  孙神通睁开眼时,看到天霜子正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

  “那就好。”

  她不再看他,只是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了无生机。

  “孙府主。”

  门开了,戴青铜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夫子呢?”

  “他的棺椁和你的一起下葬了。”

  “你是什么意思?”

  “从现在起,你就算死了,我可以向整个江湖公布你的死讯。”

  “那我还要谢谢你么?”

  “我可以为你提供安全的避难所,就像马兴他们一样,换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谢谢,但是我还有些没有做完。”

  “昔年三凶已出现两人,还有一个是刀魔蒲君恨的传人,他们联手你毫无胜算。”

  “我知道。”

  “你知道向阳道观为什么选出新的继承者吗?”

  一旁的天霜子的耳朵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

  “难道魔首已经出来了?”

  “没错。天武子也失踪了。”

  “什么?”

  天霜子终于按耐不住,叫出了声。

  “师父怎么会失踪?”

  “传言天武子率领精锐阻拦管潜失败,负伤远遁。”

  天霜子站起身,沉着脸道:“不可能,师父绝对不会丢下道观不管。”

  “姑娘自然了解令师,或许传闻的确有误。但是姑娘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出使天龙府?”

  “师尊安排,自有道理。”

  “这一切真是如此凑巧吗?”

  “你什么意思?”

  “听说你很少出门,一出门就遇上灭门的事,难道不凑巧吗?”

  天霜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先不谈这些,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老爹在哪儿?”

  “魔神殿曾对我说他在天绝山。”

  “消息真实吗?”

  “听他们说曾派了几组人前去探查,没有一个回来。”

  “好的,知道了。”孙神通坐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跟那些人合作,反而要放我一马?”

  “你的父亲当年放过我药魔一脉,我自当回报。”

  孙神通嗤的一声从鼻中笑出声。

  “你在笑我为什么不早点向你们通报这件事?毕竟我也不知道如今的天龙府如此不堪一击。”

  孙神通横了他一眼,戴面具的人转过身去。

  “当年他们的确曾被前任药主所伤,不过我可没对他们谈过此事。信不信由你。”

  孙神通沉思片刻后,起身离床,向他磕了个头。

  戴面具的人迈过门槛的脚停在了屋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头是为了那些被你救下来的天龙府兄弟们磕的。”

  “哦,我还以为你想求我帮助呢。”

  “你想多了,我不需要。”

  等药主走后,孙神通冲着天霜子道:“咱们也走吧。”

  “你的伤不要紧?”

  “他手下留情,连功力也没有受损。”

  “你真的信任他?”

  “不必相信,也不必不信。只要去天绝山就够了。”

  “万一那是个圈套呢?”

  “他当时完全可以杀我,不会多此一举。”

  “你真的会被他偷袭?”

  “被你看出来了吗?”

  “我只觉得如果你就这样受伤,太窝囊了。”

  “如果你都能知道,看来他也猜到了。”

  天霜子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用神识去探查天绝山?”

  “天绝山离此有千里,除非练到阳神不灭的地步才有可能。但那种境界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就连创立道观的祖师爷也未跨入那般境界。”

  “看来我们只有亲自去一趟了。”

  “那就快些动身吧。我还想回道观一趟。”

  “好。”

《侠心破魔》9、天绝山下

  孙卫坐在马车里,马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他没想到一出村就可以拦到一辆马车,车里有酒有菜,甚至还有坐垫。

  马车夫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从接了生意到现在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想无愧乾坤俯仰,且随缘诗酒徜徉……”

  孙卫饮罢桌前美酒,右肘搁在桌上,右手托腮,左手食指在空中转圈,嘴里念着小曲,似有醉态。

  “你已喝了十八瓶了,难道不怕坏事?”

  天霜子盘腿端坐在旁,正在闭目养神。

  “武松打虎时也是喝了十八碗,我要对付的都是比老虎还凶的人,效仿一下武松,很合理吧。”

  “武松毕竟打死了老虎,你能确保击败他们?”

  “看得见的敌人无论多厉害都有办法击败,就怕看不见的敌人。”

  “目前除了魔首管潜行踪不明外,就算围攻我的那三人功力最深了。”

  “我并不是指管潜。”

  “除了他还有谁?”

  “我一直不清楚是谁拿走了邪帝枪。毕竟钥匙只有两把。”

  “你的意思是天龙府本身有内鬼?”

  “能够做到这事的只有可能是夫子,但他的确死了。”

  “你怀疑他?当初是他拼死救下我,我才得以与你会合。”

  孙神通摇了摇头,又举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却发现酒杯已空。

  “或许当初在建造藏珍阁时,还有备用钥匙。”

  “那么谁会有呢?”

  “天工门。”

  “你与他们有仇?”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要害你?”

  “天工门一直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没有人清楚天工门的真正实力到底发展到怎样的地步了。当前最有可能代替天龙府统领正道的除了向阳道观就是它了。”

  “听说进入天工门的都是一群专研机关造诣的怪人,他们的门主祁北灵更是从未到江湖上走动过。每次天下掌门人大会都是他委派副门主前来。”

  “没错,但这也不能说明他们没有野心。”

  “难道你想去天工门?”

  “我已放出风声要去天绝山了,如果天工门参与其中,一定会露出马脚。”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去?”

  “还能怎样,我又不会易容术。”

  “没什么,就是有些麻烦罢了。”

  坐在前面的车夫叫道:“天绝山就在前面,你们下来吧。”

  孙神通望向窗外,不远处有一座雪山,雪山高耸入云,看不清全貌。

  他缓缓从衣领里掏出一片金叶子递到车夫面前。

  “送我到山顶。”

  车夫竟连连摇手,推开了金叶子。

  “算了吧。这山最近闹鬼,上山的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孙神通问道。

  “一个月前。”

  “是吗?”

  孙神通手指一弹,金叶子缓缓飘进车夫衣襟,贴着衣领滑进领口。

  “还是有劳你了。”

  那车夫竟竖起了五根手指:“我拉车一向很贵,至少这个数。”

  “五片”

  “五万片!”

  天霜子冷冷地道:“这么贵,不如抢劫算了。”

  “没错,我就是抢劫!”

  那车夫撸起袖子,两臂竟宛如黑铁一般。

  “铁魔手钱智,你不在北方杀人越货,现在改行当车夫了吗?”

  那车夫将马鞍卸下套在胸口,随后冷笑道:“反正你要去送死,不如把所有钱财留给我。”

  天霜子瞧也不瞧他一眼,看着窗外远山道:“你有什么本事敢说这话?”

  孙神通笑着拱了拱手:“听闻你那双铁魔手无坚不摧,想必近年来又练了一些别的本事,所以才嚣张起来,对吗?”

  “这只是其一,目前山上有两位前辈坐镇,山下五路人马堵住了各处来路,就算正道选出领导前来支援,也来不及,何况仍是一盘散沙,嘿嘿。”

  铁魔手钱智一掌劈在身旁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巨石竟被他拍的粉碎,宛如豆腐一般。

  “这二十年了,你收了我近三十万两白银,赶紧吐出来,再给我磕三百个头,叫三百声爷爷,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孙神通伸伸懒腰,活动筋骨,然后戴上千侠镜。

  “不留钱,就留命!”

  铁魔手钱智双眼瞪得通红,一双铁手呼呼有风,直取中路。

  孙神通身形一扭,幻出几个残影将他团团围住。

  铁魔手钱智也幻出万千掌影,怒吼向前。

  残影消散,孙神通出现在他身后,眼中绿芒一闪而过。

  铁魔手钱智高达九尺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胸口膻中穴竟陷了下去。

  “吹牛是容易送命的。”

  “怎么可能?”

  钱智艰难地喘气,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

  “像你这种货色,我三年前就能打十个。不要以为用玄铁打造的马鞍可以护住你的膻中罩门。”

  孙神通拿出一个麻袋蹲在钱智身旁,将他身上的所有钱财一点点装进麻袋里。

  “抢劫就不要带这么多钱,这下不很尴尬吗?”

  孙神通拍了拍鼓鼓的麻袋,起身离开。

  “你留着到黄泉路上花吧!”

  叶智大骂连连,最后竟晕倒在地。

  天霜子下了马车,跟上孙神通。

  “这人本事不大,骂脏话的水平倒十分高明。”

  “看来你恢复的挺好,隔空点穴的功夫都使出来了。”

  “此刻你我已成困兽,进退两难,你还笑得出来吗?”

  “不笑难道还要哭吗?我已哭够了。”

  “你准备如何应对?绝不可能就这样直冲上去吧。”

  “没错,我正打算这么做?”

  “别开玩笑,这样简直是送死。”

  “难道你怕了?”

  “才没有,只是我讨厌无意义地死去。至少要想出能与所有敌人同归于尽的方法才行。”

  “你敢牺牲吗?”

  “无所谓敢与不敢,没有选择时只能如此。”

  “放心,一路上我已盘算了十种方法,咱们的确是九死一生。但是并不能说完全毫无胜算。”

  “你有什么方法?”

  “你我合力可以感知出周围敌人的藏身处吗?”

  “可以一试。但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你若想偷袭他们,只是痴人妄想。对方至少有三人是不能以取巧的方式对付的。除非各个击破。”

  “我只想赌一下。”

  “赌什么?”

  “赌他们的功力是否毫无亏损。”

  “以他们的实力,这些时日应该已完全恢复了吧。”

  “所以说是赌啦。”

  “只能如此了。你将功力传给我,我以神识去感知。”

  “明白。”

  孙神通将双手贴在天霜子后背上,真气源源不断送出,天霜子身上生出缕缕寒气,不一会儿一阵疾风从她体内散向四周。

《侠心破魔》10、前所未见的武功

  孙神通此刻与天霜子两人心神互通,隐隐听到阴阳怪气的人声。

  “骨叟,你可感到有人在窥探?”

  听声音正是那阴阳袍华隆。

  “两只自投罗网的老鼠罢了。”

  孙神通感到天霜子一阵颤抖,与此同时,自身也随之颤抖。

  天霜子口吐鲜血,脸上显出一种痛苦的神色。

  “抱歉,没想到他竟能伤我神识,连累你了。”

  孙神通连连催动真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感。

  “没事,是我小瞧了他们。此刻他们已感应到我们的存在,肯定立刻过来,目前只探测到那两人的气息吗?”

  天霜子盘腿而坐,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气,寒气与周围风雪相触,竟在她身上附上了一层薄霜。

  “此刻我将进入胎息状态,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复原。有劳你为我护法了。”

  “这里地形平坦,一览无余,不利交战,我可以将你带到另一处地方吗?”

  “没问题。”

  “不过这可能要与你肌肤相亲,不知你是否介意?”

  “江湖儿女何必婆婆妈妈。”

  “好的。”

  孙神通如释重负,背起天霜子朝马车走去。他将天霜子放到马车之内,关闭窗户,随后出来放下帘布,悄悄溜到马车下面。

  刚藏好没多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孙神通微微一笑,他已从这脚步声中听出两人正是骨叟范旗安和阴阳袍华隆,更听出两人刻意隐藏的喘息声。

  “小子,躲在马车底下算什么,让孙卫出来保护你呀。”

  “你会这么好心?”

  “普天下只有孙卫和天青子堪与老夫交手,你就算想跟我打,我还不答应呢。”

  “只怕是你们已没有把握可以胜我了吧。”

  “小子口出狂言,老夫岂会怕你!快快出来,否则我让你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周夫子已将击败你们的方法教给了我。我只要出来,第一个交手的必死无疑,你们虽是凶徒,但毕竟也是成名多年的前辈,这种事怎么也得告知你们一声,有个准备。”

  “夸口……”华隆发出冷笑,但是脚步却在向后移动。

  “华老弟,你怎么如此胆小?这小娃儿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

  “范大哥,你看到钱智的伤口了吗?是一招致命。”

  “这又如何,咱们也做得到。”

  “周靖那厮一定留了什么后手。”

  “就算有,这短短时间还能有什么长进?”

  “您功力比小弟深厚,不如隔空发掌连人带马车一齐毁了吧。”

  “我自然可以,但是如果孙卫突然出来偷袭你我,你可得替我挡住。”

  “这是自然。”

  “好。”

  过了一会儿仍无动静,这让孙神通差点笑出声来。

  果然这两人功力尚未完全恢复,所以只会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忽然感到一阵不安,马车底下的积雪竟突然耸动,一道黄芒破地而出,直击孙神通胸口。

  孙神通本可凭身法溜到车外,但这样一来天霜子必然遭殃,因此碧眼一开,两臂一合,夹住黄芒。

  黄芒散去,化为长刀。刀尖离胸口只有一分的距离。

  碰,碰,碰。

  孙神通后背撞破车底,穿透车厢,飞到半空。

  那紫袍青年正待变招,孙神通趁他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时机,身形顺时针旋转,竟绕到他的背后。

  寻常人在空中往往难以借力,所以功力将大打折扣。

  但碧龙游斩却可突破此局限,随意于空中变化方位。这也是孙卫被称为飞龙的由来。

  孙神通使出重手法打在那青年背后,青年痛叫一声,全身如陀螺般旋转。

  “不好!”

  孙神通见那青年完全不顾伤势,全身真气爆窜,竟是有玉石俱焚之势。万千刀影笼罩而来,立刻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直线下降。

  怎料后方两缕劲风迫至。骨叟左手已化为白骨,散发出一阵腐臭从左后方攻来。

  阴阳袍以至刚之力从右后方扫至。

  纵然千侠镜中已出现破解招式,但孙神通身体却无法跟上。

  就在此时,天霜子强忍伤体,纤指连弹,数缕纯粹剑气分袭骨叟与阴阳袍两人要穴。

  可那两人竟不回护,仍全力出手,势要毙了孙神通。

  忽然一阵风刮起,三片树叶挡住了三人绝招。

  树叶化为粉碎,三人惨叫跌倒。孙神通却毫发无伤的跌落。

  孙神通望着被风卷去的叶片残骸,心中震撼得无法说话。

  那三片树叶不但吸收了三人的攻势并转移给发招者。

  掷出树叶的那人功力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一个人影,只闻到一股香气。

  天霜子走到他的跟前,香肩颤抖,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

  两人向着深山急急而奔。

  “我已感知到那人神识轨迹,相信我,一定可以将他找出。”

  “那只是神识吗?”

  “没错的。此人会《阳神印》定是师伯。”

  天霜子难得满脸笑容,露出一副极度期待的模样。

  两人越走越深,周围越来越寒冷,几次差点迷路,却因发现叶屑才认清方向。

  “看来师伯也很想和我们见面。”

  天霜子笑得合不拢嘴,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块巨大的冰石挡在面前。

  “就在里面了。”

  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父亲,孙神通也有些紧张,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衣裳,随后双掌抱住冰石,准备移开。

  冰石上竟传来一阵柔和的潜力,将孙神通轻轻弹开。

  “看来是师伯要考验我们。”

  天霜子立刻将双手紧贴孙神通后背。

  “咱们合力一试!”

  “好!”

  孙神通振奋精神,双手再次运劲,却仍是无法将冰石移动分毫。

  试了几次仍没任何效果,天霜子也皱起了眉。

  “这只是一块巨冰而已,按理说使用真气便可以将它融化才是……不对……原来这石上附有一股柔劲可以化解我们的力道。”

  孙神通细心体会,的确感知出冰石上附着着的柔劲,不禁咋舌道:“竟然能够将劲道附着在冰上,这究竟是怎样的武功?”

  “没时间感慨了,想想怎么进去吧。”

  “要不以刚破柔?我将这冰石锤碎!”

  “这样岂不是惊扰了两位前辈,我来看看能不能将这股柔劲卸去。”

  天霜子摆出云手架势对着冰石左推右揉,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冰石才微微移动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侠心破魔》11、天人之际

  孙神通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随后感到一股柔劲传入后背。

  “我再试试吧。”

  孙神通再次抱住石头,这次竟十分轻松就将石头移开。

  当背后那股柔劲消失时,孙神通再也搬不动石头。好在空隙已足以让人侧身进入。

  “竟然能够将柔劲从外面发出,实在是匪夷所思。”

  孙神通望着石块喃喃自语。天霜子已侧身钻入。

  “进去吧。”她催促道。

  孙神通忙应了一声,跟上前去。

  两人侧身走了大约一百来步,通道越来越宽,最后已足以两人并肩而行。

  前方一个圆形洞口隐隐传来一阵蓝光,并肩而行的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冰室。冰室上空刻满日月星辰,地面则绘满风景人物。中间的冰壁上刻着“天人之际”四个大字。

  孙神通望着地下的风景人物,仿佛自身正穿行其中,一时间天下名山大川尽数游遍,遍历人间情景。

  一时化作贫苦农人在田里劳作,一时化为富家公子在青楼快活;一时洞房花烛,喜上眉梢,转眼又黄土垅头,满面尘灰。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一一经历之后,回过神来,眼角已然湿润。

  转头望向天霜子,她正望着顶上星辰,痴痴发呆,眼中也噙着泪水。

  他也望向星辰,心中却不为所动。于是四下打量,发现刻字下面似乎有两道人影。

  走近看去,“际”字下方果然有两个人并肩而坐。左面一人一身白衣,大约三十来岁,剑眉星目,英气勃勃。右边一人一身天蓝色道袍,满头黑发,面容红润有光,大约四十多岁。

  当孙神通到来时,左边那人已睁开了眼:“通儿。”

  “老爹?”

  孙神通走上前,心情十分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中年人笑道:“你长大了。”

  “师伯!”

  天霜子终于也回过神来,走到道人跟前,双膝下跪,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孙神通感到莫名其妙。

  “小姑娘不要悲伤,大哥他已摒弃肉身,神游宇宙去了。”

  天霜子微微点头,竟是表示了解。

  “通儿,此刻不宜闲话家常,有人来了。”

  “什么?”

  “哈哈哈,不愧是孙卫,即使我进入寂灭状态,也没能瞒住你!”

  一个中年道人从洞口走了过来。

  “师父!”

  天霜子愕然地望着那道人,正要迎上去,却被孙神通拦住了。

  “你就是天武子,是你在梦里教我魔功?”

  “当然。”

  “难怪每次掌门人大会时,你都不参加。”

  “不是由我主导的大会,我又何必参与。”

  “是你拿了邪帝枪?”

  “当然。”

  “你怎么会有钥匙。”

  “你觉得呢?”

  “是天工门将钥匙给你的?”

  “没错。”

  “你既然如此坦白,看来是不会让我们活下去了。”

  “聪明。”

  孙卫冷然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竟这样说话?”

  “哈哈哈,你若有本事,站起来说话!”

  孙卫竟然脸上冒出冷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成了废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

  药主朱木和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三凶。

  三凶此刻眼露红光,模样呆滞,看来已被控制。

  “你!”

  “你以为饶我一命,我就会感激你?这一刻,我可等了二十多年。”

  孙卫双手撑住双腿,试图站起,但是失败了。

  “可笑吧。当年叱咤风云的碧眼飞龙如今再也飞不起来,感受如何?”

  “难道你以为凭你们几人,就可以胜过我?”

  “山下还有许多百姓。”

  “怎么会有百姓?”

  “或许是令公子的确也做过一些好事,让一些愚笨的人前来相助。”

  孙卫向孙神通露了个笑脸。

  “看来你还算得民心。”

  “可惜的是他们也被我控制了。你知道的,没有多少人能够抵御我们药魔一脉的药。”

  孙神通冷然道:“你以为你稳操胜券了?”

  天武子傲然道:“我劝你不要鱼死网破,我已尽得管潜一身魔功,你我动起手来,方圆十里都要受到波及。”

  孙卫仰天而笑道:“哈哈。你们何须我出手。只要我对我儿子和这位小姑娘说几句话,你们就要惨败。”

  天武子冷笑道:“好,你说呀,我倒要看看,几句话能够改变什么。”

  “通儿,《碧龙游斩》的最高境界是几重?”

  “二十七重。”

  “你如今几重?”

  “目前才第十七重。”

  “一身魔功可还在?”

  “还在,但似乎被封住,无法使用。”

  “侠心是否可以容纳魔功?”

  “侠心只是一种精神力,自然与魔功不冲突,但是若要发挥威力,应该不如魔门中人。”

  “若没有恶,善是否还会被广为传颂?”

  孙卫突然如此说,孙神通倒是愣了一下。

  “若没有恶,自然也没有善。”

  “若没有魔,自然也不会有侠。”

  “哦。我明白了。”

  孙神通恍然大悟。一直以来,他以为魔功只能配合魔门招式使用。却从未想过通过魔功来刺激侠心。

  正如当看到有人作恶时,才会激发正义感。平时他每次施展魔功后都会产生残忍无情的念头,他以前不敢多想,现在却任由其发展。

  果然侠心自然而然生出刺激,眼中千侠镜呈现各类侠客故事,助他与体内的恶意对抗。

  “现学现卖会不会太迟了?”天武子冷笑道。

  “我天龙府的武功高低与情绪有关,只要侠心坚不可摧,你们便难以胜他。”

  天武子斜眼冷笑道:“但他没有学过圣龙天功,终究无法胜过我。”

  “对付你的正是这位姑娘。”

  “她一身功夫为我所授,又如何能与我为敌?”

  “小姑娘,观看那万古星辰图后,你感觉如何?”

  “前辈,我感觉体内伤势已然恢复,功力更胜以往。”

  “你可从中悟出什么?”

  “纵然星辰,也将归于虚无。”

  “如今你心神可去何方?”

  天霜子若有所悟,眼中光芒大盛。

  “多谢前辈。”

  “去吧。”

  “是。”

  “师父,请允许弟子打败您!”

  天霜子走到天武子面前,郑重行了个礼。

  “你有什么手段?”

  “虚空法眼!”

  天霜子的双眼瞬间亮如明月。

  天武子冷笑连连,眼中同样发出亮光。

  天武子神识正要入虚空,却忽然感到头顶有股异力正在吸引自己,心神不受控制地朝顶上星空图奔去,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怎么会!”

  朱木和大惊失色的同时,孙神通也来到了他的面前。

  此刻他双眼碧光闪烁,仿佛已看透到他的心中。

  “你输了。”

  “笑话,怎么可能!”

  朱木和双手正要运劲,忽然手指不断颤抖,惊恐地看向孙神通身后。

  无声无息中,孙神通按住了他的胸腔。

  “快点交出解药。”

  “我已将解药毁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

  孙神通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因为我已令人提前配出解药。”

  “怎么可能?”

  “你知道马兴为什么要去找你?”

  “难道是你安排的。”

  “当然了。我本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

  话刚说完,朱木和全身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整个人像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三凶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立刻倒在地上。

  孙神通转身看向孙卫,见孙卫已然站起,也不感到意外,只是笑了笑。

  “不愧是老爹,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如此窝囊,连毒也解决不了。”

  “你回去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建天龙府!”

  “老爹,难道你不打算跟我回去?”

  “我已与天青子大哥约好,一同神游宇宙,不能爽约。”

  “难道人间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通儿,你对星辰无感,注定只能活在人间。”

  “人间尚有那么多苦难,如何能够割舍?”

  “一代人有一代事,我已是旧时代的人。如今的舞台应该交到你的手中。”

  “你真的狠心离开我?”

  “不是还有这位姑娘吗?”

  孙卫竟将天霜子推到了他的怀里。

  “什么呀。”

  孙神通抱住天霜子后叫了起来。

  “她刚达到虚空法眼最高境界,神识还需要时间才能归体。你得好好保护她哟。”

  孙神通还要说话,孙卫单手一挥,一股庞大气劲将他和其他人一起卷住,送到洞外。

  洞外的冰石早已消失,此时洞口处竟再次浮现一面冰墙。

  望着冰墙中的自己,孙神通怅然若失。

  他明白此刻即是永别。

《骗》上篇

  深夜,方府,翠香楼二楼。

  方家大小姐方晓雯躺在床上望着房梁,脑海中浮现着余家家主余英向她家提亲时的景象,不自觉皱起了眉。

  余英已四十五岁,是江陵城最有名的财主,把持着城里最赚钱的行当,如青楼,酒楼,当铺,钱庄,可谓财大气粗。听闻他还认识黑灵寨的寨主。更是仗势欺人。隐隐有争做江陵第一首富的雄心。

  所以当他提出让她做第十三位姨太太时,她爹方顺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虽然方家在江陵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比起余家来还差了一大截。如果得罪了余家,那便是间接得罪了黑灵寨。得罪了黑灵寨,方家顿时便会有家破人亡的可能。

  方晓雯越想越烦恼,扯起被子盖住脸,无声地抽咽着。

  她才十七岁,就要嫁给那个一身铜臭,俗不可耐的老男人吗?

  谁能救她?

  她发起了长叹。

  “小姐,你怎么不开心?”

  丫鬟听香走上前来问道。

  “听香,如果让你嫁给一个比你大三十岁的人,你愿意吗?”

  听香笑着回应道。

  “如果是像余老板那样有钱又有权的人,我愿意。”

  “那你去嫁给他算了。”

  “我也想啊。可是我要是像小姐这样貌美就好了。”

  “要是你替我去成亲就好了。”

  方晓雯又在叹气。

  听香走到方晓雯跟前,俯下身子低声道:“小姐,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将人变成别人。”

  “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事。听说我爹的一个朋友就精通易容术。你去把他找来。快!”

  “您说的是千面侠白玉山吗?”

  “对,就是他。”

  “听说他替人做事总得要好处,老爷不怎么喜欢他。”

  “不管这个。快去找他,他好像就住在江陵城西郊。快去!”

  “是。”

  听香忙走了出去。

  “对了。”

  方晓雯又将她叫住。

  “小姐,什么事?”

  “千万不要跟我爹说,知道吗?”

  “知道了。”

  方晓雯两手捧着腮帮子,呆呆地望着房梁。

  梁上有小燕子正在筑巢。

  多么美好的春天。

  少女又能有几个春天呢。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她要悄悄溜出家门,到外面去。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狗吠,楼下的阿黄不知为什么叫的这么凶。

  她下了床,凑到窗前,想要看个究竟。

  突然,窗外伸进一根手指,飞快的点在她的右肩。

  她顿时感到一阵头晕,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时,她正躺在床上,衣裳整整齐齐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些下人们都在她的跟前。

  听香还没有来。

  “女儿,你没事吧。”

  “没事,爹,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有一个淫贼闯进府里,伤了许多人,后来有个人冲了出来,将他打败了。”

  “那人是谁?”

  “就是李三。”

  “李三是谁?”

  “给你抬婚轿的轿夫,新来的。”

  她思索了很久,可是仍旧没有关于李三的一丁点儿印象。这个默默无名的人为什么要保护她呢?

  “他现在在哪里?”

  “他走了。”

  “他为什么要走?”

  “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听香跑了进来,向她使了使眼色。

  方晓雯会意道:“爹,我想好好休息。你们出去吧。让听香服侍我就好了。”

  “好。你好好休息。”

  自从决定让女儿嫁给余英后,方顺对女儿总觉得有所亏欠,所以对她总是唯命是从。

  不一会儿,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听香和她两人。

  “人呢?”

  “他出远门了。”

  “什么?”

  方晓雯顿感失望,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哈哈哈。小姐不要伤心。我是逗你玩的。”

  听香的嘴里居然发出了男人的声音。

  “你是?”

  听香将脸一抹,就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你就是白玉山?”

  “没错。”

  白玉山笑盈盈地看着她。方晓雯有些不好意思。

  “听香呢?她怎么没有回来?”

  “她有些累了。我让她在我的家里休息。你要不要也过去?”

  方晓雯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丫头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在陌生的男人家里过夜呢。

  “你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放心,我的老婆也在家里。”

  “哦。原来你有老婆啊。”

  方晓雯这才舒了口气,又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那么我们一起走吧。”

  白玉山笑得很开心。

  “等我换一下衣服,可以吗?”

  “好的。”

  “你能到楼下去吗?”

  “好。”

  白玉山悄悄关上了门。

  方晓雯还是有些不放心,披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悄悄在被窝里套上了一件外衣后,才走了出去。

  白玉山果然在楼下。

  下面原本是听香的房间,听香不在,所以没人。

  可是外面却也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方才有坏人进来,不应该派些人在楼下把守吗?

  或许是坏人真的被赶走了吧。

  她在心里解释道。

  江陵城西郊。一间小木屋坐落在护城河边。一朵厚重的乌云正缓缓靠近月亮。

  白玉山领着方晓雯来到木屋前。

  木屋没有窗户,却有四扇门。

  方晓雯用袖子掩着嘴浅浅地笑道:“你这房子还真是奇怪。”

  白玉山笑了笑。

  “我这房子除了门奇怪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哦。什么奇怪的地方?”

  “美丽的女孩子进去后,绝对出不来。”白玉山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眼神。

  “怎么可能?”方晓雯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信吗?”

  “我不信。”

  “那你进去看看。”

  “好。”

  方晓雯见他笑得古怪,心下有些犹豫,但是想到他是自己父亲的朋友,觉得应该不会有事。所以就推开门,准备走进去。

  “小姐,千万不要进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端着个破碗,从远处跑了过来。

  见到那乞丐,白玉山的脸色瞬间变了。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十分难看。

  “小乞丐,我怎么不能进去?”

  方晓雯等那乞丐走到面前来后,好奇地问道。

  小乞丐叫道:“这房子会吃人。”

  “什么?房子怎么能吃人?”

  “不骗你,我是亲眼所见,两个时辰前有个女孩子进去后,就被吃的渣也不剩。”

  白玉山忙道:“别胡说,她明明跟我妻子一起休息呢。你要是不信,跟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好。”

  乞丐点了点头。

  方晓雯却有些犹豫了。到底该不该进去?

《骗》下篇

  “小姐,放心,我是丐帮的三袋弟子,帮主最喜欢我了,每天都要找我聊天,我想里面就算有鬼,看在丐帮帮主的面子上,应该会放咱们一马。”

  白玉山的脸色瞬间铁青,忙堵住了门口。

  “算了,算了,你们不进去了,我替你们把那丫头喊出来吧。”

  “好吧。”

  方晓雯感到有些可疑,不禁退了几步。

  等白玉山进去后,乞丐立刻拉住方晓雯的手,就往外面跑。

  “小姐,你真是糊涂。大晚上的怎么敢随便出来。”

  “你放开手。男女授受不亲!”

  方晓雯气得脸都红了,不禁叫来叫去。

  “我救了你,拉拉手不要紧吧。”

  乞丐不仅没放手,还朝她笑来笑去。

  “放手!”

  方晓雯使出家传的分筋错骨手,准备扣住乞丐的手腕。

  乞丐的手松开后,又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姐,凭你这功夫,进去后真的就出不来了。”

  “你放开,那人是我爹的朋友,怎么会害我?”

  “有的人专门出卖朋友,更何况是朋友的女儿了。你知道刚才你为什么会昏倒吗?”

  “你怎么知道我昏倒了?”

  “就是我救了你。我怎么会不知道?”

  “是你救了我?”方晓雯想起刚才父亲说的,“你就是李三?”

  乞丐点了点头。

  “刚才那家伙就想进来对你无礼,还好我在小解,顺道看到了。这才救了你。可你还是跟他出去了。我立刻赶了过来。”

  “你是丐帮的人?”

  “不是。我是骗他的。”

  “那你为什么会武功?”

  “小姐请不要逼我,我在一个人面前起过誓,不能说的。”

  “好吧。你既然是好人,为什么不松开手?”

  “等我将你送回家,我就走。”

  “我不想回家。”

  “你不回家能去哪里?”

  “你能不能带我到别的地方去?”

  “你难道不怕我是坏人?”

  方晓雯咬了咬嘴唇,最终下了决定。

  “怕。但是我更怕回家。”

  “承蒙小姐看得起。我真名叫李三笑,是福州太云楼山河老人的关门弟子。你想不想跟我到福州去?”

  “太云楼是什么门派?”

  “我们太云楼只是福州的小门派。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跟我去了再说吧。”

  “可这里离福州好像很远啊。咱们能顾一辆马车吗?”

  “这么晚了,哪里还有马车。要不我背着你走吧。”

  方晓雯感到有些尴尬。

  “这样不好吧。”

  “女儿,你要去哪里?”

  方顺忽然出现在后面,他吃力地跑着,看上去气喘吁吁。

  方晓雯心下不忍,便叫李三笑停下来。

  李三笑只是笑了笑。

  “小姐,不要被骗了。老爷怎么可能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跑呢。就是那家伙捣的鬼。要是被他追上。他一定会设法抓住你。”

  “白玉山,你为什么要抓我女儿!”

  方顺一边跑,一边叫,渐渐有些跑不动了。听香也从后面赶了过来。

  方晓雯见听香扶着方顺,不禁看向那乞丐。

  乞丐的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微笑。

  他忽然出手点在方晓雯的身上。

  点住她之后,乞丐又笑了。

  “小姐,你不要被骗了。那人才是白玉山啊。”

  方晓雯感到后脊背发凉,眼看离江陵城越来越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暴喝。

  “哪里走!”

  乞丐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一人从月色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腰宽体阔,挺着个啤酒肚。

  方晓雯见到这人,不禁感到放下心来。

  那人正是余英。

  余英走到她跟前笑道:“方小姐你受惊了。”

  “余老爷,多谢了。”

  “没事。你我以后便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方顺和听香这时也赶了过来。

  方顺喘着气道:“余老板,还好你敢来了,要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你们回去吧。”

  余英将方晓雯交给方顺后,便一个人转身向江陵城走去。

  方顺叫道:“余老板,这么晚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算了。我怕小姐不悦。”

  “要不是您晚上来看我,我还不知道我女儿失踪了呢。你特地来救她,我们怎么也得有些表示才行啊。”

  “只要小姐高兴,嫁不嫁我也无所谓。”

  方晓雯望着那宽阔的背影,觉得十分的安全。

  “余老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姐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余英停住了脚,脸上喜不自胜。

  方晓雯低下了头,没有回答,算是同意了。

  余英朝她走了过来。

  “哈哈哈。好一出戏。”

  一道爽朗的笑声在旷野上飘荡。

  听到这声音,余英,方顺,听香三人都变了脸色。

  方晓雯没有注意到他们脸部的变化,只是向声音的来处看去。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护城河边,双手负在背后,腰间挂着剑与酒壶,看上去说不尽的潇洒自然。

  刚开始还在远处,等方晓雯眨了一眼后,那人已出现在她的面前。

  “阁下真是好身手。”

  “哪里,哪里,比起阁下的铁脸神功,还是差了一大截。”

  余英冷笑道:“我倒不知道我有练过这门功夫。”

  “你们如果没有练这种功夫,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晓雯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李三笑。”

  “你是李三笑?”

  方晓雯看了看地上的那个乞丐。

  “当初是我救了你。”

  他这话刚说出口,余英,方顺,听香三人竟一齐出手。

  三人的招式十分阴毒,完全不是正派武功。

  可李三笑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就打败了他们。

  他在他们三人的腋下点了几下。他们就动弹不得。

  方晓雯好奇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不是功夫,随便想的。”

  “你究竟是谁?”

  “小姐,不要问这么多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可我马上就要嫁给这个人了。你说怎么办?”

  李三笑看了看余英一眼,耸了耸肩:“这个人坏的很。我看你要倒霉了。”

  “你能帮帮我吗?”

  “他跟黑灵寨的寨主认识,我如今已得罪了黑灵寨,自顾不暇了。”

  “那你怎么办?”

  “还好我脚底抹油的功夫倒还不差。应该可以保命。”

  “那我怎么办?”

  “我劝你们还是去找段家堡的堡主吧。只要他答应帮你。黑灵寨也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

  李三笑伸出了手。

  方晓雯将手递给了他。

  两人向远处跑去。

  远处的太阳正要升起。

  明天应该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现代江湖之针神传人

  第一次走进这家咖啡馆时,他就知道自己会有危险。

  他本是来相亲的。不过听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有些特别。

  那女孩是本地麒麟社社长的女儿。麒麟社一直黑白两道通吃,社长岳挺更是身兼多项武功,尤精暗器。

  店内人不多,但除了中间座的一位女孩外,所有客人都斜着眼看着他。

  他虽擅长咏春,但毕竟不是叶问,若是所有人扑过来,并不能尽数撂倒。

  “你好。”

  女孩远远地拨动着秀发,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你好。”

  他硬着头皮坐到她对面,全身保持戒备,如临大敌。

  “你干嘛这么紧张,难道我会吃了你?”

  那双狡黠的眼睛充斥着轻蔑。

  “大小姐,咱们好像并不认识,不知道你怎么看得起我?连本社八大高手都请出来了。”

  “谢青山,我爹觉得你是个人才,若是做了麒麟社的女婿,定能壮大我的麒麟社。”

  “大小姐也这么看么?”

  “当然……不是。”

  “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随时可以走。”

  谢青山正要起身,女孩又缓缓说道:“除非你想死。”

  谢青山重新坐下,坐得端正。

  “大小姐,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有什么本事?”

  “杀人的本事。”

  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种话,那些店员竟毫不惊奇。谢青山这才发现恐怕整间咖啡馆都是麒麟社的地盘。

  “大小姐说笑了。我平时连鱼也不会杀,怎么会杀人。”

  “日本二龙帮的老大死在自家院子里,警方判断是自杀。但是二龙帮的人不信,一直闹到现在,最近更是找私家侦探调查情况,相信瞒不了多久了。”

  “日本人死了关我什么事?”

  “我们查过,你当天曾入境日本。”

  “这也不能说明我是凶手吧。”

  “你若想活下去,最好与我们合作。这里只有我们能保你。”

  “我为什么要杀那日本人?”

  “因为他是邪刀门的外籍弟子。”

  谢青山听到“邪刀门”后,便默不作声了。

  “我们知道的比你多。这世上唯一可以克制邪刀门的武功只有你的“天玄针。”

  “说笑了。贵社长的“四方见财”也是未见一败啊。”

  “身为针神传人,你若死去,岂不令“天玄针”就此失传了?”

  “我想我是安全的。”

  “江湖上谁不知道神针与邪刀的百年恩怨?杀人,人杀。你就不想终止这宿命吗?”

  “我怎么不知还有这恩怨。”

  女孩撇了撇嘴,露出不悦的神色,随后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

  “你看。”

  谢青山看到本上字迹,不禁面色沉重。

  “你们真是手眼通天,连我暗恋过六个女孩这事都查出来了。”

  “咱们结婚吧。”

  “……什么!”

  谢青山本准备翻脸,听到这话还是愣住了。

  就在这时,本就在各处的麒麟社高手一拥而上,瞬间制住了谢青山,将他的脸按在桌子上。

  “这下,由不得你了。”女孩冷冷地道。

  一个中年光头男大笑道:“针神传人不过如此,何必废这般心力……啊。”

  制住谢青山的人纷纷痛叫跌倒,谢青山缓缓站直身子,揉了揉脸。

  “放心,他们只会睡三个小时,死不了。”

  谢青山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邪刀门已派出真正的邪刀传人,预计三天内就将来到本市。没有我们帮你,你活不了。”

  “我是吓大的。”

  丢下这句话,撂倒了几个准备前来抓他的人后,谢青山走出了咖啡馆。

  女孩到最后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发针的,甚至根本找不出针。中招的人身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

  天长大排档内,谢青山与一名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一同喝酒。

  “老傅,你这次安排的相亲也太不靠谱了。”

  “没办法,刀架在脖子上,我能怎么办?你得罪了麒麟社,要不到外面躲几天。”

  “不用,反正有人要来收拾我的。”

  “你杀的那个日本人不是传人?”

  “或许是上一任,毕竟有些老了……最近有日本人来吗?”

  老傅大摇其头。

  “日本人没有,不过水仙酒店来了几个陌生人,有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把刀。”

  “绝不会是他。”

  “是啊。邪刀门只在杀人时才亮刀……这可难找。不过你放心,我会盯着这些人的。”

  “不用麻烦,我来了。”

  一个小老头坐着电动轮椅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

  “我是邪刀传人。来吧。”

  电动轮椅忽然启动,小老头一个后空翻自轮椅上跃起。轮椅攻向谢青山。

  谢青山侧身避开,后背竟中了一道刀气。

  老头人已落地,嘻嘻笑道:“针神传人不堪一击……”

  话未说完,人已僵硬不动。

  死人是不会动的。

  “老傅,医药费你来付。”

  “当然。”

  老傅也没看到谢青山是如何出招的。

  这世上本就没几人能看清。

动物江湖之拿汤勺的猫

  在一间西部片常有的酒店里,健壮的奶牛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后面,为坐在吧台前的客人调着酒。

  一头独眼的老虎正在和一只山猪在划拳喝酒,他们周围围着几只豹子和猎狗,每个动物的脸上都带着戾气,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这时,酒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只戴着遮阳帽,穿着背带裤,灰白相间的小猫缓缓走了进来。

  它一脸淡定地从那些正喝着啤酒尽情狂欢的猛兽们身边走过,径直跳在了吧台上的一个空位上。

  奶牛低头看了看它,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小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猫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币,弹到调酒师面前,冷淡地回应道:“有牛奶吗?”

  奶牛伸出厚厚的肉掌接过银币,嘴上却说道:“抱歉,本店只卖酒。”

  这时那只划拳输了的山猪扭着屁股走到它的面前,砰的一声将还剩半瓶啤酒的酒杯重重砸在它面前的吧台上,飞溅的啤酒溅了小猫一脸。

  “小子,识相的把你身上的钱全交出来,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高高举起粗壮的右手,尖利的指甲闪起寒光。

  其他的动物见它欺负小猫,都纷纷凑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小猫瞧也没瞧它们,只是从容地将手放进怀里,淡淡地说道:“我不喝酒。”

  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瓶里还剩有一点牛奶。它又掏出汤勺,一勺一勺地尝了起来。

  野猪正要发怒,这时店门被推开,一匹黑狼走了进来。

  它一身牛仔打扮,一顶棕色牛仔帽遮住了脸,腰间的手枪亮晃晃的,铁靴踏在地板上,得得的响。

  它得得瑟瑟地走到小猫后面,随手给了野猪一巴掌,顿时扇得野猪眼冒金星,昏倒在地。

  “以大欺小,真是废物……老板,老规矩,来一瓶最贵的。”

  其他动物见到他脸上的刀疤都纷纷退开,小声窃窃私语。

  “这不是大盗三疤狼吗?真是晦气,居然在这个地方遇到它。”

  奶牛忙笑着走到后面的柜台,从里面取出了一瓶XO。

  小猫刚好把牛奶喝完了,抹了抹嘴,扭头看向牛仔狼,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道:“你就是三疤狼先生吗?

  那狼将帽子掀了起来,露出脸上三道又长又深的刀疤,十分自豪地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道:“正是,你找我?”

  “是的。”小猫淡淡地说道。

  奶牛将XO递到了他的面前,三疤狼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币随手丢了过去。

  奶牛正要伸手去接,小猫却跳了起来,赶在他之前,一把抓住了金币,落在吧台上。

  三疤狼和奶牛都十分生气地瞪着它。

  三疤狼掏出手枪,对准了它的眉心张开血盆大口骂道:“你小子这是要干什么?”

  周围的动物不愿惹事,纷纷退开,留出了一片空地。

  小猫将金币丢进了空牛奶瓶里,又将牛奶瓶伸到他的面前,耷拉着脸,冷峻地道:“乖乖把从鸭大婶手里抢到的十枚金币交出来,然后投案自首,要不然我给你好看。”

  刀疤狼仰起脖子哈哈大笑,口水直喷到小猫的脸上和身上。

  “她居然会找你这小东西,真是傻到不行啊。你有什么本事,敢找我要东西?”

  小猫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挺了挺微微发胖的肚子,一本正经地道:“快点交出金币,不然给你好看。”

  刀疤狼一边大笑,一边取出手枪,扣动了扳机道:“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夺小猫的牛奶瓶。

  小猫将背带裤一提,整个人立刻精神抖擞,飞快地转动着右手的汤勺打在他的手枪上,一下便将手枪打落到了半空中。

  接着它又一勺打在三疤狼的右手上,只打得它嗷嗷直叫。哀嚎声还未结束,一勺又捅在它的小腹上。

  三疤狼张着嘴巴缓缓沿着吧台瘫了下去,倒在地板上。

  小猫接过从天而坠的手枪,上了膛后,指着奶牛道:“还我银币。”

  奶牛忙哆哆嗦嗦地掏出银币递还给他。

  “这是您的银币。”

  小猫将银币和牛奶瓶一起揣进了背带裤的兜里,随后跳下柜台,一手拖着刀疤狼的一只脚,一手拿着汤勺,在所有猛兽的注视下,推开店门,走了出去,消失在耀眼的红日中。

  “那只猫什么来历?怎么这么厉害?”

  猛兽们纷纷议论了起来,但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所以后来的人们都称它为拿汤勺的猫。

名着江湖之《招安》

  暗夜时分,一弯残月悬在半空,清冷的月光洒在梁山泊大大小小的屋檐上,泛着点点白光。

  宋江独自坐在屋内的一把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残月,眉间隐有忧愁。

  吱的一声,木门缓缓打开,吴用走了进来。

  “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军师,我还想找你谈谈招安的事。”

  “哥哥……”吴用轻轻关上房门后走到宋江跟前。

  “你总是要招安,许多弟兄对此有些意见啊。”

  “军师,你以为梁山不招安,还有别的路吗?”

  宋江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拿在手上,却没有喝。

  “如果只想一时富贵,在这梁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自然不要招安,但兄弟们都有老的时候,谁能永远做个英雄好汉?只靠杀富济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哥哥,说的是。但朝廷闭塞,贪官污吏当道,不容忠臣好人,我们就算招了安,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吴用坐到了一把椅子上,也倒了杯茶,品了两口后,望向窗外那轮残月:“朝廷是不会改变的,改变的只可能是我们。”

  “不瞒军师,我也知道朝中奸臣当道,可是如果我们当了官,能够接近皇上,说不定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那皇帝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子,我看这大宋终要在他手下遭一次大劫。”

  “你我虽然梁山落草,却始终是大宋的子民啊,皇帝纵然昏庸,但天下百姓何辜?如果没有人去改变朝廷,大宋恐怕会有亡国的危难啊,到头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呀!”

  宋江的眼眶泛红,竟是要大哭一场的前奏。

  “哥哥,梁山的兄弟们大多只关心自己的事,倒没有哥哥这份眼光啊。不过你我纵然有心为国为民,恐怕朝中那些小人却不让你我为国为民啊!”吴用叹气道。

  “我也是有此担忧,但一想到百年之后,后人谈论你我弟兄时,如果只说我们是劫富济贫的草寇,岂不是小看了我们的好兄弟们吗?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为国家效力才是。只有这样才能流芳百世啊!”

  “哥哥可曾想过自己当皇帝?”

  “不瞒贤弟,我也曾有过这个野心,但你看我们这些兄弟中有多少是治国安邦的人才?”

  宋江苦笑一声,多瞧了窗外一眼,生怕被那群兄弟听了进去。

  吴用也回以苦笑:“我们的弟兄战场上或许是条好汉,有万夫不敌的威勇,但谈到治国安邦,的确有些不足。”

  “我们可以在梁山当山大王,但想要席卷天下,终究不足,眼下方腊虽然气势正盛,但大宋百年根基深厚,忠君报国的思想渗透太广。但凡是个人才多想通过科举做官,又或通过武举做将,我们纵然割据一方,恐怕到时候终有一天会被剿灭。”

  “是啊。即使能杀掉皇帝,但大宋那许许多多的官吏又要如何处置?他们虽然大多头脑不清,喜欢阳奉阴违,可没了他们,我们又要用哪些人来替代他们呢?在忠君爱国的口号下,天下的人才真的会为我们所用吗?我们就算有心为民除害,推翻了朝廷,会不会被百姓看作黄巢那样的奸贼呢?”

  “军师,我最怕的就是做黄巢那样祸国殃民的奸人,他推翻了唐朝,但并没有开创一个比唐朝更好的朝代,反而让天下陷入长久的混乱。”

  宋江霍然站起,双手负在背后,来回走动。

  “我看大宋不算太坏,虽有小人当道,但只要赶走那群小人就行了。”

  “哥哥,你认为我们这样出身的人可以走入权力的中心吗?”吴用沉默良久后问道。

  “我不知道,但眼下辽国在北方虎视眈眈,大宋内忧外患的当口,我们自称好汉,难道要放着不管,一直安坐在这梁山泊里吗?”

  “哥哥,我看就算招了安,我们也只不过会成为朝廷的棋子,到时候想像这般自在说话都不可能了。”

  “军师说的是,我知道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痴心妄想了。那咱们以后就一直在这里逍遥快活吧。也不管什么辽国,方腊,朝廷了。”

  宋江背过身去,吴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衣袖震颤。

  “哥哥息怒,小弟仍觉得那样的朝廷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

  宋江侧身看向吴用,叹了口气。

  “我也对这朝廷很失望,可是没有人去改变他们,他们仍是一滩死水,这滩死水会淹死天下无辜的百姓啊。即使朝廷无情,但你我为国家效力,为百姓谋太平,纵然日后不得好死,天下人还是会记住我们的,比起困守在这梁山泊上总是要好吧。”

  “这……哥哥深谋远虑,吴用自愧不如,当初晁盖大哥带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谋兄弟们的幸福,而哥哥却想为天下谋幸福……但即使如此,一些兄弟可能仍不会理解啊。”

  “兄弟们要骂宋江,尽管骂好了,我明白我们招了安,出了梁山,就是失了地利;兄弟多心,私下怨我,那是失了人和;至于国运如此,又何来天时。天时地利人和一齐丢了,以后的路总是不好走的!”

  “哥哥……”吴用的眼眶也红了一片。

  “如果能与众兄弟老死梁山,同坟共穴,也是人生美事。”宋江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随后眉头微微一皱,“但倘若辽国南下,杀我大宋子民,那时宋军不能抵抗,难道我们也要不管不顾吗?”

  “哥哥,咱们可以联合方腊和其他豪杰一同建立一个公正合理的国家,咱们眼下虽然没有治国安邦的人才,但从今以后,只要广开教化,招待贤士,定能引来志同道合之士。咱梁山泊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自在,招了安,自由没了,只能被排挤。”

  “自由重要,还是报国重要?国家如果亡了,个人还可以追求自由吗?或许可以选择隐居避世,但这样的人能称为好汉吗?”

  “哥哥,小弟才学有限,境界不高,要不咱们集思广益,听听众兄弟们的意见,大家一起拿主意吧。”

  “也只有如此了。”

  宋江叹了口气,继续望向窗外。窗外的残月也没有了,只有一抹乌云,不知何时才会散去。

  忠义堂的匾额下,一百零八位好汉按座次排定坐下,人人屏息静待宋江发话。

  宋江将昨夜与吴用谈论的事拣重要的说了之后,便让大伙自由发言。

  杨志怜惜地抚摸了一番祖传宝刀的刀鞘后道:“我杨氏满门忠烈,只认得赵官家。方腊,田虎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终将败亡,只有这辽国需要担心。招了安便可为国效力,北上伐辽,博个封妻荫子。”

  阮小七冷笑道:“我在这梁山泊自由自在惯了,要是离了梁山倒有些不舍,咱们自家兄弟快快活活的不比什么都好,干嘛要招安?”

  武松一手紧捏佛珠,一手扶着桌沿冷冷地道:“如今的官场坏人多,好人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太多,我对官府已不抱希望了。招安,招个鸟的安。”

  李逵嚷道:“哥哥,咱们杀上朝廷,自己做皇帝那才快活,咱们自己选官,好的留下,把坏的都杀掉。”随后挥动板斧一个劲地做着砍杀的动作。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铁牛啊,京城有多少兵马,梁山有多少兵马?我们真的能成功吗?”宋江连连摇头,长叹一声。

  忠义堂的笑声逐渐消失了。

  林冲低头抚弄着长枪铮亮的枪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此时恨恨道:“咱们受了招安,皇帝能杀死高俅那厮吗?”

  宋江沉默了。

  林冲继续道:“咱们虽有忠义之心,但上面的人没有,去了又能如何?”

  “兄弟说的对,皇帝偏心的很,绝对不会为了咱们杀了高俅狗贼,也绝对不会杀死一个贪官。咱们招了安,说不定还要被他们欺负,倒不如在梁山泊上快活。天下要乱,等他乱了再说,那是上面的人咎由自取。”鲁智深站了起来,禅杖不住抖动,神情有些激动。

  “对啊,就算要死,咱们也要死在梁山。”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道。

  “大家静一静。”宋江做了个手势,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依大伙的意见,咱们仍旧占山为王,过着劫富济贫的日子吗?”

  “是啊,是啊!”

  在座的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点头的多,摇头的少。

  “朝廷如果倾天下的兵力来攻打我梁山,我们即使与方腊联手也未必能赢。”

  “哥哥你何必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没打过,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李逵将双板斧狠劲地碰了一下,十分生气。

  “如果天下豪杰群起响应我们,倒也可以与朝廷一战,但他们都各自为政,毫无眼光,占了几个城池便当起皇帝来,这样的人不足为同盟,反观大宋朝廷虽然腐败,但一百多年的统治下百姓们也早已习惯了他们的统治。我们得君行道,才能让全天下的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这比劫富济贫要有用的多。”

  大厅里的众头目中逐渐有人开始点头。这个势头在不断扩大。

  “哥哥,你想的比兄弟们长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卢俊义说完,燕青也跟着点头。

  “哥哥,招了安,咱们能杀死高俅吗?”林冲仍只是这一句。

  “我知道贤弟对高俅有气,但为了招安,总得忍耐,只要我们为国建功,说不定日后有朝一日能够让高俅那厮伏法。”

  林冲听后沉默不语,仍自顾自地擦拭着枪头。

  “我一想到要为那些贪官卖力,我就不痛快!”阮小五叫道。

  宋江叹道:“小五啊,我们怎么会是为了那些贪官呢,咱们是为了大宋,为了大宋的子民啊。如果朝廷都是那群混蛋把持着,那么谁来为百姓做主?既然推不翻这个狗朝廷,咱们就要进去改变他呀!”

  “大哥,狗朝廷这个词用的好,咱们为什么要为这个狗朝廷卖命?”

  宋江急道:“我们不是为朝廷卖命,是为了大宋卖命!”

  “大宋不就是朝廷吗?”

  宋江摇头道:“错了。大宋是属于我们每个生活在大宋的子民的,是我们的国家。朝廷只是统治国家的政权。无论政权再如何糟糕,我们也应该想办法让国家变得更好,让人民平安顺遂。”

  入云龙公孙胜拂尘一扬,叹道:“如果能够让国家变得更好,那当然再好不过,可是这能由得了我们吗?那腐朽的政权就像拦路虎一样拦在面前,我们无法说动它,甚至会被它一口吞掉,吃的渣也不剩。”

  宋江高声道:“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百姓们会知道的,咱们不能当方腊,分裂大宋,我们要让大宋稳定,并越来越强。”

  “哥哥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招安后我们能不被朝廷中的那些小人打压吗?”

  “老实说我也不能保证招安后大家就能扬眉吐气的过日子。在这沉闷的,只会拍马屁,说假话的官场里,咱们兄弟们可能免不了受各种气,遇到各种打压。如果大家不愿招安,也可以直言,但我只希望大家知道我宋江是爱着兄弟们的。我希望我们去为国家为人民尽一份力,而不是只顾自己快活。”

  “不管哥哥要带我去火坑还是去享福。我李逵跟着哥哥一起走。”

  “哥哥,花荣跟你。”

  “戴宗觉得哥哥说的应该不会错。”

  张顺也点了点头道:“与其被当作山贼剿灭,倒不如去为天下受苦受难的人说话,或许当官的听不进去,但咱们能说就去说,能做就去做。尽力而为就是了。”

  “我梁山泊的人不是生来做盗贼的,我们也是爱国的。”

  大家七嘴八舌讲开了,但赞成招安的多了,不赞成的也大多闭了嘴。

  “入了朝廷,可就没了自由啊!”

  阮小七望着晁盖哥哥的灵位叹了口气。他多么想回到晁盖未死时的梁山,如果晁盖还在,他绝对不会提招安,除了招安,难道梁山真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是在梁山泊里做一群快活自在的人,还是去朝廷做那受人欺负的小官?宋江哥哥总说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那固然不错,但真的只有招安才能为国家和百姓谋福吗?

  阮小七找不到答案,但他却听到大家的答案了。

  “招安!”

短篇《残门》

  两柄断剑铿锵交舞,虎虎生风。

  使剑的是两名少年。左边的少年五官端正却缺了一条左臂,右边的少年四肢健全,却没有一只左眼。

  比剑的地点在一座飞瀑之下,观战的人只有一个没有双腿的老者。

  老者坐在一辆木车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两名少年。

  忽然,左边的少年将断剑掷向右边的少年,随即贴身上前,右手同一时间变拳为爪,斜抓那人左臂。

  右边的少年侧身避过断剑,但左臂却已被牢牢抓住。

  “你完了。”

  左边的少年略一用劲,咔嚓一声,对方的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右边的少年惨叫一声,跌坐地上。左臂已酥软如泥,无法抬起。

  车上老者露出满意神色,微微点头。

  “周儿这一招“废筋化骨”已然炉火纯青,可以替为师下山了。”

  “是!多谢师父。”

  得胜的少年哈哈大笑,一脚踢开倒地少年,走到老者跟前。

  老者掏出一支小黑旗,黑旗上以怪异笔法写成一个白色残字,乍一看上去,仿佛一个被分成两半的人。

  这是邪门中最霸道无情的残门的掌事旗。得此旗便等同掌门亲临。

  这老者便是残门第十三任掌门“地缺叟”东方谷,这少年便是他的得意门生冯不周。那失败的少年名叫许无右,他是东方谷身边的小仆役。

  等冯不周走后,东方谷冷冷地望着地上的许无右。

  “偷学的功夫怎么不用?若是用上残剑六式,他便死定了。”

  许无右勉强坐起,久久望着自己已被废掉的左手。

  “他是您的徒弟,我怎能杀他。”

  “哈哈哈,说的好像你真能杀的掉他一样。”

  东方谷的木车滚到了他的跟前。

  “本门心法以缺为上,我天生右臂畸形,而今左臂又被废,正是运使本门心法的最佳机会。”

  东方谷的脸色变了,他忽然从车上跃起,身形向后倒飞。

  呃啊。

  东方谷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他的胸口赫然有一个小洞。

  鲜血从洞口流出,没一会儿便形成一个血泊。

  他倒在地上,闭眼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竟也会死。

  许无右站了起来,他虽然没有双手,但嘴还能动。

  他就以一枚枣核击杀了这位黑道巨擘。

  现在正道应该已经包围了万恶谷吧。

  自从七岁那年被光明行动选为攻破残门的唯一种子高手。

  他从懵懵懂懂地接受到最后主动承担责任。中间吃了多少苦,他已记不清。

  但是只要正义能够得到伸张,她吃的苦就是值得的。

  夕阳西下,恐怕是他今生最后一次看夕阳了。

  但他知道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升得老高老高。

  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不会记得这世上有过他这样的一个人。但是,总会有人在阳光下笑着。

  或许是来世的他。

  就在他以为胜利了的时候,东方谷的脚趾动了动。

  他竟坐了起来。

  他发狂地笑了。

  “没想到你真的可以杀我。可惜,我的心脏长在右边!”

  许无右也笑了,既然要死,为什么不笑着死。

  “呃啊。”

  人倒下了。

  但不是他,是东方谷。

  冯不周竟出现在东方谷的身后。他的手竟插进了他的胸口。

  “师父,放心,残门有我就可以了。”

  东方谷再次倒下,这次是真的倒下了。

  没有人能躲过最熟悉的人的偷袭。

  冯不周笑了,笑得很好。胜利者的微笑从来都不错。

  “你居然没去。”

  “我才不会去送死。没有人能让我去死。”

  “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

  “至少我还活着。”

  “你想活,我也想活。”

  “只可惜,我不允许。”

  冯不周一掌拍向许无右的脑门。

  啪。

  冯不周倒下了,胸口有个小洞。

  好在他的心脏长在正常的地方,所以他死了。

  许无右再也站不起来。

  这一击已经耗尽了他的生命。

  但一切都值得。

  至少残门真的没了。

《离天》1

  “进儿,我准备将你入赘到天立宗去,你意下如何?”

  费进听了,后脊发凉。

  “爹,听说天立宗三姊妹不是凡人能够驾驭的。”

  他爹费宇笑道:“毕竟天立宗向来是武林第一大派,执牛耳惯了。宗主的女儿,刁蛮些也正常。”

  “可我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都二十五了,我给过你多少机会?幸福呢?”

  “还在找。”

  “进儿,你身为黎雍宫少宫主,若是拥有天立宗的资源,整个武林不就是咱家的了吗?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尽管纳妾便是。”

  “听说那三姊妹曾逼迫三千家男儿退妾,有不从的,断手断脚……”

  “莫怕,莫怕。你好歹也是黎雍宫少宫主,她们若敢这样对你,我一定替你出气。”

  “爹,你要我娶谁?”

  “大凤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就娶她。”

  “就不能从二凤和三凤里面挑吗?”

  “据我得到的消息,二凤暗恋冰门少门主,你知道冰门的实力不在我黎雍宫之下,历轩宇又是武林公认的美男,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三凤呢?”

  “她才十三岁,你不会想下手吧。”

  “啊?听说是她领着两个姐姐挨家挨户打男人。确定是十三?”

  “小孩子嘛,愤世嫉俗也是正常的。”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时间了。要是让冰门抢先跟二凤成亲,他们定要想法挤兑我们。那时想入赘都不成了。”

  “爹,我的幸福跟你的地位哪个更重要?”

  “进儿,你是男人,应该知道权力和地位能给男人带来多少好处。不要儿女情长。若是让天立宗与冰门联手,我们黎雍宫的势力总会受损。”

  “好吧。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你自己想想吧。除非你现在有很想娶的女人,否则就听我的。”

  费宇走了出去,替他带上了门。

  费进凑到门缝看去,见他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他悄悄溜进床下,打开了床下的暗格。

  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悄悄准备的,这条地道专门为了预备紧急情况而设,直接通到黎雍宫外三里的小村庄。

  他钻进地道后,迅速疾驰,没多久就来到了地道出口。

  出口是在他的朋友家里。他的朋友是个盲人,跟他差不多大,不会武功,但是为人热忱。

  “二郎,我来看你了。”

  费进还没出地道就喊出了声,等出了地道后却不说话了。

  杨二郎的家竟被砸得乱七八糟。他的人也不知去向。

  费进走了出去,村子里竟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没有一间房屋是完整的。

  走遍村子竟看不到一个人。

  正走着,背后传来破风之声,费进头也不回,右手一捏,便抓住从背后刺来的短剑。

  轻轻一拧,那剑便一分为二。

  背后的黑衣人一声惊呼,正要逃窜,费进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一脚踩在他心窝。

  “说!这里怎么了?”

  那人没有说话,两眼与嘴巴里渗出血来,随后头歪到一处。

  他竟死了!

  费进正要离开,远处传来厮杀声与争吵声。

  他循着声源走去,发现两方人马正在不远处的密林里厮杀。

  一方穿着白色衣裳,一方穿着黄色衣裳。双方混战不知多久,地上倒了几十人。

  费进从服装已知道这两拨人是猿鹤宗人马。白衣是鹤衣派,黄衣是猿裳派。

  鹤衣派与猿裳派虽常有争斗,但生死相搏倒是少见。

  他本不欲管帮派内斗,正要溜走,突然暗处射来一根响箭。

  响箭自费进头顶上空飞过。两方人纷纷停手,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费进。

  费进正要跃起,一名白衣老者已踏过十几棵树凌空扑来,脚刚离地,肩膀就被那人按了下去。

  那人点中费进身后几处要穴,令他动弹不得。

  “你是谁?”

  还好费进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认识他的人不多。

  “阿巴阿巴。”

  他装成了个哑巴。

  “原来是哑巴。滚吧。”老者正要为费进解穴,却被一个黄衣胖子止住了。

  “方师兄,若是寻常人怎会来这村里?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我鹤衣派不杀弱者,要做,你自己动手!”

  白衣老者仍替费进解了穴。

  “你点了他死穴还说为他好,我猿裳派真是自愧不如。”

  白衣老者冷哼一声,朝黄衣胖子飞去。两人拳来脚往,斗得不可开交。

  还好费进提前移了穴位,否则必死无疑。

  他哀嚎一声,瘫倒在地,假装死去。

  双方人马争斗许久,鹤衣派逐渐取得上风,白衣老者七十招后点中了黄衣胖子的穴道。

  “邢师弟,得罪了。你若宣誓效忠我,等我取了“云都秘宝”,也给你些微好处。”

  “方师兄,我在九泉之下祝你为猿鹤宗扬威了!”

  黄衣胖子发出一声猿啼,带起一阵狂风,体内传来一声脆响,竟是自爆经脉而亡。

  “邢奎无知,自取灭亡。你等如何选择?”

  “方师伯,我虽错投在猿裳派,但心中只为猿鹤宗效力。”

  “对啊,对啊。我等都是猿鹤宗弟子,何必自相残杀。”

  “师伯,弟子愿加入鹤衣派……”

  “各位师兄,你们手上难道没有沾上鹤衣派人的血吗?你们真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咱们现在还有撤退的机会,若是投降,难免全军覆没。”

  一名黄衣女子一边独斗两名鹤衣派高手,一边说道。

  “木沅师妹说的是,大师兄,事到如今,不要再存幻想了!咱们撤吧!”

  白衣老者长笑一声,几步便来到黄衣女子身后。

  “你就是木沅?你觉得你逃得了?”

  “方老头,你已中我师父的猿啼术,何必强撑?到时候若有个黄雀在后,我们猿鹤宗全体都要栽在这里。”

  白衣老者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就在这时,木沅放弃防守,一剑直刺老者前胸。

  两名鹤衣派高手同时刺中她两肋。老者的手指已捏住剑尖。

  “师兄们快走!”

  木沅大叫一声,闭目待死。

  突听几声惨叫,耳边传来方老头无力的声音。

  “找出偷袭者!”

  木沅睁眼看去,方老头已退到远处,右手捂住左眼,掌中渗出鲜血。

  木沅见状立即招呼同门撤退。响应者仅有三人。

  “小师妹,真就让“云都密宝”落在他的手里?”

  “消息早已传播开来,不信就我派眼馋,隔岸观火的家伙们应该也快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救我。他们指望我们再斗下去,何必遂他们意?”

  木沅经过倒地而死的陌生男人身边时,听到脚下传来一个声音。

  “我可没这意思。”

  她本能地朝旁边跳开,那男人却仍躺着。

  “这村子是被你们毁的吗?”

  木沅还没说话,与她同行的三人已纷纷倒下。

  “你!”

  话音未落,她已被点了穴道。

  “放心,我无意杀你们。想你猿鹤宗也是名门正派,总该敢做敢当吧?”

  “我们也是今日才到。”

  “你们口中的“云都秘宝”是什么?”

  “你若感兴趣,可以跟上去,秘宝就在山中。”

  “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哪些人来?”

  “我不知道。”

  费进从地上爬起,走到木沅跟前,连点几处穴道。本当立即解穴,但所触穴道都生出一股反弹之力,一股酥麻的感觉自指尖传到全身。

  “你!”

  费进竟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敢点我穴道,总得付出些代价吧。”

《离天》2

  木沅拍了拍他的脸,踢了他右腰几脚,才替同门解了穴道。

  “小师妹,你的“猿啼术”到了第几层?竟能反伤敌人?”

  “六师兄,师父对小师妹青眼有加,平日里不知私下为她下了多少功夫,小师妹的造诣比你我高,也是应当的。咱们猿裳派以后不如奉小师妹当掌门吧。”

  木沅见余下三人都对自己产生了敌意,只得道:“我只想替师父报仇,今生绝无角逐掌门之意。若诸位师兄不信,我今日便退出猿裳派。”

  “你若退出本派,又何劳一个外人报我师仇?小师妹莫说气话,你若不愿当掌门,我等还强迫你当么?”

  “六师兄说的是,为今之计,还是先寻帮手助阵最好。可能够一用的帮手又有几人?”

  方才倒地的男人举起了右手。

  木沅惊愕不已。此人竟还能动弹,内力修为比自己定高出不少。

  “阁下如何称呼?”

  费进笑道:“杨二郎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杨友。”

  “朋友何门何派?”

  “游鱼门。”

  这是费进的一个好友创的小门派,每次费进行走江湖,都报这个名号。

  “游鱼门?”

  除了木沅外,猿裳派几人投来轻视目光。

  “阁下想要什么酬劳?”

  “若我助你们夺得云都秘宝,可否任我从中挑选一件。”

  “师兄,可以吗?”

  “可以。”

  “那咱们走吧。”

  费进便跟木沅等人一起朝旁边的大山走去。

  夜色渐浓,山上传来一片火光,数百人举着火把围成个圈,圈内有几队人马正在比试。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

  山道上每段路都有人拦道,解决了十来波人后,费进等人才到了山顶。

  山顶上竟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数百个围成一圈的稻草人。

  “怎么会这样!”木沅呆在一边。

  费进走到几个临近的稻草人跟前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他匍匐在地,像猎狗一样嗅着地面。不一会儿便站起身。

  “没有血腥味。”

  “我们也检查过了,这里没有密道机关。”

  费进笑道:“看来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木沅问道。

  “有人故意引我们到山上……秘宝究竟在哪里?”

  “秘宝就在……”木沅话未说完,费进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不知何处飞来冷箭,其他猿裳派弟子纷纷中箭而死。

  两人朝山下滚去。

  “你中箭了?”

  木沅看到费进背后插着一根短箭。

  费进一言不发,想是已昏死过去。

  “可惜可惜,堂堂黎雍宫少宫主竟为了保护一个二流门派弟子死在这里。”

  一个温柔的男声自山下传来。两个人抬着轿子走上山来。

  轿中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

  “大小姐,看来他没法娶你了。”

  “多谢了,杨二郎。”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哪里,哪里。这个女人如何处理?”

  “今日杀的人太多,我心下不忍。何况她毕竟是个美人,一刀杀了,太过残忍。不如留着你采阴补阳之用?”

  “多谢大小姐……带走!”

  “遵命!”

  轿上飞出一条人影,那人一脚踢开费进,拿着麻袋顺着木沅的头顶罩去。

  木沅发出猿啼声,一股庞大气劲震退来敌。

  轿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可惜可惜,我本想生擒,看来只能抓死的了……动手!”

  那人大喝一声,宛如狮子狂吼。木沅被他强大真气震得头脑发晕。胸前一凉,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来到前胸。

  木沅闭目待死,突感脚底一滑,整个人倒在地上,刚好避过敌人必杀一招。前腿被石子打中,忽得弹起,一脚踢向敌人身前要穴。

  那人连忙后仰,脚尖滑退三丈,又跃回轿顶。

  轿内传来男人的笑声。

  “少宫主,这女人和你什么关系?竟能令你死而复生?”

  费进将木沅扶了起来,望向轿前的帘帐。

  “你不是杨二郎,你是谁?杨二郎在哪?”

  轿夫放下轿子,轿内走出一个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温柔,一种令人心情平静的温柔。

  “我不是?谁是?”

  “你长得的确和他一模一样,但是你绝不可能是他。”

  “你很懂他?你知道他的过去?”

  “我虽不知道他的过去,但我相信现在的他。”

  “不错,不错。没想到我的替身竟和你成了挚友,难怪他宁愿死也不想害你。”

  费进颤声道:“他死了?”

  就在这时,两名轿夫和轿顶那人一齐冲了过来。费进想要抵挡,但四肢已被两个轿夫抓得死死的。轿顶那人一声怒吼,一掌拍向他的头顶。

  那一掌饱含真气,就算是铁也能拍碎。费进的头岂会比铁还硬?

  男人已想到费进头骨碎裂的模样,他笑了,笑得更温柔了。

  猿啼声再次响起。

  木沅在地上发动“猿啼术”,气劲激荡中,三人行动略受阻碍。

  费进趁机运使“锁骨法”,四肢摆脱束缚,单掌接下敌人那掌。两名轿夫绕到他身后,一齐出掌打在他后背。

  “咔嚓”

  轿夫的手腕纷纷脱臼,那两人倒也不吭不响,竟相互用另一只手接好脱臼的手。

  与此同时,轿顶那人仰天喷出口血,几个后空翻后栽倒在地。

  “这人功夫不错,大小姐,咱们可怎么办?”

  “咱们便走吧。”

  “是。”

  那男人一溜烟就钻进了轿内,轿子再也没有动静。

  两名轿夫与费进交手了十回合后便纷纷被击倒。

  木沅正要对他们下杀手,却被费进拦下。

  “除恶务尽,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闯荡江湖?”

  “我家境还可以,不闯荡江湖也行。”

  “别说笑了,你不去那轿子里看看敌人怎么样了?这么久都没动静。”

  “据我看,人估计……已经不在了。”

  木沅到了轿前,揭起帘子。

  “怎么可能?”

  “你看,这里有地道。”

  “居然在山里打地道。究竟谁有这能力。”

  “天立宗自然办得到。”

  “你说他们是天立宗的?怎么可能?”

  “但愿是我错了。”

  “你准备走了吗?”

  “我为什么要走?”

  “他们都逃走了,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要不要试试看?”

  “试试什么?”

  “看看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你真奇怪。”

  木沅虽不懂费进,仍跟他一起躲在一个大石头旁。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轿子里竟钻出一个人。

  木沅远远就看到那人是鹤衣派方谦,她常常叫他方老头。后面又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自称杨二郎的男人。

  “为了传播“云都秘宝”的消息令那些小门小派自相残杀,你连自己门派都搭进去了。你不觉得愧疚么?”

  “能为少门主做事,只恨没有及早去做。少门主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了。现在便给你一件“云都秘宝”吧。”

  “多谢少门主。”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方圆十丈都被照亮。

  “少门主,这是?”

  “我知道你家最小的也比它大,莫要瞧不起它,这上面写着字呢。”

  方老头接过夜明珠贴近一看,大喜道:“这,这里有龙精虎猛丸的配方!”

  “快活去吧。”

  “多谢少门主,小的这点爱好,终究瞒不过您的眼光。”

  “现下就有一个女人,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了。”

  男人望向石头处。木沅冷哼一声走了出来。

  “冰门好歹也是江湖三大派之一,少门主竟堕落到如此地步,可惜,可惜。”

  “不得对少门主无礼!”

  方老头飘到她跟前,正要抓住她肩头,以鹤唳术将她震晕。木沅早一把扣住他命门。

  “你竟隐藏实力!”

  “若不是如此,怎能擒住方老头您这条老狐狸呢。”

  “嘿嘿,我一把年纪了,你也不放过我?”

  方谦竟一头栽向她怀里,木沅连忙推开他。就在这时,方老头手腕翻动,竟扣住了她的命门。

  “嘿嘿,你就从了我吧。”

  “妙啊,妙啊。”费进走出石头,向方老头走去。

  “人生世上又有几回能见到无脸之人?尤其是无脸之老人。真是妙啊。妙啊。”

  “你!”

  方谦怒目而视,正待出手,没想到费进竟突然出招,拳影在他眼前乱晃,飞起一脚,踢向他右膝。

  这几招一气呵成,饶是方谦及时跳开,右腿仍被真气扫到。

  正吃痛时,响起一声猿啼,随后胸口被一把匕首贯穿。

  “你!”

  方谦看到木沅握着他的匕首,想要提气反击,试了两下,终究无用。

  “少宫主,救我!”

  “可惜,可惜。”

  历轩宇一边叹气,一边看着他断气。

  “你与我无仇无怨,你走吧。”

  “木姑娘,我虽喜欢撒谎的女人,但不会喜欢要我命的女人。你暗聚内力想趁我转身偷袭,岂不令我伤心?”

  “少油腔滑调,你毁我门派在先,我怎能容你轻易离开!”

  “少宫主,你也要杀我么?不问问令尊是否同意?冰门与黎雍宫若就此交恶,后果可不堪设想。”

  “刚才在你轿子里的女人是天立宗的大凤?”

  “没错。她现在正在回宗的路上,我若死去,冰门与天立宗定会为我报仇。”

  “看来你还真不能死。”

  “是啊。”

  “不过将你绑起来,卖到牛郎店里呢?”

  费进立即出手,木沅见状从旁协助。

  历轩宇一指点在费进掌心。费进感到一股寒气钻入体内,真气一滞,身形放缓。

  木沅还待出招,也被他如法炮制,身体宛如掉进冰窟窿里,浑身直打冷颤。

  “嘿嘿。看来两位取不了我的命了。”

  历轩宇趁两人手脚放慢时,钻进轿内。

  费进运气化去寒气,掀轿一看,早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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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上去么?”

  “地道情况不明,还是不进去了。恐怕这只是开始。他不会放过我们。”

  “冰门本就势大,若是真与天立宗合作,就算揭发了他,他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了。”

  木沅朝山下走去。

  “等一下。”

  木沅没有停步。

  “我若说还有转机呢?”

  木沅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们三派便代表了武林,难道你还要反了两派?”

  “我爹要我娶了大凤。”

  “她已与历轩宇混到一起,你还要她?”

  “至少明面上她仍是待嫁闺中,况且若宗主对我感兴趣,总有分庭抗礼的时候。”

  “你想娶她么?”

  “不想。”

  “那何必勉强?”

  “总不能让冰门与天立宗联合。”

  “万一他们早已狼狈为奸呢?”

  “江湖门派众多,如今虽有不少门派受挫,但哀兵必胜,你若能联合剩余小门派,当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木沅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与我猿鹤宗一般的门派大多已站好了队,那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更是墙头草。绝不可指望他们。”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要不到我黎雍宫来?”

  “不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你若想刺杀他们,还是早些放弃吧。”

  木沅没有理会,径自走下山,再也没有回头。

  费进望向山下被夜幕笼罩的村落,依稀只见一团黑影。

  “杨二郎,你到底在哪里?”

  “你想知道吗?”

  背后忽然出现一个白衣人。那人头顶荷叶,脸上遮着一块黑布,布上写着一个白色“藕”字。

  “你是谁?”

  “藕霸郝武。”

  “是你发的响箭?”

  “是的。”

  “你为什么要我卷进来?”

  “因为只有你能救他。杨二郎。”

  “他还活着?”

  “是的。我知道他在哪儿。但是单凭我一个,不够。”

  “他在哪里?”

  “天立村。”

  “天立村?”

  “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地方。”

  “看来我有太多不知道的了。”

  “没错。当你知道天立村的存在,你就会知道天立宗的可恶!”

  “你很厌恶天立宗?”

  “多说无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救他吗?”

  “当然。现在就走还是要准备一下?”

  “你还想准备什么?”

  “准备调查一下你……我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行动。”

  “有道理。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到杨二郎家等你。你不来,我自己去。”

  “再见。”

  费进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对于他而言,只有父母和朋友值得相信。

  这里一个也没有。

《离天》3

  费进从地道回到了家里。

  天还未亮,他仍躺到床上,可是睡不着。

  他没想到溜出家竟会遇到这么多事。更不知道是否该告诉父亲。

  如果天立宗与冰门真的早已连成一线,父亲的计划都是泡影。

  每当遇到困扰的时候,他就会取一卷书来看看。只要看几页,就会入睡。

  可今晚,他没有去取书,直到太阳出来,也没有。

  杨二郎下落不明,他怎能酣然入睡?

  第二天他就去翻阅《江湖名人录》,的确找到了一个叫“藕霸”的名字,不过那人一年前已死。因为霸占了农家的几亩鱼塘,被路过的侠客顺手干掉了。

  费进并不感到奇怪。一个神秘的人是不会对还未入伙的人说出自己的底细的。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是假的,还要去见他吗?

  费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

  又是一个夜晚,他顺着地道来到村子。

  出了地道,看到周围的景象又惊呆了。

  原先杂乱的房间如今已恢复了原状。走出门,各家各户的房屋也是完好无损。

  有几个认识的村民路过他时,还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贝三哥,好久不见啊?”

  费进出门在外,总是化名叫贝三郎。村子里的人大多这么叫他。

  “狗蛋,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看杨二哥钓鱼。”

  “这么晚了,他还在钓鱼?”

  “是啊。”

  费进跟着他们一起走,来到村外的小溪边。

  杨二郎竟真的坐在溪边垂钓。

  “二哥!”

  “贝弟。”

  只有杨二郎才会称他为“贝弟”,难道这人真是杨二郎?难道前几天发生的只是梦么?

  月光洒在溪面,微风习习,狗蛋等正在数杨二郎身旁木桶中有几条鱼。

  杨二郎与他们说说笑笑,与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费进默然无言,等到杨二郎钓完鱼后和他一起回家。

  “贝弟,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你们是谁。”

  “我们?”

  狗蛋等人惊愕不已,倒是杨二郎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虽然你们演的很真,但是细节上是骗不了人的。比如狗蛋左耳后有一个小黑痣。”

  狗蛋笑道:“贝三哥,你骗人。我从来没有过。”

  这回轮到费进愣住了。

  真实的狗蛋的确没有痣。他原以为假冒的人会心虚,心虚就会露出马脚。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难道这些人真都是真的?可是三天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梦?

  “看来是我糊涂了。”费进苦笑道。

  跟狗蛋等人告别后,费进与杨二郎一起回到他家。

  “你怎么这么晚来?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真诚,似乎真的很关心自己。

  “我见到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哦。”杨二郎仍旧很平静,面上仍带着笑,“看来他们真的动手了。”

  “他们是?”

  “冰门与天立宗。”

  “你站哪一边?”

  “如少门主所言,我是他的替身。除了我之外,他还在其他地方培养了许多替身。你一定想问他为什么要培养替身?”

  “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始终淡定的杨二郎终于露出一丝愕然。

  “咱们到现在都还没喝过酒,是不是?”

  杨二郎笑道:“是啊。你又馋了?要是再醉到去敲隔壁小媳妇的门,我可不拦着你。”

  “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什么马脚?”

  “我承认,你对他的了解可能比我还深,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好吧。不知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当笑着说我要敲隔壁的门时,他的嘴角会轻微上扬……你的嘴有问题。”

  “你未免太疑神疑鬼了。”

  “我想假的就是假的,何必装模作样。”

  杨二郎叹了口气,竟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费进见状大吃一惊,正要出手阻止。杨二郎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刺中了费劲胸口。

  咔嚓。

  匕首竟被折断。

  “杨二郎”正要跳窗逃走,早被费进一掌拍晕在地。

  “好在穿了上等宝甲,要不然死透了……说,你到底是谁?杨二郎在哪里?”

  那人一言不发,走近看时,两眼浑浊,早已死去。

  费进叹了口气,准备走密道回家。

  刚一揭开密道口,登时感觉一股杀气自密道下方传来,一把软剑自密道口伸出,剑尖如灵蛇一般左右摇摆,一口咬向他咽喉。

  费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密道里跳出来一个人。女人。

  那女人对着费劲进的尸体道:“你不该戳破的。”

  “若不戳破,怎么知道这幕后的黑手是谁?”尸体说话了,一边说话还一边站起来。

  “怎么可能?”

  “你难道不知我黎雍宫三大镇宫之宝中有一个护身软甲能防到脖子上吗!”

  女人正要逃走,费进一步跨出,点中女子穴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娘。”

  “小姑娘,这样肆无忌惮占我便宜,小心我占回来。”

  “我本就姓李,木子李,凉水的凉。”

  “看来你不会说实话了,那我走了。”

  费进没走几步,那女人便叫了起来。

  “都把人家点住了,居然说走就走,你还是不是男人?”

  费进停止脚步,转身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一般点住长得丑的女人,都要洗洗手指头,先进房洗个手再说。”

  “你!”

  女人气得脖子都红了。

  “有本事解开穴道,我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太晚了,我怕做噩梦,还是撤了。再见。”

  费进洗完了手后,将沾了水的手朝她抖了几下,几滴水珠溅到她眼睛里。女人闭上了眼。等她睁眼时,费进早不见了。

  女人发出几声蟋蟀叫,随即门外传来敲门声。

  “护法大人,方便进来么?”

  “准!”

  “遵旨。”

  大门敞开,狗蛋走了进来。

  “护法大人,要小的做什么?”

  “派人去追击他们。”

  “放心,我的兄弟们都在把守村口,可以肯定他没有出村。”

  “那就把他找出来。”

  “不用担心,他自己会出来的。”

  “你怎么肯定?”

  “他是君子,君子总是坦荡的。”

  “没想到有人竟会说我坦荡。坦荡的我怎么好意思藏着。”

  女人旁边大木桶中窜出一个人。正是费进。

  “你是怎么躲进去的?”女人饶有兴趣地问。

  “每个人都会有走神的时候,走神的时候自然是看不到任何事情的。就算一只大猩猩从你身边经过,也会看不见。”

  “这么说,你是大猩猩了?”女人笑道。

  “没错。”

  费进举起左手,手上赫然有一根发钗。

  女人见到发钗,不敢再笑。

  “没想到你竟深藏不露。”

  “功夫再高,只能让你闭嘴,不能让你张嘴。”

  “其他方面的功夫若好些,我说不定就交代了。”

  女人直勾勾地看着费进,看得费进脸有些发红。

  狗蛋在旁偷笑。

  “李凉的功夫虽然好到没边,无奈少宫主是个没药性的炮仗……”

  啪的一声,狗蛋被打翻在地。

  费进慢慢收回了手。

  “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看到一个化了妆的女人,就会想想她没化妆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没了兴趣。你脸上的粉只怕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怎好意思勾引我?”

  “你!”

  费进本以为李凉会出手,没想到她竟向地道跳去。

  “不敢见人也没什么,反正天黑的紧,路上也没人。”

  费进看着她跳了进去,也不拦她。

  没想到她刚跳进去,又跳了出来。

  “看老娘不把你嘴巴撕烂!”

  李凉向他扑来,双手双脚齐动,宛如蜘蛛捕食一般。

  费进见她中门大开,竟是不要命的打法。正想一肘将她击晕,没想到脚下的地砖竟碎裂,地下伸出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脚掌。

  李凉的嘴里吐出一道乌光,乌光眨眼便飞到费进的面前。

  费进想伸手去抓,两只手却被人从背后扣住。

  “叫你打我!”狗蛋冷笑道。

  费进身形后仰,后脑勺砸到他脸上。狗蛋立即松手,蹲地,捂脸。暗器自费进鼻梁前飞过。

  费进再运缩骨法,两脚顿时摆脱桎梏,运气冲破屋顶,正待逃跑。却见屋上,屋下站满了人。少说也有百十来人。

  一个白衣公子坐在一把黄金轮椅之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是第九十九个能够摆脱他们联合杀招的人。加入我手下吧。”

  “你是?”

  “历轩宇。”

  “你是历轩宇?”

  “你肯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和杨二郎并不一样。”

  “的确。”

  “那是因为你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历轩宇。正如你刚才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杨二郎。”

  “他不是你的人?”

  “不是。”

  “你以为我是傻瓜?”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这件事闹了误会。”

  费进没有问误会是什么。他看到屋里那三个人被丢出了门外,丢到了历轩宇的脚边。

  历轩宇笑道:“有人假冒冰门行事,我总得管一管,不是么?”他的笑很冰冷。

  “的确。”

  “你一定有很多事想问我,可惜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没有兴趣,与我到别处谈谈。”

  “可以。”

  历轩宇拍了拍手,一阵衣裳响动声传开,数百来人散了个干净。

  “月色正好,不如咱们到村旁溪边走走?”

  “好的。”

  月色仍在,溪边的风温和,恬静。两人沿溪而走。

  “你应该可以感知到附近并没有人。”

  “是的,就连地下也没有。”

  “要不要去溪里看看?”

  “不必。”

  “你知道那些是谁的人?”

  “不知道。”

  “他们是天立宗的人。”

  “哦。”

  “你可听说过天立村?”

  “只听一个死了一年的人说过。”

  “刚好那人我也认识,可惜他有事不能来,于是让我来解释解释。”

  “哦。”

  “你若不信,我带你到天立村去看看,如何?”

  “可以。”

  “想到天立村,首先要挖个坑。”

  “挖个坑?”

  “对。”

  “随便哪里都可以?”

  “是的。不过要插上这个小旗子。”

  历轩宇从怀中掏出了一面由黄、蓝、红组成的小彩旗。

  “你若信得过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咱俩一起,还是各埋各的?”

  “我有洁癖,只想跟美人睡在一起。”

  “看来咱们的爱好相同。”费进笑道。

  “那么,你可敢让我把你埋了?”

  “这有什么不敢?只是不知道天立村有没有美人?”

  “去了就知道了。”

  “动手吧。”

  历轩宇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穿云箭放到天上,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小伙子扛着铁锹跑了过来。

  “埋了他。”

  “遵命。”

  那两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挖坑。

  等坑挖好后,费进躺到了坑里。坑的大小刚好够他一人平躺。躺下去倒挺舒服。

  那两人将土一锹一锹地铲到他身上。

  “我还会见到你吗?”

  “你猜呢?”

  费进终于被土掩埋,他最后看到的只有历轩宇意味深长的微笑。

《离天》4

  这土盖得很严实,费进感觉就算闭气只能撑三个时辰。

  他当然可以破土而出,但是是否还有机会了解所谓的天立村?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土开始松动。一把剑直插入他的小腹。

  费进本可以用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夹住剑尖。但是他没有感到一丝杀意。因此一动也没动。

  果然,那把剑停在了距他小腹还有一指的距离就没再深入。

  两个铁爪破土而入,钩住了他的双肩,将他扯出了黄土。

  费进运气轻轻抖落附着在双眼周围的黄土后,才睁开了眼。迎面遇到了三个带着狰狞鬼面的怪人。

  中间那人服饰华丽,腰间剑鞘上镶了几颗绿松石。他身旁两人却是布衣打扮,每人只有一只手臂,每只手臂上都握着一根铁爪。

  “你很守规矩。”中间那人道,“希望能一直保持。”

  费进拍了拍嘴,抖落粘在嘴上的泥土。

  “那就很抱歉了。”

  费进突然出手,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纷纷点中睡穴,昏睡过去。

  “你的仁慈救了你一命。”

  历轩宇自土里探出了头。

  费进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一把一丈长的铁剪刀架在了他后脖颈上。

  历轩宇从地下跳出,走到了费进身后。

  “这是我的朋友,你也见到了,他没杀他们。”

  “你不应该带外人来。这里不允许出现一切变数。”背后传来冰冷的男人声音。

  “他是可以摧毁这个地方的人。”

  “就凭他?”

  男人还要说话,突然感到自己前身要穴一凉,纵然提前跳开,几处穴道仍有酸麻之感。

  “算你有些本事。”

  “这位是天立村三老之一,因看不惯天立村作为,与冰门结成了同盟。刚才试探你的都是我们的人。”

  “既然你已有内应,何必这么麻烦?”

  “我们在等一个机会。”

  “凭你们的实力还要等待,天立宗难道真就如此可怕?”

  “你在江湖上走的少了。虽然咱们两派与天立宗齐名,不过是他们自降身份罢了。就以你听说的“云都秘宝”为例。你可知那些秘宝的来历?”

  “不会是天立宗自己的吧。”

  “没错。历代天立宗的宗主都在暗地收集珍宝宝藏。所谓的“云都秘宝”不过是他们瞧不上的次等宝贝罢了。他为了防止小门派做大,隔段时间就会散布宝藏信息,令他们斗得不可开交,不知多少门派就此消亡。”

  费进想到了木沅,不知她若听见这消息,又会有何感想。

  “不过。这与天立村发生的事比起来,这些只是芝麻小事罢了。”

  “天立村里究竟有什么事?”

  “戴上这个。”那男人掏出两张人皮面具,历轩宇与费进分别选了一个。

  费进触摸着面具,质感光滑,明显上品,戴上之后,皮肤也没有任何不适。更微妙的是这面具上竟隐隐散发出一种陌生人的气息。气息逐渐扩散竟连自己的气息也遮掩了。

  他还没来得及赞叹这面具做工精巧,看到历轩宇戴上面具的样子就呆住了。

  他如今白发苍苍,成了个老头,而且还是个熟悉的老头。他竟化身成了已死的鹤衣派方谦。

  “你!”

  “不要说话。跟上。”那男人开始朝远处的山谷走去。历轩宇跟了上去。费进只得跟上去。可惜没有一面镜子,他不知自己成了什么模样。

  谷口有一座了望台,了望台上没有人。当他们走近时,脚下传来了声音。

  “天立无极。顾三爷,这么晚了,还不忘工作?又进了两口人牲回来?”

  “天立无极。大事在即,总得打起精神。曲瘸子,放行吧。”

  “天立无极!当然,当然。”

  旁边的山壁发出一阵脆响,竟现出一个暗门。

  顾三不再言语,运起身法迅速掠入,历轩宇紧随其后,也运起身法。

  费进不敢露底,只以寻常身法慢慢吊在后面。岂知一进地道,那两人再次提速,迅如闪电般向前冲去,一下拉开了彼此距离。

  嗖的一声传来,费进感知到暗处发来了七支弩箭,一支弩箭劲大有声,另外六支悄无声息。若非他感觉敏锐,定中暗算。

  眨眼间七支箭已离自己不到三步的距离,费进只得使出黎雍宫两大绝技之一的“九黎旋步”,一步踏出,身形异常扭曲,轻松避开了所有暗器。

  暗处不断发来暗器,但九黎旋步一旦发动,不止身形逐渐增快,感知力也逐步提高。九步踏出,费进不仅避开了上千的暗器,而且站在出口处。

  出口处除了顾三和历轩宇外,还有一个驼背老者。

  “三爷竟把黎雍宫的人请来了,真是不妙啊。”

  “天曲叟,你不好好待在笠遇湖练你的功夫,难道不怕村长责备?”

  天曲叟嘿嘿笑道:“小可的功夫已成,村长特地让我来考察新人。”

  “你年纪不小了,不怕把老本赔进去?”

  “能够与冰门,黎雍宫的两位继承人过招,小可死又何妨。”

  原来他早已知道他们的身份。费进觉得自己戴着面具简直是多余。

  历轩宇抱拳行礼道:“原来是天曲叟前辈,久仰久仰。”

  “小娃娃,休要假客套。小可行走江湖之时,你爹还在你奶的肚子里,你知道什么?”

  “我自小爱听故事,您可是传说级的人物,每当我哭了,我娘都要讲几个有趣的故事来逗我开心。”

  天曲叟笑道:“哦,你倒说说,你听了些什么故事?”

  “听的太多,印象最深的自然是你的龟趴术了。”

  历轩宇知道天曲叟轻功举世无双,但曾被黎雍宫上任宫主,也就是费进的爷爷费云打得落荒而逃,追杀一万里,因此想借机激怒他,好分他心神。

  费进一听到天曲叟三字,就想起家族往事。他当初为练“磨山劲”,到处比武杀人,每杀十人,背便弯一分。爷爷虽未能击杀他,但也破了他的邪功,可是如今他背又驼起,不知又造了多少杀业。

  “若你没有个好爹,我定扭了你脖子。”

  天曲叟虽涨红了脸,倒也没有出手。

  历轩宇似乎也很意外。没想到曾经的魔头竟会卖冰门的面子。

  “你!跟我斗斗!”

  天曲叟边说,边用手指戳费进。他的手指仿佛有一股无形气旋,还未攻到费进身上,气流已令费进的皮肤似乎被掐了一下。

  那股劲道直透入骨,好在费进及时将它逼出,否则不止经脉,就连血管也要受伤。

  天曲叟似乎也感到愕然,往后跳了一丈。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功力,杀了的确可惜。也罢,就只废你一只手吧。”

  他的后背微微拱起,全部真气汇入后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到费进跟前。

  费进运起“九黎旋步”,身形一斜,避开了他的攻击。但右手仍被劲风扫到,失去了知觉。

  “不要闹了。他现在是我的人。”顾三制止道。

  “你让这种人进村,心里盘算着什么?”

  “村长需要黎雍宫的帮助。”

  “嘿嘿……呃啊。”

  天曲叟正笑着,突然吐了口鲜血。

  “你!”他指着费进,枯瘦的手颤抖不已。

  “来而不往非礼也。”

  费进活动着手臂,看着他倒在地上。

  “很好!你够格进村。”

  旁边的一棵大树里竟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不满五尺,年龄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黄衣,胸前绣着三个红色圆圈。

  “村长!”

  顾三跪了下来。

  “他年轻不懂事,希望你能原谅他。”

  “现在正是用人之时,你又没有杀了他,又何须担忧…带他来见我。”

  那人又钻进树里。费进走去一看,树的中心空空如也,摸了几下,也没有找到哪里有机关。

  “不要靠近这里,快赶路吧。要是迟到了,村长就不收你了。”

  顾三加快脚步,朝远处奔去。历轩宇与费进只得跟在他身后。

  “你是怎么反击的?”历轩宇问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竟会如此不堪一击……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招式。”

  两人没聊几句,已追上顾三。

  路上看到许多村屋,但是里面都没有人,整个村子空荡荡的,仿佛废弃了很久。

  顾三领着他们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个湖边。湖边有一间茅草屋。

  “村长!”

  顾三又跪了下来。

  “进来吧。”里面传来刚才那人的声音。

  费进跟在最后,还没进屋,就看到历轩宇一进去就跪了下来。正感到奇怪,脚刚迈过门槛,一股无形气压自背后传来,像有人在背后压着他跪下。

  费进正要催动真气抵御,但全身真气竟不听使唤。啪的一声,跪倒在地。

  “年轻人还是得讲规矩。”

《离天》5

  当他跪下之后,压迫后背的压力逐渐消失,他这才能抬起头,见到那人坐在一张木椅上,神情轻蔑地看着他。

  “卸了伪装!”村长淡淡道。

  顾三连忙除去二人的面具,恢复他们真实容貌。

  “虽是与天立宗齐名的门派,倒也长得一般,可惜。”

  顾三在一旁点头哈腰:“他们的身手……”

  “行了。我若不认可,也不让他们进来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儿子。带他们参观一下村子吧……你们的爹还算有些本事,你们还有得熬呢。”

  “是,是,是。还不快谢谢村长。”

  “谢谢村长。”历轩宇磕了个头后才站起来。

  费进直接起立,二话没说就要出去。背后再次传来一股强大气压,似有一人要将他推出门外。

  他想运起九黎旋步避开,但体内真气依然乱成一团,难以成功,仍被那道气压推出门外,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次那气压没有消失,一直压在他背后,就像一头大象坐在他身上似的。

  “快服软吧。要不然可走不了。”历轩宇笑道。

  费进默不作声,任凭背上的气劲越来越沉,脊梁都要被压断,也没有吭一句。

  “不听话的人,可不能留。”背后又传来了村长的声音。

  “赶紧道歉,快啊。”顾三催促道。

  “我谢谢你!”费进咬牙切齿道。

  气压陡然消失。可费进没有爬起来。历轩宇和顾三将他扶起,慢慢搀着走出。

  走出很远后,顾三才敢说话。

  “你说你充什么好汉,想进村子,怎能不敬重村长?”

  “你也看出差距了。我们三加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要低头时,且低头。”历轩宇轻叹道。

  费进摆脱两人的搀扶后一言不发,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顾三继续说道:“硬气是进不得村的,这一次你要再不低头,村长要你死,就算你爹的名头也不管用。”

  “……知道了,看心情吧。”

  “心情?哼,你还是太年轻了。”顾三不再多言,历轩宇也只是以苦笑应对。

  三人来到方才经过的村屋群,随便选了一间进去。

  顾三径直朝里屋走,走到一张大床前。床上睡着三个人。三个人身上盖着一张大被子。每人脸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一个“睡”字。

  “他们就是我们这儿的村民了。”

  费进发现这三人露出来的面部轮廓相似,发饰也一模一样。

  “别看了,你猜的没错,他们都是一模一样。”顾三解释道。

  “他们都是按照同一个人刻出来的。”历轩宇补充道,“用的是最好的易容术,不止容貌,就连体型也要做得一模一样,往往对他们施展“拔骨术”或“缩骨术”。”

  费进练过“缩骨法”,他自然知道那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更别提被迫缩骨的人要遭遇怎样的痛苦了。

  “原来那张脸的主人都死了吗?”

  “不一定。有的人甘愿为村子做事,因此倒也过得自在。”

  “杨二郎呢?”

  费进终于问出这个名字。

  “他不在这里。”

  “你的替身呢?”

  “准确的说,我没有替身。而是历轩宇有。”

  “你不是?”

  “我自然是,但我很少出门,没几个人见过我。他们便做出了假的历轩宇。”

  “你父亲不管?”

  历轩宇叹了口气:“正是他提议的。”

  “怎么会这样?”

  “我不愿娶天立宗的女人,他便造出了另一个我。天立宗那边也知道,不过他们要的是历轩宇入赘到他们那儿,并不在乎真假。”

  “你现在做的事岂不是跟你父亲对着干?”

  “谁说儿子就一定要听父亲的?你若顺从,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吧。”

  费进无话可说,若他当初早些答应父亲要求,一门心思等待入赘天立宗,的确也遇不到这些怪事。

  “可很多人都认为是你害得他们家破人亡。难道你不怕他们报复?”

  “所以我带了很多人。”

  费进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咱们在这儿讲了这么多,他们就听不到?”

  “他们现在在睡觉。”顾三答道。

  “天色尚早,难得他们睡得着。他们什么时候才醒来?”

  “揭下纸条的时候。”顾三道。

  “怎么有点像僵尸?”

  “这里的村民都是活僵尸。没有赶尸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动的。”

  “你们有多少赶尸人?”

  “只有村长清楚。而且他管我们叫“醒者”,这些人是“梦者”。”

  “妙啊。”费进叫道。

  “还要去看其他地方吗?”

  费进望向窗外地上的阳光,知道时候尚早。

  “当然。”

  三人离开屋子,走到街上。

  “这里有没有女梦者?”历轩宇笑问道。

  “当然有。”

  “可以看看么?”

  “只能看,不能做其他的。”顾三也笑道,“否则会被逐出村子的。”

  “当然。”历轩宇点头微笑。

  顾三带着他们踏上不远处的一条花径,这条路上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金光灿烂,与油菜花有几分相似,但花茎只有一指长。

  “这些是什么花?”历轩宇问道。

  “花非花。”

  “花非花?”

  就连费进也愣住了,喃喃自语道: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里的确有些雾,难道是村长特地制造的?”历轩宇问道。

  “是的。”顾三笑道,“这里的女人都是他的。”

  “她们也不反抗?”历轩宇问道。

  “进了天立村,生死不由人。能够被村长看上已算不错。至少不会被他训练成杀手。就像李凉一样。”

  “你认识李凉?”费进问道。

  “不止认识。”

  历轩宇忙道:“你肯定很好奇,明明我的人杀了她,为什么他还跟我在一起有说有笑?”

  费进答道:“或许那并不是真的李凉,李凉应该也不止一个吧。”

  顾三叹道:“没错。村里还有两个李凉,我也不知道谁是跟我好过的。”

  “她们就在前面?”费进问道。

  “没错。”

  费进没再问,因为他已经看到两个李凉就站在门口。那两人朝他们这边看来,眼神就像在看着他们身后。

  两个李凉后面站着一个白衣蒙面人。那人看到顾三后,忙上前行礼。

  “三爷,又来快活?”

  “今日带两个新人来见见世面。”

  “嘿嘿,他们这两位要身份有身份,要样貌有样貌,怕是见过许多大场面吧。”

  “还好,还好。”历轩宇回以微笑。

  费进则脸红了。

  从小父亲对他严加管教,就算现在伺候他的婢女还都是十三岁的小女孩。只有外出时遇到过一些年龄相似的女性。但是每次外出都有至少两三个老仆随从。直到他认识了杨二郎,杨二郎教他怎么拥有个人空间,但也没教过他怎么和一群美女交流。

  顾三插嘴道:“行了。你要带李凉们到哪里去?”

  白衣蒙面人道:“三凉还未回来,我想让她们去调查。毕竟同脸梦者之间有微妙的感应。”

  顾三的额头冒起了冷汗。

  那人见状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顾三的肩膀。

  “三爷是个聪明人,不要犯傻事。”

  说完他就走了。并没有带上那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拉住他的袖子,颤声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村长竟派他来找我们。”

  “放心,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只是警示。如果村长真要动手,我早就失踪了。怎会让你们看到?”

  “刚才那人是谁?”这次连历轩宇的眼中也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是村长的直系“天弃队”队员……你不该带那么多人。这些人中定有走漏风声的。现在你我已被盯上了。刚才那是警告。”

  “被他们盯上会怎么样?”

  费进似乎听见历轩宇在吞口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不要怕,你现在走,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顾三哆嗦着解释道,说完又看向费进,“你也是。”

  “也是。该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就走吧。”历轩宇忙道。

  “我现在倒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了。”

  费进竟朝李凉们的房屋走去。

  两个女孩子一起拦住了他。

  “你这人好不晓事,女孩子家的闺房怎么能硬闯呢!”

  “来都来了,哪有在门外谈的道理。”

  费进运使身法,轻而易举绕过了两人,进到屋内,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不怕死么?”顾三冷笑道。

  “你们不用管我,要走,随意。我就在这儿坐坐,村长总不会怪罪吧。”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历轩宇问道。

  “不了。不了。我发现这里还挺好。先住一天看。两位,这里有客栈吗?能过夜吗?”

  两个女人不敢说一句话,纷纷望向顾三。

  “你莫要耍无赖,快点走,她们还要休息呢?”

  “她们不是活僵尸吗,迟点睡正好,晚上出来氛围更适合她们。”

  “你!”

  两个女人和顾三纷纷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逼我动手!”

  顾三走进屋里,抬起右掌。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历轩宇连忙进屋托住了他的手。

  “费兄,天立村有规矩,天黑了只能待在允许待的地方。”

  “对,对,对。你赶紧出来,否则到了晚上,村长派人数人头,把你数出来。”

  “那我还能在哪儿待?”

  “去我家!”顾三恶狠狠丢下这句话,便气冲冲地走了。

  费进慢悠悠地起身,慢吞吞地走出门。

  “历兄,你不回去么?”

  “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放心,来之前我以为这里有野兽,现在看到了,虽然够野,倒有些慈眉善目。”

  两人一路走,历轩宇总是左顾右盼,惶惶不安。

  “现在咱们的行动已经曝光,你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村长。”

  “咱们三个人也不行。”

  “不止三人。他们若敢动我,大战一触即发。”

  “那很好啊。你还怕什么?”

  “我哪有怕!”

  “不怕,你抖什么?”

  “有点冷。”

  费进大笑。

  “你不要笑,难道你很安全?”

  “抱歉,抱歉。我想到你当初那么不可一世的模样,如今又这样。忍不住而已。”

  “哎,谁知道竟会出现这种事。以前从未这样过。”

  “你是不是后悔来这里了?”

  “若是你能加入反抗天立村的队伍,我就算死也值了。”

  “你就这么看得起我?难道没看到我拿村长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不一样。你跟村长……”

  历轩宇欲言又止,干笑了两声。

  “你的意思是村长是我认识的人?”

  “不能在这儿说。出了村,我再告诉你。”

  “可以。那现在就走。”

  “现在走不了。”

  “天色还早,怎么走不了?”

  “每个来村子里的人至少要待一天。这是礼节,也是规定。”

  “要是破了规定呢?”

  “只有死。”

《离天》6

  “你怕了?”

  “没错。”

  这一次历轩宇倒爽快地承认了。

  “那我一个人试试吧。既然村长认识我,看看他要把我怎样。”

  “你不怕死?”

  “当然怕。”

  “那你还做?难道疯了?”

  “我有时候会疯一阵子。”

  “既然你要死,那么我就不拦着了。这条路是去顾三家,另一条是出村的路。”

  历轩宇站在交叉路口,指了指右边通往谷口的位置。

  这与费进记忆中的来路相似,费进倒不怀疑他在撒谎。于是便踏上了那条出村的路。

  “你真的不怕死?”

  历轩宇还在问。费进懒得回头。

  “怕,怕得很。”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谷口。路上没有人阻拦。可是原先的谷口却不见了。他沿着山壁摸来摸去,怎么也没找到暗门。

  “我要出村。”

  他没做指望地自言自语,却得到了别人的回应。

  “现在不行。门关了。”

  地下又传来人的声音。这次却与最先听到的声音不同。

  “那什么时候可以走?”

  “明天吧。”

  费进将耳朵贴在地上,准备探查出那人的位置。

  “明天什么时候?”

  “太阳落山就行。”

  那声音飘忽不定,短短六个字竟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发出。这些位置的彼此距离至少有上百步远。若是有人以极高明的轻功在地下四处移动,却又令他听不到脚步声,那人的轻功怕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这世上真有这种人?

  费进不信,但若要挖地,又没带铁锹,于是只得坐在这里。

  这时若回去,岂不被历轩宇耻笑?

  “你不回去?”

  地下那人又说话了。费进突然朝地下发出一掌。

  “啊呀。”

  地下传来那人闷哼声。

  “你不要再越界了。”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扭头去看,没见一人。

  “最好不要见到我,见到我的人都会死。”

  “你的声音很像刚才见过的那个天弃队队员。”

  “所有天弃队队员都是一样的声音。”

  费进转了两圈,仍没见到他的人影,便站住了脚。

  “快点去顾三家里,天快黑了,没有人被允许在外面逛。就算是你也不行。”

  “我难道还有特权?”

  “你本可以有,但若你总是得寸进尺,恐怕就难了。”

  “因为我和村长有点关系?”

  “他们都告诉你了?”

  “是的。”

  “你并不清楚。”

  “你肯定也不会说。”

  “……快些呆到屋里吧,天快黑了。”

  “好吧。”

  费进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到那人,如果他就在他身后,那他的轻功太高明了。这样的身手当今江湖又有几人?

  他只得往回走。走到与历轩宇分别的岔路口时,他又见到了历轩宇。

  历轩宇竟仍在路口站着。

  “没想到你居然没走。”

  费进笑着走了上去,一靠近就发现不对劲。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神已经涣散。

  他竟死了。站着死去。

  为了慎重起见,他探了探鼻息。

  没有鼻息。

  “这就是与村子做对的下场,你应当不会学他吧。”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背后响起。

  “可以安葬他吗?”费进面对渐渐融入黑夜的历轩宇遗体问道。

  “你若发誓不与村子作对,他便可安葬。”

  “我发誓。”

  “你走吧。去顾三家。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费进不再说话,只是朝前走。远处有几间房屋。

  “前面第三间就是他的家。你去杀了他。”

  “为什么要我去做?”

  “你总得做点什么,才好证明你已悔改吧。”

  “我不想杀人。”

  “巧了,我也跟他说过相同的话。不过他的答复跟你不一样。”

  “那你还叫我去?”

  “你总得做些什么。”

  “我现在只想好好吃吃喝喝,这儿有什么特产么?”

  “不要开玩笑。他已在家埋伏好了。你进去,证明你有能力加入我们。”

  天色越来越暗,月光又被乌云遮掩。前方村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费进摸着黑往前走,好在他的目力已达到了夜视的效果,只要有一丝微光就能清晰地辨物识人。

  “你还在吗?”

  “在。”

  “是村长让你一直陪我的?”

  “快进去吧。”

  费进已经来到顾三的家门口。大门忽得吱的一声被从内到外打开。

  一只黑猫从屋里跑了出来。猫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老鼠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费进一闻到,就打起了喷嚏。

  “这么拙劣的毒术,未免令人失望。”

  费进对着屋内叫道。

  “你敢进来么?”屋内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费进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要离去。

  “你不敢进去?”天弃队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要进去?”

  “你不进去,如何证明自己?”

  “我不进去,难道他不会出来?”

  话音刚落,里面便走出一个人。

  那人五短身材,秃头下面有一只鹰钩鼻。

  那人神色轻蔑地说道:“你走吧。我不杀无胆的人。”

  “好。”

  费进脚不停蹄地往外走。

  那人果然没有追来。

  “没想到你会怂,难道你不想知道顾三的生死?”天弃队员的声音道。

  “不想,我跟他又不熟。”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村长家。”

  “村长家?”

  “你们既然都说村长跟我有关系,那么我到他家过夜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吧。”

  那个声音不再多言。

  费进来到村长的屋前,村长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敲了敲门,准备进去。

  “站住。”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费进没有听他的,仍是推开了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村长。

  村长正坐在轮椅上喝茶。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竟敢闯我的所在。”

  “咱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知道。快点出去,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吧。”

  “天色太晚了,还是就这里吧。”费进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村长站了起来,脸现怒容。

  “你若再走三步,就要小心了。”

  一步,两步,三步。

  费进停下来,看着村长。

  “你有胆就蹦两下。”

  费进蹦了两下。

  然后地面突然裂了个大洞,费进掉了进去。

  村长吹了吹送到嘴边的茶,叹了口气:“还是年轻了呀。”

  “是否要救他?”白衣蒙面人来到洞边,半跪请示。

  “让他长个教训也好。早点学会畏惧,以后才不至于吃大亏。”

  “您说的是。”

  费进在下坠,他没想到自己突然真气紊乱,身法使不出来。

  他与村长隔了一段距离。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任何武功可以毫无征兆的令人真气紊乱。

  除非是毒!

  可他现在来不及细想,整个人已重重跌到了地上,昏死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岸边。

  竟又回到了杨二郎的村子。

  村子仍旧完好如初,但已没了人。

  他盘腿运气,发现自己的真气恢复正常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正当他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两只狗在叫。

  顺着狗叫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树后闪过一道人影。白衣人影。

  他想起了天弃队的人。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敌是友。

  每当遇到想不明白的事,费进就会暂时放下。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去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这次没有走密道,而是顺着大路一直朝黎雍宫走去。

  黎雍宫坐落在九机山上,周围群山环绕,但山中无猛兽。因为山里的猛兽早在初代宫主建宫时,便被屠戮殆尽。此后每位黎雍宫人若要入江湖,便要驱赶一山的猛兽。

  因此,虽是山路,费进也走得安稳。

  可他的心却不稳了。

  天立村的一切像一团乌云盘踞在他心里。他挥之不去。

  黎雍宫的山门遥遥在望,正当他要继续登山时,却听到山下传来争吵声。

  “哪来的女人,竟敢挡冰门的路!”一个男人声音道。

  “这路这么宽,我已让到一边,怎么算挡路呢?”一个女人声音道。

  “大胆,冰门门主在此,闲杂人等,理应回避。”

  “我已退到一边,还要怎么回避?”

  “速速下山,不要出现在我等视线内。”

  “我上山找人有事。”

  费进觉得那女人声音与木沅有些相似,便下山去看。隔着几排树就看到她挡在路中央,对面有一辆八人大轿,轿前站着一个细皮嫩肉的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

  轿子四面有四个轿帘,轿帘以绫罗绸缎制成,光泽艳丽,上面各写了一个大大的冰字。

  “改日再来吧。”

  “冰门好歹也是大门派,怎能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木沅怒道。

  白脸男人斜眼看她,冷冷道:“我们冰门行事如何,还轮不到区区猿鹤宗弟子来管。快快离开。”

  费进见那人将双手悄悄收到背后,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想起父亲曾说,冰门有一杀招“雪满泥销”,此招若完全成型,无人能够生还。

  “木姑娘,你怎么来了?”

  费进身形几旋,瞬间挡在她与那男人身前。

  “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用上去了。”

  轿内传来人声。

  “历伯伯,有何见教?”费进行礼道。

  轿前男人停了动作,退到一边。

  “我听闻我儿曾与你在一起,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

  “死了?死在哪里?”

  里面的声音十分平稳,并无一丝愤怒与悲伤。

  “天立村。”

  “哈哈。天立村怎会收他?”

  “您也知道天立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你家去再说。”

  “是。”

  “你果然与天立村有来往?天立村到底在哪儿?”木沅倒神情激愤地望着费进。

  “你怎么了?”

  “那个假冒历轩宇的人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天立村挑拨的。”

  “有人假冒我儿?”

  费进将曾经的事说了。

  轿内沉默了片刻。

  “走!”

  轿子竟掉了头,朝山下走去。

《离天》7

  不一会儿只剩下费进与木沅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木沅问道。

  “我怎么知道?”费进只有苦笑。

  “你说真的历轩宇死在了天立村,又是怎么回事?”

  费进只有将那些事讲了一遍。

  “他真的是历轩宇吗?”

  “这……”

  费进不好回答,如果真是,那冰门门主又怎会掉头不顾?如果不是,那人又为什么要假冒他?

  “你到底认不认识历轩宇?”

  “我只在他六岁时见过一面。此后再也没有见过。”

  “虽然江湖上传言历轩宇是个美男子,但真正见过他的似乎只有天立宗的人。冰门门主突然离开,会不会是因为发觉死的并是他儿子?”

  “这……”

  费进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这观点看似荒谬,但也是有可能的。

  “你想不想去探个究竟?”

  “去哪里?”

  “你觉得除了冰门外,哪个地方最容易打听天立村的事?”

  “我家?”

  “没错。你爹跟你的关系怎么样?”

  “还算正常。”

  “你能不能带我去问问他?”

  “你也去?我怎么介绍你?”

  “就说我是你朋友。”

  “他现在看到任何同龄异性,都会觉得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木沅的脸红了一片。

  “你说清楚就行。”

  “我怕说不清楚。”

  “没事,我清楚就行。”

  “那倒是。”

  两人向山上走去,来到黎雍宫大门,一名守门弟子笑道:

  “进哥,终于带了个媳妇回家么?”

  “少多嘴。这是猿鹤宗木姑娘,找我爹有事的。”

  “是喜事么?”

  费进笑而不语,木沅白了那人一眼,两人加快了脚步。

  “我就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你爹在哪里?”

  “就在前面左拐。”

  一路上,费进都在跟路过的黎雍宫弟子打招呼,当中大多数人都在打趣他们两人。木沅的脚步越来越快。

  “还没到吗?”

  费进轻轻拍了拍后脑勺道:“我记错了。今天他应该是到右边的书房看书去了。”

  “你!”

  “别急,别急,这次一定没错。一定。”

  “要是你再耍我。我就……”

  “就怎样?”

  木沅闭上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到了,就在前面。”

  费进指向前面的一间小楼。

  木沅正要进去,却被他拦住了。

  “等等。让我先跟他谈谈。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好吧。”

  木沅站在一边,任由他一个人进去。

  “爹。”

  费宇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头也不抬。

  “长能耐了,竟带姑娘回来了。”

  “爹,她……”

  “让她进来吧。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是。”

  费进打开门,木沅走了进来。

  “眼光倒是不错。”费宇笑道。

  “费宫主,不知你可知道天立村?”

  费宇的笑意冻住了。

  “不知你在说什么。”

  “爹,冰门门主刚才在山下……”

  费进将方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费宇的脸色更难看了。

  “进儿,你先请这位姑娘出去吧,我们单独谈谈。”

  “那我就在山下等你。”木沅说完就要出门。

  “那也不必,你先带她到会客厅坐坐,再来找我吧。”

  “是。”

  费进领着木沅走了出去。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人带路就行。你快点进去吧。”

  “没事。我跟他们说一声,你才能进去。”

  “好吧。”

  两人来到会客厅,费进对看门弟子交代几句,便让木沅进去了。

  当他回到书房的时候,费宇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倦。

  “爹,怎么了?”

  “你知道是我让你卷入这件事的么?”

  “大致猜到了一些。”

  “我也是受村长的要求。”

  “为什么?”

  “天立村本是由黎雍宫,天立宗和冰门共同组建的村子。早在三十年前便交给天立宗全权打理。但黎雍宫和冰门必须配合他。”

  “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的?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吗?”

  “你应该见过村长了,你觉得如何?反抗得了吗?”

  费进沉默了。

  “天立宗早已在三十年前破解了我们两派的武功,他没有消灭我们,可以维持三派平衡,就这个要求,怎能不满足?”

  “他们怎能破解?”

  “他们人才众多,而且自上一代宗主开始,就已经在研究我们。”

  “难道爷爷就没发觉?”

  “发觉了又能如何?明面上我们虽为三派,但他们早已一家独大。所以我才想让你能够成为他们的女婿,这样才有助于我黎雍宫的存续。”

  “你为什么当初不去?”

  “我也想啊,但当时的少宗主是三凤他们的爹啊,你爷爷又没生一个女儿。难道你要看着我牺牲那么大吗?”

  “爹,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

  “除非什么?”

  费宇不答反问道:“我黎雍宫两大绝技是什么?”

  “九黎旋步和元雍指。”

  “我派是靠哪一个独霸一方的?”

  “元雍指。”

  “你的元雍指练到几等了?”

  “丁等。”

  “以你的年龄也该到这等了。你是否每次催动指法时,丹田处总会生出一股吸力,令真气回返丹田?”

  “没错。爹,我每次想问你,可你总说不到三十不要问武功相关的事。现在可以讲了?”

  “我让你自行研修,这是祖训。历代黎雍宫继任者都是自学成才。但是我们都遇到了这个问题。以至于指法再难进步,就算我也没能破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翻阅祠堂里祖先留下来的所有书籍,也没找到答案,不过我看到你爷爷曾写的一个批注。那上面提到了荆庭。”

  “那是哪里?”

  “我也只是直到现在翻阅到一部古书,才知道荆庭的位置就在……”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宫主,木沅姑娘晕倒了。”

  “怎么会?”

  “你去看看吧。”

  “是!”

  费进从费宇身旁路过,费宇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爹,你,怎么了?”

  “没什么,年纪大了,想的总会有点多。要是你遇到了陌生人,一定要逃,知道吗?”

  “陌生人?”

  “快去吧。”费宇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费进只得带着疑惑走出房门。

  当他来到会客厅时,木沅仍倒在地上。

  房间里果然有一个陌生人坐在只有黎雍宫宫主才能坐的位置上。

  是个女人,大约三十来岁。脸色蜡黄,但双眸神采奕奕。

  费进发觉这女人看似随意坐着,但全身处于高度戒备之中,随时可以爆发出极大的攻击性。

  两人相处虽有二十步远,但这点空间并不能令他感到安全。

  是战还是逃?

  当他正思索时,女人发话了。她用一把乌鸦嗓说道:

  “以后不要再谈天立村的事了。”

  费进忍受着她投来的目光,那双眼像一把锋利的刀,似乎可以透进他的内心。直觉告诉他,在此人面前,撒谎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大门就在后面,五步的距离。只要施展九黎旋步,绝对可以逃出。

  但木沅就在前方十步的距离。

  不知死活。

  “她怎么样了?”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只是武功被废了……对你就不同了。”

  “我有优待么?”

  “我没兴趣回复你的任何问题,赶紧回答我,只给你三眨眼的机会。”

  说完,她眨了一下眼。

  “你把这里当你家了吗?”

  女人没有理他,又眨了一下。

  “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我刚才已经说过。”

  “我忘得很快,麻烦你再说一下。说慢点。最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要耍小聪明,就算我杀了你,你爹也不会说什么。”

  “看来你怕了。”

  “用不着激怒我,你的九黎旋步没我的快。”

  “你也会九黎旋步?”

  “我讨厌说废话。”

  “你该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吧。”

  “瞎说什么,我哪有那么老。我才十九呢。”

  费进认真打量了一下,笑道:“抱歉,我还以为你三十了呢。仔细一看,还是有些稚气。”

  女人身子一旋,一步便到了费进身后。扭身出指,竟是元雍指的杀招“春去一指”。

  此招分刚柔两式,刚式可破重甲,柔式可点人周身七处死穴。

  那人一指发出竟达到有刚有柔的境地。费进还没来得自愧不如,已被点倒。

  那人却冷哼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没想到我儿竟会反伤到你,九姑娘,实在抱歉。”费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九姑娘猛地跺脚,身子一旋上天,冲破屋顶,消失不见。

  门开了。费宇走了进来。

  “爹,她是谁?”

  “到我屋里说话。”

  费进很惊讶,他虽是父亲亲儿,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得到进他屋里的资格,每次都是在门外请安。

  他跟着费宇一起向他的住处“指瑕居”走去,一路上一个黎雍宫的弟子也没有,定是费宇提前安排,令他们更改了巡逻路线。

  来到“指瑕居”,费宇让费进先进去。费进踏过门槛,看到平时看过多次的木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六张山水画。

  “进去吧。”

  费进绕过屏风,来到自己从未踏足的领域。

  “爹。”

  费宇一个旋身,在狭窄居室中仍避过费进,后发先至,坐到自己床上。

  门也被他身形带起的微风关上。

  “我逼你入赘,令你从地道去村子,就是为了让你看看猿鹤宗的功夫,你向来对武学过目不忘,倒也没让我失望。”

  “爹,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进儿,你不是想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好,我告诉你,按血统说,她算你妹妹。”

  “爹,你!”

  “没错,你娘死了十多年,自然生不出十九岁的孩子。她是我在外面留下的种。”

  “她真有十九岁?”

  费进想到那张三十来岁的脸,不禁怀疑道。

  “她出生没多久,她的娘就病死了。她娘临终前就住在杨二郎的村子。所以死前带信给我,希望我收留她……我自然不可能留下她,于是找天立村的村长出主意。他同意收养这孩子。但是条件是必须让她学会我黎雍宫的功夫。”

  “我们三家本有原则,不得相互学习别派秘技,我本想放弃,任她自生自灭,但那孩子看着我叫了我一声爹,村长又保证绝不窥视我派秘技,于是我存了妇人之仁,便同意了。因此种下今日之祸。”

  “她怎么长成了那样?”

  “你就只关心这个么?”

  “暂时如此。”

  费宇叹道:“你也见过她的元雍指了,你觉得她到了几等?”

  “至少丙等。”

  “没错,十九岁就将元雍指练到丙等,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就算当年费家先祖也是三十之后才创此招。强行练功的代价便是身体衰老。”

  “那我们?”

  “放心,只要循序渐进,功力虽不能大有长进,至少还是安全的。如果找到荆庭,说不定还能找到突破之法。可是其中奥妙一直藏在屏风上的六幅画内,我一直参悟不透。按规矩,只有你当宫主时才能得知此事,可你伤了她,天立村定会派人来找麻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爹,我是否做错了?”

  “进儿,你没做错。我希望在你这代开始,黎雍宫不用再看天立宗眼色行事。如今参悟这六幅画才是关键,你去看看吧。”

  费进到了屏风前,仔细打量起屏风上的画。

  突然,后背要穴一痛。整个人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昏睡前只记得一句话。

  “进儿,爹,对不起你。”

《离天》8

  费进从昏睡中醒来,整个人在一条小舟之上,脚边躺着一个女人——木沅。

  “你醒了?”

  “你被点穴了?”

  “没错。被你父亲点的。”

  “实在抱歉……你不该来的。”

  “我本以为这世上会有个公道,原来所见都是狼狈为奸!三大派都烂到根里了。”

  “你至少还活着吧。”

  “像废物一样的活着很好么?我还要感谢你爹么?”

  “或许他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才点的穴道呢?”

  “你到现在还在维护你爹?”

  费进默然道:“如果不这么想,那怎样才能活下去呢?”

  空气沉默了片刻,只听得见一阵又一阵江水声。

  这条小舟将去向何方?此刻他们都无心知道。

  “抱歉,我说错了。”

  木沅首先打破了沉默。

  “没事,你应该这样说。”

  “你不替我解穴么?”

  “我没办法了。”

  “你的功夫也被废了?”

  费进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海上已是黄昏。

  景色虽美,两人无心去看。

  “你推我下水吧。”过了很久,木沅低声说道。

  “我连这也做不到。我的手筋脚筋也断了。”

  “畜生!”木沅愤愤地说,“怎么会这样!”

  “或许这就是我们活下来的代价吧。”

  活着,作为废物而活。

  木沅发出了低啸,声如猿啼。猿啼术需要内力才能催动。她经脉被废,早已无法使用,只是抒发内心悲愤罢了。

  木沅停声问道:“你知道这穴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吗?”

  “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好。我等!”木沅坚定地说道,“既然他们留我们一命,我们就要让他们后悔!”

  木沅望着波澜起伏的江面,凝视着江里的黄昏。当黑夜到来时,她能感到身体可以逐渐动弹。

  两人身上都没有火折子,只有凭借月光辨认彼此。

  “我来替你检查伤口吧。”

  没等费进反对,木沅已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脉搏微弱,血液运转不畅,的确有经脉被废的迹象。

  “你真被废了?”

  “这下你总信了吧。”

  木沅靠着船沿坐下,垂头道:

  “没想到你爹竟这么狠……你该不会不是他的亲儿吧。”

  费进只有苦笑。他从没进行过滴血认亲,不能保证自己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费家亲骨肉。

  “你受了伤,好好休息,我来想办法先靠岸。”

  费进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

  “你老看我看什么?”

  “我在想,这船上什么也没有,你我又这样了,你怎么让船靠岸。”

  “天无绝人之路。等我想想。”

  费进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对准手掌。

  “你要干什么?”

  “这是大海,海里总有鲨鱼,等我用血引它们过来,杀死几只,先做个干粮。”

  木沅正要划破手掌,费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能动?”木沅惊讶道。

  “对付我的人很有本事,手脚筋看似断了,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断绝。我暗地里用“续筋法”修复了。刚才又用“役血法”骗了你。”

  木沅沉默片刻道:“你没事就好。”

  费进摇了摇头:“我虽身体无大碍,但奇经八脉的确被废,再也难以运使真气了。”

  “那你的“续筋法”和“役血法”?”

  “这些都是靠身体操作,与真气无关。”

  “那你还有自保能力喽?”

  “对付一般人没问题,但是若是遇到一个高手就应付不来了。”

  “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杀死一头鲨鱼?”

  木沅指了指费进身后。费进回头一看,远处海面上有一只鱼鳍分波破浪而来。

  “把你小刀借一下吧。”

  “接着。”

  木沅丢出小刀,费进没接住。小刀掉进水里。

  “……你还有武器吗?”

  “指甲算不算?”

  “那还是用我的吧。”

  费进举起双手,亮出稍长的指甲,就要往下跳。

  木沅一把将他拉住。

  “别开玩笑了。你赤手空拳到底行不行?”

  “这只鲨鱼太大,就算我用“拔骨法”让手臂伸长一寸,打在他身上也造不成伤害。”

  “那还是看我的吧。”

  鲨鱼正在逼近,木沅仍一头扎进水里,游向正在下沉的小刀。

  当她握住刀柄时,鲨鱼已游到了她头顶。

  扑通。

  费进也跳了下来,不偏不倚,刚刚落在鲨鱼身上,挥拳乱打。鲨鱼扭头挣扎时,木沅顺势一刀,划破肚皮。

  可惜由于功力全无,力道不足,而鲨鱼皮肉结实,只浅浅伤了一刀,并不致命。倒让鲨鱼狂性大发,一把将费进从身上摔了下来。

  鲨鱼张开血盆大口朝木沅咬去。木沅还没来得及挥刀抵挡,鲨鱼尖利的牙齿已逼近她的头顶。

  费进两脚用力踢在鲨鱼身上,鲨鱼移动了半分,只咬碎了一把头发。

  木沅长发变短发,凌乱的头发遮在脸上,双眼仍十分尖锐,大吼一声,一刀捅进鲨鱼腹部。

  鲨鱼挣扎片刻,这才死去。两人浮到海面。

  “谢了。”

  两人齐声说道。

  “不用。”

  两人再次上了船。浑身都淋的湿漉漉的。

  “不要看我。”木沅红着脸道。

  “是。”费进别过脸去。

  却听木沅叫道:“你衣服里是什么?”

  费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襟内竟有一个折叠的帛书。双手摸了一摸,发现那东西竟是缝在衣内。撕开衣裳,才将之取出。

  “这是!”

  费进看到这图上绘着的山水,便知那是父亲房间屏风上的六幅画。打量了多次,越来越肯定。

  “这难道是你爹缝进来的?”

  “可能吧。”

  “这张图上是大海!”

  木沅指着其中一张道。

  费进看去,的确如她所说。图上一片蓝色,只有中心有两个黑点,仔细看去,上面画了两个小人。两小人以蹲姿悬浮在海面上,动作颇为古怪。

  其他五张纸也是蓝黑相间,有的蓝色较多,有的黑色较多。

  费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找不到一丝奥妙。木沅借去观赏了一阵也是不明所以。最后还给了他。

  看看天色渐黑,月已东升。两人以鲨鱼肉为食,暂免饥饿之苦。

  “费公子……如果一直看不到岸,你会怎么做?”木沅望着海面起伏的月影,语气平和中透着点悲凉。

  “只要在海上,总会遇到岸的。”

  “我们会有机会吗?”

  “木姑娘,我爹既然将这东西交给我,一定不是为了让我就这样随波逐流的。我一定会破解这帛书上的谜。”

  “你又不知道咱们在哪儿,就算知道画里的地址有什么用?”

  费进沉默片刻后,捧起了帛书:“或许出路就在这幅画里。”

  重新审视起那幅画有大海的图画。

  “这世上有哪种功夫能够令人悬空吗?”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连连摇头。他自小便听父亲讲过天下有名的武功,有的讲凌空劲,不过也只是将敌人击飞而已。至于令自己悬空的功夫,一个也没听过。

  “会不会是没有……”

  木沅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木沅笑道:“我想的太简单,还是不招你笑了。”

  “现在反正没有思路,说说也无妨。”

  “那你听完可不要笑我。”

  “放心,不会的。”

  “……我想说,会不会是没有画船?”

  费进听了登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叫道:“是了。是了。”

  边说边将帛书进行折叠。

  “你怎么了?还好吧。”

  费进没有理她,手上活没有停,不一会儿叠出一个小船出来。

  木沅笑了。

  “你的心情还挺好。”

  “你看这船里有什么?”

  木沅凑近一看,月光照耀下,纸船四周是一片蓝色,蓝色中有一条黑线。

  如果蓝色是大海,那黑线是什么?

  “那是出路?”

  “是的。”

  “可我们怎么去到黑线那里?我们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只要根据天上的星星,就能知道东西南北的方位。这条黑线是自西南向东北。”

  “那就看你的了。可到那里要多久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深了。木沅躺到一边。

  “我有点困,先休息了。”

  “好的。”

  费进也感到自己有些累了。但现在这条船上总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他一边望着海上月色,一边尝试调动身体机能,暂缓身体的疲劳。

  时间自顾自地溜走了。

  天色渐明,远处出现一座小岛。费进忙推醒木沅。

  “木姑娘,快看!”

  木沅揉了揉眼,看到小岛时也惊喜万分。

  “这就是荆庭吗?”

  “应该不是。不过至少可以上岸了。”

  木沅也连连点头。两人用木板做桨,奋力划向前方。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岸上。

  由于太过兴奋,两人拼尽全力上了岸,一靠岸,脚刚着地,没走几步便倒在地上。

  等到体力逐渐恢复,身体才再次动弹。这时头顶的月亮已快到西边。

  “你说,要是这岛上没人,没吃的怎么办?”木沅忽然说道。

  “岛上就算没有,还有海呢。等我体力恢复了,总能抓几条鱼吧。”

  “黎雍宫的少宫主还会抓鱼?”

  “小时候,我爹每个月都会带我到附近的河边去钓鱼。每次他钓不上鱼的时候,我就会跳到河里捉鱼,所以练熟了。”

  “你是怎么想到将它叠成纸船的?”

  费进的兴奋劲登时大减,哀声道:“是我娘教我的。”

  木沅听出了他语声中透露的悲伤,便不再多话。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是一片密林,林内满是细树。

  “不对劲。”费进摸了摸附近一棵树道。

  “怎么了?”

  “这些都是只有最多二十来年的树,显然这是有人栽培的树林。”

  木沅的脸色也凝重了。

  要建成这样一片密林,人手至少成百上千。若这些人有歹意,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不一定能活着逃出去。

  “那,咱们还往前走吗?”

  “走,有人,至少有吃的。”

  两人继续向前走,突然脚下传来响动。木沅没反应过来,掉了下去,费进伸手抓住她胳膊,但两腿却被套上了绳索,有人在身后拉。

《离天》9

  他扭头一看,两个戴着傩戏面具的高大汉子手上攥着粗麻绳,正吆喝着将他向后拉。

  由于体力刚恢复,费进无力使出缩骨法,只能眼睁睁被拖到他们跟前。

  不过木沅也因此被从坑中拉了出来。

  “好久没见到这么雪白的女人了。”左边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口黑牙,盯着木沅傻笑。

  “这才是女人啊。”右边那人也摘了面具,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抹去嘴角流下的口水。

  “你们知道荆庭吗?”费进翻过身,面对他们。

  那两人似乎没有回答他的兴趣,一齐走向木沅。

  经过费进时,两人一起出腿,两只粗腿一踏费进的小腹,一踢他的俊脸。

  “我最见不得长得好的男人……”

  那人话还未说完,费进猛地从地上跃起,侧身避开二人连招,并将手一前一后打开,瞬间点住两人。

  “妖…妖法!”两人一起惊呼。

  “不是妖法,是武功。”

  费进心知自己功力被废,方才的点穴其实是打穴。借助攻敌要穴,令敌人全身疼痛不敢行动。但正因如此,维持不了多久。连忙取下套在双脚的麻绳,将他俩捆在一起,并迅速搜了他们的身,却没有发现任何食物。

  “饶命啊,好汉!”一人求饶道。

  “有食物吗?”

  “没有……不不不,我可以替你弄来。”

  “这岛叫什么名?”

  “这是巧岛……我们真不知荆庭。”那两人逐渐可以活动了。但浑身仍麻麻的。

  木沅这时也恢复了自由。

  “你们有家人吗?”

  两人一齐点头,“大姑娘,别找我家人麻烦。行不?”

  “我才没这功夫呢。”

  “你们从哪里来的?”一人问道。

  费进正要回答,木沅给了他一个眼神,费进闭上嘴。

  “只准我问你们,别来问我!”

  “姑娘说的是。”

  “这岛上一共多少人?”

  “就一个村子的人。”

  “具体多少?”

  两人面露难色,一人道:“我从来没数过啊。”

  “你们这么不配合,那我只能把你们丢到坑里去了。”

  木沅向费进使了个眼色,费进靠近两人。

  “别,别,别。我说,我说。”

  那两人连连摇头,吓得脸上的汗都出来了。

  费进这才停止动作,退到木沅身边。

  “快说!”木沅狠狠道。

  “大约一百来户。”

  “你们为什么在这岛上?”

  “我们在等人。”

  “等人?”

  “村长说我们要等姓费的人。”

  费进听了大惊,忙道:“要是遇到了呢?”

  两人摇头:“村长没说。我们也没问。你不会就姓费吧。”

  “谁姓费都可以见村长?”费进问。

  “是的。”

  “那我们都姓费呢?”费进继续问道。

  “都可以见他。”

  “那好,带我们去见他吧。”

  费进得到木沅眼神的许可,这才为那两人松了绑。

  “你们跟我们来。”

  那两人自从松绑后乖了不少,老老实实领着他们往前走。走过密林之后来到一处山谷。

  “村子就在谷里,你们进去吧。”一人答道。

  “你们怎么不一起?”木沅问。

  “村长要知道我们对姓费的人无礼,会惩罚我们的。希望你们不要说见过我们。”

  “好吧。”费进答道。

  等到两人走后,木沅看向费进。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

  “除非他们一早知道我们中有人姓费,否则为什么不信?”

  “你不认为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我很少在江湖走动,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那你在前面走。”

  “自然如此。我也一个人见村长。”

  “不必,我们一起去。”

  “你也姓费?”

  “其实我跟娘姓木,我爷爷姓费。”

  “真的假的?”

  木沅不再说话,只是做了个鬼脸。

  两人走进山谷远远便看到一个小型村落,三三两两的房屋散落各处。

  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一座木屋前。

  “外来人,你们好。”

  屋内的木窗里探出一颗人头。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大娘,白发白眉,笑容慈祥。

  “大娘,你知道村长在哪吗?”费进问道。

  大娘伸出手朝远处一指。

  “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头就是了。”

  “谢谢大娘。”

  “不用客气。快去吧。”

  费进和木沅往前走去。

  “你相信这人说的吗?”木沅一边左右张望,一边问。

  “我们现在功力被废,除了走一步看一步,还能如何?”

  “也是。”

  木沅垂下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山路不陡,沿路总有热心的村民为他们指点村长的住处。还有人问他们饿不饿,送了他们许多食物。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像是在春游。

  “没想到猪皮也能蒸熟。”

  费进吞完一片蒸猪皮后,又从别人给的篮子里拿出一片。

  “你真的不怕中毒?”木沅笑道。

  “毒死总比饿死好……你真的不吃?”

  “他们给了那么多东西,等看到村长再吃也不迟。”

  “你居然忍得了?这些饭菜难道不香?”

  “我在减肥。”

  费进闭上了嘴。

  本来就是座小山,因此山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山顶有一间石屋。石屋正正方方,棱角分明。也不知是谁用什么工具造的。

  “村长在家吗?”木沅问道。

  “你们是?”屋内传来一个老爷爷的声音。

  “我们姓费。”木沅答道。

  石门被缓缓开启,一个老人侧着身从石缝里钻出来。

  “你们姓费?”

  “是的。”

  “太好了。好久没遇到姓费的了。你们是不是想知道荆庭的位置啊?”

  “是啊。”这次就连费进也叫了起来。

  “太好了。你们跟我进来。”

  那人侧着身又钻了进去。费进和木沅随后分别钻了进去。

  石屋内部并不开阔,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床外,就只有一个石窗。

  那人两手在桌上一挥,变魔术似的变出两个石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瓶里倒了些液体到碗里。

  “你们确定两个都姓费?”村长又问道。

  “当然。”木沅立即答道。

  “那很好。可惜只有一个姓费的能够进到荆庭。剩下的只有死。”

  “她不……”

  费进正要说木沅不姓费,却见木沅摇了摇头。

  “如果有三个人呢?”木沅问。

  “那就得死两个。”

  “剩下的真的可以到荆庭?”

  “不信,可以回去。”

  “不姓费行不行?”

  “我不管你姓什么,反正你们中只有死一个,剩下的才被准许进入荆庭。”

  “荆庭离这里远不远?”

  “你觉得我会说么?”

  “看来我们得做出选择了。”木沅看向费进。

  “你走吧。我一个人去。”

  “进了这里,就没有退路可走了。”

  村长轻轻一推,上百斤的石门缓缓合上。

  费进发现他的呼吸一点没有紊乱。显然游刃有余。

  “既然没有退路,那我们就前进吧。”木沅举起了桌前一杯酒。

  “这杯酒有毒吗?万一毒错人了,可不好。”

  “放心,不该毒死的,自然不会死。”

  “……你要替我活下去。”

  木沅沉默片刻,随即一饮而尽。费进想要阻挡,却被那村长用掌劲震退到墙壁旁。

  “不要激动。要想到荆庭,就喝下另一杯。要想死,就撞墙。不过事先告诉你哦,要是死不了,你就当我的药罐子,替我试试药。”

  木沅倒在地上,如睡,如死。

  费进自知已成定局,只得喝下面前那杯酒,不一会儿便感到头脑昏沉,栽倒在地。

《离天》10

  当他醒来的时候,早已不在石屋。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周围是无止息的涛声与风声。

  他在一座小岛上。四下望去,不见一个人影。到处是荒凉的黄土与遍地的荆棘。

  他伸手探入怀中,想确认那地图还不在,结果摸出来一枚金币。

  金币上面刻着一座岛,岛上满是荆棘,一个人坐在荆棘上,右手食指伸出,指着前方的大海。

  金币上荆棘与岛屿线条分别,清晰可见。但那人像却模糊不清,只能凭借衣着猜出是个男性。

  费进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与岛上那人的位置相似,只是自己在荆棘之外,而那人则坐在荆棘上。

  他根据金币找到了那人坐的位置,上面的荆棘与金币上十分相似。

  难道只能坐上去?

  思之再四,他终于坐到了荆棘上。

  疼痛自臀部传来。

  他忍着痛,学着金币上的人伸出手指。

  说也奇怪,体内丹田竟生出一股暖流走遍全身,身体感到十分舒适。

  “这难道是最原始的元雍指?”

  他想起曾经父亲教导他元雍指时,示意他在脑中构想自己处于荆棘中的感觉,令身体生出一股人为的痛意。

  当时他就曾询问,为什么不直接用针扎,父亲只是以祖训为理由,没有深入回答。

  现在他恍然大悟,修炼元雍指的难关就在于痛苦。

  他左手拿着金币,看了又看,发现并没有其他招式。

  难道只有这一招?

  他感到臀部刺痛不止,原以为定是血流如注。可是低头一看,荆棘虽刺入肌肤,但并没有任何伤口。

  他这才醒悟,原来这看似荆棘的东西竟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道具。

  在这类似荆棘的工具刺激下,他感到被废的带脉竟涌现出一股真气。

  寻常修习“元雍指”时,带脉全无作用,甚至隐隐有相斥之力。可这次带脉竟有十处穴道传出真气,那股真气虽不庞大,却绵绵无尽,逐渐传输到食指指尖。指尖嗤嗤作响。这正是元雍指丙等的表现。

  费进顿感灵台清明,奇经八脉固然仍有七脉无用,但仅凭带脉复苏便有了卷土重来的本钱。

  他将那股真气自指尖导回带脉,循环数次,气息畅通无阻,渐觉身轻如燕,不自觉站了起来。

  随即施展“九黎旋步”,身形在荆棘缝隙中穿梭,绕了一圈后,又回到原处。

  或许是因为刚刚恢复,九黎旋步的速度不比从前。

  “仅凭这点实力保命自是不用担心,但……”

  想到天立村村长的功夫,费进心头仍盘踞着一团乌云。

  多次把玩金币仍找不出其他奥妙,尝试将元雍指的所有指法施展一遍,带脉也不起一点反应。天色已黑,费进只得在岛上觅食。

  这座岛上遍布荆棘,但有的地方却插着火把,似有人有意为之。

  每走一段路就会看到一个燃烧的火把,每个火把下端都刻有一个箭头,循着箭头指引,费进来到一个巨大火把的位置。

  火把下面有一团用荷叶包的食物,走近一看,里面是一包熟牛肉。

  费进一见那一片片薄薄的牛肉,肚子就叫了起来,简单验毒之后,立即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便将那包牛肉一扫而空。

  “有肉无酒,美中不足!”

  他躺在地上,身子呈大字状。海风一阵阵吹来,令他倍感凉爽,困意袭来,逐渐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当他醒来时,竟又回到了石屋。整个人躺在一个石床上。

  “你醒了。”木沅迎了上来。

  “你没事!”

  “没事。那位村长只是开个玩笑。酒里只有蒙汗药,而且分量很小。”

  “那个村长呢?”

  “他说你醒之后,将这字条给你。”

  木沅说着便取出一个纸条。

  “故人之恩已还,你神功难成,莫要再入江湖!切记,切记!”

  费进心下不是滋味。难道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你怎么样了?看上去好像很气愤?”

  费进将岛上发生的事如实说了。

  “我醒来也没多久,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将你带到一个地方,又带回来?”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事。”

  “那金币还在吗?”

  费进在怀里摸了摸,随后摇了摇头。

  木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依次将四面墙和地板都敲了一遍。

  “并没有机关……我到外面看看。”

  说着便要走出去。

  “一起吧。”

  费进知道她毫无功力,虽目下心情沉重,但仍跟了上去。

  木沅没有拒绝。两人一同准备走出石屋。可是无论如何用力,石门竟无法推开。

  “让我来试试。”

  费进摆出姿势,带脉中的真气迅速窜到指尖,一指点在石门上。

  石门纹丝未动。

  费进额头流下冷汗。

  这已是他最强的一招。

  他尝试用双手去推石门,但只要改变姿态,带脉中的真气就无法充沛得传到手掌。

  失败了几次后,他停住了。

  如果这辈子都打不开这道门,该如何是好?

  “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木沅安慰道。

  费进从她的眼中也看到了绝望。

  这本是无解之局。除非奇迹。

  木沅望着那道厚重的石门半天,忽然道:“会不会出口不在这儿?”

  “不在这里?”

  费进灵机一转,走向石门,再次做出金币上的动作。不过这次并没有让真气自指尖透出,而是努力维持这个姿势,令真气自带脉引出后流遍全身。

  他的全身感官逐渐提升,可以感知整个石屋里气流的运转。石屋的确被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风窜出去。

  但是他仍能自由呼吸,这样一间巨大的石屋定有通风处。

  他细心观察,终于发现西北角的墙壁气流有异。

  灌注真气后,运指点在墙壁上。这一次竟将石壁戳了个洞。

  “能行!”

  木沅刚高兴地叫出声,费进变色道:“小心!”

  话音刚落,一股香甜气息自洞外传来,木沅一时没有防备,吸入一口,立即头脑昏沉。

  费进一边扶住她,一边试图堵住洞口,突然洞口处飞出一只小黄蜂。

  一见到黄蜂红色的翅翼,费进便想到一种异虫“血光蜂”,顾名思义,见到此蜂便会有血光之灾。

  费进连忙退到一边,将衣服袖子撕下一条,甩动袖带将之打落下来。

  可是洞口的血光蜂越来越多,至少有十三只,一不留神便被蛰了一下,立即头昏眼花,不省人事。

《离天》11

  当费进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石屋,而是躺在一张木床上。

  “你醒了?”

  架上的八哥叫道。

  房间里摆了许多名人字画,一只精致的银香炉上点着几炷香。他想要起身,但除了扭动脑袋外身体难以动弹。

  “你中了毒,起不来的。”

  这次不是八哥,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

  “我来看傻瓜。”

  “你照镜子不就行了?”

  “嘿,你都这样了,还敢开玩笑?当真不怕死?”

  “死反正死定了,气气你也不错。”

  “你就不怕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现在只感到酸麻无力,倒想尝尝疼的滋味。”

  “你倒硬气,如果你愿意当一条乖犬,我可以放了你。”

  “我不。”

  “那太可惜了。”

  费进终于看到那女人走了过来,她大约二十来岁,一头乱发随意披在肩上,口唇鲜红如血,脸色却苍白如纸。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镶嵌着一颗鹌鹑蛋大的蓝宝石。

  她用匕首在费进脸颊两边擦来擦去:“若要杀掉一个美男子岂不是太可惜了,要不,你再求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放了你。还让你体会每个男人最想要的快乐。”

  她说着说着,嘴唇已凑到费进嘴前,轻轻哈了口气。

  “可惜可惜。”费进开口道。

  “你可惜什么?”女人斜着眼笑眯眯看着他,“是不是可惜现在没有感觉?只要你愿意做狗,我会给你狗的快乐。”

  “我可惜的是再美的女人如果怼到脸前,好像也跟妖怪差不多。尤其是你那嘴。”

  “我嘴怎么了?”女人立即将脸挪开。

  “这样看还好,刚才简直是血盆大口。好在我身体中了毒,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女人嘟起嘴,眼中已现怨毒的神情。

  “要不然就要被你吓死。”

  女人举起手就要扇他的脸,定了一会儿后,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人家还从未被人这么欺负过。你可真讨厌。”

  她的声音嗲里嗲气,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诱惑力。况且她的手指有规律地在他身上几处穴道上轻轻揉搓,即便费进身中剧毒,身体也逐渐起了反应。

  费进想到一人,不禁后脊骨发凉,表面强自镇定道:

  “能欺负温柔冢主,倒也算本人一大功绩啦!”

  女人嘿嘿笑道:“你真聪明,竟猜得到我……你欢不欢喜?”

  “听闻你从不强迫男人,只让他们自愿相好,才采阳补阴,是吗?”

  “当然。情真意切的肉体更能助长我的功力。”

  “竟能劳您出面,看来我的确是出息了。”

  “你敢找天立村麻烦,想不出息都难。实话告诉你吧。村长派我打头阵,给你一个快乐的死法。要是你不识趣,后面派的两人可粗鲁得很。”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

  “你凭什么不谢我?每个男人都感谢我。”

  温柔冢主又贴身上前,正要施展顶级媚功,令他心神失手,好方便予取予求。费进却伸出了一指。

  温柔冢主感到那一指气势磅礴,以为他已化解了毒素,连忙尖叫一声,窜出窗去。

  费进舒了口气。

  那一指果然玄乎其玄,即便自己功力未复,但只要摆出架势,脑海中再想到被荆棘刺身的场景,全身的气势就会骤然增强。

  虽是吓退敌人,但费进已废了大半力气,不住喘息。过了一会儿,门被风吹开,一股阴风掠到费进身上。

  “敬酒不吃……那就无酒可吃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门外飘来。

  费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外。门外没有人。

  “活人是看不见我的。”

  这时声音又从费进身后传来。

  费进没有回头去看,他知道身后只有一堵墙。不可能有人能藏在墙里。那人定是用了奇妙的身法故弄玄虚。

  他干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睡觉。

  这样一来,那声音倒是消停了一会儿。

  他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此人本可直接击杀现在的他,但那人迟迟不现身,只以声音唬人,可见要么为人十分谨慎,要么便是实力与自己一般,只敢靠心理战先战败自己,再从容下手。

  费进默默暗想荆棘满身的痛感,真气逐渐恢复。他故意将真气流转的现象显现出来,令衣襟不住微微颤抖。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真气充沛之相。

  一声尖啸自床底传来。床板破裂。一道白光自下而上,飙射费进脸庞。

  费进再次摆出架势,向前伸出一指。

  那指虽遥遥与白光相对,但庞大气势令刀光一滞,现出原形。纵然那人反应也快,停下一瞬再次全力一刺,但费进已看破来招,侧身避开的同时,一脚踢向敌人要害。

  敌人藏在刀身之后,长刀一侧,现出身形。

  那是一个灰衣蒙面人。头上套着一个灰布头巾,手上握着一把白玉般光艳亮丽的宝刀。

  宝刀虽只三尺来长,但那人扭身避开费进攻势之后,胳膊忽然暴涨,长刀瞬间临近费进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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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进不理那人如何变化,自顾自向前伸出一指。那人长刀本可劈中费进面门,但这样他也将被费进一指击杀。长刀斜削费进手指,迫使费进变招。

  费进手指一偏,使出九黎旋步,身形绕到那人背后,再次伸出一指。指劲隔空击中那人后背要穴。那人不吭一声,刀交后背,刷刷几道刀影逼退费进,向前猛冲,撞破墙壁逃到外面。

  费进连忙追上去,刚走到外面,便看到那人倒在远处一百五十步左右。这才放下心回房调息。

  一夜无事。

  晨光熹微,曙色乍现。

  费进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个铁屋。

  “你醒了。”

  铁屋的东面墙壁传来声音。费进经过一夜休整,内力更胜从前,仅一瞥眼就看到隐藏在墙壁上的机关。

  “你是?”

  “村里来的。”

  “哪个村?”

  “天立村。”

  费进本是盘腿而坐,听到“天立村”三字,立刻从床上弹出,瞬间来到东墙,一指点在机关上。指劲透过机关向外传去。墙后传来一声惨叫。

  “可怕可怕,还好我事先准备了个替死鬼……”

  里面又传出一道男声。

  费进并不理会,一指戳在机关上,那铁制的机关竟像豆腐一般被戳破,铁屑四散飞扬。墙后传来衣裳抖动声,显然那人正在逃跑。

  “你已中了我的指劲。”

  费进的声音很小,若是风大些,便不易听清。可竟让那人从远处跑回来了。

  “你想怎么样?”那人声嘶力竭地叫道。

  “放我出去。为你疗伤。”

  大门开了,费进看到一张蜡黄的脸。双眼凹陷,鼻梁歪到一边,模样不算英俊。

  那丑人哆嗦道:“你说话算话?”

  费进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当然。”

  那丑人见费进的面色从容不迫,不禁问道:“还不能开始吗”?”

  “好,好,好。”

  费进花了一炷香的功夫,令他体内的指劲逐渐散去。

  那人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我本可趁你不注意,害你损你……你倒是大度,也罢,我饶你一命。”

  那丑人起身便走,步伐极快,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他不禁笑出了声。

  那人真是死鸭子嘴硬,若是他会被暗算,又怎会施救?只可惜那人溜的快,没法当面击败他。

  费进本以为只练了一招,收效不大,如今对付两位高手也是绰绰有余,不禁大喜。但是他强压下心中喜悦,提醒自己还有许多艰巨的任务没有完成,比如木沅下落。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答他这问题。

  这一次直到天亮都没人再发动进攻。

  费进趁机将那招练了一夜,越练越感觉那招博大精深。虽看似毫无变化,但每次施展的内力都在逐渐增长。仅仅一夜之间,他的功力至少涨了一年左右。

  咚咚咚,一只手在开着的大门上敲了三下。

  “费公子,起床了么?衣裳可完整?”

  一个温和的女人声音自门外传来。

  费进觉得那声音很熟悉,一时却不知是谁。

  “请进。”

  别人待之以礼,费进也只得还之以礼。

  一个女人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姿态端庄,面容肃穆。

  看到这张脸,费进惊得差点后仰。因为那人长得与温柔冢主一模一样,只是身上衣服大异,神色也全然不同。

  女人侧着脸道:“公子请不要直盯盯地看人,这样不太礼貌。”

  “敢问姑娘,温柔冢主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我亲姐姐。”

  费进望向她的眼睛,想从她眼神中察觉出是否说谎。那人也正过脸,两眼直视他。眼神并没有躲闪。

  看得费进不好意思了,撤开视线。

  “姑娘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危险么?”

  “费公子说笑了。我来替姐姐传一句话。”

  “什么话?”

  “公子若能告知功力大涨的原因,姐姐可以求村长不要杀你。”

  “无可奉告。”

  “真的吗?”

  女人望着费进,眼中似有无尽的哀思与叹息。费进不忍再看,狠心别过脸。

  “明白了。”女人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那道叹息明明早已消失,但却仍回响在费进脑中。费进感到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似乎不应该当面拒绝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等等。”

  女人停住脚步,扭头望向他。

  费进吸了几口气,平复心境后道:“你就是温柔冢主吧。”

  “公子在说什么?”

  “听闻温柔冢主擅长模仿各类女人,而且还有一种影响他人心灵的奇功。今日一见,差点认栽。”

  “哎,公子既然如此认为,便算是吧。”那女人扭过头,继续朝远处走去。

  费进也随之走了出去。

  “公子怎么出来了?”女人没有扭过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外面阳光正好,我想晒晒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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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然站在大太阳底下,背对着阳光,也背对着女人。

  “公子的红颜知己正在受苦,你却如此悠哉,哎,难道世上的男人竟都是薄情郎?”

  费进悠悠道:“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心思单纯的人最好少在外面走动。”

  女人不再说话,她逐渐远去。远处传来她凄凉的歌吟。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费进笑道:“这姑娘长得还不错,就是头脑差了点,大白天的哪里有月亮。”

  笑完感觉肚子饿了,正准备去找一家饭店,刚要踏出院子,一个人挡在了门口。

  “公子真是无情,害的我小妹为那姑娘流了几滴伤心泪。”

  温柔冢主再次出现,神色依旧浪荡非常。

  “是你们不让我见她,怎么就怪在我头上?”

  “公子若有心,又怎会见不到佳人?”

  “那就太难了。我一向无心的。”

  “公子真会说笑。你为何不制服我,令我臣服于你?奴家可是十分欢喜强大的男人。”

  “我喜欢嘴巴小一点的。”

  温柔冢主立即嘟着小嘴道:“公子如此挑来挑去,难道不怕错过很多上好的姻缘。”

  她扭动腰肢走向费进,假装跌倒,准备滚进费进怀里。

  费进装出伸手接她的动作,当她快要入怀时,立即后退两步,令她重重跌倒在地。

  “呜呜呜。”

  她缩成一团,哭了起来。

  “好歹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请注意点影响。”

  “村长现在不想杀你,只想拉拢你。你若不合作,他便要杀了奴家。”

  “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费进将手放到耳边,大叫道。

  “哼!小兔崽子,老娘跟你拼了!”

  温柔冢主从地上爬起,伸出双爪向他抓去。出手毫无章法,完全泼妇打架的形象。

  费进一愣,后背竟被捅了一刀。

  “嘿,小子,总算栽在老娘手里了吧!”

  费进侧身一看,另一个温柔冢主竟出现在背后。

  他这才想起天立村的同貌之人。

  “啊!”

  还未转过身,胸口又被刚才摔倒的女人插了一匕首。

  “到底有几个你?”

  背后那人道:“我们一共有三个人,她们两人吸引你的注意,好让我潜伏到你背后。”

  “我临死之前能不能见见木沅?”

  温柔冢主见他颓然倒地,脸上已无血色,一脚将他踢开。

  “可惜她不愿被擒,已自尽身亡了。”

  费进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叫,随即垂下了头。

《离天》12

  “你不该毒杀他的,这样太便宜了他。”

  “二姐,那女人明明还活着,你为什么要骗他?”

  “这人诡计多端,若不诈上一诈,怕他骗了咱们。如今他已死透了,将他尸体带回村里吧。”

  “是。那女人怎么处理?”

  “一个废人而已,卖到青楼,换些钱喝酒吧。”

  “是。”

  温柔冢主看着“三妹”远去,随后望向费进。

  “哎,多好的模样,可惜了。”

  过了一会儿“三妹”忽然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二姐,那女人被人救走了!大姐和十几个看守全死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村长选的十二处秘地,怎会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随后又道:“带上他立即回天立村,快!”

  三妹将费进放进棺椁里,又将棺椁抬进一辆马车内,随后坐到马车上,驾起马车。

  温柔冢主已坐在车内,用特殊手法将数枚铁钉钉入棺材。

  即使费进装死,也休想活着逃离此棺。

  马车在荒野疾驰,三妹驾术极高,所驾之马也是良驹,不到三个时辰已快赶到通往天立村的密道。

  天立村为了牢笼天下,在全国各地建立了上千条四通八达的密道。只要轻功高手走入密道,无论身处何处,一个时辰之内都能抵达村子。

  可就在将入密道之时,三妹看到一辆马车拦在了密道的入口处。

  那是一辆马与车分离的马车。本该驾车的马在不远处悠闲地吃着草,而那辆车却横挡在路上。

  “二姐,遇到麻烦了。”

  温柔冢主立即探出头来。

  “你去看好棺材,交给我来对付。”

  三妹立即钻了进去。

  温柔冢主立即牵起缰绳,催动马匹,撞向马车。

  就在马车即将被撞得粉碎之前,车下窜出一道黑影。黑影直扑向温柔冢主,瞬间带起一圈银色剑雨。

  温柔冢主瞬间做出判断,立即丢下缰绳,滚到一边。

  那人一击不中,竟跳到车厢顶部,脚尖微一借力,便弹起数丈,飞到半空。

  温柔冢主正为这奇怪行为感到愕然之时,那人影忽得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此时骏马已撞上了马车。车厢碎裂,三妹自车厢跌出。

  “那口棺材不见了。”三妹惊呼。

  “雕虫小技!”

  温柔冢主邪魅一笑。手指一抬,一只黑蝴蝶自袖中飞出。方才她已暗中在费进身上涂抹异香,她的蝴蝶定能追踪上。

  正自高兴,忽然不远处的树旁飞来一阵蜂群,蝴蝶想落荒而逃,却迟了一步,遭了蜂群毒手,跌入尘埃。

  “可恶!”

  温柔冢主这才圆睁杏眼,怒目而视,扬起一道掌风击向蜂群。蜂群四散飞开,到头来一只蜜蜂也未杀死。

  “二姐,那些人定是有备而来,咱们还是赶紧回村吧。”三妹从地上爬起,揩干净脸,眼露惊恐。

  “走。”

  两人正要乘一匹马离开,突然感到小腿传来一阵刺痛。

  “二姐,完了。”

  三妹立即从马上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温柔冢主运气抵挡毒素,但右小腿仍隐隐作痛,卷起裤腿一看,右腿已粗如象腿。

  她一生爱美,岂能忍受这等痛苦,毫不迟疑,吞下藏于舌底的毒药。这毒药本是为避免敌人审讯而准备的,因此发作极快。她死得毫无痛苦,而且粗腿也逐渐复原,模样更是宛然如生。

  那道人影自马车底钻出,跃上不远处的白马马背,扬长而去。

  那人翻过几座小山,来到山野间的一间小客栈前。

  客栈上没有店名倒是写着“无归”两字。

  店里当垆卖酒的是位长发女人。女人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若是披在脑后定是仙女一般的存在,可是那团黑发竟是遮在脸前,看上去宛如女鬼。

  “棺材到了么?”那人问女鬼。

  “已经停了一会儿了。”女鬼阴恻恻地答道。

  那人微微点头,随后走进客栈。他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随即脚下传来咔嚓声,地板忽然打开,他整个人掉了下去。

  下面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一点光亮。过了一会儿,才响起那人的声音。

  “费公子,你终于舍得还魂了吗?”

  “你是谁?”费进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

  “帮你的人……你应该想见到木姑娘吧。是我们救了她。”

  “你们是谁?”

  “反抗天立村的人。”

  “就凭你们?”

  “费公子这话真是伤人,我们若没有把握,怎么敢公然得罪天立村?”

  费进的声音没再传来。

  “费公子,知己知彼,才能有胜算。你知道天立村的组织者是谁吗?”

  那人似乎没有打算等费进回复,自己抢先答道:“正是天立宗,冰门还有你的黎雍宫这三派的高层。”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也有参与?”

  “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

  “你们一共多少人?”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说是否合作吧。”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而且你若同意,我们可以让你学全家传武功。”

  “这可能吗?”

  “看你的选择了。”

  “能放过木沅吗?”

  “那要看你的答案……你如何选择?”

  “好吧,我同意,你要我怎么做?”

  屋子忽然亮了起来,那人出现在费进面前。他的脚下还有一人。

  费进认得那倒在地上的人,是巧岛上的村长。

  “这个礼物怎么样?”那人脸上似笑非笑。

  “我还以为是木姑娘呢。”

  “那还不急,你若能学全元雍指的秘技,我便把她交到你手上。”

  “那这人告诉你了么?”

  “当然……没有。他只说给你听。”

  “你信他的?”

  “我信,怕死的人都是诚实的。”

  “那你让他醒来,我问他。”

  那人一脚踢在村长身上,村长突然猛烈抽搐一下,大口喘了几下气。

  “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荆庭在哪里?快告诉费公子。”

  “是,是,是……费公子,你只要回到村里,找到我村里一个屋前有猪型石头的房子。屋子里的人知道。”

  “哪用这么麻烦,现在就交代!”

  那人给了他一脚,疼得他痛叫连连。

  “那岛本就在我们的岛附近,只是进入其中需要了解相关阵法,而且得配合星象时辰,多一分,少一分都无缘入岛。猪屋的人正是村里最会夜观星象的。我也要请教他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放入,放出。”

  “你若敢耍我,就让你体会比死更可怕的事。”

  “一定不敢。”

  “那就请你再去一趟了。”那人对费进说道。

  费进只有点头。

  费进按照怀中地图又找到巧岛,遵照村长指示去找那刻有猪型石头的屋子。

  找遍整个小岛,也没看到。只得到村民屋里询问。

  “请问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猪型石头?”

  那村民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后哆嗦道:“你……你要干嘛?”

  “真有那个地方吗?”

  “那是间鬼屋……你最好不要去。”

  “在哪里?”

  村民指了指远处:“我是说真的……没有人进去过……你最好放弃。”

  “谢了。”

  费进不再多说,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草木丛生的荒地,与村落相隔较远,若不是村民指点,他还不知道这里有路。不过穿过高过人膝的杂草,走上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便看到一条石子铺成的小道。

  走在石子路上,费进感到双脚涌泉穴处一阵冰凉,一阵炽热。原来那石子竟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有的寒冷,有的炎热。

  走上一段石子路,费进体内的真气竟逐渐充盈全身。

  石子路的尽头是一间草屋,草屋前真的有一只猪型雕像。

  费进走到草屋前,草屋与雕像之间有一块五彩斑斓的图案。定睛看向图案,才知是由五种不同颜色的石头拼成的一个正方形。

  正方形内似乎还有其他图案。

  费进顺着红色石子看去,仿佛看到一团烈火迎面扑来,整个人如同置身火狱之中,脚底涌泉穴涌起一股热浪,自脚底板一直烧到下半身。

  费进连忙运起带脉中的真气抵挡,勉强压下邪火。身体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不错,不错。看来你第一式的确练成了。”

  草屋内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声音苍老,无力,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费进不敢再看地下图案,抬头,快速朝草屋走去。

  “前辈……”

  话音未落,木门已然开启,一股强大吸力自门内涌出,一把将费进吸了进去。

  费进即将跌倒在地时,使了个身法,站稳脚步,迎面便看到一个老妇人。

《离天》13

  老妇人坐在床前,两眼无神地望着他。

  “前辈……”

  费进恭敬行礼。

  “你想要我帮你?”

  “想。”

  “你倒实在。那小子死了没?”

  “前辈说的是?”

  “让你来见我的人。”

  “没有。”

  “可惜。那人贪生怕死,背弃承诺,却活的好好的……也罢,若要我帮你,我也只能让你重回岛上。”

  “这便足够了。”

  “嗯……荆庭就在这附近,只是由于布了奇门五行之术,需要特定时间才能进入。”

  费进认真地听着。

  “大概要等三天。三天之后到这岛的东边,那里停着一条小船,上了船,按照这图上指示把舵行驶就行。”

  老妇人丢来一张黄娟,费进展开一看,娟上画了一个地图,图上是一片海洋,周边有一些图案,代表了船行的方向。

  “多谢。”

  “别高兴得太早,你最多只能在岛上待一天,一天之后,岛上风向有变,会有一股毒气自南方吹来。若不及时乘船向西北行,将有性命之忧。”

  “那请问下次又要何时才能入岛?”

  “至少要一年。”

  “明白了。告辞!”

  辞别老妇人,费进依她指示先到岛的东边,果然看到一条小船停在岸边。

  上船检查一番后,费进发现上面堆有一些粮食,大概够四五日之用,旁边有铁锅,木甑等炊具。

  这几日便就着这些粮食在海边捉鱼饱腹,三天不知不觉便到了。费进坐上船,照着地图指示,自黎明时便开始行驶。海洋下似有一股暗流推送着小船,船速极快,暮色之中便看到了一座小岛。

  远远望见岛上布满荆棘,正与荆庭一样。

  上了岸,费进将船拴在岸边,随后开始运使身法,绕着小岛转了一圈又一圈,争取不放过每寸土地。

  月轮来临之时,他已将整个小岛查探了一遍。但仍没有发现任何与武功相关的痕迹。

  他又重新来到学会第一招的地方。

  这地方与初见时没有分别,只是自己坐过的坑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费进摸了摸曾凹陷,现在却恢复原状的荆棘,感到荆棘中似有气体在流动。

  原来荆棘内部是空的。整个岛的荆棘似乎是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顺着一点,可以了解整体?

  费进再次坐到荆棘上按照当初的姿势伸出手指。

  这次虽没有金币上正规的姿势,但是多次练习他已知道什么姿势正确。

  适合自己的就是最正确的。

  他忽然想到向左伸出一指。

  试了大约一千遍后,终于找到一种与向前伸指一样的舒畅感,带脉的真气终于能窜行到指尖。

  有了这次成功,剩下招式也经过多次练习后无师自通。

  这一套招式一共有六指,运行真气的法门全部相同,只不过分为上、下、前、后、左、右六个方位罢了。

  六个指法练完一遍后,费进感到体内真气充沛,一旦出指,衣裳也被真气鼓荡得如气球一般。

  招式虽成,却没有对手。费进正感无趣时,突然闻到一股异香,头脑一阵昏沉。

  看到刚刚升起的太阳,他忽然有一个疑问。

  这究竟是第几日的太阳?

  来不及思考了。费进迅速闭住呼吸,风一般朝停船处奔去。

  来到岸边,船还在,但是已被砸得破破烂烂。破船旁倒着几个手持铁锤的男人。

  这群人砸完船也不逃跑,任由毒气来袭,不知是谁雇佣的死士。

  如今身处毒气之中,纵使闭气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要想逃脱毒气,必须换气。可是毒气早已在他体内积累,身体已不如平时迅捷,再次吸入,难保不会晕倒。

  蹙眉思索间,费进已将那些敌人的尸体扔到了海里。

  绝不能让这群外人玷污祖先之地!

  一具具尸体在向下沉。费进忽然发现海下有鱼群出没,随即扯下一块大木板跳下水,游向鱼群。

  来到鱼群处,缓慢呼吸,果然吸入的是清新空气。幸好这毒气影响不到水中。

  费进辨明方向,潜在海里朝巧岛游去,体力困乏时便抱着木板闭气上浮到海上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次下潜到海中。如此几次之后,头脑逐渐清晰,精神一振,踩着木板在海面滑行。

  又过了两个时辰,终于摆脱毒气。随意捕了几条鱼充饥后,便躺在木板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看到了岸。

  到了岸上,费进呈大字躺着,再也无力动弹。

  过了很久,精神逐渐恢复,发现远处的一棵树后藏着一个人。

  “谁在树后鬼鬼祟祟?”

  “费公子,好眼力。”那人自树后走出,“小的奉命在岸上等了许久,见你疲累不堪,没敢打扰。若您准备充分,现在就带您去见木沅姑娘。”

  “她在哪里?”

  “请跟我来。”

  那人忽得展开身法,身形迅如鬼魅,一眨眼跑到了前面。费进施展九黎旋步,三旋之后便吊在后面。那人怎么也甩不开。忽得放慢速度。费进仍吊在后面。

  “小的班门弄斧了。”

  两人来到一棵柳树前,那人用头撞在柳树上,树身竟碎裂开来,露出一个空洞。

  费进看着那人满头鲜血,不忍道:“这位兄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多谢费公子关心,不过机关就是如此设计的,咱们青堂的人都有死的觉悟。”

  “青堂?”

  “请进去吧……堂主会为你说明的。”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药膏往头上抹,头上的鲜血瞬间凝固了。

  费进见状,才走进洞内。

  洞内一条甬道蜿蜒伸长,每走十步路就会遇到一些机关陷阱,好在九黎旋步施展下,平安渡过难关。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石室内有几个石椅,一张石桌。

  两个人坐在石椅上,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英俊不凡,女的身材娇小,宛如儿童。

  看到那男人,费进发出一阵苦笑。

  “费进,你苦笑什么?不高兴见到我?”那男人笑道。

  “只是见得太多了。”

  原来那人竟又跟最初见到的历轩宇一模一样。

  男人只是笑笑,不再说话。她身旁女童插嘴道:“行了,行了。进来这里的,都是客。”

  费进发现此人长相虽稚嫩,但语气老气横秋,仿佛成人,尤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介绍一下,这是三凤小姐。”历轩宇道。

  “原来是天立宗的三小姐,久仰久仰。”

  “不说废话。你来到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赶紧选一个吧。”

  “如果加入你们,又被别人杀死。算不算两个都选了?”

  “你当然可以选择现在就死。没人拦着。”

  “那我还是多活一会儿吧。”

  “你虽刚刚习得祖传功夫,还未得心应手。暂且和小历一起行动。”

  “咱们要干什么?”

  “推翻天立宗。”

  “天立宗的父亲是你亲爹吗?”

  “黎雍宫的宫主又是不是你亲爹?”

  费进闭上了嘴。面对一个狠女人,不说话比说话好。

  “时间紧迫,我爹已发现我做的事。若被他抓回去,这辈子也出不来了。家产从来没我的分,偏偏又对我那么多要求。”

  费进忍不住问道:“你爹似乎没有儿子吧。”

  “可是他有女婿!他竟要大姐娶小历。明明我跟他说过我喜欢他!”

  看到两人含情脉脉的眼神,费进再也不说话了。

  “咳,小凤儿,别把费兄干晾在这里,给他点事做吧。”

  “你到过天立村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完全不是村长的对手?”

  “想过,百思不得其解。”

  “那正是因为你黎雍宫的祖先为了巴结我的祖先而将你门派的一切都告诉给他了。天立宗知道你们两派的缺点,几十年的发展,足够拉开差距。”

  “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曾窃听过,他是利用了一种香味。那味道只针对黎雍宫的功体,可以暂时令真气紊乱。”

  “那么你有解药吗?”

  “当然没有。”

  “那我又怎能帮到你?”

  “你不用对付村长。只需要针对冰门门主就行。”

  “你认为他会出手?”

  “三派之间早已狼狈为奸多年,天立宗出事,冰门不会不管。”

  “你也同意我对付令尊?”费进看向历轩宇。

  “如果一个父亲没有父亲应有的样子,儿子也不必像个儿子。”历轩宇叹了口气。

  “他对你做了什么?”

  “你可以想象一个父亲将六岁的孩子一直关在家里,让他的化身到处应酬吗?”

  “难道那个替身是你杀的?”

  “没错。这世上只要有一个我就行了。”

  “明白了。”

  费进不再多说。硝烟已不可避免。他能做的是静观其变,看看能不能尽最大的可能保全黎雍宫。

  据三凤说三天后天立村要密谋一件大事。届时三大派的掌门都会聚集天立村。

  到时候费进与历轩宇分别擒住对方的家长。而她则亲自对付她的亲爹。

  时间很快就到了。

  三凤将他们叫到密室。她面前有三个木箱子。她拍了拍箱子道:“这里有三个天立村的人。一人选一个。等会儿我们就易容成他们。到时候我们要分不同时间行动,完成各自任务后,立即撤退,不必在村内会合。”

  费进问道:“不打开看一下吗?”

  三凤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

  “万一遇到你们,认不出来怎么办?”

  “放心,彼此的行动范围已画在图册上。只要不乱跑,彼此不会相遇。”

  “万一行动失败,不需要特定联络方式通知彼此吗?”

  “一人失败,就是所有人的失败。不必做多余的事。”

  费进接过图册不再多言。

  “临走前能让我看看木沅吗?”

  三凤和历轩宇对视了一眼,见历轩宇点头应许后,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口哨的东西,吹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墙上开启一个暗门,木沅站在暗门处,由于光线较暗看不清模样。

  “连一句话也不让她说么?”费进表示不满。

  “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无论任务是否成功,我都让你们团圆。”

  她故意重读团圆两字,随即笑出了声。

  暗门关闭,三凤催促两人赶紧行动。

  “快选一个箱子吧。”

  “我是客人,客随主便,你们先选吧。”

  “现在起,咱们性命系在一起,彼此一样重要。你就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

  费进不再拒绝,直接选了左边一个。

  三凤叫人将剩下两个搬走,随即叫历轩宇也离开,单独对费进道:“箱子里除了那人之外还有一份卷轴和一张人皮面具。卷轴上记载着那人的身份信息,不过就算不熟也没事。我们定能将你送到该到的地方。你只需要刺杀在那个房间的人就行了。”

  说完三凤也走出了屋子,留下费进一个人。

  费进打开箱一看,里面躺着的竟是顾三。

  顾三面色死灰,嘴唇发紫,显然已死许久。他的小腹上放着一幅卷轴和一张人皮面具。

  费进不禁想到剩下两个箱子里会不会也装着熟人。他取出卷轴,刚一打开就闻到一股异香,还没来得及看卷轴上的内容,便昏倒在地。

《离天》14

  当他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伸手摸了摸周围,发现自己被关在箱子里。

  “里面的人终于醒了。”费进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要不要猜猜里面的是谁?”

  “不会是我的儿子吧。”

  费进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的。”

  “宗主是什么意思?”

  “你让你儿子实力突飞猛进又是什么意思?”

  箱子忽然碎裂,费进感到一股绵长无尽的柔劲破箱而入。伸指点去,虽及时化去大半劲道,仍被一小股劲力撞得身体倒飞。

  “犬子不成器,有劳宗主教导了。”

  费宇虽如此说,但却已挡在费进面前。

  “三派向来一心。后辈乱了规矩,自该你教导才是。有闲言说你宠溺儿子,眼看着他要造你我的反。现在便早些做决定吧。黎雍宫姓费的也不只你两人。”

  费宇笑着摆了摆手,以示无意冒犯。

  “我只是好奇,咱们明明是私密会议,他怎么会被放进来。”

  “自然是我的蠢女儿做的。”天立宗主楚居无冷冷道。仿佛提起他的女儿,令他感到无比厌恶。

  “现在的子女太不像样子,总想造父母的反。”冰门门主历钟插口道,“就在昨天,我那逆子竟想刺杀我,被我当场格杀。”

  历钟拍了拍手,两人抬着个箱子走了进来。

  费进知道那就是他曾见过的箱子。

  两人放下箱子后便立即离开。楚居无走到箱子跟前。令自己手下推开箱子。历轩宇果真躺在箱内,身体蜷曲,浑身散发寒气。

  这正是中了冰门绝招的后果。

  “那么现在你的决定呢?”

  楚居无看向费宇。

  “对不起了,儿子。”

  费宇一掌打向费进天灵盖。

  掌到中途,忽变为指,斜点楚居无腋下。

  楚居无显然早有防备,在他还未变招时已抢占了一个绝佳位置,令他招式落空。

  费宇指风连绵不尽,身形旋转不停,仿佛同时从十来处发起攻势。劲风激荡,内力不足的均被震退出屋。运气好的还可破门而出,有几个天立宗下属竟被震得破墙而出。

  房屋摇摇欲坠。

  楚居无却仍是一脸轻松,不但不抵挡,反而以奇异手法助长敌方气力,令费宇攻势越来越强横。

  费进看在眼内,心急如焚。

  他深知父亲已在楚居无的驱使下使出了超出十二分的力量。

  元雍指本就霸道,虽可突破极限伤敌,但亦将伤己。

  楚居无如果不故意将父亲的功力转到自己这边,他定会立即出手。

  可如今在楚居无的推波助澜下,他相当于面对父亲九成功力。

  就算他神功初成,但内力相较父亲数十年的功力仍旧较弱,抵挡已是费劲,绝招更是难以发出。

  突然箱子破裂,一人从箱内跳出。历轩宇竟陡然复生,与历钟一同出手袭击天立宗宗主背后。

  费进正疑是梦,却听费宇叫道:“进儿,快撤。”

  费进感到压力大减,忙看向父亲。

  费宇全出杀招,舍却一切防御手段,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历轩宇则跳出战圈,抓住费进便朝外面急奔。

  楚居无撇下费宇,一个纵身,凌空踏虚,如同在无形台阶上行走,三步并作两步,竟飞到了费进前面。

  “你中计了!”

  历轩宇大笑一声,松开握住费进的手,双掌寒气外涌,趁着楚居无刚落地的一瞬间,以十成功力击去。

  周围寒气森森,如同坠入冰窖。

  饶是楚居无也面色凝重,出双手回击。虽无历轩宇指点,但费进已瞧出此刻才是逃命关键。

  他左指使出“元雍指指力”攻向天立宗主前胸,九黎旋步一转,立即绕到他身后,再以右指“元雍指指力”点向他背后要穴。

  楚居无面对历轩宇仍是忙而不乱,但见前后受到元雍指指力袭击时,方失了分寸,全身真气外涌,仿佛凭空涌出一道又一道猛烈的波浪,冲得费进与历轩宇连连后退。

  “撤!”

  历轩宇高叫一声,朝旁掠去,费进则向相反方向冲去。

  费宇与历钟早已不知所踪。

  楚居无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苦药一样,一脚猛踩地面,震碎一屋地砖后,扬长而去。

  …

  费进冲出屋发现此地并非天立村而是位于一处无名山谷,正在森林的树梢上奔行之际,头顶传来一声鸟鸣。抬头一看,一只黑鹰正在头顶飞行。

  黑鹰忽高忽低,但却一直在他头顶。就算他连换了几个路线,仍没能甩脱他。

  他自知江湖上有训练鸟类负责侦探的技术。伸指夹住一块地上随手捡的石子正要打去,却听下方传来人声。

  “它是咱们这边的。”低头一看,便见到木沅倚在一棵树旁,炯炯有神的目光望着他。

  …

  费进一跃而下,落到她跟前。

  “好久不见,你的功夫回来了?”

  费进从她如炬的目光中已看出她功力恢复了,并且似乎更加精纯了。

  “多亏了历轩宇。或者说,杨二郎。”

  “杨二郎?”

  费进虽吃了一惊,但思来想去倒也逐渐明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吧。”

  木沅领着费进在森林中东绕西绕,最后来到一个木屋前。

  木屋被群木环绕,若不是走到附近,很难被发现。

  “欢迎来到人立屋。”木沅冲他轻轻一笑。

  “人立屋?”

  还未反应过来,屋内走出几人。正是他的父亲费宇,历钟和历轩宇。

  “进儿,你来了。”

  费进忙上前查问伤情,发现父亲只是受了些轻伤,不禁放下心来。

  “费进,我们都在等你!”历轩宇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到底该叫你杨二郎还是历轩宇?”

  “我永远是你心中的杨二郎,从未改变。”

  历钟问道:“楚居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有何良策?”

  “虽然这次未能击杀此贼,但已探知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费宇问道。

  “那就是他惧怕黎雍宫的武功。”历轩宇道。

  “的确,看来传言不假,当年我冰门先祖与天立宗先祖率同武林同道一齐才击败你黎雍宫先祖。你黎雍宫应该更清楚吧。”

  费宇道:“这是只有历代宫主才能获知的秘辛。进儿也不清楚。”

  费进这才得知原来很久以前的黎雍宫势力第一,压迫各门各派,终引起各派反扑,以至于先祖为让黎雍宫长存,而被迫将“元雍指”修改。

  “只要学会最初的“元雍指”再搭配最初的“九黎旋步”,就可以做到一击必杀。但那套功法太过霸道,杀气极深,终究会对身体留下隐患。进儿,你做好牺牲了吗?”

  “爹,这种事还是单独谈谈吧。”

  费宇摇了摇头,看向冰门门主:“我之所以能与他合作,他提出的要求就是要和我寸步不离,了解我的一切行动。”

  历钟点头不语。

  “那让其他人出去一下总行吧。”

  费进瞥了瞥木沅。历轩宇笑道:“他们要商讨讨伐大计,我们去外面把风吧。”说着便走了出去。

  木沅虽然一脸问号,但也跟了出去。

  “爹,你说的隐患到底是什么?妨不妨碍行周公之礼?”

  费宇拍了拍费进的肩,大笑道:“哈哈,臭小子,你想得太多了。只是会对血脉与经络造成影响,十年之内武力难以突破。不过,你要是想洞房,也得缓几天吧。”

  历钟转了过去,似乎不愿再听他们说话。

  费进舒了口气。

  “那没问题了。咱们那最初的功夫怎么学?”

  “你在荆庭学了几招?”

  “六招指法。”

  “指法已全了。只要配合步伐,可以一击必杀。至于步伐嘛,我研究先辈留下的典籍多年,有了一些心得,看好了。”

  费宇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斜着走了几步,模样有些滑稽。

  费进认得那是九黎旋步的一种变形,有样学样,也要摆出那个姿势。费宇忙叫道:“别对着我,到外面找棵树去试。”

  费进忙端正姿势,走出门外。费宇与历钟一起跟了出去。

  木沅和历轩宇正站在门外不远处的地方。

  费进见他们身后有一棵树较周围的树更粗壮,大约有十围,于是走了过去。

  “两位请退远一点,我儿子要试绝招了。”费宇在远处喊道。

  两人忙退开。

  费进运起指劲,摆出那个奇怪姿势,身子微斜,又向反方向斜走。

  只迈出了一步,身子竟被体内的劲力带着向前冲去,一指点在树身上。在旁人看来刚一出脚,指尖已点在了树上。

  费进感到一股旋劲透指而出,在树上戳了个洞。

  当他将手指从树上抽出时,树身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本来繁茂的树叶竟逐渐枯萎,树身也越来越皱。

  历轩宇二话不说,一掌打在树身上,大树拦腰而断,上半截飞出去老远。

  大树内部完全被掏空,只剩下一堆木屑。

  “好可怕的旋劲。”历轩宇也不禁色变,“老爹,当初咱们祖先是怎么打败这种功夫的?”

  “人多。气少。”历钟只说了四字,众人都已了解。

  这招虽强,但不可能持续发力,遇上人海战术,终要吃亏。

  木沅见费进的手指剧烈颤抖,走到费进跟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还好。”

  费进勉强运了几次气才消去了自带脉涌出到指尖的那股旋劲。

  历轩宇道:“等你练熟之日,就是反击之时。”

  八月初三,风云变色。

  各门派高手相聚天立宗,楚居无坐在高椅上,睥睨台阶下的各派掌门。

  “不知宗主召我们来有什么要事?”

  “黎雍宫的噩梦又将开始。”

  年轻的听得一头雾水,年老的却是愁眉苦脸。

  “不知宗主要我们做什么?”

  “请各位拿出自己的绝学共同对抗魔头。”

  “这……我刚任掌门,这等传功大事应当咨询师父后再说……告辞。”

  “我等之所以信服天立宗,皆因天立宗从未强迫我等做任何事。宗主你今日为何如此傲慢?”

  “当一个人只用一个杯子喝水,对于多出来的那个杯子,你要如何做?”

  “自然是放着了。”

  “没错,你们也被我放着了。”

  楚居无吹了声口哨,随即从门外涌进一群人。那些人的相貌衣着与大殿各派掌门们一模一样。

  “他们是赝品,不过从现在开始走出这个大殿的就是真货。”

  赝品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几乎在同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真货。所有赝品只用一招就杀死了他们。

  楚居无站了起来,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神情萧索。

  “武林真的退步了……各自回到所属门派。”

  “是。”

  赝品们正要走,一个下属跑了进来。

  “宗主,历轩宇派人送来战书,要与你在长街对决。”

  “对他们说,若要与我对决,只能在这里。”

  “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来了。”费进走了进来。历轩宇和木沅分列左右,护送着他走入。

  门外无一人进来护驾。显然已全被收拾了。

  “你要与我一战?”楚居无冷冷道。

  “是的。”费进点头,“我只用一招。若用第二招,算我输。”

  “哼。”

  楚居无冷哼一声。殿内所有赝品开始行动,他们正要对三人形成包围之势。历轩宇与木沅同时出手,冰门武功与猿啼术联合震慑在场众人,争得了几眨眼的功夫。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楚居无与费进同时出手。

  楚居无催动立天神功最高层,周围十丈之内,一切力道、真气,甚至空气,尘埃的变化都暂时由他操纵。

  只要费进敢发出一招,他自信可以令他击出的所有力道回攻自身。

  费进真不知死活地出手了。他摆出一个奇怪姿势,一瞬间便贴到他身前,指尖已触碰到他的膻中穴,一股旋劲钻入他体内。竟是无法逼出!非但如此,越是运气抵抗,那股旋劲越是猛烈。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便死去了。

  费进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过了很久才恢复正常。

  楚居无一死,所有赝品也被一网打尽。天立村再也不复存在。

  自那之后黎雍宫与冰门成为武林双峰,费进与木沅成了婚,第二年就生了一儿一女。费进当了黎雍宫掌门,历轩宇则出任冰门掌门。江湖中若是遇到了纠纷,往往由他与历轩宇共同解决。

无聊江湖之如此敬祖

  黄大郎一年中做过最隆重的事便是在黄帝诞辰的时候去黄帝陵祭祀。

  作为南方最有势力的盐帮的龙头,他可算江湖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每年都要花大笔钱在祭祀黄帝上。

  单从坐轿子而言,不是十六个人抬的轿子是不坐的。

  每当他去祭祀,盐帮的三千名帮众都会跟在他们后面,大大小小的头目坐在各式各样的轿子里,论气派,江南一带无人可比。

  出发那天,他那七十岁的老娘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向他走来,拦在轿子前。

  “大郎啊。咱家祠堂被雷劈坏了,你出钱帮忙修修吧。”

  “我是黄帝的黄,黄帝会保佑我的。”

  “你爹是卖菜的。你爷是挑粪的……”

  黄大郎没让她再说下去。若不是她是亲娘,他早派人把她乱拳打死了。他只是让人把她拐杖拿走,一顶破轿装回家。

  “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不想扫兴。

  “没有!”众人一齐答道。

  “大龙头,我觉得您不太地道。”一个少年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抱了个拳。

  “小朱,你疯了?瞎说什么?”有人要他回去,黄大郎挥手示意带他上前。

  “你是?”

  “他是朱八杰,新来的,不会说话,大龙头千万不要生气。”

  黄大郎下了轿,走到他跟前,俯视眼前这个个头只到他肩膀的瘦小少年:“你敢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大龙头,我可能说话欠考虑了。”

  黄大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打得他跌倒在地。左耳溢出血来。

  “不是这句!”

  “大龙头,揍这孩子哪用您亲自动手,喂,那边几个,快点动手。”

  几个人正要上前,黄大郎举手制止。

  “不用。今天是个好日子,打个猪八戒,给祖先黄帝助兴。”

  他又照着朱八杰的小腹踢了几脚。

  朱八杰一声也不吭。

  黄大郎见他有些骨气,倒也起了怜才之心,便不再动手。

  “给点医药费,找个郎中给他看看。咱们走吧。”

  “小朱,快谢谢大龙头啊……这小子晕倒了。”

  黄大郎没再理会他,再次坐上轿子,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黄帝陵前进。

  出了小镇,来到附近一个大城,见城门口贴着个告示。

  “近日,皇帝陛下梦见群蚁入黄帝陵,心生厌恶,决定今后民间禁止祭拜黄帝陵。若违抗旨意,满门抄斩。”

  手下把告示的内容说给黄大郎听,黄大郎立即准备打道回府,却看到几十个捕快簇拥着县令来到他面前。

  他连忙下了轿,恭敬地向县令老爷行了个礼。

  “你们这是来干什么?今年可不兴做那事了。”

  黄大郎叫手下拿来一包黄金,亲手弓着腰递给县令。县令拒绝了。

  “朝廷有令,今后盐铁官营,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好好想想以后吧。”

  县令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队伍像听到了一声霹雳一般,所有人都镇住了。

  盐帮不能卖盐了?黄大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反正到镇上时已凑不齐一千人的队伍了。

  以后不能卖盐了?难道卖菜?挑粪?

  正思索着忽然听到有人哭喊。府里的总管来贵朝他跑来。

  “老爷不好了。您的一万两黄金被盗了。”

  黄大郎见他手里拿着个纸条,让他念上面内容。

  “医药费收下了,替你把你家祠堂修了修。不用客气。其实我也姓黄。”

回来了

  夜晚大多是寂静的,但大风帮帮主熊修的夜晚总是喧闹的。

  每天晚上,他的屋内总会有朋友,女人和酒。

  这三个总是一齐出现,一齐消失的。

  当酒喝干了,朋友醉倒了,女人们便要扶着他的朋友们离开。

  那时他也必然是醉的。

  作为被朝廷认可的唯一帮会。他高枕无忧,永远不会担心明天有什么变数。

  自从他把自己的爱妾送给丞相当丫鬟后,他受尽了照顾。

  即便他的爱妾翠萍在一年后因不堪虐待而自杀。他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前途。

  只要丞相开口,他可以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可是今晚,他没有喝酒,更没有叫上朋友和女人。

  他的房间变得寂静了。

  因为丞相换人了。

  新来的丞相是个油盐不进的怪物。他送去的几千两黄金和上百名美女都被退。

  不仅是退回来。那家伙更扬言若再徇私舞弊,就要将这些贿赂名单贴到城门口。

  这种人留不得。

  熊修不知道谁能帮他。

  他的朋友很多,但能担此重任的,没有。

  那些女人更是指望不上。

  他甚至怀疑新丞相不是男人。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敲门声轻轻的,似乎生怕把门敲破一个洞。

  “老爷,我是来收盘子的。”门外传来蚊蝇般细小的声音。

  是丫鬟翠梨,笨笨傻傻的丫头,已经二十了,身材还像搓衣板一样。若不是因为她是翠萍的亲妹妹,他不会留这种人在府上。

  “进来吧。”

  翠梨进来,见桌上没有盘子,连灯也没有,老爷一个人坐在床上。

  “老爷。”翠梨行了个礼。

  “你过来。”熊修招了招手。

  熊修平时也没怎么关注过她,今日仔细打量起来,觉得她今天特别像翠萍。

  “是。”

  翠梨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像个受惊的鹌鹑要被送到火炉里。

  当初翠萍听说自己要被送给丞相时,也是这般胆怯。熊修喜欢看胆怯的女人。女人越弱,正可见他的强大。

  “我快死了。你会不会救我?”

  当初他就是拿这话问翠萍的,当时翠萍点了头。

  “小的。不敢。”

  熊修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这丫头近来丰满了不少,身体富有一股弹性,竟激发了他的欲望。

  就在这时,小腹吃痛,低头一看,一把小刀竟插在腹部。

  “你敢杀我?”

  熊修皮肉结实,小刀入肉不深。他没有将刀拔出,双手猛地掐住翠梨的脖子。可他怎么也使不上力。

  “不敢。”

  翠梨看着他,脸上早已没有了胆怯,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来人!”

  他大吼一声,可是很久都没人来。

  “不会有人来了。大风帮马上就要解散了。朝廷已册封安澜会为钦定帮会。而我的姐姐,则是安澜会的会长。”

  “你姐姐没死?”熊修惊得伤口渗出血来。

  “她当然没死。那个死讯不过是试探你的情谊而已。你既无情,她也不会有义。”

  “我……”

  熊修盯着翠梨的那张脸,忽然惊叫起来。

  “你。”

  “没错,我来亲手杀你了。”

  熊修死了。

  翠梨感到很开心。她总算替她那去世的姐姐杀了他。

  这世上唯一知道她存在的人。

  以后她可以放心做姐姐了。

天罪楼系列

  一脉青山,一湾春水,一叶轻舟。

  夏无求在舟上。八两重的轻刃剑在他腰间。

  他一向认为轻的剑便是好剑。

  因为杀人时更方便。

  他若是去杀人,必定走水路。因为方便丢尸。

  今天他的任务是刺杀九羽堂的堂主傅九霄。

  傅九霄之所以能够当堂主,只是因为他爹是老堂主傅羽红。

  二十年前,傅羽红已是江湖一代传奇,身经大小七十二战,从未败北。因此打下了九羽堂的基业。

  可是他老了,又中了风,还不愿交权,终于被亲儿子掐死在床上。

  一个钟于傅羽红的九羽堂弟子向“天罪楼”献上所有钱财和生命,请求刺杀傅九霄。

  天罪楼从不轻易替人杀人。但一个人若愿意奉献一切,绝不能拒绝。

  夏无求主动担当此任。

  一天后,傅九霄将在江边祭祖,他定会准时抵达。

  “朋友,前面有个大漩涡,还是不要去了吧。”

  小舟旁传来人声。

  夏无求走近一看,小舟右边不远处有个人正在游泳。那人上半身浮在水面上,也没见手臂摆动,整个人便像一艘快艇般冲波分浪地前行。

  “那你不也很危险吗?”

  “没办法,拿了钱,总得做事。”那人大笑。

  “我也是。”夏无求也报以微笑。

  “那就小心舟毁人亡了。”那人一头扎进水里,再没有冒出头来。

  夏无求坐回舱内,倒了一杯美酒,浇在小舟上。

  “今日你危险了。抱歉。”

  话刚说完,小舟就从底部裂开,剑光一闪,溅起一片飞血。

  夏无求的轻刃剑归鞘时,小舟已四分五裂。一个尸体浮到水面上。并非刚才那男人。

  夏无求踩着一大块碎片向前疾驰。那男人又在不远处探出头来。

  “好快的剑。还好我没靠近。”

  夏无求没有理会,眼神直望前方水面。

  那男人吹了声口哨,又出现两个人吊在他的左边和身后。那两人奋力用双臂拨水才堪堪赶上夏无求。

  “你带的人能力不一,可是致命失误啊。”

  那人苦笑道:“没办法,雇主不信我一个人能成事嘛。你若不去杀他。我们也可以就此别过。”

  夏无求没有答话,因为前方真有一个大漩涡。若是掉进水里,会有些麻烦。

  那人又一头扎进水里,不再露面。

  左边和后面那两人开始加速向他靠近。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时,两人忽得取出飞索,两条飞索如长蛇般咬向夏无求。

  夏无求还未动手,两条腿已被水里伸出的两只手扣住。下半身被扯进水里。

  飞索只是障眼法,真正下杀手的还是那个男人。

  那男人竟抱着他撞进漩涡。

  就在夏无求整个身子即将沉到漩涡中时,夏无求刺出一剑。一剑刺向漩涡。

  轻刃剑绕着漩涡转了几圈,漩涡竟消失了。

  即便如此,夏无求仍被拖进了水里。不一会儿上方就浮现出血迹。但是只有血迹,尸体一直没有浮出。

  两人中的一人潜入水中查看。水里一个人也没有。

  “看啥呢。”

  岸上传来同伙的叫声。

  “蛟王前辈,你怎么?”

  那浮水的男人胸口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并不致命。

  “他放我一马,我没脸再去追他。你们去送死吧。”

  “你可是收了钱的。”

  蛟王取出一袋钱丢进了江里,随后转身离去。

  …

  傅九霄在上千人的护卫下前往江上祭祖。他穿着五十斤重的盔甲,全身都被罩住。

  他觉得自己很安全,直到剑光一闪。

天罪楼系列

  “师太,你也不想绮云宗这次垫底吧。”

  安山宗宗主刘炎搂着绮云宗宗主不悟师太道。

  “你确定这次武界会盟可以让我绮云宗拔得头筹?”

  “那就看你是否肯付出了。”刘炎凑到不悟师太耳边,吹了吹她的鬓发。

  不悟师太虽已年近五十,但因修炼绮云宗秘法,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不仅身材没有变形,皮肤依旧吹弹可破。眼角一丝皱纹也没有。

  她轻声道:“那先把灯吹灭。”

  “不!我就想看着。”刘炎坏笑道,“放心,没人敢来偷看。”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进行到一半,刘炎忽然感到屋内有人,起身一看,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坐在对面,拿着根画笔,画着他们的丑态。

  “你!”

  刘炎隔空一记劈空掌打向那人。这掌本想用十成功力,务求一击毙命,可受到身体状态影响,只发挥了六成功力。

  掌气打出时,那人已怪笑一声,冲破屋顶。

  “两位若不想画像流出,务必在武界会盟上公平公正啊。”

  “那人怎会进屋?”刘炎气的直拔头发。

  不悟师太已整好衣裳,庄严的像个菩萨。仿佛刚才浪叫连连的,是另一个人。

  “已经发生,快想办法解决吧。”

  “是,是。放心,只要在他公布之前,杀死他就可以了。”

  “谁可以办到?”

  “天罪楼定有办法。”

  “请他们出马,谁付这个代价?”

  “自然是我。”

  …

  安山宗宗主以自断一臂并退出江湖为代价,请求天罪楼去追杀一个人。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天罪楼就愿意出手。他们从不问对错。

  这次仇羽接了这个任务。

  他穿着一身绿衣,肩上停着一只蓝鸟。在那个房间走了一圈。

  “需要我们提供帮助吗?”

  断了一臂的刘炎恭敬问道。

  “不用,我和“千里灵”从未失败过。”

  “千里灵”是他肩上的爱鸟名字。

  他吹了一声口哨,“千里灵”振翅而飞,飞出窗外。

  一天之内,必见下落。

  第二天,西城,郊外。

  仇羽的九戒针指着一个乞丐的咽喉。“千里灵”在乞丐上空盘旋。

  “交出来吧。”

  乞丐将手上的破碗交了出来。

  “我从不杀人。但若惹我,必杀畜生。”

  乞丐叹了叹气:“哎,天罪楼果然难缠。可武界会盟是大事中的大事。我让他们秉公执法,有什么错?”

  “天罪楼不问对错。”

  “行,你杀我吧。只要我一死,你们天罪楼的评价以后会跟魔教无异。”

  “我知道你是剑盘宗宗主之子,也知道你可操纵江湖流言。不过,你确定想试试,谁站得更稳吗?”

  “这……”那乞丐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白皙的肌肤。“包霄知错了。”

  剑盘宗少宗主包霄扯开衣襟,一点点拆除缠在右襟上的金线,过了很久才取出画卷。双手捧着,跪下身子。

  仇羽收起九戒针,接过画卷。包霄抬头一笑,右手忽然变出一根铁笔,笔尖直刺仇羽咽喉。

  仇羽伸手抓住笔身,笔尖忽然旋转,弹出一截。

  这剑笔是他的拿手绝活。从无一败。

  但被仇羽用牙齿咬住了。

  随后九戒针刺穿了他的喉咙。

  仇羽用那画卷擦干长针上的血迹。他知道这画卷上有毒,这笔尖上也有毒。但是会有人来救他的。

  因为“千里灵”已经飞走。

  天罪楼的人会来救他的。

《龙虎斗》1

  我叫傅天航,猛虎门最后的一个人。

  猛虎门被游龙门灭门。我的师父杜居拼尽全力,才让我逃脱出来。

  他让我去找一个人。

  那人是猛虎门的前辈问中流。若得他指点猛虎门绝技“五虎裂羊拳”的真正奥义,必能重振猛虎门!

  师父临死前给了我一封信。说这上面有前辈的下落。可我打开信却发现,竟是一张白纸!

  我试了各种方法也没能让它显字。

  师父近来很容易忘事,该不会是忘了写吧?

  出于对师父的尊重,我仍旧将这张白纸藏在怀里。

  好在猛虎门自有联络方式,只要一个城一个城去找,踏遍神州,我定能找到前辈。

  我来到一个客栈,想要落脚。还没进店,就看到店门口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

  “身躯魁梧者谢绝入内。”

  牌子上还画着一条细龙。

  猛虎门收徒原则必须身材魁梧。而游龙门则多是一群弱不禁风的男人。

  我没想到猛虎门灭门还不到七天,游龙门的影响力已到了这小地方。

  我正要走,就见一个老奶奶站在不远处。她推着一车糖炒栗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可她的摊位却无人问津。

  我身上虽没多少钱,但还是走了过去。

  “老婆婆,这糖炒栗子怎么卖?”

  “一百文钱一个。”

  “你确定?”

  我愣住了。我兜里只有不到三百文。

  我要走,她却一把抓住了我。

  我没想到这个瘦瘦小小的老婆婆出手那么快,劲力那么大。我差点被她拉过去。

  “这是救命钱,不算贵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交钱!”

  我本可使劲让她栽一个跟头,但本门从不对老弱妇孺动粗,因此我掏出了钱。

  正要给她,她松了手,夹了两个糖炒栗子射了出去。

  我背后传来两声痛叫。回头一看,两个身形羸弱的男人被打倒在地。

  客栈里还有几个游龙门弟子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游龙门的青年高手历宇。

  “走!”

  那老奶奶一把抓着我,就要拉我走。这时我使了个巧劲,摆脱了她。

  “对不起。此人杀了我十三名师兄弟。待我杀了他再走!”

  老奶奶见我能摆脱她,露出了欣慰的目光,随后抄起了一个木棍打在我后脑勺上。

  我晕倒。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这里是一个破庙。

  老奶奶正坐在一旁。此刻她的身边没有糖炒栗子,只有一个木鱼。她正在敲打木鱼,念着阿弥陀佛。

  “您是师太?”

  她没有回答我:“你在找问中流吧。”

  “您认识?”

  “是他让我来考考你的。”

  “问前辈在哪里?”

  “你当时若跟我逃走,他就出面了。可现在你见不了他。他不想教你。”

  “我傅天航不报灭门之仇,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我神情激愤。

  “猛虎门绝非一两人可以振兴的。游龙门也非一两人可灭的。你若不会等,只会自取灭亡。你好好想想吧。若能等,就留下。不想等,便离开。”

  我抱着身上紧实的肌肉陷入了沉思。

《龙虎斗》2

  “说的对,虎落平阳当狗打,龙腾天下万灵惊。”

  一个人随意地走了进来。那尖尖的嘴角,目空一切的眼神,正是历宇。

  “你以为你逃得了?”

  老奶奶嘿嘿冷笑:“就你一人也敢来么?”

  历宇突然亮剑,他本与老奶奶有二十步距离,眨眼间,剑尖已逼近老奶奶的喉咙。

  老奶奶显然也没想到他竟出手如此之快,竟愣在那里没有动弹。

  我连忙一把将她拉开。历宇瞬间变招,剑尖刺向我的喉咙。

  我大吼一声,一拳直打他脸门。他若不收式,当他刺中我喉咙之后,我的拳头也将打在他女人一般娇嫩的脸上。

  没有人的脑袋可以在挨了我奋力一拳后还完整的。

  这本是两败俱亡的笨招,但我已无暇他顾。可惜这人没种,竟收剑回撤,避开了我这一拳。

  五虎裂羊拳以刚猛为主,讲究拳不落空,一拳打出必要杀敌。若一拳落空,必要发出下一拳。下一拳的拳势势必强于上一拳。

  我拳头上的劲力越来越强,打得周围风声猎猎,可历宇仍凭借游龙门巧妙步伐轻松避开。

  我当初并未与他亲自交手,如今一看,才知此人实力确在自己之上。

  若拳势松懈,必是我灭亡之时。好在五虎裂羊拳施展之时,除了以硬碰硬,只得避让。

  就在此时,背后竟挨了一刀。侧脸看去,曾救过我命的老奶奶竟用一把弯曲匕首刺入我后背。

  她嘻嘻笑道:“小宇,你奶奶怎么样?”

  我攻势一缓,历宇的剑已刺入我的胸口。

  “奶奶对小宇最好了。这颗头可值三百两银子呢。到时候都给奶奶。”

  他缓缓拔出剑,用我的衣裳擦干血迹。

  “好,好。乖孙儿。快快割头啊!”

  “奶奶,你带我换洗的衣服了吗?到时候血太大,怕脏了我的衣服。”

  老奶奶拍了拍木鱼:“带了,带了。在这木鱼里呢。”

  她竟真的从木鱼里取出了一套衣服。

  “好的!”

  历宇正要挥剑,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吼。那吼声宛如虎啸,令我想起本门早已失传的“啸岳功”,登时被声波震晕。

  当我醒来时,看到自己竟被绑在一棵树前,身上缠着绷带。

  一个身形矮瘦的老头正躺在一张躺椅上睡觉。

  我一看向他,他猛地睁眼。他的目光中竟有一股慑人的威力,我竟不敢直视。

  我看着地面:“阁下可是问中流前辈?”

  “废话,这世上还有谁会管你的死活?”

  “不是不信任阁下,只是刚才被那老太婆骗怕了。”

  那小老头忽得张嘴,发出一阵虎啸般的吼叫。我再次被震晕。

  这次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你与猪有什么区别,你师父为什么让你活下来?”

  泼完冷水,他又躺到躺椅上。

  “前辈教训的是,若能得前辈指教……”

  “我正是因为不想教人才离开门派,现在凭什么要为你破例?”

  “难道前辈忍心看着猛虎门从此在江湖中消失?”

  “所传非人,不如不传。”

  “我让前辈失望了。不知前辈可否给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我的要求都是很难的,你能完成?”

  “晚辈一定拼尽全力。”

  小老头闭了眼,摇头晃脑一阵后,慢慢坐起。

  “就算死也敢?”

  “死有何惧?若我一死,可换来猛虎门振兴,前辈现在就可以取我性命。”

  “我干嘛杀你……不过我心头的确有一个遗憾,不知道你能否完成。”

  “前辈只管说。”

  “你知道刚才伤你的老太太是谁吗?”

  “应该是游龙门的吧。”

  “不是。她是这附近的绿竹庵的尼姑。名叫妙息师太,我曾和她有一段情,可她后来嫁了别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不过我年纪大了,近来常常想她。你若能让她心甘情愿来见我一面。我就教你。”

《龙虎斗》3

  “这是敌方老太太啊。我怎么说动?”

  “什么敌方我方的。你能活着就是个机会。”

  我摸着胸口,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按理说,刺中心脏是不可能活下来的。除非历宇并不想杀我。

  但他若不想杀我,又何必大费周章?

  问前辈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

  “他之所以留你一命,一半是为了让我救你!救活你,我的确费了些力气,暂时无法恢复到全盛期。我的人头肯定比你值钱。”

  “这样若把那老人带来,前辈岂不会有性命之危?”

  “她当时见了我没有动手,我也想知道她再见我时,是否会为了她那宝贝孙儿的前途而杀我。”

  “前辈这样是否太过冒险?要不等你身体恢复再说?”

  “别婆婆妈妈的。你的伤势已然无碍,要做便做,不做便走。”

  “那我到哪里去找她?”

  “这是绿竹庵的地图。”

  问前辈将一张纸丢给了我。

  我见这绿竹庵离这不远,又检查了一下身体,的确无碍,便去了。

  穿过丛丛修竹,我看到了刻有绿竹庵的匾额。

  匾额掉在地上,门前一滩血迹。门内传来打斗声。

  跨进门槛,地上躺着几个尼姑的尸体。妙息师太和历宇正在与一个老人交手。

  虽是二对一,但两人竟只有守势,而那老者一脸虬髯,双手做鹰爪状,时不时跃起攻击,就像一只凶猛异常的老鹰在扑扇翅膀。

  这是鹰翔手的招式。老者定是一代鹰翔手名家裘英。

  “裘二哥,你已退出江湖三十年,今日为何要苦苦相逼?”

  “你这孙儿野心太大,竟敢私自放走猛虎门余孽!门主不愿亲手杀死自己的逆徒,那我只得受些麻烦了。”

  “是那老不死的插手!”

  “嘿嘿,你若要杀他,他会逃走么?”

  裘英一边讥笑一边攻破中路,令两人陡然分开,随即双爪化为一道曲折爪影,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攻向妙息师太背后。

  历宇本可趁势避到一边,却挺身向前,用胸膛承受老者汇聚几十年功力的利爪。

  我怕这是他三人诱我上前的诡计,本可等历宇受伤后再动手,但见妙息师太使了个身法又挡在他跟前。

  “小宇,快走!”

  裘英的利爪即将贯穿妙息师太胸膛。

  我大吼一声,使出五虎裂羊拳,双拳齐出打在中柱上。整间屋子顿时摇摇欲坠。

  裘英见状立即收手,倒飞出窗外。

  裘英虽然撤招,但妙息师太仍然倒在地上。想是被他指上气劲重伤。

  历宇连忙背着妙息师太朝大门跑去。他经过我时,放缓了脚步,弯腰向我致谢。

  我若此时出手,他必死无疑。可妙息师太也将与之陪葬。又不想与这灭门仇人同路,只得从临窗跃出,偷看大门动静。

  历宇还未出大门,裘英已站在门口。

  “猛虎门余孽,你要救仇人?”

  裘英锐利的目光直射进我的眼中。

  “没想到裘前辈竟成了游龙门的爪牙。真是可惜。”

  “爪利可是好事,你若有权有钱,自然可以拥有我这双利爪。只可惜,你是失败者!”

  他三个起落,便来到我头顶,爪劲罩住我周身,双爪一攻脖颈,一取胸膛。

《龙虎斗》4.

  我挥拳攻去,此拳蕴含三分力道,准备随时变招,却见他早已飞退十丈,掌中飞出数道蓝光。刚才竟是一套虚招。

  我连忙闪避,还是被一道蓝光打在身上。我伸手一摸,发现是蓝色铁砂。

  “这是魔教的幽身砂!你究竟是谁?”

  我感到头脑晕眩,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勉强维持清醒。

  “年纪轻轻倒有点见识,既然知道是幽身砂,当然也知道你不会死。放心,我会让你灭掉游龙门的。”

  我自然知道幽身砂并非杀人的毒药,但是只要沾上一点,先会昏睡不醒,之后醒来时全身仍无法动弹,却可以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大哥,这两人也抓住了。”

  另一个裘英抓着历宇和妙息师太来到那人身前。

  “二弟,我教振兴后,定封你为护教四持之一。”

  “这倒不重要,咱们快去找问中流吧。这些年来,我只想杀了他,一洗前耻。”

  “你带着这老太婆去就行,这两人体质异于常人。正是中兴我教的好材料。我得先将他们带走。”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裘英丢下历宇,背起妙息师太,就要走,突然惨叫一声。

  妙息师太竟一个后空翻越到历宇跟前。裘英双臂脱臼,枯瘦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

  “二哥,这错骨手还是你教我的。你可还记得。”

  裘英闷哼一声,只听咔咔几下,脱臼的双手竟又恢复正常。

  “老妹,你以前就是练啥啥不行。现在老了,还是如此。若不是问中流与你有些关系,我怎会容你放肆!”

  “裘大哥既已投身魔教,二哥你呢?”

  像裘英的人哈哈大笑道:“与你相见时,我是一个连饭也要别人喂的废物!如今谁还敢轻视我?圣教给了像我这样的人尊严,只有你们这群蠢物才万般诋毁我教!”

  我若不是因中毒而无法摇头,此刻定要摇头。

  早就听闻魔教在二十年前就被各派所灭,看来如今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趁着他们注意力被妙息师太吸引,我快速探查身体情况。

  全身肌肉已逐渐僵化,不过五虎裂羊拳中有一招可以调动全身劲力,只要我施展出来,暂时可以摆脱这种桎梏。

  不过最多只能打出一拳。

  而此刻那人离我至少十五步,除非他靠近,我不可能打中他。

  “二哥,我只问你,你也入了魔教?”妙息师太仍旧在问。

  “我自然没有。”

  “那好。我现在要救我孙儿和那边的小子。你也要杀我吗?”

  “大哥,你怎么说?”

  妙息师太忽然栽倒在地。

  “二弟,何必婆婆妈妈,赶紧带走!”

  我竟没见到他怎么施展出幽身砂的。

  “好!”

  裘英背起妙息师太便走了。

  我感觉晕眩感越来越强,此刻若出拳,也难以达到巅峰。

  但此刻若不出拳,以后定再难出拳。

  这世上还很少看到中了五虎裂羊拳还能站着的人。

  我决定赌一赌。

  裘英的大哥向我走来,我正要出拳,突然一个布袋当头罩下。我顿感四周一片漆黑。随后陷入眩晕。

《龙虎斗》5

  我醒了。眼皮睁不开,但仍能感到自己醒了。

  我能清楚感知到自己正被人抬着,像抬一具尸体那样抬着走。

  然后又像扔一具尸体那样扔到地上。

  “这是猛虎门的那个么?”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是的。”

  我感到自己被他像选猪肉一样按来按去。

  “果然是好材料。你可以走了。让我来处理。”

  “好的。有劳匠师了。”

  我因毒素而无法说话,更无法动弹。但皮肤的敏感度却格外高。

  我忽然想到五虎裂羊拳中有一招可以靠全身皮肤伤敌。

  我暗暗运劲,就在那人又再次将手放在我身上时,全身皮肤之力汇聚到接触点。那人的手果然被弹开。

  “好险。”

  那人竟仍能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竟睁开了。

  面前是一个马脸中年男人,那人左脸上有烧痕,左眼是金色的。右脸与正常人无异。

  “猛虎门还有你,我很欣慰。”

  “你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过一个时辰,就到外面换岗时间。那时我带你出去。现在我先替你解毒,一个时辰应该能恢复过来。”

  “多谢。”

  那人没有骗我,我渐渐感到身体在逐渐恢复。

  “走!”

  他拉起我时,我已能下地走路。经他带路,我总能走在无人的道路上。

  后来经过一个地下仓库。里面全是棺材。我们穿过棺材走到一面石墙前。他在墙上按了个开关,石墙开了个门,露出一个石阶,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石阶后我们来到了地面。

  地面全是一丈长的杂草。

  “草里有蛇。你将这个洒在身上。”

  那人取出一个黄色小药瓶递给我。我闻到里面有雄黄的味道。

  我见他把那东西洒遍全身,我也照做。

  没走几步,果然发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拨开一看,几条蛇正在逃离。

  每走十几步必会看到逃走的蛇。那些蛇全部都是青色,很难被发现。

  走出三十丈长的野草丛后,我们来到一个黄土地上。我能闻到地上有着浓烈的雄黄味。

  “过了蛇海,大体安全了。你看到远处的高墙了吗?”

  那人指了指远处,我的确看到一堵高墙。

  他将我带到高墙边,指了指下面的一个狗洞。

  “你如果翻墙必会被抓,只有从这狗洞进出才安全。只不知你愿不愿意钻狗洞?”

  “若没有前辈相救,此刻我已是一具尸体,又怎会在意这小小狗洞,只是这洞太小,我恐怕钻不出去。”

  “只要你能忍痛,我有一手缩骨法,可以助你过去。”

  “我不怕痛。”

  “好。”

  那人双手快速在我四肢上拍打,我感到全身真就一点点肉眼可见的变得瘦小。

  他将我塞进了狗洞。

  “能钻出去么?”

  “感觉有些卡。”

  “很好。现在可以谈谈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谁用布袋装的你?”

  “是你?”

  “没错。”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想看你值不值得救。”

  我闭了嘴。他这意思至少表明我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现在圣教正在选四持,目前除了我之外,伤了你的裘布也是热门人选。我给你一个杀他的机会。怎么样?”

  “杀了他,我还能活吗?”

  “放心,不是在这里。这老小子平生最好色。每天都要去离这二十里的宝媚坞快活。到宝媚坞的人不许带仆从。因此只用杀他一个。你看划算吧。”

  “你私自放我。还让我杀贵教的高手。你还能在贵教待下去?”

  “没事。我四端教讲的就是“非礼”,“非义”,“非廉”,“非耻”。只敬胜者。而且我的手艺独一无二。你只要能杀了他就好。答不答应?”

  原来魔教叫四端教,这教义就可看出都是些邪恶无情的人。难怪会被剿灭。不过既然有机会亲手报仇,怎能错过!

  “我答应。”

《龙虎斗》6

  他在我身上捏了捏,随后一把将我推出狗洞。

  我舒展筋骨,逐渐恢复正常,但总感觉全身肌肉与以前不太一样。身上那股淡淡的雄黄味也没有散去。

  “放心。我这缩骨法效力至少要过一天才能完全恢复。”

  他取出两个圆球递到我手上。

  “这是信号弹。只要你到了江边,将这两个圆球先后抛到上空,两球相撞就会发出火花。到时自有人来接你。切记最好抛高点。”

  说完他就走了。

  来到江边,江面烟波浩渺。我将烟花放到天上,不一会儿,烟雾中缓缓划来一个小舟。舟上坐着个老婆子。

  那老婆子向我招手,我便跳上小舟。她一言不发地划动小舟。

  “老人家贵姓?”

  那人也不理我,两眼只看前面。水路逐渐四通八达,她也开始左划右绕,轻车熟路般驾着小舟在水路划行,不一会儿便看到远处有一座宅院。

  宅院四面临水,下面靠木桩支撑,远远望去灯火辉煌。临近宅院,可隐约听到窗内传来的丝竹之声和男女欢笑声。

  小舟靠近宅院,早有四个女人迎了上来。女人们姿色一般,却很年轻,衣裳都很清凉,可以清楚展现她们丰满的身材。

  “欢迎来到宝媚坞,不知客官可有熟悉的姑娘?”领头一个手拿团扇,笑盈盈地问。

  只有她站在左边,其他三人都在右边。那三人见了我便弯腰行礼,她却只是微微点头。可见她身份不低。

  那三个女子正像狼看羊一般打量着我,痴笑不止。

  我大感受用。

  猛虎门中多是男性,从来不曾有机会见到这么多女人。有的师兄弟专门去外面嫖,我当时不理解,女人哪有练拳好?

  现在才有些理解。

  “没有。”

  听到没有后,那三个女子忽然涌了过来,凑到我跟前,纷纷用身体蹭我。

  “这位大哥,要不今晚让我来陪你?”

  “大哥身上的肌肉可真结实,绝对擅长骑马。”

  那拿团扇的女子扇了扇团扇:“让客官见笑了。这些迎客宝都是些便宜货,不知客官想要怎样价位的女人?”

  我冒出了冷汗。那人只让我来杀人,没给我一分钱。

  “能记账吗?”

  “当然。记谁的帐?”

  “有个匠师,你们认识吗?”

  听到这话,那三个女人全部变了脸色。纷纷离我远远的。

  只有团扇女还镇定自若,但神情也有些僵硬。

  “实不相瞒,匠师这人在咱们这儿名声不好。弄坏了几个姑娘,还欠了几千两银子。已得贵教裘师教训,立誓永不踏入本坞。”

  我想骂人。我堂堂男儿竟要替这种人去杀人?

  “打扰了。”

  我转身就要走。连裘布也不想杀了。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哎呦,哎哟。好痒,好痒。”

  那三个女人忽然纷纷在身上挠来挠去,抓得身上道道血痕。

  团扇女迅速出手,每人身上点了一指,她们登时被定住。

  “你身上是不是擦了什么?”团扇女露出凶狠的眼神。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就连要杀裘布的事也说了。

  “好。很好。你是条汉子。”

  说完她出指点向我的穴道。

  她的功力一般,我本可避开,可这三个女人被我所害,便让她点中,以作报偿。

《龙虎斗》7

  “你当真不怕死?”团扇女问。

  “我只想与人渣撇清界限。”

  “很好。现在就算你是自己来的。”团扇女竟解了我的穴道。

  “我叫如意,是宝媚坞的媚官。刚才多有得罪。”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叫人将那三个女人搬走。

  “请这边来。”

  如意领着我来到东边一间黑屋。

  “这屋里从来不亮灯,不知公子敢不敢进来?”

  “这有什么不敢?”

  我推门就进。

  屋里的确没灯,不过有窗,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依稀可以辨物。

  屋内有张床,床上有个蒙面人。

  “如意,你带这个莽夫进来干什么?”听声音,这蒙面人像个老妇。

  “画儿姐,你不是一直想杀匠师吗?我替你找了个人。”

  “别提这个名字!”

  那老妇突然尖叫,就像被踩了一脚的鸭子。

  “我可没说要杀他!”

  我有些不悦,无论如何那人毕竟救过我一命。就算他是人渣,我也不能杀他。

  “那你有办法暴揍他一顿,还让他甘愿将解药奉上吗?”

  “这怎么可能!”

  “那人不安好心,在你身上施下这药,怕是一年之内都不能碰女人。你就不生气?”

  “无论如何,我傅天航绝不杀救命恩人。”

  “那么你可愿意娶我画儿姐?”

  “如意,你怎能开这种玩笑?怎能让我祸害别人!”那老妇骂道。

  “我画儿姐今年才二十三岁,只是遭遇变故才导致声音显老了些。你若揭开她的面纱一看,就知道她比我还美上十倍。”

  “坞主不在,你越来越放肆了。若再乱说,我可要动手了。”

  那女人右手一抬,手指上夹着三根银针。

  “别,别。我现在就走。画儿姐,你整日将自己关在这黑屋里。现成这么好的男人送上来,我就想推荐给你嘛。得,得,得。算我胡言,现在就走。”

  如意拉着我走了出去。她轻轻带上房门。站在门口道:“我向来不骗人。你若娶了我的亦画姐姐,以后绝对幸福。”

  “真的不走远一点吗?我听到针钉在门口的声音了。”

  “放心。她下不了床……别担心,她的腿没有问题,主要是这里。”

  如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用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公子,再看要收费的。”

  “你也接客吗?”

  如意一边拉我,一边捂着胸口。来到一个僻静处。

  “看在公子第一次来,我讲讲宝媚坞的规矩,媚官是不接客的。但是可以供人观看。按观看时间收费。不过若媚官看上雇主,可以自行降为迎客宝……我的亦画姐姐本是坞里数一数二的媚官,玉体横陈时,不知迷倒多少男人,却被那匠师强迫陪客,我姐姐不从。他竟杀了她全家……”

  “竟有这种事!”

  我气得捏紧了拳头,手臂青筋暴起。

  “公子放心,她还是完璧之身,只是心里受了打击,厌恶男人。”

  “你这么喜欢做媒,为什么不把自己嫁出去?”

  “公子若要,亦画姐若同意。我也是答应的。”

  如意竟对我眨了眨眼。

  “行了。不开玩笑了。其实本坞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帮助。”

  “你们怎么不找裘布?”

  “事关游龙门,他不便出面。”

《龙虎斗》8

  “关游龙门什么事?”

  “游龙门要本坞将每年所得费用分一半给他们。本坞都是些娇滴滴的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里斗得过这些粗人呢。”

  我发出冷笑。就凭这点穴手法,宝媚坞必是有实力的。

  “靠我一人也不管用吧。”

  “公子别怕。他们每次只派一两个人来,你只要当做这儿的客人,为我们打抱不平,就算出了事,也牵连不到我们。”

  “实不相瞒,我是猛虎门的。”

  “公子,不用介绍。我这儿也有你的画像。”

  “我突然出现在你们这儿,难道游龙门就不会怀疑?”

  “有人死了全家,也来我们这儿。”如意笑道,“正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才更该来这儿快活快活吧。”

  “你的功夫也不错。这里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吧。”

  “公子,你看看人家这细胳膊细腿,除了点穴功夫,还会什么?”

  如意将自己的胳膊和大腿展示了一番。我仔细打量,发现她大腿紧实,一定还擅长腿法。

  如意将大腿藏进衣内。

  “公子,你就说帮不帮人家嘛。”

  我正要答应,却看到一个人影在远处晃了一下,改了主意。

  “我在想,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万一我连你都打不过,岂不是添乱了?”

  “公子说笑了,我怎赢得了公子?”

  “其实我被那匠师做了手脚,全身肌肉已没有那么紧实。本门发力主要靠肌肉。”

  “我看出来了。不过老虎再弱,也胜过病猫。他们来这儿总要喝杯水酒。我可以负责敬酒。之后的事,就看你的了。可别说连醉鬼也赢不了。”

  “好吧。他们什么时候来?”

  “就在明天。”

  “那今晚我睡哪儿?”

  “你可以睡画姐那儿,怎么,你怕她?她下不了床,你不欺负她就谢天谢地了,你怕什么。”

  “你确定她下不了床?”

  “你可以去问其他人。看看跟我说的是否一样。”

  我闭了嘴,我还是选择自己相信的。于是朝那个黑屋走去。

  我敲了敲门。

  “如意让我进来住。”

  里面没有人回应。

  我推开门,床上没有人。刚才一闪而过的人影果然是亦画。

  究竟是如意在说谎还是连她也被瞒在其中?

  我很想叫她来看看,但是忍住了。我正要关门,亦画闯了进来。

  她的身影像一缕烟,眨眼间绕过我,坐到了床上。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嘶哑,苍老。

  “你期待我回来?”

  “我不忍心看你被骗。”

  “哦。谁要骗我?”

  “如意是不是要你去杀游龙门的人?”

  “是的。难道明天来的不是游龙门的人?”

  “当然是了。”

  “那怎算被骗?”

  “游龙门中也有好人。来的人就是为数不多的好人。”

  想到灭门之恨,我重重地哼了一声。

  “未必吧!他可是来找你们收债的。”

  “游龙门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主张消灭猛虎门,来的人曾力劝两派联合。”

  “你怎会知道这些?”

  “就因他曾是我的客人。”

  “哼。我怎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知如意为什么要你到我这儿住?难道你以为她真是为了撮合你我?”

  “那是为什么?”

  “她想试探你,看看你会不会杀我。”

  “我杀你干什么?”

  “因为我想杀你!”

《龙虎斗》9

  我在等。

  等她动手。

  不过她没有。

  “不是要杀我么?怎么还不动手?”

  “我已经动手了。你的脸上已中了我的“凤尾针”。”

  我伸手一摸,脸上果然有一根比汗毛还细小的针。

  “拔下,就死。不拔,还能活一会儿。”

  我松了手,努力感受身体的变化。

  脸上逐渐有些发麻。

  “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我发过誓,没有男人能活着走出我的屋子。”

  “这么说,那个叫如意的女人是借你的手来杀我了?”

  “是的。目前全坞就我功夫是最好的。”

  “可我现在还没有死。会不会太慢了?”

  “不慢。人总是会死的。当你学会欣赏死亡,你也不会想一个人死得太快。”

  现在不止是脸,就连双腿,胸口也传来麻木感。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但是双臂还有力气。我还能挥出几拳。

  只要中一拳,她必定会死。

  可我从不杀女人。

  若要逃,双腿已没有逃跑的力气了。

  我只能向前。

  我以现在所能迈出的最大步伐向她的床边走去。

  “你要干什么?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等她说完这话,我已到了她面前。

  毕竟这屋子就这么小。

  “你不是喜欢慢杀么?”

  此刻双臂也已麻木。但我还有力气抬起胳膊,挥出重重的一拳。

  不过我从不打女人。

  反正要死,倒不如看看这女人的模样。我一把拉下她的面纱。

  的确是一张美丽的脸。

  对于不善言辞的我而言,此刻相信那的确是张胜过如意十倍的脸。

  “你不会让我死在你怀里吧。”

  我缓缓倒下去。

  美人的脸红了。不知是因愤怒还是羞愧。她迅速下了床,绕到门口。

  “你就死在这里吧!”说完她走了出去。

  我感到全身麻痹,一点知觉也没有,但是头脑却十分清醒,就跟中了幽身砂一般。

  不过这毕竟不能与幽身砂相比,我只靠调动全身肌肤,身体的麻木感就逐渐缓解。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个脚步声。

  “如意,快找人将他搬出去。”

  “亦画姐,像他这么精壮的汉子,你就不留下来过夜?别,别,我不说了行吧。明天游龙门就要找上门,他能派上用场吗?”

  “那些催债者都是在游龙门内受排挤的人,为什么非要杀他们!”

  “你问坞主去。是坞主要杀他们的……别说了。他该不会听见吧。”

  “你还怕他听到?”

  “毕竟我也馋他身子嘛。你要真不要。那我就收下了啊。哎,可惜他被那怪物下了毒,近不得身子。”

  我感到有人在抬我身子。

  “他太重了。我可搬不动。”如意微微娇喘道。

  说完竟坐在了我后背上。

  “你不去找人?”

  “亦画姐,你帮我一把吧。”

  “我不碰男人。”

  “好吧。他这么大的块头,只有男人才能抬得动啊。可男人又不能进你的屋。你说,这怎么办?要不让他自己起来算了。”

  我能感受到如意用手指在我后背划来划去似在写字。

  “别怕,不会死。”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媚官,裘师来了,你快去接待。”

  “好了,好了。又得陪那臭老头子了……对了,让他来试试。”

  如意拍了拍我的后背站了起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

《龙虎斗》10.

  “她要叫人来杀你了,你还不滚么?”

  亦画的声音再次响起。

  “反正都是要死,又何必分在哪里。”

  “别弄脏了我的屋子。”

  “那你换个房间不就行了。”

  “行。我记住了。”

  房间里瞬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

  亦画应该是走了。

  我努力调动身体肌肤,麻痹感已大为减少。手指已可活动,但要抬起手臂还办不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哈哈哈,原来你在这里。很好。很好。”

  话音刚落,脚步声已来到床尾。我当然知道这是裘布的声音。

  “裘师,你要怎样赏人家?”如意娇媚的声音响起。

  “等我日后当了四持之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嘛,人家现在就要。”

  “你又不是迎客宝,我还能给你什么?”

  “讨厌啦。我只想让你再帮我除掉一个人啦。”

  “哦。杀谁?”

  “一个死人。”

  “别说笑了。让我先杀了这小子再说。”

  “裘师,你也不想四持之争中再出变数吧。”

  “你什么意思?”

  “贵教不是有个很有名的死人么?”

  “你怎么会知道?”

  裘师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如意的呼吸急促起来,听声音,她似乎被掐住了脖子。

  “我这样很难说话。”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后被丢到了我的背上。

  “快说!那死人难道还会复活么?”

  “我有姐妹曾听到贵教的客人谈起谷大匠近来喜欢收捡尸体。”

  “这我也知道。这算什么。”

  “贵教不是有一门秘法,可以将死尸的身体移植到活人身上吗。”

  “确有此事。难道你说那人没死?”

  “那人在世时,江湖都传言他有两条命。这如果是真的呢?”

  “荒谬。他被猛虎门的五虎裂羊拳打中十拳,怎还能活命?”

  听到这里,我顿时想起师父说过当年正道围攻魔教时,魔教中有一个少年奇才,人称两命轮王,靠一对三百斤重的金轮杀掉了正派三十七名好手。最后还是靠太师公将之打死。不过此役之后,太师公也成了废人,不久就传位给了师公。

  “他为什么没有墓?”如意不答反问。

  “这……前任教主自有考虑。你凭什么证明他还活着?”

  “坞主亲自去查探这事,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去了几天?”

  “已有三个月了。”

  “好。你刚才是不是说,让我去杀他?”

  “没错。”

  如意离了我的背,随后响起一记响亮的巴掌。她又落到我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要求我做这种事!”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自我脸颊滑落。

  “你没事吧。”

  “等我先缓缓。”如意发音已有些不清。

  过了一会儿,她发出了哭腔。

  “讨厌啦。脸上这巴掌印连粉都盖不住。牙齿也缺了几颗。完了,完了。当不了媚官了。”

  “这还真是可怕呢。”我随口说道。

  “你一直看着我被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你叫他来杀我。我还来帮你?”

  “你看,他杀了你吗?这不是没有吗?”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难道他终于想起要杀我了?

《龙虎斗》11.

  “如意姐,裘师在到处问亦画姐的下落,已经伤了十几个迎客宝了。”

  原来是宝媚坞的人。

  “岂有此理,这老色鬼知道坞主不在,就这样猖狂!你们先去找亦画姐姐,我随后就来。”

  “是。”

  脚步声又匆匆离去。

  “你能动了吗?那老家伙疯了,咱们快逃吧。”

  如意下了我的身子。

  “好像是你害的吧。”

  “我不那么说,你怎么可能活命?”

  “他就那么怕那人?”

  “四端教四持的位置仅在教主之下,其他三持都已内定了,只有“非耻”持尚空着。若那人真还活着,他绝对选不中。”

  “你对魔教的事还挺了解。”

  “什么正道,魔教。我们宝媚坞只接待愿意出钱的男人。有的正道人士玩的比魔教还花呢。要不要我给你说几个例子?”

  “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

  “放心。亦画姐姐心善的很,她只要听到消息就会前去摆平的。”

  “她赢得了他?”

  “她是谷大匠想要的女人,若得到她,他便可和谷大匠两人化敌为友。”

  “你就这样看着她走入火坑?”

  “公子,像我们这样的女人,怎能自己做主?现在坞主生死不明,宝媚坞早已群龙无首。你若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救了。我给你做一面锦旗。”

  这时外面远远传来打斗声。

  “大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你火气怎么这般大,这些女人还不够你泄火吗?”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惨叫声。

  “亦画,你快快出来,要不然我可要把这里的人杀光了。”

  “老头子行了,女人是用来玩的,不是……呃啊……”

  “这可是我游龙门七师兄田豪,你怎敢杀他……啊……”

  “这下好了。他真的杀疯了。连客人都杀了。”

  “这里还有游龙门的人?”

  “他们一共七个,常常来此,自称游龙七友。现在那五个应该是跑了。咱们也快点吧。他越来越近了。”

  我听到有东西滚进来的声音。

  “呜呜呜,人头,好丑!”如意躺在了我的身旁。

  我扭头看她。她也在看我。

  “你怎么不逃?”

  “逃不了了,我就怕看血腥的场面。”

  “要不你到床下躲躲?”

  “床下太脏了。”

  “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个?”

  “你明明应该可以活动了,为什么还躺着。”

  如意向我投来一个值得玩味的眼神。

  她的确有些本事,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没错,我的确已经可以活动了。我本想等她逃跑之后,再去查看情况。

  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凭声音我就知道此刻裘布杀意正浓。

  “我先躲一下啦。”

  如意竟掰开我的手臂,滚进我的怀里。我立即双臂撑地,才避免与她肌肤相亲。

  “不要欺负我哦。要不然咱们都要完蛋。”

  她背对着我,身体的确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还好室内光线不好,我只隐约看到她的后背。但女人在怀,只要正常的男人就会有一种反应。何况她背后的弧线如此动人。

  “原来这就是亦画那女人住的鬼屋,那贱女人怎么刚才不告诉我……你这小子还在呢。你既然是匠师派来的,也算本教朋友,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不要再闹了。我来了。”

  亦画的声音在我头顶横梁上传来。

《龙虎斗》12

  “没想到老谷竟喜欢鸭嗓女人。也罢,快点跟我走吧……区区小技,怎敢在我面前耍弄。”

  破空之声自我头顶传来,随后传出叮的一声,九根细针钉在墙上,整整齐齐排成一个一字。

  “傅大哥,你若要走,我也不怪你。”

  如意将头埋进被内,轻声说道。

  的确,我与裘布看来已没了个人恩怨。这宝媚坞中的一切也与我无关。

  可是看着女人被欺负却不站出来,怎能算一个男子汉?

  想到这里,我暗中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肌肉竟充满活力,已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亦画也摔到了窗边。我随手一接一抬,便将她扶稳。

  我下了床,活动筋骨,全身传来清脆的声响。

  “你怎不用毒砂?”

  “小子,我刚才可是说要放你一马。”

  “我知道。我本可以一拳打死你。但没有这么做。我也想放你一马。”

  “哈哈哈,狂妄的小子,你该不会忘了曾是我的手下败将?”

  “用毒获胜,在猛虎门属于违规操作,不能算赢。”

  “嘿嘿嘿,猛虎门都没了,你还守着它的规矩。真是傻小子。”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碰撞声,随即几道蓝色星火一闪而灭。

  “傅公子,你尽管出手,亦画姐帮你打掉他的毒砂。”如意已扶着亦画藏进暗处。

  我顿感放心,大笑道:

  “有劳亦画姑娘了,看你是老人,让你先动手吧。”

  裘布嘿嘿冷笑,蓝色星火一阵阵传来。

  我不悦。

  “若只是一味发放毒砂,我可要出手了。”

  他身形立即后侧,双臂如鹰翱翔。眼看就要退出门外,突然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得罪了宝媚坞,还想走?我们宝媚坞的女人可不是好欺负的。”如意叫道。

  “这样就想困住我,也太太真了。”

  裘布长啸一声,冲天而起,带起无数蓝色星火。那些都是被亦画击碎而发不出来的幽身砂。

  此人现在全无战意,竟想冲破屋顶逃走。

  我一脚蹬床,身到半空,五虎裂羊拳直轰向他胸口。

  他伸出双手抵挡,咔咔声中,双臂立即报废。

  我轻抬一脚,便将他踢到地上。

  “咳咳。咳咳。不要杀我……”

  “你看怎么处置?”

  我问如意。

  “本该杀人偿命……但裘老先生牵连到游龙门的人命。我看还是等明天游龙门的人来了让他们评判吧。”

  “谢谢不杀之恩……我想喝口止疼药,能不能帮我从衣服里取出来……”

  “你还随身带着止疼药?”

  想到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怕疼,我笑出了声。

  “嘿嘿,毕竟老了……有劳……有劳……”

  “恐怕有诈。”亦画道。

  我见他已瘫倒在地上,身体绝对难以移动分毫。

  “不用怕。他跑不了。”

  我从他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如意伸手制止。

  “等我用条狗试试。”

  她牵来一条黑狗,倒出一粒黑丸。黑狗吃了,没有什么反应。

  “给他吧。”

  我便将黑丸塞进他嘴里。他拼命地嚼。我意识到不对劲。

  他本已骨折的双臂忽然抬起,直攻我胸口。我回缩双臂抵挡。

  他的手还未沾到我胳膊,整个人已滑出门外。

《龙虎斗》13.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像老鹰一样飞走了。

  “这怎么可能?”

  我大受震撼。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挨了五虎裂羊拳还能飞起来的人。

  如意来到门边张望了一会儿:“看来四端教的确在做些可怕的事。”

  亦画道:“放心,我早送了他几针,他逃不了多远,你们去追。”

  “还是亦画姐让人放心。”如意笑着搂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有影响吗?”

  我想起她曾与我身体接触,却没见她挠痒。

  “哦。没事。你的毒早被亦画姐解了。”

  “什么时候?”

  “行了,别管这么多了。快去看看。”

  如意拉着我跑了出去。

  外面已有人在处理那些尸体和伤员。如意询问裘布的去向,有人指了指北方。

  一路上问了几个人,直到来到一间两层的大屋。

  “这是坞主的屋子。按照规矩,我不能进去。”

  我便进了屋。

  屋内墙壁上挂了许多画像,上面画着不同形态的龙。

  有的龙在云里,有的龙在海里,有的龙在火里,有的龙在土里……

  屋中央有一个屏风,屏风后有一个人影。根据高度判断,那人显然坐着。

  “你可要裘布?”

  “要。”

  “拿什么来换?”

  “你难道不是宝媚坞的人?”

  “我是这儿的副坞主。”

  “他这般大闹,你也不管?”

  “他有实力,有关系,能够将这件事摆平,我便不参与……可你……”

  “我怎么了?”

  “你摆平得了明日游龙门的事?”

  “没试过,也不清楚。”

  “我就怕你这样傻傻的年轻人。太容易被女人利用了。你以为如意为什么不进来?”

  “这不是规矩么?”

  “坞主不在,可我还在。她从来没问过我一件事。”

  我笑了。

  “或许正是因为你不是坞主,只是个副的。”

  那人也在笑。

  “说得好。我决定不把他交给你了。”

  “如意,里面有人自称副坞主,能打吗?”

  “里面有人?我只听到你的声音啊,他在屏风里面还是外面。”如意在外面问。

  我很奇怪,那人声音也不低,为什么如意就像没听到似的。

  “里面。”

  “男人还是女人?”

  “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对,坞主从不会让男人坐她的位置啊!”

  门被推开,如意走了进来。

  “你到底是谁?”

  屏风后面飞出一个物件,我伸手接住。

  是个招财猫,但是猫头披着红盖头,像成亲时的招财猫。

  “是宝媚坞的令宝。”

  如意立即双膝跪地,恭敬中带着慌张。

  “坞主不在,你就以为可以离开了?当初买你时签的可是生死契,你这辈子都离不了这里,难道你忘了?”

  “属下该死。”

  如意正要磕头,我将她的头扶住。

  “他又不是坞主,你何必跪他?”

  “见令宝如见坞主,我不得不行礼。”

  如意眼中噙着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

  “难怪坞主提醒我注意你。你倒真是会演。”

  “如意,你见过这人没?”

  如意摇了摇头:“听声音,像外人。”

  我将她扶起。

  “坞主在哪儿?”如意问。

  “你自断一指,我便告诉你。”

  我听不下去了,一拳轰烂屏风。

  一个人出现在屏风后。

  尖尖的嘴角,目空一切的眼神。

  那人竟是历宇!

《龙虎斗》14

  “怎么是你?”

  历宇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装神弄鬼!”

  我轰出一拳,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而是直接以他纤细的食指硬碰。

  我从未见过如此托大的人。本以为会听到他骨头碎裂的声音。没想到我竟感到指骨生疼,立即收手。

  我的手指被戳破,几乎见骨。

  而他却仍像没事人一样,欣赏着那根沾了我的鲜血的食指。

  “太弱了。裘老爹竟败在你手里。真是丢人。”

  这人竟将裘布称为老爹,武功路数又与游龙门的轻灵迅捷背道而驰。难道不是历宇?

  “你看他的指甲。”如意说道。

  我看向指甲,发现他的指尖是紫色的。手指却是青色的。

  “他已被四端教做成了“魔材”。记忆被清除,身体机能已异于常人。好在他不是那种全身带毒的魔材。而且刚被做成魔材没多久,你可以用兵器找出破绽。对了你会什么兵器?”

  猛虎门除了练拳外还有练枪。但拳为主,枪为辅。我从来只爱挥拳,疏于练枪。

  “没错,是裘老爹让我成为“圣材”的。不过我仍是教主亲自任命的副坞主。毕竟你们的坞主没法不同意。”

  “你们把坞主怎么了?”如意走到门口。

  “她竟敢调查那个人,被教主亲自擒住,这事就算教内也没几人知道。等她回来时,自然就是我圣教的人了。”

  如意将招财猫的红盖头对准门外,扭了几下,红盖头弹开,里面有一个小拇指粗的信号弹。

  “你说的果然是真的!”

  如意边朝外跑,边要点燃信号弹。

  历宇见状,在几案下抄起一副拐杖,双拐拄地,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向门外飞去。

  我退到门口,随手卸下一块门板,就朝他拍去。

  他的拐杖穿透门板朝我胸口刺来。这时门外已响起了炸裂声和如意的声音。

  “宝媚坞姐妹们听着,坞主与四端教教主发生了冲突,现在在四端教做客。现在他们给我们任命了一个副坞主,就在坞主屋内。”

  我双臂夹住拐杖,用劲一撇,便将之掰断。随后拿着两个断杖与历宇的断杖短兵相交。

  门板早被打得粉碎。满屋碎屑纷飞。

  门外传来许多脚步声。脚步声还未靠近,数枚飞针自我身后飞出,攻向历宇身前要穴。

  “傅壮士,我来助你。”

  亦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飞针一阵又一阵发出。

  历宇只能抵挡,难以前进。

  我的双手忽然飘来一根金丝带。

  “这是金蚕丝做的,将它裹住双拳,可以尽情发拳。”亦画道。

  “谢谢。”

  我立即照做,双拳缠满金丝带。

  “我有个客人给了我一副金丝鹿皮手套,我马上去取。”

  “上次给那老牛拱后,他给了我一盒幽身砂,我也去拿。”

  “要不一把火将这屋子烧了算了,等坞主回来再建。”

  身后传来宝媚坞女人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我只有一个感想。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历宇似乎也被吓到了,出手略缓,我见时机来临,全身肌肉发力,双拳齐出,一攻脸门,一攻胸口。

《龙虎斗》15

  历宇这次也双拳齐出,一守面门,一守胸口。

  咔咔咔。

  他双臂自手肘处脱臼。整个人飞出老远,摔在几案上,将几案摔得粉碎。

  我正要上去补几拳。亦画飘了进来。

  “这里有间暗室。裘老鬼应该就在里面。”

  我见历宇动弹不得,如意也领着一帮女人走了进来,便将历宇交给她看守。跟着亦画来到一面挂有土中龙画像的墙边。她在那龙眼上按了三下。

  地面传来响动,出现一个地道。

  我们两人下了地道。她在前引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没有门,因此可以看到裘布就躺在地上。

  走近一看,他面容枯槁,白发稀疏,整个人老了至少三十岁。

  亦画没有去取插在他关节处的针,也不再看他。

  “有劳傅壮士将他搬出去。”

  我虽然不怕鬼,但要搬这样的老怪物,还是需要鼓足勇气。

  当我接触到他身体时,发现他居然还活着。

  他干枯的嘴唇竟还能说话。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不要说话。”

  他不再说话。任由我将他背起。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女人们看到我背了这么个怪物,纷纷避让,我毫不费劲就冲到了屋外。

  历宇也被搬到了屋外。我将他放到历宇旁边。

  “傅大哥,若不是你相助,宝媚坞便要落到四端教手上。我与姐妹们商量好了,希望你能暂时代理坞主行事,做我们的主人!”

  如意竟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红盖头的招财猫。宝媚坞上百个女人也一齐跪地。只有亦画仍站着。

  “明天游龙门就要找上门了。你这个时候让他代理坞主,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傅大哥本就对游龙门不满,我们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提供帮助有什么坏处?难道亦画姐想当坞主么?这也是可以的。”

  “我才不要。但如果他不想当。你也别逼他。”

  亦画飘然去了。

  “亦画姑娘,你的金丝带。”

  “送给你了。”

  金丝带质量果然不差,即使全力对决也没有一丝破损痕迹,只是沾了些紫青色。

  这时一个女人捧着个金丝手套走了过来。

  “迎客宝阿英,愿将这金丝鹿皮手套献给坞主!带上此宝不仅可以不避刀枪还能防毒。”

  又有一个女人捧着一套黑色盔甲走了过来。

  “迎客宝阿桂,愿将这黑绵软甲赠予坞主,此宝质地坚硬,却轻如无物,可以根据穿者体型进行调节,确保严丝合缝。”

  如意挥手示意后面想要献宝的女人们纷纷停步。

  “亦画姐说的是,傅大哥有选择的权利。他若不愿当这个坞主也不能勉强……傅大哥,就算不当坞主也会保护大家的,对吗?”

  她看向我,微微一笑。

  我想起妙息师太曾说过的话。

  “猛虎门绝非一两人可以振兴的。游龙门也非一两人可灭的。”

  她说的对。我傅天航再有本事,也无法仅凭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游龙门。

  想要覆灭游龙门,眼前是一个机会。

  可是。

  我怎能利用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

  只是代理坞主,到时候坞主回来,一切回归原样就行。

  我最终同意做这代理坞主。

《龙虎斗》16.

  当宝媚坞的坞主原来只需要坐在屏风里就行了。

  如意让人将房间收拾好,换上一模一样的屏风与几案。然后让我坐在里面。

  她们隔着屏风向我咨询了一些事,比如如何处置历宇和裘布,如何营救坞主,如何应对游龙门的挑战。

  如意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点头就行。隔着屏风还是能看到点头的。

  她们走后,只有如意留了下来。她坐在我身旁。

  “傅大哥,我很怕。”她捂着胸口道。

  “你怎么了?”

  “我们已经得罪了四端教,绝对不能再得罪游龙门了。所以我们只能合作。”

  “这很正常。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他们合作的条件是要你……要你去死。”

  她那没有泪痕也没有悲伤的眼睛没有看着我,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会为了我们牺牲自己吗?”

  “这……”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到时候如果他们真这么要求,你一定要逃。”

  如意忽得抓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拉近到她胸前。我的小指碰到了她宽松的衣襟。

  “我……”

  我没有说完,她飞速在我的左脸上吻了一下,然后飞速离开了。

  我的脸上和手上还有她的味道和体温。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她魅力十足。可是也十分危险。

  师父曾教导我,女人大多看上去是羊,但有的羊皮下面是一头狼。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我不知道如意是羊还是狼。但是我不想就这样不管她。

  第二天晚上,屋子里亮起了灯,如意捧着碗茶走了进来。

  “等会儿要见仇人,你的心情定不好受。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安神茶。你一定要稳住情绪呀。”

  我伸手接过,里面有许多玫瑰花瓣,闻上去清香四溢。

  “谢了。我会顾大局的。”

  她看着我喝完之后才招了招手,两个人被引到了屋内。

  两人并排站着,左边是个穿黄衣的矮胖子,右边则是一个穿黑衣的瘦高个。

  “游龙门向子浩,邓八峰拜见坞主!”

  两人恭敬地作了个揖。我没听过这两人的名号,听声音有些年纪。可能是老一辈的人。

  如意来到屏风前。按照她的交代,我只需点头或摇头,全程不用说话。

  我点了点头。

  “坞主见过两位。请两位直接说明来意吧。”如意替我答道。

  瘦子说道:“唉,掌门听说我游龙门弟子在你这儿死了,非要率领五千游龙弟子远征贵坞。我俩给拦下了。你也知道,现在江湖上没有人能和我们作对。”

  胖子道:“嘻嘻,最近各地都有打着我们旗号赚钱的。远的不说,就说附近的来旺镖局,已经直接挂着我们的旗号走镖了。你们应该知道,他们曾经生意多差,现在可发了。”

  如意示意我点头。

  如意笑道:“怎么不知道呢,来旺镖局去年亏了十万两,那些镖师来这儿都欠着账,总计三千两,前不久就还清了。还赏了我们一万两呢。”

  “所以你们答应吗?答应就接下这游龙旗。此后大家一起赚钱。”

  矮胖子从怀里取出一面小旗。

  如意竟让我点头。

  我一时迟疑了。

  如意连番催我。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亦画的声音响起。

  “原来你竟投了游龙门!”

  大门被撞开。亦画滚了进来。

  如意抬了抬手,她的手上握着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石头,竟能吸住我的针!”亦画惊叫。

  “我一直很懂你,只是你从不了解我罢了。”如意冷笑道。

  有人从外面冲进来要捉拿亦画。

  我立即起身,要去制止。可头脑却感到晕眩。一头栽倒在地。

《龙虎斗》17

  其实我是故意的。

  以我目前晕眩的状态,实在走不了几步便会栽倒。

  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刚好可以缓解我的晕眩。而且我皮肉紧实,不会因为这样额头就流血。只要有人靠近,我还可以擒住他作为人质。

  我希望是如意。

  可她并没有靠近我。她只是叫人将亦画压了出去。

  “宝媚坞已经是你们游龙门的了。你们快回报门主,派人来接管。”如意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很讨厌她这样说话。

  “什么你们?不该是咱们吗?放心。门主培养你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怎能不给你点好处。门主说了,只要再做一件事,今后你就是宝媚坞的坞主。我们也还得听你调遣呢。”

  “现在当这个坞主,真是件好事么?”如意冷笑道。

  那胖子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她面前,打了她一巴掌。

  如意跌坐在地,离我就隔着一个屏风。那胖子早回到原地,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出现。

  我现在只要出手,绝对可以勒住她脖子。可是现在就算控制住她,也控制不了这两人。

  晕眩感再临。我用手捏着自己大腿,凭痛感驱散头晕。

  “不要以为你跟门主睡过,就是门主的女人,按照辈分,你得管我们叫师叔。快叫几声听听。”

  那瘦高个笑道:“师叔有什么好叫的。应该叫爸爸才是。”

  矮胖子也笑道:“对,对,对。还是八峰兄有见识啊。快叫!”

  “我想知道门主是不是要我杀了那小子才能当坞主?”

  两人齐声淫笑道:“你叫了爸爸,我就告诉你。哈哈哈。”

  如意缓缓坐起,抚着自己的脸颊,冷笑道:“看你们是前辈,我不能对你们动手。但你们也知道我跟门主关系密切。刚才子浩师叔的“龙影闪”,出腿时左步虚浮,落地时右脚跟太重,重心不稳。若我左指放在腰间,你就危险了。”

  两人沉默了。矮胖子明显用慌乱的语气说道:“门主教了你些什么东西?”

  “子浩师叔放心,门主曾在床上对我说我是重要的棋子,只有他能杀我。所以为了防止我被其他人杀掉,他只教了些防身的小本事。至于本门两门绝艺“寻锋猎龙”和“游心八指”是一招也没教。”

  两人的语气明显充满了敬畏:“你是叫什么来着?”

  “小女子如意,如果意外死了的如意。”

  向子浩嘿嘿笑道:“如意姑娘真幽默……实不相瞒,门主的确是让你提着这小子的人头去找他。那时他不仅封你为坞主,还要将全天下的青楼都交给你打理。”

  邓八峰也跟着道:“您也是知道的,现在全天下的青楼只有宝媚坞没有挂我们的旗子了,要不门主怎么派您来这儿呢。只有您才能把这事办好嘛。门主的眼光向来是不差的。”

  如意笑道:“这么说,我不用叫爸爸喽?”

  “岂敢,岂敢。还望如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这儿有三十粒夜明珠,还望笑纳。”

  向子浩弯着腰走了过来。

  “对了,如意姑娘,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不喜欢杀人。”

  “理解,理解,这种粗活的确不适合你,要不让我来代劳?等我把他人头割下来,放到盒子里。到时候就说是你杀的。怎么样?八峰,锯子带了吗?”

  “出门急,忘带了。”

  “这样啊。我们先去找锯子。你在这儿等会儿哈。”

  向子浩停下来,转身往回走,突然一转身,射出数十道黑影。

  我见那东西。那是游龙门的独门暗器飞麟爪,看似是几十个,却由一根总柄控制。

  如意一个后空翻落到了屏风内。屏风瞬间被飞麟爪抓成粉碎。

  一柄长剑飞到她的脸前。

  这是游龙门最普通的飞剑功夫。但是时机把控的如此娴熟,可见出招的邓八峰的确是游龙门内一流高手。

  我是否该出手相助?如果这只是他们试探我是否晕倒的诡计,我只有一死。

  如果我借如意的身体为挡箭牌,则一定可以逃离此地。

  如意就在我面前。她已无法躲闪。

《龙虎斗》18.

  我还是不能将女人当做挡箭牌,也不能对她视而不见。

  我一拳轰在地上,整个屋子为之一震。

  邓八峰本已握住飞剑,在飞麟爪封死她退路的情况下,只需送出一剑就可取她性命。

  可被我一闹,他纵然极力控制,剑仍偏了一分。

  不仅如此飞麟爪也露出破绽。

  如意握着石块的手扭了扭,石块上的针忽得飞出。

  “你不会“寻锋猎龙”!”

  向子浩说完,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上要穴插了三根针。

  邓八峰却抖落射来的针,一个闪身便到了屋外,随后倒在地上,身上关节处插了许多银针。

  亦画从屋外进来。

  “原来你并未出卖我们。是我错了。”

  如意看了看我,幽幽道:“傅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看到亦画完好无损的出现,我已猜到这只是如意的计谋罢了。我对她的嫌隙也一扫而空。

  “我错怪你了。”

  “傅大哥,当时你可不知道啊。”

  我看着她灼灼的目光,不知怎的,竟不敢直视她,随口胡诌道:

  “我们猛虎门有规矩,绝不能坐视老弱病残死在我们面前。”

  如意叹了口气,轻抚胸口:“这样好的门派却被灭门,苍天真是不仁。”

  随即又道:“现在连游龙门也得罪了。可如何是好?这俩若未回去,到时候门主一定会亲自来的。以你现在的实力胜不了他。”

  我感觉心里不是滋味。游龙门门主孟铁衣站在师父面前时,师父就说我们赢不了他。师父拼尽全力也只是阻止了他的步伐,并没有伤他分毫。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很大。

  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十分低落。

  “游龙门已席卷天下,无人能敌,你为什么还要叛变?”

  如意笑道:“我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亦画来到她跟前:“我有办法。”

  如意变了脸色:“你难道要去找谷大匠?”

  亦画坚定地道:“现在只有依靠四端教才能对抗游龙门了。”

  我听着心里很难受。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如意摇了摇头,叫了几个迎客宝将向子浩两人抬了下去,随后关上门,将我和亦画带到了密室内。

  “现在全坞会武功的人只有几十个,真正的好手加上我和亦画姐也不过十来个。要想保全宝媚坞实在没有办法。除非我们三人逃走。”

  亦画立即否定道:“不行,姐妹一场,不能放弃她们。那还不如改投四端教,令他们自相残杀。”

  亦画狠起来也是真的狠。

  如意摇了摇头:“四端教难以掌控,除了那个从未出现的教主外,他手下四持人选也强的可怕。本坞只有傅大哥可与那四人对抗。但若两人联手都未必会赢。何况还有那些魔材。”

  亦画低头思索片刻道:“本坞水网密布,若能加入五行变化之法,可以令敌人无从找寻。我知道一位异人精通此法,若请他相助,说不定可以转危为安。可来回路程最快也要三日。”

  如意道:“三日不算长。我可令人放出假消息,就说我们已投降游龙门。这样可以争取几日时间。不过他们行事向来谨慎,每次行动常常准备两批人,我担心第二批人已在路上。而且你认识的前辈是谁?我从未听你提过。”

  “他不让我提他名姓。到时候你自会见到他的。”

  “既然这样,是否去找他,还是看傅大哥怎么说吧。”

  两人一齐看向我,等待我拿主意。

  “他们每批一般多少人?”我问。

  如意答道:“仍是两人。这次来的是多年未出面的嫡系前辈,可见是势在必得。我看第二批必然会在三日之内到来,来的只会更强……”

  正说着,密室外忽然响起女人哭泣的声音。此起彼伏,哀怨非常。

  “难道他们来了?”

  如意脸上笼罩了一层阴翳。我也充满了好奇。

《龙虎斗》19.

  我们三人一起走出密室,来到屋内。屋内门窗大开,却没有一个人影。但女子哭泣声到处都是,越来越凄厉。

  我们走到屋外,屋外不远处站着两个头发披在前面的白衣女人。

  如意走上前,扒开头发,看清长相。两人竟是本坞的阿英和阿桂。她们一动不动地站着,瞪大双眼,脸上已无血色。

  想到她们的赠宝之情,我不禁为她们感到伤心。

  “不好。我让她们看守历宇他们,她们怎会在这?定是四端教派人来了。”

  亦画上前查探一番:“她们没死,还有一丝微弱气息。”

  我稍感安心。

  哭声仍在耳边挥之不去。

  “宝媚坞若不投降,一日之后全坞只有你们三个活人。”

  一个女人用哭声说道。

  如意连忙发送信号弹,可没人响应。她急忙朝东跑去,我与亦画一同跟着。

  路上见到所有宝媚坞的人都被定住了,脸色苍白,眼睛突出。不过头发与衣服都还是原样。

  来到关押历宇和裘布的牢房。裘布躺在地上,已经僵死,历宇却不见了。

  一个红衣男人面壁而坐,怀里躺着一个人偶。人偶身上穿着一件白裙,面相却宛如狰狞恶鬼。

  如意和亦画都不敢靠近。我上前堵住这个房间唯一可以出入的木门。

  “你是谁?”

  人偶扭过头来,嘿嘿笑道:“你是谁?嘿嘿嘿。”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人偶竟会说话?

  “傅大哥别怕,这应该是腹语术。”

  我听说过腹语术,便不再感到奇怪。

  “我是你爹!”

  我一拳轰向那人后背。

  “你难道想让那些人都死掉吗?”人偶尖叫道。

  我自然知道此人有恃无恐地坐在这儿装神弄鬼,只是因为掌握了独门解法罢了。

  这一拳只是为了立威。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你是谁?”我再问。

  “四端教,非礼持,鲁微微。”人偶竟换了张温和的面相,语气也客气不少。此刻的她看上去的确像个美丽温柔的女人。

  我身后竟传来如意的呕吐声。

  “傅公子,这脸皮是真人的。”亦画的声音也在发颤。

  “姑娘们好眼力,放心,我家教主向你们坞主保证过,在她同意归顺前不会动宝媚坞一人。所以你们最好快快投降,要是我无功而回,你们坞主可死定了。”

  “你走得了么?”

  我一拳打向他的人偶。

  那男人立即将人偶抱在怀里,用后背接我一拳。

  我绕到他身前,再次挥拳朝向那人偶。

  人偶这次已换成了恶鬼模样,嘴里竟喷出一团火。

  我猛地后撤,撞到墙上,撞裂了几十块砖。

  亦画叫道:“这人偶的身体上套着女人的皮,他怕这人偶毁掉!”

  鲁微微扭过头,凶相毕露。

  “女人,我的人偶若毁了,就用你来做新的!”

  亦画说完,我就出拳了。他一边说话,一边让人偶喷火。

  我跳起来,用身体承受火焰,一肘击向人偶脑袋,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你!你!你!”

  火焰烧掉我全身衣裳,露出黑色软甲。

  他举起人偶挡下我的攻击。人偶瞬间化为碎片。

  他忽然诡异一笑,人偶中竟跳出一个小木偶人。

  小木偶人的脸上套着刚才那个女人的脸。

  小木偶女人的双手变成两把短剑,双剑齐出,刺向我双眼。

  我落势未衰,难以抽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刺来。

《龙虎斗》20.

  就在双眼即将被短剑刺瞎时,忽然飞来一块石头。

  如意的吸铁石。

  吸铁石落在两个短剑中央,剑尖纷纷向它弯曲。

  与此同时,一条金丝带横在我眼前。

  亦画的金丝带。

  没有顾虑,我一伸手便抓住小木偶人的脖子。

  “别碰我!”人偶发出尖叫。

  “那就看他怎么说了。”

  我看向鲁微微。鲁微微举起了双手。

  “能等我把她的脸回收了再打么?”

  “你跟这女人什么关系?”如意充满期待地问道。

  “她是我的师妹。嫁人后被夫家家暴致死。我想天天见她。所以……”

  “行了。知道了。绝对不给你。”如意立即道。

  “你!”

  “你能把我怎样?”

  鲁微微没再说话,倒是木偶开始哭了。

  是刚才听过的凄厉的哭声。

  木偶的眼角居然流出了泪。

  我竟不敢直视那双充满哀怨的眼睛。手上的劲松了。

  忽然木偶脱手而出,回到了鲁微微手中。原来木偶背后一直有线与他的手指相连。

  他轻轻拍了拍人偶,人偶止住了哭声。这才收入怀中。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猴。那木猴只有他手掌大小,黑黑的脑袋,红红的屁股,与一般猴子无异,只是尾巴是由一个匕首组成的。

  “他可是个好材料,小心点,别玩坏了。”

  他看着我说。

  说完猴子便吱吱地叫着,异常兴奋。

  我正要迎上去,它却跳向亦画。

  亦画想用金丝带缠住它,可它的身体异常光滑,金丝带无法缠住。

  眼见它的匕首尾巴扫向亦画的脖子,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吸铁石向猴子砸去。

  吸铁石临近时,匕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好在如意将亦画拉开。

  但木偶猴的攻击一直在持续,猴子上蹿下跳,将她们二人逼退到屋外。

  轰的一声。

  墙门破了个洞。

  鲁微微竟趁此时机撞墙溜了。

  我没想到以他这样单薄的身躯竟能撞碎墙壁。后来发现那是我刚才撞裂的墙壁。

  可我仍不敢相信堂堂四端教四持之一,竟会临阵脱逃。

  主人走后,那木偶猴的攻势并未减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眼中不时射出黑光。

  双爪不时伸出变为长钩。

  钩影狂乱挥舞,竟令人无法靠近。

  “不行。室内太狭窄,施展不开,快退出去。”

  如意说着,便牵着亦画逃到外面。我紧跟而上。

  来到屋外空旷地。木偶猴仍紧追亦画不放。长钩竟伸到四丈,舞动起来威力更大。

  如意退到一边,发现它并没有理会自己,仍在对亦画出手。

  “这是个好东西。不要毁了。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

  我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问道:“鲁微微逃了,不要紧吗?”

  “没事。那屋子是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只有这一个出口。墙那边是地狱。”

  我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

  出口处传来痛叫,一个冒着绿泡的人影跑了出来。

  他的身上一丝不挂,五官严重损毁,嘴唇被腐蚀得破烂外翻,眼皮溃烂,浑浊的眼球半露在外。

  身上的绿泡还在沸腾,每跑一步,侵蚀就加快一步。

  这的确是在地狱中才会见到的景象吧。

  “放心,这是精心研制的腐肉水,只会破坏身体血肉,不致命。还是谷大匠来这儿玩时赏给一个姐妹的。”

《龙虎斗》21

  如意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点中鲁微微的穴道。

  树枝沾了绿泡却没受任何影响。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吧。”

  如意不知在对谁说话。一个马脸中年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左脸上有烧痕,左眼是金色的。

  竟是谷大匠。

  “是你!”

  我很惊讶,但如意却并不吃惊。

  “小兄弟,谢谢你啦。”

  “是你杀了裘布?”

  “等先把那疯猴停下来再说吧。”谷大匠指了指不远处已露下风的亦画。

  “你一定知道解法吧。”如意问。

  “你一拳不就解决了吗?”他对我说。

  “这东西挺好用的。我们想留下。”如意答道。

  “这样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合作?”谷大匠看着我,金眼闪着光。

  “你竟要背叛四端教?”

  谷大匠连连摇头。

  “我教宗旨只有弱肉强食,他们技不如人,当死则死。教主也不会可怜他们。而且我只想爬得更高点,你们则想活着,不是么?”

  “那你先告诉我们木猴解法。”

  我见亦画即将落败,不免急了。

  “木猴后脑勺上有个按钮,只要往下扳,就可以停下来。”

  我立即行动。双手齐出抓住两个铁钩。

  亦画来到木猴背后,果然看到一个开关,向下一扳,木猴的铁钩立即回缩,整个身子也缩成了一团。

  亦画将它揣进怀里,随后远去了。

  看来她并不想见谷大匠。

  谷大匠也没有看她,只是冲着我笑。

  “美人爱英雄。我是理解的。兄弟你的确是条猛虎。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坏了咱们的情谊……对了,我们来时探查到游龙门已派了两人前来,大概明天就会到。”

  “然后呢?”

  我不喜欢看他的笑,他的笑容总显得不怀好意。

  “我助你们击败游龙门,但是那些人得留给我做成材料。你也知道现在好的材料太少。”

  “那你能让你的同伙先把姐妹们的穴道解了吗?”

  “我做不到。那是他的独门手法。不过……我可以先把他变成我的材料。当然也得你们允许把他让给我。”

  我感觉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在他眼里似乎所有人只能成为他的材料或者纯粹的死人。

  “这事我们得商量一下。”如意道。

  “行,不过时间不早了,要是她们出现了问题,我不负责啊。”

  如意将我拉到一个房间里。

  “傅大哥,我知道这个人的确很危险。但是目前只能彼此利用了。”

  “我知道。不过最好不要让他留下来。”

  “这个我也赞同。”

  商量定后,我们两个又走了出去。谷大匠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要怎么助我们?”

  谷大匠指了指鲁微微:“等我先将他做成圣材,解了姐妹们的穴道再说。”

  “行。”

  他取出一双金手套套在手上,然后量了量鲁微微的身高。

  “等下画面有些血腥,你们确定要我在露天做吗?”

  如意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而我不放心,站在窗外盯着他。

  不过当他开始使用工具的时候,我就吐了。我关上窗户,没心情再看下去。

  我确定今天是睡不着了。

《龙虎斗》22

  当鲁微微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全身缠满了绷带。

  谷大匠在我与如意的监视下带着鲁微微将宝媚坞的女人们的穴道都解了。

  虽然缠着绷带,但是他出手仍十分迅速。据谷大匠说,这功夫叫鬼脉截手,专点人身上的鬼穴。

  除了阿英和阿桂因为受伤时间最久,仍在昏迷。其他人已可以自由活动,有些有洁癖的女人见自己被这样木乃伊似的人动手动脚,立即去洗澡去了。

  甚至还有人主动邀请我去洗澡。

  如意以大战在即,不宜分神拒绝了。

  “没想到你越来越受欢迎了。”

  如意看上去似乎不开心。

  想到游龙门只有两人来袭,我觉得洗个澡也没什么。我把这话跟如意说了。她更生气了。

  “要是敌人来了,站都站不稳,怎么打?”

  我觉得有些道理。

  “我有续力丸,可以确保不发生这种事。”谷大匠邪笑道。

  “那就不用了。”

  为了不吃他的东西,我放弃了洗澡。

  “你要怎么助我们?”如意问谷大匠。

  “只要到岸上随便抓几十个做成圣材,这样就不怕……”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叫停了。

  “不行。我不做这种事。”

  谷大匠大笑。

  “可我只会弄这个。难道要我正面跟他们拼?这次游龙门派了两个女人。听说玉龙楼的人。你也知道……”他看向如意。

  “玉龙楼的女人都曾得到孟铁衣亲手调教,有资格习得游龙门秘技。”

  “的确,孟铁衣只对他的女人传授绝技。游龙门只有玉龙楼的女人才有机会学到“寻锋猎龙”和“游心八指”。不过楼内女人也分等级。我只在外围,只听内围的一个姐妹提到过这两门功夫。”

  听到这里,我想到了如意和孟铁衣的关系。刚好她看向我,眼神也很复杂。

  谷大匠不怀好意地笑着:“你应该知道玉龙楼的规矩。”

  “不要再说了。”如意叫道,“他绝不会把最喜欢的女人派出来的。”

  “可毕竟都是他的女人。身在铁下,死在衣下……”

  如意给了谷大匠一巴掌。

  谷大匠含笑抚着脸,似乎并没有一丝疼痛。

  “滚。”

  我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飞三丈。

  但他很轻松就爬了起来,仍看上去没有受伤。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历宇去哪了?”

  他没等我说话,就在远处说道:

  “他被回收了。教主说他是对付你的利器。你必定要死在他手上。你若让我回去,我只能将他完成,到时候再见,你未必能活下去。”

  “滚!”

  我又要上去。拳头捏得紧紧的。骨节爆响。

  “可惜,可惜。为了个破鞋,把命也要丢了。”

  谷大匠大笑,随即抓着鲁微微就跑远了。

  我与如意沉默了片刻。

  “如果就你一个洗,还是可以的。”如意凑到我身前,闻了闻我身上的臭味。

  于是我被她带到了澡堂。

  宝媚坞的澡堂建的很豪华,分类也很细。有专门供客人洗的,也有专门为媚官和迎客宝建的澡堂。迎客宝大多是用多人共洗的大浴室,只有受欢迎的才会有自己的单独浴室。而媚官则一直有属于自己的浴室。

  如意带我到了她的专属浴室。

  听她说如果媚官有喜欢的客人,也会偷偷将他带到自己的澡堂。坞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出事以来,已没有人敢来宝媚坞,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客人。

  “你就在这洗吧。”

  她将水桶倒满温水,撒上些花瓣,转身要走。我伸手一把将她抓住。

《龙虎斗》23

  生命的大和谐在浴室内完成。

  事后。

  如意慵懒地趴在我背上,她的脸贴着我的脸。

  “你不怕死吗?要是她们现在来怎么办?”

  感受着她滑嫩的肌肤,我坚定道:“我从不后悔。”

  换上衣裳后。我们走了出去。

  天色不早了,外面已是残月东升,华灯初上。由于没有客人,不会武功的人都被安排在屋内待命,只有会武功的才负责巡视的职责。

  巡逻的女人们见我们从浴室出来,纷纷露出会心的微笑。

  “如意姐,气色挺好啊。”

  “少来啦。”如意笑道,“都有巡视到位吧。”

  “我们已经巡逻了两圈,全坞各地没有遗漏。要不你俩再去走走?”

  “正有此意。”

  “对了,亦画姐让我跟你说她去找那异人去了。”

  “她一个人?”我问。

  “是的。她不让我们跟着。”

  我不禁有些担心。

  如意安慰我道:“放心,她的水性是本坞最好的,走水路,就算有敌人也能够摆脱。”

  “但愿。”

  如意带我来到一个装饰华美的小屋。如意说这是她的住处。

  我俩坐在椅子上。

  “天航哥,说实话,如果你只能选一个,是想娶我还是亦画姐?”

  “额,这……”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意低下了头,两手把玩着袖口:“逗你的啦。我怎配得上你。亦画姐比我美十倍,又是完璧之身……”说着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你很好。不要这么说。”

  我知道这不是安慰。如意是个好女人。

  如意的眼睛含着泪:“谢谢你,天航哥。”

  “琉璃,看来你找了个好男人。”

  一个女人从床边走出。她大约十来岁,模样清纯可爱,穿着一件宽大的男人服饰,下身却是一条绿色长裙。全身虽裹得严实,却仍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翡翠,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如意竟握起了她的手。叫翡翠的少女没有推开她。

  翡翠冷冷地道:“还有一个人,我是先来的。本想劝你回去,看来是不可能了。”

  如意叹道:“只要能够出来,谁愿意回去呢。”

  她伸手摸了摸翡翠脸上精致的妆容:“你每天还要涂那些药维持青春吗?”

  “没办法,门主对我还有兴趣。只能如此……不说了。门主势必要拿下宝媚坞,如果我们失败,他就会亲临。以你们现在的实力绝对赢不了。还是暂时投降吧。我替你求情,他应该会从轻发落。”

  我从翡翠焦急的脸色看出了她的真诚。她是真的在替如意担忧。她们的关系应该挺好的。

  见如意保持沉默,翡翠继续说道:“如果想要反抗,那就打败我,一个时辰后,我的同伴就要来和我会师。她是门主心腹,绝不会被说动,而且已学得全套的“寻锋猎龙”,实力比我还强。”

  “我不想与你为敌。”如意紧握着她的手。

  翡翠突然抽出手,迅速在她身上点了几指,淡淡道:“那就不要怪我了。若不是我将秘技名称告诉了你。我也不会从内围贬到外围。只有抓了你回去,才能将功补过。”

  我正要出手,梁上跳下一道人影挡在翡翠身前。

《龙虎斗》24

  那人脸上戴着头套,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身穿着男人服饰,下身穿着一身红裙,背后斜背一柄红色长剑。

  “你打我一拳,试试。”

  那少女竟双手叉腰,全然不设防地站在我面前。全身都是破绽。

  我不想打女人,但为了救如意,只得挥拳。由于不清楚来人情况,只以三分力道试探。

  拳刚挥出,她的剑鞘就贴到了我的拳边。我感到拳上的劲道忽然变弱。一缕剑气自剑鞘蹦出。我侧身避开,退后几步。那道剑气刺破了我身后的窗户纸,留下一个小洞。

  我从未见过连剑鞘也能发出剑气的功夫。这人年纪应该不大,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那人发出一阵啧舌声,随后取出剑鞘丢到一旁。

  翡翠从后面接住,抱在怀里。

  那女孩一步便来到我跟前,剑出如风,剑影纷纷。可是没有剑气。

  我一拳挥出,她立即将剑贴到我拳上。一道剑气自剑尖发出,刺破了我的衣襟,露出硕大胸肌。

  女孩身手慢了一分,我立即再次挥拳。

  她又将剑贴到我拳上,又一道剑气割碎我衣裳。

  几招之后,我上身再无衣裳,只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珊瑚妹妹,别放水了,再这样下去,要输啊!”

  翡翠将剑鞘放到桌上,喝了杯水。

  “你瞎说什么!”

  叫珊瑚的女孩横了翡翠一眼。这时我本可一拳打在她后脑勺,但是我从不搞偷袭,于是停手不攻。

  通过几次交手,我发现只有当我拳头与她的长剑接触时她才发得出剑气。“寻锋猎龙”应该是一种神奇的借劲功夫。

  ““寻锋猎龙”也不过如此。”

  “你有本事全力一击么?”珊瑚叫道。

  “我怕把你打死。”

  “笑话。有本事你就试试。”

  她握住长剑,剑尖对准我,示意我放马过来。

  我这次借助腰力,打出七分力,虎虎生风。就算普通人见了也知道这是可以打死人的拳法。

  她的长剑又贴住我拳头,这次我变拳为爪,反手抓住长剑,瞬间令她长剑离手。力道之大令她手掌流出鲜血。

  剑气并未发出。

  “你!”

  她气得直跺脚。

  “这便是“寻锋猎龙”?也太让人失望了。”

  “我还没到火候,要是门主使出,你必死无疑!”

  “难道没了剑,你就用不了这招?”

  珊瑚点了点头,水灵灵的眼睛似乎有泪光:“你有本事就把剑还给我。”

  “珊瑚妹妹,你是不是要背叛门主?”翡翠还未说完,珊瑚已闪到她跟前,甩了她一巴掌。

  “你竟敢污蔑我?我们本该联手,你怎么一动不动。”

  “不是你说要亲手抓住他带给门主嘛……”

  翡翠又挨了一巴掌。

  “不要打她。”如意竟开口说话了。

  珊瑚气道:“要你管!”她又要挥手去打如意。

  我立即将剑甩了过去。

  她伸手接过,一抖手,又一道剑气飞出。

  我没想到这样也能发出剑气,一时没有防备,左肩中了一击,整个左臂瞬间麻木。

  珊瑚正要给如意一巴掌。翡翠忽然出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她立即昏倒在地。

  “对不起。”翡翠解开了如意的穴道,“你能原谅我吗?”

  她握住了如意的手。

  “我相信你。”

《龙虎斗》25.

  翡翠掏出个药瓶在我左肩受伤处抹了抹。我的左臂逐渐恢复知觉。

  “其实当你第一次对她出拳时,我就知道我们赢不了你。”

  翡翠将药瓶递给我。

  ““寻锋猎龙”本是将对方最强一击的力量化为刺激自身潜力的武功。可她并没能将你普通一击的力量完全转化。看来她虽然学全了心法招式,但是内力不够,也无法完全发挥。孟铁衣果然不会让任何人超越他,他只教皮毛,从不传我们内力……你们能留她一命吗?我们其实都是身不由己。”

  如意看向我,我点头表示同意。

  “你打算怎么办?施了药妆,若一个月不回去,脸容就会变得奇丑无比的。”

  “所以我得回去……带她一起……”

  “你这不是自投死路吗?”如意急道。

  “每只鸟儿都有属于它的枝。我已经习惯那里了。就算死,也想死在熟悉的地方……而且我并非必死。”翡翠忽得一笑,“我很会取悦他。”

  初见孟铁衣时,他冷酷无情,全身散发着无敌的气息。我们所有人在他面前,就像条小狗。

  龙是很难被狗干掉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条龙十分好色。这让我看到了一丝机会。他再不是无敌的天神般的存在。

  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死的时候。

  翡翠背着珊瑚要走。如意要送他们出坞。我不放心,想跟她一起。她拒绝了。

  “你毕竟受伤了,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她让我在房间里等她。等她们走后,床下钻出了一个人。

  是亦画。

  “你不是?”

  亦画将我拉到一边,示意我小声。

  “我本想跟你们道个别,但发现有人朝这边来,于是藏了进来,那两人随后才到。那个珊瑚只想生擒你们,倒是那翡翠一直要杀死你们。她们本就不同心。珊瑚只怕要死在翡翠手上。”

  “那怎么办?”我有些着急,想要出门。

  “有了如意还不满足么?”亦画讥笑道。

  我第一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嫉妒。

  “别人无心杀我,我自然不忍心看着她死啊。”

  “没办法,现在你去也迟了。”

  我还是往外跑。就算明知道可能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行了。我本来要出去的。顺路替你做做好事吧。”

  亦画一溜烟跑到我前面,顺手带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如意回来了。她一下扑到我怀里。

  “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没有接话。

  “翡翠不是我的姐妹了。”

  想到她们出门时笑容满面的表情,我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根本不是为了我才反水,她只是觉得赢不了,才送了我们这个人情,而且还可以对付在她上位的珊瑚。”

  我这才把亦画的话说了。

  “是的。她如果不是非要回去,而且不提她所学的“游心八指”破法,我真觉得她对我还有些情谊。她如果回去,绝对会要孟铁衣亲自前来。不过唯一放心的只有一点。”

  “哪一点?”

  “孟铁衣的确越来越自大,他绝不会单独前来。一定会为宝媚坞安个最恰当的罪名,才会风风光光地率众前来征讨。”

《龙虎斗》26.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现在是安全的。”如意继续说道,“我打算提前派人散布流言,就说游龙门想要本坞为他们揽收天下绝色,每家必出一女。丑的打杂,美的侍寝。”

  我听了心中一惊。

  “你这岂不是要把天下弄乱?”

  “先走这一步,看看游龙门还敢不敢来?”

  我越发觉得不要得罪女人。女人或许是羊,但羊也是有角的。这角要是触到敌人的软肋,也会让人受伤。

  之后三天,坞内无事发生。我的伤势也完全痊愈。阿英,阿桂也能负责巡逻之责了。

  坞中女子也有请相识熟客来助拳的。不过知道对头是游龙门,没有一个人敢来。

  自如意散播流言后,游龙门反以此为借口,说宝媚坞长期逼良为娼,是破坏家庭和谐的罪魁祸首。游龙门要为天下除去毒瘤,创造一个干净、和谐、文明、友好的江湖。

  听到这个消息,我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要七天之后,率一个逼娼从良队来,人数在千人左右。”如意也笑个不停,“为了显示这是全江湖的事,其中还有一些小门小派。”

  “我还是把问前辈找来助阵吧。”

  “你若不在。全坞安全难以保障。我可派人去请。”

  “不,其他人未必见得到他。更未必请得动。”

  我把他和妙息师太的事跟如意说了。

  “可惜本坞最老的也才四十多,没有老太太,恐怕不合胃口。不过消息已经放出了,他若惦记你这猛虎门的独苗,应该会来找你。”

  “但愿吧。”

  我对他的安危不操心,这世上能够伤到他的人没有几个。可是我毕竟没有完成任务,不知道他会不会失望。

  “亦画姐回来了,她让你们到她那儿去。”

  一个迎客宝进来说道。

  我和如意一起来到亦画的小黑屋。

  这次房间里摆了三把椅子。亦画坐在其中一把上,床上坐了个人,月光下看去,此人是个身形矮小的老头。看着有些眼熟。

  “前辈!”

  那人竟像是问中流前辈!

  “你认错人了。”那人声音柔和,与问中流的声音不同,“你一定见过我弟弟问中流是么?”

  “前辈是?”

  听到他竟自称为问前辈的哥哥,我连忙行礼,以示敬重。

  “我叫问何云,是他的孪生兄长。我已替你们在水路、楼阁两处布了几个阵法,等下叫亦画在这间屋子里设下陷阱,只能让你们三人知道,如果外面阵法接连被破,可以将其中高手引到这个屋子里牵制一番。你们这几天一定要学会配合陷阱作战。”

  如意道谢连连。

  问何云又道:“我配合陷阱,创了一套步法,已传给亦画,你们跟她学就是。你俩先出去,让我跟天航说说话。”

  “亦画姐,快快教我吧。”如意道别后,拉着亦画便出去了。

  我垂手在旁,恭听教诲。

  “前辈有何赐教?”

  “你见过我弟弟?”

  “是的。”

  “他过得还好么?”

  我将他的事说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把如意的担心说了。

  “若是靠女人和小人重建了门派,你会觉得丢脸么?”

  我沉默了片刻。

  “只要是真心愿意帮助我的人,都是好人。接受好人的帮助,不丢人。”

  “很好。你也想救她们吧。”

  “是的。”

  “我只擅长阵法、陷阱和轻功,教不了你什么,不过我有一套步法,每走一步,全身劲力都会增强。但最多只能走七步,七步之后,虽仍能增强力量,但会伤害自身。我叫它“八害步”。现在便传给你吧。”

  问何云前辈在月光下施展了这套步法。我照着学了一会儿,顿感十分受用。

  “不错,你很有天赋,若能将拳法与步法结合,会走出一条新路……我弟弟来了,再让亦画通知我吧。”

  问何云前辈将“八害步”的秘籍交给了我,随后便跃出窗外,消失不见。

《龙虎斗》27.

  我在房中又熟悉了一下“八害步”,果然每走一步,就能感到浑身肌肉充满劲力,一拳比一拳重,到了第四步,即便隔空挥拳,拳劲已能打到对面墙上,第七步时,拳声如同响雷,震得墙上的灰簌簌抖落。

  不过这时,我也感到体内血脉流速极快,浑身肌肉胀得发疼,立即停步,按照秘籍上传授的方式,缓缓卸下体内奔腾不息的气力。

  “你最好少练点。”

  不知何时,亦画已来到屋内。

  “如意呢?”

  “我已将陷阱布置图给了她,并传了她步法,她正在自己房间里练习。我要在这儿布置陷阱了。你去找她吧。”

  她仍在暗处,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多谢了。”

  我走出黑屋,去找如意。透过窗户,正好看到她在里面走路。

  她总是以脚尖走路,三步一滑,六步一跳,总是走的很慢,但姿态优雅。

  我站在窗外,没有进去。

  她看到我,停下脚步。

  “你打算去找他了吗?”

  “是的。我该去了。”

  “宝媚坞肯定已被人盯上。你这样出去,我不放心。你进来,我让阿英给你易容之后,再去。”

  我走进屋,发现阿英早在屋里了。她提着个木箱,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阿英还会易容。她让我坐到椅上,打开木箱,木箱内有脂粉,棉花,木片,软泥等东西。

  她拿起那些材料对我打扮起来,一炷香过后,递来一面镜子,还有一叠衣服。

  镜子里是一个中年肥胖女人,腰粗的如同水桶。我摸了摸肥脸,发现皮肤质感与真的无异。

  “你真是多才多艺。”

  “多谢傅公子夸奖。我也是跟亦画姐学的。她会的本来就不少……你现在是厨房的胖婶,等下跟我出去采办食材……以后打斗时不要过于用力,否则材料会开裂。”

  阿英又讲了改变声音的方法,然后就要带我走。

  如意轻轻抱住我的后背:“你一定要爱惜身体,健健康康地回来。”

  “没事的。都这模样了,路上不会有危险的。”

  我忍住与她缠绵的冲动,换了那身女人衣服,跟随阿英走了出去。

  来到厨房,阿桂正在生气。

  “胖婶你去哪了?还买不买菜了?”

  “现在所有人出去都要熟悉阵法图,我刚带胖婶到如意那里去了。”

  “她又不会功夫,学了有什么用?咱俩带着她不就够了?”

  “如意说要平等对待本坞的每一个人……”

  “她倒真把自己当坞主了……”

  阿桂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少说点吧。咱们去买菜。”

  来到水边,阿桂划起小舟。阿英和我坐在一旁。

  阿桂划起船来,又快又稳。水路本就复杂,小舟要七弯八绕,我已分不清来路,但她全不当回事,也不减速,就算闭着眼也不担心走错。

  阿桂一边划,一边吐槽如意。说了她许多坏话,大体就是靠男人上位。阿英没有制止,而且故意将身子贴着我,也不说话,也不看我。

  阿桂划着划着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傅公子不知道我的花样,每晚只能一个人……唉……阿英,你说咱们有没有福气和傅公子……”

  “别瞎想了。划你的船。”

  “自从布了这阵法,买菜也要多花一个时辰。真是的。”

  “我有些困了。到了叫我。”

  阿英竟靠着我的肩头睡着了。

  “睡吧,睡吧,这里说梦话也没人听见,就算叫傅公子一万遍也不会被如意惩罚。”

  阿英没有睁眼,也不知睡着没有。

  我不免怀疑如意安排她来送我,是否选错了人。

《龙虎斗》28.

  到了岸上,阿英就睁开了眼。

  “胖婶,你先去菜场,我和阿桂等下就来。”

  阿桂露出疑惑的神色,然后被阿英拉着讲了几句悄悄话。

  众所周知,即便你站得很近,如果女人要讲悄悄话,就得走远点。

  经过阿英指导,我知道附近的城镇的位置。由于易容,不能急急而奔,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

  要去找问前辈,路途遥远,必须要一辆马车。

  而城门口就停着一辆马车。马夫在向我招手。

  我只得走过去。

  “你是宝媚坞来的吧。”

  “是的。”

  我从没有被人跟踪的感觉,可有人却知道我的行踪。这使我不禁好奇,究竟是哪方势力如此神通广大。

  “放心,我们主人挺你们。你有什么需要?”

  “我是来买菜的。”

  车厢里伸出一个令牌,牌上写着一个红色“通”字。

  车夫接过令牌递给我。

  “我家主人赏你的。只要拿这令牌可以免费购买日常用品。”

  我道了声谢,伸手去拿,那人握得很紧。

  “我家主人已很久没来坞里快活了。现在也不方便去。你们得派几个水灵的过来。只要坐这马车就行。”

  我很想一拳将他的牙打碎,只得忍住气道:“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家伙仍在淫笑:“我知道。你们不是经常三个人么?那两个呢?今天先让她们来。”

  “那就不需要了。”

  我松开手,准备进城。那人也没有阻拦。想到阿英和阿桂可能遭遇麻烦,我躲到一旁,暗中观察。

  过了一会儿,阿桂和阿英走了过来。马车夫下了马车,亲自走到她们那儿,说了几句,三人便起了争执。由于太远,我听不清内容。

  车厢内下来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黄色布衣,肥头大耳,头上长着个肉瘤,肚子大得宛如怀胎六月的孕妇。

  我想起江湖中有个叫独角仙的邪人。此人最喜欢淫邪之事,传闻每天都要玩坏一个黄花闺女。他的脑袋比铁还硬,曾用头上肉瘤撞断一棵百年柳树。

  我十分好奇五虎裂羊拳对上他的断树丑头,会有怎样的结果。

  阿桂给了那车夫一巴掌,将那车夫打得头晕目眩,牵着阿英便走。

  独角仙飞出令牌打向她们。飞牌在空中裂开,分成两半。她们刚好撞在飞牌上,登时浑身发颤,无法动弹。

  我曾听师父说,除了点穴之外,还有一种打穴。若是被打穴后,身体仍可以动弹,但若要移动,身体会十分疼痛。

  我正要出手,车厢内探出一颗人头。是个一脸虬髯的老人。

  我仔细一看,竟是裘布!不对,那人虽然也满面尘霜,没有精神,但仍是初见时模样。难道四端教竟有起死回生,修复老态的手法?

  “这两个还算个人,刚才那个真是倒胃口。”那死鬼如此说道。

  独角仙扛了阿英,马车夫扛了阿桂,正要往马车上走。

  我立即跑到城门口的守卫那儿,指着马车大叫:“耍流氓啦,耍流氓啦。你们看。”

  “一边去,一边去。再闹把你抓了。”

  那些守卫竟只赶我走,对在他们前方不到五十步的恶人看也不敢看一眼。

  “宝媚坞的女人嘛,糟蹋就糟蹋了。”

《龙虎斗》29.

  阿英与阿桂已被丢进了马车内。

  我正要去救,忽然被人拍了拍后背。

  “这不是胖婶嘛,你不买菜,准备干什么?我这有新鲜的萝卜,要不?”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农人,背上背着一篓萝卜。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脸上长满麻子,不苟言笑。

  我正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个中年农人已将我拉到一边,递给我一个纸条。打开纸条一看。

  “傅公子,我们才是阿英和阿桂。那两个是花钱找的男替身。放心,没有女人受到伤害。”

  说完中年农人卷起袖口,露出雪白的胳膊。

  “我家还有些白菜要不要看看?”农人问道。

  面对眼前这个不知是阿英还是阿桂的人,我立即答应。

  “桂花婆,又能赚钱买米了。”

  中年妇女露出尴尬的笑容。看来她是阿桂。

  扮演农人的阿英指了指远方,马夫驾着马车进了城。

  我们也跟着进了城。城内一条主街,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街旁摆了许多摊位。

  没多久,马车停了,车厢里抛下两个东西。是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尸体。

  周围的人纷纷大叫,像躲瘟神一般远离马车,有的人却因好奇没有走,只是在一旁远观。

  “晦气,晦气。”

  独角仙跳下车,双手猛拍头上肉瘤,双眼通红。

  “看什么看?”

  他低着头就朝最近的一个男人撞去,那男人刚转身,他的头就已顶到那人背后。那人飞出几丈,撞到旁边杂货铺的墙上,当场毙命。

  众人见杀了人,没人敢留在这儿,大街上空无一人。

  我们则躲在一旁远远地窥视。

  车厢内传来裘布的声音:“行了,她们总是要回去的。到时候再说。现在先找个窑子去去晦气。”

  独角仙撞烂了一排摊位后,才回到车上。等他们走了很久,才有人敢上街。

  有些摊主也开始整理摊位,其中一个摆着张苦瓜脸道:“九爷招揽这些怪物真把咱们害苦了。”

  旁边一位摊主道:“你找死啊,这要是被听见,还得了?”

  “世道这么乱,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你去死啊。妻子爹娘不养了?”

  周围人纷纷叹息。

  阿英解释道:“他们说的九爷应该是被称为太行上人的胡九。那人是本地恶霸,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他花了十万两,把家安在衙门里。”

  阿桂冷笑道:“衙门?嘿,县令都给他当狗,还需要这装饰么?”

  阿英思索道:“他一向独来独往,怎么会拉帮结派呢?”

  我不禁问道:“朝廷真的不管吗?”

  阿桂道:“朝廷太远了。管不了这些小地方。”

  四个城门守卫走到尸体前,两个将尸体背走了,另外两个则将地面清理干净,不留一丝血痕。他们表情冷漠,手法娴熟,看来没少做这种事。

  守卫走后过了一会儿,街上又恢复了人气,仿佛一向太平。

  “傅公子,你还是先走吧。我们去探查消息就行。”

  我拒绝了阿英的提议,说出看到裘布的事实。

  “你确定是裘布?不是他的孪生兄弟裘英?”

  “不可能吧。裘英一代名手,怎会做这卑劣之事。”

  阿英和阿桂都捂袖而笑。

  阿英道:“反正我不相信死而复生,倒是常见身败名裂。”

  我开始思索阿英这句话。难道裘英也堕落了?

  他既然曾带着妙息师太去找问前辈,那么他应该知道一点问前辈的消息。

  我更要去找他问问了。

《龙虎斗》30.

  如果不是阿英对我说前面的建筑是衙门,我还以为来到了寺庙。

  大门口摆着两尊怒目金刚像,两尊雕像中间挂着“回头是岸”的金漆匾额。

  怎么看也不像正经的衙门。

  夜幕降临,里面传来阵阵木鱼声和唱和声,似乎在做超度亡灵的法事。

  阿英道:“我潜入进去了解情况,你们两个在外面接应,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没出来,你们就赶紧回去。”

  我立即摇头:“不,应该我去,即便我被发现,还有逃跑的机会。”

  经过我的据理力争,阿英最终同意了。

  虽然我看上去体型肥胖,但只要脚下发力,还是可以短期内快速移动。

  绕过照壁,来到大堂。大堂内空无一人,鸣冤鼓上布满蛛网,“明镜高悬”的匾额被换成了“大音希声”。

  每次快速移动到一个地方,我就会停一下,以防易容的肥躯开裂。自从练了“八害步”,即便不施展那套步法,我的脚力也有了进步。不一会儿就到了衙门内院。

  内院门口摆着两尊儒生雕像,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里面有三间低矮的平房,看上去十分简陋。

  左右两间平房灯火通明。左边传来唱诵声,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许多人影。右边也有许多人,不时传来男女的欢笑声。只有中间的平房没有点灯。

  我前脚刚踏进这屋子,正要溜到屋子前窥探,中间平房的木门忽然开启,一个穿着僧衣,头上戴着儒冠,手上拿着拂尘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连忙躲到旁边一棵大树旁。

  “朋友,你的身躯比树还粗壮,躲到树下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人的声音很低,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就像他在我耳边低语一般。

  我不能无功而返,只得走了出去。

  “阁下的易容术当真精妙,若不是我根据气味判断出你是男人,否则真要被你骗到了。”

  那人朝我缓缓走来,像是迎接远客般热情。

  我明明盯着他的脸看,但却只注意到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却无法形容他的五官。

  我感觉这笑容十分亲切,似乎是旧相识。

  “阁下这般轩昂男子,可否到鄙人屋里坐坐?”

  他摆出邀请的手势,我明知屋内可能有埋伏,但心里却又感觉不方便拒绝他。

  就这样,不知不觉,我已到了他屋里。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

  “坐。”

  他示意我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我还在想坐不坐,身体已经坐到椅子上。

  这才意识到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阁下来此有何要事?”

  我不敢再看他的脸,看向一旁的窗户,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抱歉,抱歉。我刚才以为你是敌人,所以用了摄魂法,你只要不看我的脸就行。”

  他的道歉是那般真诚,我竟生出要原谅他的感觉。

  此人实在邪门得很。我只得随机应变。

  “好说,好说。阁下武功当真出神入化,恐怕孟铁衣也要甘拜下风。”

  那人笑了几声,我心神受制的感觉略微放松了。

  “我这些只是旁门左道,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和我一起扳倒游龙门。”

  我心中又生出一种非答应不可的感觉。我强忍着这种冲动。

  “还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鄙人胡九,瞧得起我的人给了个称号太行上人,其实每个人都很行。只是有的不自信罢了。”

  我又压下想要赞同他说法的话。

  “那么敢问上人,你凭什么扳倒游龙门?”

  “鄙人虽没什么本事,但认识一些好朋友。阁下若瞧得起鄙人,我们可以助你。”

  想要答应他的念头越来越盛,我感觉只要一出口就只能同意,于是努力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阁下为什么不遵从本心呢?”胡九长叹一声。

  “好!”

  我大叫一声,一拳打向胡九胸口。胡九化为无数碎片。

  我定睛一看,对面坐的竟是一个失了上半身的泥雕塑像。

  “可惜,可惜。”

  屋外传来胡九的声音。

  独角仙拍着头上的肉瘤走了进来,双眼充满凶光。

《龙虎斗》31

  独角仙忽然向前一扑,一头撞向我怀里。来势之快,迅如闪电。

  若是以前,我必然无法躲避,但自从学了“八害步”后,身体在他散发出杀气时便已有反应。等他扑来,我已斜走一步,臂上蓄力。

  他扑了个空,而我一拳打在他肥脸上。

  独角仙撞到墙上,身子被嵌入墙内,摆出一个滑稽可笑的造型。

  此人脑袋果然坚硬无比,受我蓄力一击,本来少得可怜的头发全数掉光,但一颗大头仍豪无损坏。

  当然,为了保持易容状态,此刻一拳也只有三分力。

  独角仙发出一声吼叫,竟从墙壁中挣脱。他双眼发红,全身杀气暴涨,一颗肉瘤竟变得通红。

  他双脚蹬在墙上,凌空一扑,半面墙坍陷下去,杀气如同无形刀剑般锁住我全身。

  我心知此刻已到生死相搏的局面。再也无法顾及这副假躯了。

  “八害步”走出三步,全身血气翻涌,右拳轰出。

  还未打在那颗丑陋的肉瘤上,我的身体已经开裂,所有易容物纷纷碎裂,现出真身。

  拳与肉瘤相接,我的右臂被巨力震得脱臼,而他,已不成人形。

  我没有细看他的惨象,理好脱臼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臂,仍感有些发麻。

  我走出了屋子。迎面便看到裘英。

  他低着头,赤着上身跪在地上,背后绑着荆棘。

  走近一看,他只是昏睡了。地上有一行字。

  “误捋虎须,恕罪。”

  我一向不打老人,只是轻轻掐了掐他的麻筋。然后他就疼醒了。

  “饶命,饶命。”

  他这种求饶姿态与初见时威风凛凛的表现形成天壤之别。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一代宗师的气度。

  “你到底是谁?”

  “我是裘布。”

  “你确定?”我举起手掌。

  “别动手……我是裘英……”

  “你把问前辈怎么样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唉……”裘英长叹一声,仿佛格外衰老,“我带着妙息在半路上就被他截了……他只朝我吐了一口酒水就将我打败。”

  我见他神情落寞,不像装的。

  “我知道自己今生再无与他一战的可能,本想回去,可那胡九突然出现,说仰慕我的威名,请我到这儿为他壮壮声势……我当真知错了。你若饶过我,我立即退隐。”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身后看。我扭头一看,左右两间屋子的灯光已经灭了。中间屋子的门竟关上了,里面还亮起了灯。

  屋内传来一声怒喝。

  “好小子,老子从地狱回来啦。”独角仙的声音再次响起。

  屋内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影。人影的脑袋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包。那身形与独角仙一样。

  “鬼啊。”

  裘英竟晕倒过去。

  我推门一看,里面竟有一个肥胖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上顶着一个肉团。正是独角仙的肉瘤。

  稻草人胸前贴了一个纸条。

  “想见问中流,便去天上游。”

  我困惑不解,只得出去。

  裘英仍在屋外,只是倒在了地上。上前一看,已没了呼吸。

  他的背后也贴着一张纸。

  “不知天上游,便寻痴路叟。”

  痴路叟是谁?

  直到走出衙门,也没有遇到袭击。

  阿英和阿桂迎了上来。

  “你没事吧,怎么身上这么多血?”

  我解释之后,她们才舒了口气。

  “公子神力无穷,天下能伤到你的恐怕已没有几个。不过未免骚扰,要不要继续易容?”

  我感觉体内气血仍然在沸腾,望着自己的右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应付一切难关。

  “不用了。对了,你们知道痴路叟吗?”

  阿桂笑道:“公子算是问对人了,若问如意她也未必知道。”

  “阿桂,他就是那个传你识路之法的怪人吗?”

  “没错。我小时候替父亲去街上买酒,迷路了便在路上哭,遇到一个老爷爷,他问我家在哪里。我说了之后,他便领我回家了。后来他陪了我一个月,传了我认路之法。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迷过路。”

  “那你赶紧把他的下落告诉傅公子吧。”

  阿英想要走开,被阿桂叫住了。

  “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听的,你留下……公子,你知道人鱼吗?”

  “什么人鱼?”

  “就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的怪物。”

  “没听过。”

  “只要你打扮成人鱼,跳到不远处的大湖里,待上三天,他就会现身……公子,你会闭气吗?”

  我摇了摇头。阿桂便传了我闭气之法。

  “阿桂,公子刚学,就能闭气三天?”

  “放心,我自有办法。”

《龙虎斗》32

  阿桂让阿英现做两个鱼尾,阿英量了量我与阿桂的腰与腿,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又取出一把剪刀。不一会儿鱼尾就做好了。

  我俩试了试,十分合身。

  “阿英,你就先去置办食材吧。剩下的交给我。事情忙完,再到北面大湖来找我。就是咱们常去的湖边。”

  阿英同意了。

  “你这个装扮可能已经被人看到了。”

  阿英举起手掌,手掌上沾有一些黑粉。

  “公子放心,我能随时易容。”

  说完她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面相又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个黑胖老者。

  “还是要小心为上。”

  “公子放心,你一拳立威,他们应该不会再这么放肆。”

  阿英立即离开了。

  “公子,我这身黑绵软甲还算合适吗?它还有防水作用。”

  阿桂一边带路,一边说道。

  我点了点头。

  自易容衣裳碎裂,我现在仍穿着那身软甲。那软甲不仅合身,还能缓解冲击,令我软甲以内的衣物完好无损。

  “公子是不是听到人家的话了。”

  她说的是小舟上发生的事。我不知是否该点头。

  她反而笑了。

  “真是尴尬死了……不过人家那是心里话。公子,你该不会瞧不起咱们这种迎客宝吧。”

  “没有。”

  “公子,你离我这么远,是怕我吃了你吗?”

  我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不算远。但她故意来到我身旁,与我并肩而行。两人之间只隔一个水杯的距离。

  她悠悠道:“公子,你会完全信任我么?”

  “我……”

  “公子,等会儿到了水下,我若亲吻你,你可不要拒绝,那是要为你换气。”

  我也不知真假,只得信任她了。

  “好的。”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我们便来到湖边。那湖至少有五百里宽,湖面平静如镜。湖中有漫天的星月。

  湖风吹来,我顿感心情舒畅,暂时忘却人世的争斗。

  阿桂领我来到三棵柳树旁。我们穿上鱼尾,跳入湖内,游到第二棵柳树的附近。

  “公子,还记得闭气法吧。如果憋不住了,就张嘴,我给你过气。”

  说完,她又带着我熟悉了一下闭气法,然后拉着我沉入水中。

  毕竟是初学闭气法,没一会儿我就感到十分不适。刚一张嘴,她的嘴就送了过来。

  那股不适感立即消失。

  她立即撤嘴。我又重新闭气。

  持续了几次之后,我感觉越来越疲倦,身子在往下沉。

  她一直抱着我,努力维持在相同高度。

  有几次我张嘴,她却没有送嘴过来。

  我感到有些头晕,主动去找她换气。她的嘴中却生出一股吸力,一点点吸食我所剩无多的氧气。

  我的意识有些涣散,身子沉了下去。

  这次她没有托举我,而是捧着我的脸,不断吸食我的氧气,她逐渐头下脚上。

  过了很久,我体内的氧气消失殆尽时,她才离嘴。但手仍捧着我的头。

  我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我是骗你的。这世上根本没有痴路叟,我是胡九的人。”

  我睁开眼,看到她松了手。

  我即将下沉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现在我还能挥出一拳,可一拳将她打死,我也必然没命。但如果不挥那一拳,就要任由她逍遥法外。

  我是否该挥拳?

《龙虎斗》33

  我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生前的影像。

  “航儿,其实你的师母不是我第一任妻子。我年轻时常常打骂第一任妻子,后来她投井而死,死后才知道她已怀胎两月。”

  “此后我续娶了你的师母,至今没有子嗣。想必是上天责罚。因此我再未对任何女人动怒过。”

  “我们力强体壮,千万要管住怒火,若能放人一马,且随他去,不可多造无谓杀孽。”

  我曾问师父,若有强过他的女人要杀他,他只能与之同归于尽,难道也不出手?

  “三十岁前,无论美丑,我必同归于尽,三十岁后,若是美人,我想放她一马。”

  我忘记阿桂长相,但是由于想得太久,我已错过了同归于尽的时机。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看到师父和师兄弟们站在远处。

  或许死去于我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纵然灭了游龙门,猛虎门真能重回昔日巅峰么?

  我带着疑问,沉沉睡去。

  当我醒来时,我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我的意识仍未清醒,记不清这是谁。

  “公子,你醒了。”

  意识逐渐恢复后,我记起这人是阿桂。

  阿桂扶我起来,喂我喝了一杯淡茶。

  “感谢公子信任。痴路叟规定只有纯良之人才能进入他的“无瑕居”,因此我必须让你接受这个考验。”

  “其实我早已联系了他,他当时就在水下。还好你没有打我,否则他不会见你。”

  我觉得这次是师父在保佑我。

  喝了淡茶之后不久,全身气血通畅,意识清醒。

  “这是回灵散,有调理气血的功效。”

  一个高瘦老者走了进来,他披着一件绿蓑衣,手上拿着一根绿色鱼竿,相貌普通,与寻常渔夫无异。

  “小桂,你先出去,我再考他一考。”

  “这回怎么这么严格?”

  “毕竟跟我好友一生幸福有关,我不得不慎重。”

  阿桂只得出去。

  “你看着我眼睛。”

  我看着老者的眼睛,老者双眼忽得变亮,目光似要将我燃烧。

  我丝毫不让地与他对视,体内气血竟莫名翻涌。

  “你要知道,问中流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好友。我与他相识已有五十年。”

  “知道了。前辈。”

  “他现在正和妙息老尼在一处清静之地快活。你确定要打扰他?”

  “我……若问前辈不愿出山,我可向他讨教五虎裂羊拳的精髓,再下山。”

  “他说了,如果你去请他,他必来助你。但是你要知道他毕竟已非盛年,此次明暗两处的敌人中至少有三人可取他性命,下山必然凶险万分。你为什么要置他于险地?”

  我百感交集。

  “我不知还能找谁相助。”

  “你们猛虎门成立已有百年,二十年前大败四端教已是巅峰,巅峰之后,必然下落。我长于占卜,当时老问要下山为你门派助拳,我特地拦他,天命不可违,今日为你占卜一卦,你可敢直面天意?”

  此话听得我不禁反感,若问前辈前来相助,我们未必会输。如果天意不让我振兴本门,我难道还直接认输不成?

  “前辈不用借这种玄虚之事来敷衍我,我只想见问前辈。”

  “好小子。我最讨厌不明天意的浑人。不过老问允许你见他。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但见他之后,无论如何我都要取你性命!”

  老人双眼忽然一暗,仿佛变为两个黑洞,我也感到天地一暗,逐渐失去知觉。

《龙虎斗》34

  我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树旁。旁边是一个大湖,湖中有一叶小舟,舟上坐着两个矮小的老人。一男一女。

  当小舟朝我这边靠岸时,我才看清他们是问前辈和妙息老太。

  “问前辈。”

  啪的一声,我脸上挨了一巴掌。

  问前辈已到了我身边。

  “你被利用了。”

  “什么?”

  “我没有哥哥。”

  我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妙息老太搬了把小椅子过来,问前辈笑嘻嘻坐了上去。看向我时,笑脸立即消失,变成一张臭脸。

  “我以为你是个正直之士,没想到是个好色之徒,为了一群风尘女子卖命,真是可笑。”

  “问前辈,听我解释。”

  “你说,你说。”

  我将在宝媚坞发生的事讲了。

  “跟那么多美女在一起,你不会没把持住吧。”

  我感到脸有些发烫。

  “唉,你的身子脏了,练不成五虎裂羊拳的最高境界了。”

  “啊?”

  我虎躯一震,冷汗直冒。

  “难道你师父没跟你讲五虎裂羊拳要处子之身修炼才能臻至大成吗?”

  我遍寻师父的教诲,记得师父说我还年轻,要学会抵制诱惑,对感情要一心一意。可没坚持让我保持处男之身啊。

  “没有啊!”我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唉,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可惜我当初对着小妙立了誓,你若来找我,我便帮你。我从不骗她。唉。”

  妙息老太竟害羞得转身,不敢看他。

  小妙?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魅力可言的老太太,我实在难以将她与这个词语联系起来。

  因图一时之快而导致无缘学会五虎裂羊拳的精髓,我感到后悔莫及。

  “前辈若觉得勉强,我离开便是。实在无意让前辈冒险。”

  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若不是被绳子捆住,我早走了。

  想到即将面对痴路叟的生死决斗,更是心灰意冷。

  灭门之时,虽然害怕,还靠一丝希望撑着。如今连这丝希望也破灭了。真不知活在世上,有何乐趣?

  若人生注定失败,又为何要来此一遭?

  “你看你,一脸死相,还记得咱猛虎门演武坛上的对联么?”

  我当然记得,那是所有猛虎门弟子必背的内容。

  “气吞万里如虎,力达八荒似神。”

  “很好。猛虎门男儿会低头么?”

  “师父说,该低头时就低头。”

  “很对。但他后面说的你记住了么?”

  我努力回想,想不到师父这句话后面还说过什么,只得老实摇头。

  “唉,我以前觉得他怂,没想到竟还敢删猛虎门的祖训。实话说了吧。这话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原句应该是……”

  师父从没说这话是祖师爷说的,我一直以为是他的处事之法。

  “该低头时就低头,能昂首时须昂首。”

  我听后,不禁心情沉重。

  “现在还有昂首的时候么?”

  或许师父早就知道猛虎门已大不如前,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它的巅峰时刻吧。

  “你能接受一辈子低着头活下去么?”

  “可是敌人太多,太强。我……”

  我又看了看我的拳头。由于被绑着,只能远看,所以显得有些小。

  “你一个人的确必死无疑。能够轻松杀死你的除了我,至少还有三个,能够与你同归于尽的更是多不胜数……所以,你要不也在这儿算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我陷入了沉默。

  那个自称问何云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如果他是游龙门的奸细,那他布置的便是死亡陷阱。我回坞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是必死之局,我还要回去么?

《龙虎斗》35

  “前辈,晚辈斗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即便答案已经知道,我还是想知道他的心情。

  问前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你是想问,灭门时,我为什么没有来救你们吧。”

  我点了点头。

  “好友说他拦下了我,其实是给我面子。孟铁衣崛起时,我曾暗中观察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二十岁出头,他千里追杀四端教的一个魔头,大战小斗持续了近一个月,最终在一个山崖上将他杀死。”

  听上去孟铁衣年轻时还挺正义。

  “第二次是在他当上门主的前一天,那时他大约三十来岁。我想知道游龙门新任门主情况,提前一个月潜伏进去。那天他将所有竞争者叫到屋里,只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那些人就纷纷认输,承认他为门主。”

  “这是为什么?”

  “凡是一流高手,仅看呼吸,步伐,便可探知对手实力。那时他每走一步,气势都在逐渐上升,一圈走完,仅凭气势便压倒众人。”

  我将游龙门的两大绝艺讲出。

  “难怪如此,我虽不知这两门绝艺,但也猜到游龙门既然重气势,定有不同的训练法。看来他们是因为知道他已练成了本门绝艺,才主动认输。”

  原来就连前辈也有不知道的,可见如意说的没错。这两门绝艺只有游龙门中少数人才知道。

  “第三次是在三年前,我见游龙门已蚕食了十几个门派,便想去教训教训他。可是还在屋外就被他发现了。他出来后,我两人目光紧锁,进入到意识战中。”

  “意识战?”

  “那是武技超绝的人才能发生的体验。在脑海中模拟战斗,虽是精神层面的交锋,也能影响到肉体。”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向往。

  “我与他在脑海中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我胜出,他嘴角溢出鲜血。但是……”

  问前辈眼神落寞,一点也不像在讲述自己的胜利。

  “我只是凭精神胜了他,可惜我老了。若是实战,他施展出那两门绝艺,我纵能胜,最后也将伤重而亡。”

  “那你不要去了。”

  妙息老太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他胳膊。

  问前辈握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温情。

  “也是那时,我迫切想在死前能见你一面。如今终于相见,自然更加惜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要跟他谈谈。”

  “你一定要回来!”

  问前辈笑着点头,看她远去。

  “小子,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没去了吧。”他又转身看我,脸色变得铁青,“若必死无疑,何必再去送死?”

  “我理解前辈的难处,但孟铁衣近来沉迷女色,说不定功力大不如前……”

  问前辈忽然哈哈大笑,一掌切断我身上的绳索。

  “很好,很好。即便我这样说,你也敢去斗一斗,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我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胳膊。

  “前辈的意思是?”

  问前辈看向远处,远方愁云惨淡,一片灰色的天空。

  “盛极而衰,天下至理。现在正是反击之时。”

《龙虎斗》36

  问前辈取出一张白纸,我一见之下发现那竟是我师父给我的那张。

  “这纸以特殊材质造成,只有练成五虎裂羊拳最终奥义者,才能以拳劲令它显现字迹。”

  “那我岂不是……”

  想到我已非处子之身,不禁感到惋惜。

  “其实我是骗你的。”

  “什么?”

  “也不能叫我骗了你,是祖师爷这么规定的。你也知道本门招的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好色本人之常情,但若要练成本门绝学,必须心无旁骛。猥琐之辈终生难以得窥拳道巅峰。”

  我顿时激动万分,好似飞到了天上,立即五体投地。

  “请前辈指教!”

  “你对着这张白纸打上一拳试试。”

  问前辈将白纸轻轻一抛,白纸竟停在半空,不住飞旋,久久不落。

  我一拳打在白纸上,纸上竟传出一股巨力将我震开。

  问前辈两指夹住白纸,收回衣内。

  “你被绑得久了,气力还未恢复,先休息一天再说吧。”

  的确如他所说,我身体还未恢复。但我迫切想得窥奥义,于是提出以“八害步”增进拳力的尝试。

  问前辈瞪了我一眼。

  “绝对不要拿身体开玩笑。我从未听说什么“八害步”,不过应该可以知道那人跟魔教定有关联。只有魔教才会专研损坏身体增进功力的功夫。”

  我觉得大有道理,不禁有些担忧。

  “我已用了几次,会不会折寿?”

  “你一定要听从你身体的声音。”

  “前辈,什么是身体的声音?”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身体自然能够预知危险。你使出“八害步”时,不要以为没有走到七步就安全,如果身体感觉无法承受,就必须停止。”

  我连连点头。立即明白前辈的意思。只要身体感觉没有危险,就算走了九步也不要紧。

  “虽然魔教在利用你,但你也可以利用魔教。你当知道五虎裂羊拳,裂的是羊,而不是龙。若能让龙成羊,那必然可裂而杀之。”

  “前辈是说还是要四端教与游龙门相斗,我们再从中取利?”

  “我想他们早已斗起来了……时候还早,去我家边吃饭边聊吧。”

  问前辈跳起来搂了搂我的肩膀,然后迈步而行。我连忙跟上。

  像这样表示亲近还是头一次。感觉心中暖暖的。

  “眼下还有一个难关要闯,就是我的那个好友。”

  问前辈停了一下,与我并肩而行。

  “他本名陆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朋友。为了阻止我入世,说不定真会杀你。”

  “前辈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他动手。”

  “动手肯定不行,但是动眼还是可以的。”

  我想起痴路叟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睛。

  “前辈的意思是?”

  “老陆头一生走遍天下,世间无他到不了之处,因此学的挺杂。武道本重专忌杂,但他早年得了一番奇遇,竟学得一门叫“照骨神目”的功夫。他唯一精通的就是这门功夫。”

  “前辈的意思是他可以看到我的骨头?”

  “大概可以,只是他没跟我讲过。他只说这门功夫可以看透他人心思。不过他又精修一番,令其更上一层楼,可以通过双眼变化操纵他人意识。”

  “前辈的意思是交手时不去看他?”

  问前辈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一间宛如尼姑庵的住处。

  “我的住处到了,先进去再说吧。”

《龙虎斗》37

  进了屋内,桌上摆着几盘素菜,妙息老太正端坐一旁。

  “回来的刚刚好,快吃菜吧。否则要凉了。”

  她亲自摆好碗筷,然后又端坐一旁。

  见她如此贤惠,我竟不知是否该告知她孙儿历宇的悲惨消息。

  “她的炒白菜是一绝,快尝尝看。”

  问前辈既然也推荐,我连忙吃了一口。味道的确好极了。

  “小妙,老陆头不是传了你一门用眼的功夫吗?你教教这孩子吧。”

  “当然可以,不过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妙息老太还在笑,但眼中已没有笑意。

  我想该来的总是要来,于是放下碗筷,挺直身子,静待发问。

  “你知道我孙儿的下落吗?”

  我将历宇的事情如实说了。

  她的嘴角也没了笑容。

  “的确跟我知道的是一样的。你很诚实,吃菜吧。”

  她起身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其实她早已从老陆头那知道了。只是还是接受不了吧。”

  “前辈,变成魔材后那人还有救吗?”

  问前辈点了点头。

  “其实改造的多是身体,意识只是被魔教的拘魄大法压制了。如果以老陆头的照骨神目,应该可以恢复。”

  “那么陆前辈岂不是魔教的劲敌?”

  “的确,他安稳的日子也不多了。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胡九也是魔教的人。应该是四持之一……你吃菜啊。”

  我们一边吃菜一边聊了起来。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魔教,我们的五虎裂羊拳是唯一可以克制魔材的武学,寻常武功或许能伤到他们。但只有我们才能真正杀死他们。若那两命轮王真能死而复生,也只有我们可以将之再次送进地狱。不过,那也是在你掌握拳法奥义之后。”

  我顿时感到责任重大。

  “另有一事我还拿不准主意。”

  “什么事?”

  “就是那宝媚坞坞主身份。”

  我也深有同感。

  “此人做事低调,行踪成谜,不知立场如何……你毕竟是客居那里,若她回来,支持她的人绝对是大多数。”

  “前辈说的是。”

  “你身边的那些女人真的靠谱么?”

  我不知如何回答,毕竟我对她们也不是很了解。

  “你必须将局势掌控在自己手里。千万不要被那些女人带着走。我也不会去宝媚坞,只会让那冒牌老哥到我指定的地方。”

  “前辈是要分头行动?”

  “不是。我们肯定得一起行动。所以你练成之后,不必回坞,让带你来的那个女孩带个信就行。”

  我脑海中不禁想起如意和亦画的模样,想到见不到她们,竟感到一丝寂寞。

  饭菜渐渐吃完,问前辈让我好好休息一番。可屋里只有一张床。他让我上床睡。我拒绝了,打起地铺,在地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问前辈和妙息老太在床上躺着。问前辈仰天而卧,而妙息老太则一直侧着身。

  我刚一坐起,妙息老太就起来了。她轻悄悄地下了床,生怕打扰到问前辈。她指了指外面,示意我出去。

  我也轻悄悄地出去了。

  我们出去后,她带着我到了看不见小屋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看着我的眼睛,你会救下我孙儿吧。”

  我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中充满泪水。我只得点点头。

  “很好。可我不信。”

  我发现眼前十分模糊,她整个人变成一团模糊人影。

  “这是渺目术,可以破坏你的眼力,若不想变成瞎子,一定要答应我,带我孙儿来见我。”

  我只得点了点头。

  眼前逐渐恢复清晰。妙息老太眼中的泪水还在。

  “你怕我会伤害他么?”

  她这话是对出现在她身后的问前辈说的。

  不知何时,问前辈已来到她身后。

  “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我明白,不会再乱来了。”妙息老太竟转过身,低头向他认错。

  这比被她偷袭还让我惊讶。

《龙虎斗》38

  “你将这渺目术传给这孩子吧。”

  问前辈高昂着头颅,家庭地位一望而知。

  “是,是,是。”

  妙息老太于是对我讲解渺目术的功法。

  原来那渺目术只是靠目力伤人的手段,并不必依靠内力。即便一点内力也没有的普通人也可学习。不过,必须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否则还未伤人,便先害己。

  由于本门最重视精神力培养,因此大约只花了一个时辰,我便掌握了这门功夫。

  “你们应该饿了,我先回去做饭啦。”

  妙息老太恭恭敬敬地对着我俩行了个礼,然后走远了。

  “前辈,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学不来的。还是得靠个人魅力。”

  问前辈笑得很开心。

  我也不便再问。或许就算老女人,也是女人。每个女人都会为心爱的男人低头?

  问前辈再次取出那张白纸。

  “现在,你要试着将拳力向四方扩展。一拳打出,宛如五虎扑食。”

  他再次丢出白纸,白纸在半空盘旋。我这次没有冒然出手,而是尝试将劲力先运到右拳,尝试让拳中劲力向外扩展。

  “你运劲的方式不对。”

  问前辈忽然收了白纸。

  “你的身体时刻都要形成一股整劲,一拳之力便是一身之力。你现在只是拳上发力,没有用的……”

  我立即醒悟,缓缓收回劲力。重新起势,将自左脚传出的一蹬之力,缓缓汇聚到右拳。

  白纸再次抛出。一拳击出。

  这样练习了半天,仍没能令白纸显字。但我逐渐熟悉了体内劲力。

  “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但我们时间也不多了。吃完饭后,我先传你哮岳功,晚上再练习吧。”

  我虽然还想再练下去,但问前辈肚中传来雷鸣般的声音,于心不忍,只得随他一起回去。

  吃完饭后,问前辈带我来到湖边。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天上游吗?”

  我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是在一座高达千丈的火山之上。”

  “火山上也有湖?”

  我看着眼前的湖水,不敢置信。

  问前辈点了点头。

  “我也曾这样问过老陆头。他说这火山死了,没有脾气。不能喷火的火山,还是火山吗?”

  我沉默了。

  不能喷火的火山,还是火山吗?

  问前辈忽然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高远,震得湖面波纹粼粼。

  这次啸声没有蕴含功力,因此我不觉头晕。

  “本门武学从来与内力无关,哮岳功也是凭借全身筋膜共振发声,达到震慑作用。”

  问前辈悉心指导我哮岳功功法。首先是呼吸,接着是胸腹运动,最后是体察体内筋膜。

  “呼吸也是一种力量。”

  经过前辈的指点,我感觉自己每次长啸一声,体内劲力都在增强。

  才啸了几声就感到浑身冒汗,精疲力竭。

  “你已不错了。我初学时,三十来岁,也只才啸了十声。先去休息吧。”

  “多谢前辈关心。我就在这休息吧。方便继续练习。”

  “放心,还有四天时间,而且我已约了那个冒牌货到我原来的住处。老陆头有办法让我们半天不到就到那里。”

  “这里离那里很近么?”

  问前辈笑着摇头。

  “大概三千里吧。”

  我愣住了,真的可以半天不到就走三千里?

  问前辈只是笑而不语。

《龙虎斗》39

  接下来的两天,我白天和前辈在湖边练习哮岳功,晚上在林中练拳。

  随着啸声越来越长久,拳力也越来越重。

  一天望着湖面的倒影,发现自己的肌肉竟然收缩了,不像以前那般壮实。

  午饭时我将这事告诉了问前辈。

  “这说明你已有小成,当初我也向你这般高大……”

  望着问前辈瘦小的身板,我心情十分沉重。

  “前辈,你是在说笑的,对吗?”

  问前辈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道:“奥义之所以是奥义,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难道我以后也会变得……”

  “一定会的。毕竟本门拳法太过刚猛,刚而易折,若是长期全力施展,定会影响到身形变化。不过每日只挥出全力一两拳,应该不要紧。”

  我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猛虎门会衰弱了。

  问前辈用那小眼睛瞪着我,似乎在说:“现在不练也不行了。”

  我与他对视了很久。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傅公子在吗?”

  是阿桂的声音。

  妙息老太去开门,我则低头扒饭,暂时不想讲话。

  “不好了,问前辈,傅公子,老爷爷他被魔教袭击了……啊。”

  阿桂传来一声惨叫。问前辈竟闪身到她跟前,掰弯了她纤细的手腕。

  “前辈,你这是……”

  “你看她的脸!”

  我仔细一看。那张脸的确是阿桂的,但是这张脸苍白得吓人。是只属于死人的脸。

  我见过这种脸。

  阿桂的肚子里伸出四只手。四只木偶的手,每只手上都拿着一把兵器。

  问前辈一肘击在她胸口。她还未挥动兵器便化为了一摊碎片。

  屋外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可惜,可惜。果然这笨丫头不靠谱啊。”

  我望着一地的碎片和那张人脸,顿时感觉怒气上冲。

  “小心点。这人偶上有毒。不要近身攻击。”

  问前辈将妙息老太护在身后,他的手肘处出现了一块青斑。

  妙息老太飞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盒,打开盒盖,里面有五颜六色的粉末,她小心取出红色的粉末抹在青斑上。

  妙息老太哭道:“这东西真派上用场了。陆哥,怎么算得这么准?”

  “小妙,不要怕,我定会护你出去……”问前辈安慰完妙息老太后,才拉着她靠近我。“我虽已解了毒,但手臂还有些发麻。暂时要靠你了。”

  我戴上金丝鹿皮手套,想要收起那张人脸。

  屋外哭声不止,开始只是一人,后来竟逐渐越来越多。

  “阿桂,你死的好惨啊。”

  哭声中竟夹杂着阿英的声音。

  我不敢再看地下的人脸,一时愣在原地。

  一方手帕将那脸遮上。

  妙息老太将手帕收进怀里,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低头,表示感激。

  她掏出一个小木鱼,拿在手上敲了起来。

  妙息师太的确是个温柔的人啊。

  “快出去。留在屋里对我们不利。”

  问前辈话音刚落,四面墙壁轰然一声,竟一齐破裂。四条壮汉撞破墙壁闯了进来。

  四人脸色都苍白如鬼,表情都怒目圆睁。四人一齐向我们撞来,眨眼已到身前一臂之内。四人气势汹汹,似要将我们撞成肉饼。

《龙虎斗》40

  我长啸一声,虽未震晕那四人,但使得他们身形一缓。

  一拳击在挡住门口的壮汉身上,那人瞬间飞出丈许,撞破墙壁。

  问前辈也一肘撞在一人脑后,随即带着妙息师太冲了出去。

  我正要与他们汇合,剩下两人忽然出手,两人手臂暴涨几尺,瞬间来到我面门。

  我立即使出八害步,从四手织成的死网中逃脱,并溜到一人背后。猛力一拳打在他后背。那人飞向同伴,两人相撞后,又撞到墙上才停下。

  我飞快向屋外跑去。可阿英竟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尚有人色,但满脸泪痕,浑身哆嗦。

  “傅公子,给你添麻烦了。”

  我透过她颤抖的肩膀看到她脖子,四肢上有几条线。

  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百步之外,用线操纵着她。

  那女人忽然歪着头,透过阿英的肩膀看向我。

  那女人竟长着和鲁微微的女人偶一样的脸。

  那女人身后走出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向我走来。那人竟是谷大匠。

  他把手掌放在阿英的头上。

  “教主爱才,不忍杀你。今次本教四持尽出,问中流也被缠住。无人可来救你。是降是死,尽早答复。”

  “公子不必管我。问前辈逃往湖边去了。千万不要回坞!坞中已被魔教渗透了。”

  说完她不再说话,七窍流出鲜血,眼中再无神采。

  我向她走去。

  彼此距离只有十步。但我走的很慢,全身筋膜缓缓缩紧。

  “原来你是为了给这小子传这句话才投降的啊。真是可笑。”

  周围的雪地忽然窜出十几个雪衣人。

  我用尽全身劲力大吼一声。

  所有雪衣人纷纷抱着脸在地上打滚,人人衣裳尽裂,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双脚蹬了十几下便停止了活动。

  谷大匠早已退到远处的白衣女身后。

  我抱着阿英的尸体回到屋里,替她寻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阿英忽然睁眼,笑道:“心肠这么软,是活不下去的。”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她”忽然抬起双臂,双指插向我两边的太阳穴。

  我一拳打在“她”胸口。

  “阿英”死的时候,我的确十分愤怒。但当哮岳功震裂她的衣裳时,我忽然发现她的脸与身体的肤色不一样。

  抱着“她”时,“她”的体重也沉重得不像女人。

  因此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我能听到“她”身体骨头寸寸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被人欺骗的感觉不好受吧。”

  谷大匠竟来到屋内。

  我转过身。他退后几步。

  “嘿嘿,像你这样好的身手毁了的确可惜。真的不准备考虑投靠我们吗?你难道不想让自己永远处于巅峰状态吗?”

  谷大匠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就不想战胜衰老与死亡吗?”

  魔教的人果然都是疯子,总想些不着边际的事。这世上谁能战胜衰老与死亡?

  “这人是谁?”

  “鲁微微。”

  “阿英呢?”

  “早死了。放心,她们是一起自杀而死,生前没有受到任何虐待,嘿嘿,你若不信就没办法啦……你真的就不想要永远拥有这样年轻又充满力量的身体吗?”

  “我当然想……”

  望着谷大匠的眼睛,我使出渺目术。

  “但没想过和你们一路!”

  说完一拳打向他胸口。他竟敢用拳头来挡。

  两拳相碰。

  我竟被震得手臂发麻。

  我再次看向他,他忽得变得十分雄壮,浑身都是肌肉。

  “其实我也曾是猛虎门的人。”

《龙虎斗》41

  谷大匠摆出架势,挥臂运劲,果真是五虎裂羊拳的运劲法。

  “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你。”

  “我今年六十了,二十年前弃暗投明,之后一心为圣教服务……你看看我这肌肉,这体格,这神气,世间哪有我这样的六十岁?我已克服衰老,你还不信么?”

  我仔细打量他这一身肌肉,肌肉颜色略带淡灰色,并不正常。随后看了看自己这身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肉。

  “靠邪术维持,有什么好骄傲的。你的肉不会都是死的吧。”

  “你能得意多久?这身肌肉再好,终究也有失去的那一天。现在腰板挺得再直,也会弯下去。你难道以后想像问中流那样,又老,又矮,又挫么?”

  “废话少说。”

  我再次运劲于臂,八害步踏出一步。

  “那么猛虎门就在我手上灭亡吧……”他发出一声冷哼。

  两拳相碰。各自退后半步。

  “这不是猛虎门的功夫吧。”

  “你难道不知道么?这可是你们魔教的八害步。”

  “什么八害步?没听过。”

  他竟不知道这武功?难道那老人不是魔教的?

  谷大匠身上的肌肉肿胀起来,一拳携带风声打来。

  我踏出两步,再次迎击。

  这次我退后三步,谷大匠退出六步。

  “不可能,比力气我不可能输!”

  谷大匠猛地拍了拍胸膛,肌肉似乎又增厚了不少。手臂上已出现不少青筋。

  “这样太费劲了。你把那八害步全力施展吧。这里施展不开,咱们到外面去打。”

  谷大匠说完便转身,停了一会儿后向外走去。

  “竟没有偷袭,死到临头还守着规矩么?如果学不会不择手段,如何活下去,真是可笑。”

  他走起路来威风凛凛,从背后看,倒有几分猛虎门门人该有的样子。只可惜他已误入歧途。

  “我从不偷袭。”

  来到屋外,我俩各自站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枚红色药丸吞入腹中。

  身体逐渐变得滚烫,散发出热气,肤色逐渐变红,就像被煮熟的螃蟹。他的两个手臂也逐渐肿得和蟹钳一样。

  我调动体内筋膜,肌肉逐渐萎缩,配合呼吸,一步又一步踏出。

  七步之后,我忽然感到全身沸腾的气血竟似要破体而出,两手手臂青筋暴涨,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眼珠也被气血冲击得似要凸出眼眶。

  这八害步七步之后竟与五虎裂羊拳的奥义相斥!

  “你中计了!”

  谷大匠大笑一声,一拳轰向我面门。拳未至,拳风如一只巨拳打在我脸上。

  我被打到半空中,翻了几个后空翻。

  身体能够感到拳劲从四面八方冲来,全身上下每块骨肉都遭受到拳劲侵入。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我落到地上。

  除了落地时的那一下,我竟感觉不到多痛,甚至还感觉十分舒畅。沸腾的气血已经平息。

  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感觉精神抖擞。

  “怎么可能?难道我无意中竟助你顺通了气血?”

  谷大匠呆呆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他的身体已恢复成平常的淡灰色,弯着腰,用双手拄着膝盖,不断喘气。

  我正要出言嘲讽他,却看到那个白衣女人飘到了他的背后,张开衣裳。她的内部竟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血滴子。

  血滴子缓缓靠近他的后脑勺。

《龙虎斗》42

  我在脑中迅速做出判断是否要救下这人。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决定。

  脚尖一动,身子轻盈无比,几步便绕到白衣女身旁,一拳打向她侧身。

  拳未至,她已散成一堆。竟是一堆铁块。血滴子弹射而出,划出一道弧线向我拳锋攻来。

  我伸出两指夹住血滴子的锋沿,全身劲力运到,血滴子顿时被牢牢夹住,不再动弹。

  “你为什么要救我?”

  谷大匠没有转身,仍旧背对着我。

  “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该不会你是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快点动手吧。”

  “因为你仍是猛虎门的人。”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从旁边的一棵树里传来的。

  那棵树突然变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僧衣,头上戴着儒冠,手上拿着拂尘。正是胡九。

  当他出现时,地上那堆废铁忽然跃起,分别向我与谷大匠袭来,眨眼便来到跟前。

  谷大匠推开我,废铁全插在他背后,看上去像刺猬一样。

  我一手搭在他胳膊上,劲力到处,令他背后的废铁全数飞回。

  废铁全数打在胡九身上,他竟又变成了一棵大树。

  “不用管我,快去找问前辈。”

  “我想救你。”

  我认真地看着他。

  “唉。”

  谷大匠叹了口气,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却无力打开。我连忙替他打开。

  “将它抹在我伤口上即可。”

  我连忙替他抹上。背后的鲜血立即止住。

  “我已没事,你……”

  我没等他说完,便背着他向湖边跑去。

  “……你何必如此。”

  “是啊。你何必救一个死人。”胡九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他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四周移动。

  我四下环顾,却看不见他移动的身影。

  “你已中了他的幻术。快点放下我逃脱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猛然发现自己竟在不断打转。这才停下脚步。

  “问中流已经死了。你若想看他的头颅,可以给你一看。”胡九的声音从左边一棵树里传来。

  我一拳打去,那棵树消失不见。

  “没用的,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已在我的幻阵之中。放心,我会让你不知不觉死去的。”

  谷大匠在我背后说道:“他是魔教的非义持,以幻术见长。这幻阵以我为触发点,只要将我抛下,就能形成破绽。否则你将永远被困在其中。”

  “你不要总是自暴自弃。就不能多想想怎么活下去吗?”

  “无论如何我已罪孽深重,实在无脸回去。”

  “你难道以为教主不知道你是卧底么?教主神通广大,智谋无双,你们就算杀得了他,也赢不了他。没有人能够赢他。”

  我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明白什么叫杀得了,却赢不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谷大匠的声音变得虚弱了。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嘈杂的声音,将谷大匠的声音盖了过去。

  杂音消失后,谷大匠才继续开口:“……不行,他不让我说话。我写给你看。”

  他刚把手指放到我背后,我前方迷雾中忽然出现一个巨人。

  那巨人有三层楼那么高,一只大脚高高抬起,猛地向我踩来。

《龙虎斗》43

  虽明知眼前是幻象,可我仍感到紧张。

  就在巨人的脚心即将落在我头顶时,我感到有东西向我胸口飞来,立即侧身避开。

  谷大匠在我背上写了几个字。

  “败而后胜,利弊在目。”

  见我还在思考,他又凑到我耳边低语。可是这时又响起嘈杂声音,令我听不清他说的话。

  谷大匠不再说话,双手撑着我的背,试图离开。

  我只得将他放下。

  刚一放下,他整个人忽然陷到地里,身子一点点地消失,就像落入沼泽。

  我伸手去救他,背后感到一阵森寒。直觉告诉我,一把利刃要切入我背后脊柱。

  我明知身上有黑绵软甲,但脊柱对我们练武之人至关重要,若遭到重创,必然全身瘫痪。

  由于不清楚对方使用的是怎样的兵器,不能贸然用手去接,只得侧身退开。

  一条黑狗自我背后跃出,一口吞下谷大匠的头颅,随即扬长而去。

  谷大匠的残躯消失不见。周围的风景也随之改变。

  胡九出现在我面前,他一手掐住谷大匠的脖子,将他像挡箭牌一样放在身前。

  “你谁也救不了。”

  他一边看着我,一边缓缓运劲于指,准备掐断他的脖子。

  我与他四目相接,立即使出渺目术,由于心中十分愤怒,因此精神瞬间高度集中,连自己的眼珠也感到疼痛。

  胡九惨叫一声,双眼流出鲜血。

  我趁他松手之时,快步上前,一拳轰到他脸上。此刻我的劲力已达到收发随心的境界,瞬间通达他全身五脏六腑。

  他跪倒在地,垂下头颅,头上儒冠掉落地上。

  我将谷大匠扶起,准备为他查探伤势,却被他拒绝了。

  “我没事。快去湖边!”

  我只得背着他再次向湖边跑去。

  见到湖面一角时,便看到远处有两个身影在湖边缠斗不休。

  由于刚刚大力使用渺目术因此视线有些模糊,走近之后才看到原来竟有四个人。

  问前辈正与一个红发怪人交手。他身后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妙息师太,另一个则是历宇。

  那怪人一头红色长发,满脸虬髯,身披大红袍,整个左臂由白银打造,银手上有一根黄金链条,链条的一端安着一个柚子大小的金黄铁球。

  问前辈似乎十分忌惮那铁球,每当铁球靠近时,他便立即闪开,等铁球回缩时才敢进攻。

  那人将铁球挥舞地极慢,大多时候是护防自己,偶尔才发出一击。

  “那人便是魔教非廉持蒋散,善用火器。他这铁球本身就是一件精密的火器,名叫“千凿火”,你看那里面。”

  我顺着谷大匠的手指看去,那金黄铁球里竟有一个细细的长方形软管,软管内有一摊红色液体。

  “只要外力触碰此球,此球内液体便会失去平衡。届时球身便会发出火焰,火焰喷射程度与外力大小有关。若不知详情,往往一照面便会被火焰烧死……”

  我立即加快脚步向问前辈跑去。

  蒋散看到了我,忽得将铁球收回在手上。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球。那小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凹凸不平。

  谷大匠扳住我的双肩,试图将我往后扯。我能感受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不要过去!那是火庭珠,只一颗便可以令这座火山再次喷发!”

  “你们都来了,很好。接受教主为你们安排的死法吧!”

  蒋散将火庭珠抛向我,随即“千凿火”快速跟上。两者相差只有一寸距离。

  临近我时,两者距离缩短到只有分毫之差。

《龙虎斗》44

  此时我暂时无法使出渺目术,而那火庭珠离我只有二十步的距离。

  “尝试改变它的方向。”问前辈突然叫道。

  我立即心领神会,迅速朝前跑去,右臂如同怀抱婴儿般小心,以近乎于无的力道伸手接住火庭珠。

  火庭珠没有爆炸!

  我立即借助火庭珠前冲之势,使它向斜上方飞去。

  岂料这时蒋散从怀中又掏出了一颗。他正要掷出,谷大匠自我背后一跃而出,绕过“千凿火”,一把将他抱住,将他整个人丢到半空中。

  轰隆一声,半空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红莲焰火,焰火一层一层绽放,到了九层之后才传出一声声爆响。

  远处的地面也传来巨响。那颗斜飞出去的火庭珠终于落到地上。

  地面震颤不止,远处的地面传来巨大的裂缝。

  我正要去背谷大匠,却被他伸手制止了。

  他指了指胸口。他的胸口竟有一个洞。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无一物。

  “我已不可能活下去了。你和前辈去逃生吧。”

  说完投身入湖。湖面泛起一阵血色涟漪。

  问前辈向他投身处敬了个礼。

  “没想到他竟会帮我们……快走吧。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

  问前辈拉起我的手便跑,竟没有管妙息师太。

  “前辈……”

  “嗯……她去世了。魔教用他的孙儿引我们到了湖边,她孙儿要她杀我,她最终选择了自杀。她孙儿竟在她自杀后醒悟,恢复人性,也自杀了。”

  难道即便成了魔材,一个人仍能保持人性么?

  前辈说这话时很平静,他的脸上也没有泪痕。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光。

  前方有一堆巨石。巨石似按照某种方式排列,问前辈在其中东转西绕,忽然撞向巨石。

  巨石立即化为碎片,竟是由纸制成。

  他穿过纸石,又东绕西转,撞破几个纸石后,来到了石阵的尽头。尽头处有一个人靠在一块巨石前。

  我揉了揉眼才看清是痴路叟。他浑身是血,胸前有两道交叉的巨大血痕。

  “老陆头!”

  问前辈立即放开我,冲到他面前蹲下。

  “我对不起你!”

  他猛地跪下,正要磕头,却被痴路叟伸出颤巍巍的手拦下。

  “好友……你这样岂不是见外了……是这世道太险恶……与你无关……”

  问前辈上前将他轻轻抱住,泪流不止。

  “据我估计,再过一刻钟,火山便要喷发了……我想对你说的都写在这张纸上……你收好……赶紧离开……记得替我报仇就行!”

  说完他将一张纸塞入了问前辈怀里。

  “好了……也等到你了……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痴路叟艰难地站起来,往前迈了几步,低声唱道:

  “燕子将雏语夏深,绿槐庭院不多阴。西窗一雨无人见,展尽芭蕉数尺心。”

  “傅天航,为前辈送行!”

  我立即跪在地上,咚咚咚敲了几个响头。泪水已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擦干眼泪时,陆迟前辈已经离去。

  “……咱们必须活下去!”

  问前辈将两手放在沾有陆迟前辈血迹的巨石上,我立即上前跟他一起推动巨石。巨石很快就被推开。

  巨石下面有一个造型如同飞鹰的木制机械。

  “这是老陆头的灵鹰。咱们乘着它便能出去。”

  大地晃动不已,周围的巨石纷纷开裂,那些纸制的假石顿时化为碎片,有的真石也裂成了两半。

  问前辈和我费了很大劲才将灵鹰抬了出来,但木制的两翼已折断了一翼。

  我们将那只断了翼的木鹰推到了前方最高处。远处的湖面已泛起了红光。赤红色的岩浆已经涌出湖面。

  灼人的热浪早已袭来,一阵又一阵地冲击着我的后背。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要推我下去。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后面也只有死亡。

  我与问前辈进了木鹰内部,双手握住里面的横木,随即两脚用劲蹬地。

  折断翅膀的木鹰缓缓向前滑行,离开地面之后掉了下去。

《龙虎斗》45

  鹰身起初不住旋转着下坠,使我觉得随时会被甩飞出去。

  好在我与问前辈借着身前横木来控制鹰翼,逐渐令旋转速度减缓。但即便凭我们两人之力也无法让它再高高飞起,只能延缓下坠的时间。

  我四下张望,看到远处有一个湖泊。问前辈提议就此降落。

  于是我们操纵木鹰向湖面飞去。

  木鹰俯身冲入湖中,溅起几十丈的水花。

  我与问前辈则在木鹰入湖前一瞬跳到岸上。

  双脚刚落地,整个人便倒在地上。长期操纵木鹰,终令我筋疲力尽。

  问前辈也倒在我身旁,他的胸膛急剧起伏,似乎也万分劳累。

  此刻若有敌人前来,我们只有束手就缚了。

  我只得假装休憩,努力保持清醒,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月落日升,漫长的一天已过。无事发生。

  我的气力也恢复了小半。而问前辈却仍在酣睡。

  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并无大伤,才算放心。

  于是我跳入湖中,捉了几条鱼,捡起岸上石块生火烤鱼。鱼香一起,问前辈的眼睛便睁开了。

  我将其中一条烤鱼递给他。等他吃了之后,我再吃。

  一顿烤鱼之后,问前辈也看上去精神不少。

  “不知现在几天了。”

  “只一天。”

  “你没睡么?”

  “没有。”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的。”

  为了不让问前辈担心,我本想小憩片刻。但疲惫如同江洋大盗,不容分说地袭击了我。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简易的帐篷里。

  问前辈却不见了踪影。

  帐篷上有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吃鱼太久,我去找些野味。周围无野兽,去五十里外看看,一个时辰必回,勿忧。”

  出了帐篷,发现自己在离湖面较远的地方。帐篷上尽是雄黄味,周围有一丈多高的木栅栏。栅栏又高又密,就连老鼠也难以钻进来。

  过了一会儿,问前辈果然回来了。他两手提着两只比他还大的死山猪,走起来步履轻快。

  我连忙出去迎接。

  他将死山猪丢到栅栏边。脸色并不比那些山猪好看。

  “我去打猎时,遇到了几个猎人在山野间谈论宝媚坞的事,他们说你死了。”

  “什么?”

  “外面传闻宝媚坞坞主允诺你,只要战胜孟铁衣,就赐予你五十个姬妾。你为了那些姬妾,连连鼓吹孟铁衣提前交战日期。”

  “怎么可能?”我目瞪口呆。

  “孟铁衣最终同意,第三天便来到坞内,他只带了五十名下属,其中有一大半是臣服他的小门派掌门。”

  “你与他当着众人面单挑。五十招后,被他打败。气愤不过,撞墙而死。血迹现在还在。”

  “这也太毒了!”

  我没想到孟铁衣堂堂一门之主竟会耍这种手段。

  “那么宝媚坞呢?”

  想起如意和亦画,我不禁问道。

  “早已归顺游龙门了。宝媚坞坞主说她是迫于你的淫威才与之作对。她找了几十个坞内人指出你的丑事。当时屋里哭声一片,都说你是淫贼中的大王。”

  想到当初帮她们时,她们鼎力相助的场景,我感到有些落寞。

  “有如意和亦画吗?”

  我既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那就不知道了……你也不必难过,青楼女子大抵如此……那坞主恐怕也和魔教有关,否则怎会这么巧突然出现……”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再也听不进去前辈的话,一心只想着一件事。

  宝媚坞中究竟有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有一两个……

《龙虎斗》46

  考虑良久后,我向问前辈提出去宝媚坞的建议。

  “也罢。你想去就去吧。不过先吃饭。”

  问前辈亲自将野猪烤了,一人一头烤全猪。

  我没想到问前辈的手艺如此高超,吃得停不下来。

  一顿饭之后,口齿间仍留有烤全猪的香味。

  正在揉腹时,问前辈忽然道:“你可知道是谁重创了老陆头?”

  想到陆前辈胸口的两道血痕,我便说出了两命轮王的名字。

  “没错。老陆头遗信中说他还是少年模样,看来也被做成了魔材。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魔材。这类魔材体能已突破人类界限,有的可以举起千斤重的巨物,有的能日行万里,有的刀枪不入……只有掌握五虎裂羊拳的奥义才有可能将之击杀,但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你做好准备了吗?”

  “前辈,我不是已经死了么?还怕什么。”

  “好吧。你再试试这个吧。”

  问前辈取出那张白纸,再次抛出。

  我摆好姿势,一拳打在白纸中心,劲力均匀地遍布整张白纸。

  白纸上瞬间显现出一只低着头的猛虎图案。

  “不错,你已掌握了。”问前辈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看着那低着头的猛虎,高兴不起来。

  “前辈,难道我们只能低头了吗?”

  “你侧着身再看看。”

  我立即照做,侧身看时图案上的猛虎变成了抬头。

  “该低头时就低头,能昂首时须昂首。低头,昂首不过只是一种态度罢了。”问前辈淡淡道。

  我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问前辈将那张纸双手捧过头顶。

  “问中流参见猛虎门新任门主傅天航,请门主接过本门虎图!”

  我连忙弯腰去接。

  “挺直身板!”问前辈叫道。

  我只得挺直身板,双手捧过虎图。

  “你自今日起正式成为本门门主,可以自主收徒授艺。但要知道传人难得。只有肯定能够练成五虎裂羊拳奥义之人才能将这图传授与他。在他练成之前不得将这秘密说出。你可敢对本门历代先祖起誓?”

  “若找不到人呢?”

  “那这只是一张白纸……古往今来多少门派、多少绝学灰飞烟灭。我们又怎能强求永世长存?”

  “晚辈傅天航向猛虎门历代祖师立誓,力争延续本门绝学。”

  想到师父只是在灭门时才将这图交给我,直到现在才知道这虎图竟与本门选择门主有关。我切身体会到传人难得的含义。

  “傅门主……”

  “前辈严重了……叫我小傅就行。”

  “小傅啊……”

  “前辈有何指教?”

  “以你现下功力,江湖上能胜过你的人已屈指可数。但想要成为绝世高手,登上武道顶峰,还需要几年努力。”

  “前辈说的是。”

  “可我已老了,没时间再等你。游龙门不足为惧,最应担心的是魔教。两命轮王和魔教教主若联手,恐怕你我都无生还可能。我打算探查出魔教教主下落,择机暗杀。你现在已是门主,身份不同,不能涉险,可以先韬光养晦,等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依我看,十年之后,世上常人与魔教怪物都将不是你的对手!”

  “前辈,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咱们门派早已灭门,这个门主当不当也无所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门派还得靠你传承下去,不能说这种丧气话。”

  “前辈,我心意已决,你也不要再推辞。”

  “……我也知你心善,也不矫情了。那咱们一起去。”

  “好!可如何寻找?”

  问前辈沉吟片刻后道:“魔教位置隐蔽,就连老陆头也没有留下线索。恐怕还得从宝媚坞着手。”

《龙虎斗》47.

  到宝媚坞只花了四天,这四天我学会了喝酒。

  第一天日行百里,经过了五个城镇,几个乡村。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都在上演着一出戏。

  那出戏名叫《病虎斗神龙》。根据“我”在宝媚坞挑战孟铁衣的事迹改编。

  扮演我的统一是个壮汉,但一脸酒色过度的样子,而孟铁衣的扮演者则是神气十足、庄严无比的中年男子。总是高我一头。

  现在无论是乡村野店,还是城中酒楼,只要有人汇聚的地方就有笑声,我成了一个妇孺皆知的笑话。

  各地茶馆都贴着我的画像。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在讲着我的故事。

  有的为我编排了许多身世。有人说我是天呆星下凡,只有通过尸解才能回到天上。有人说我的前身是猪八戒在取经时的私生子,受玉帝惩罚要历九世轮回,才能重回猪胎。

  我打碎了几个说书人的牙齿,砸毁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戏场。可是这种情况仍没有停止。

  自那之后,我便走得慢了。

  问前辈安慰我说:“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一辈子一手遮天。支持你的人会相信你的。”

  我谢过他的好意。可心中仍有一团火焰。只有扬眉吐气才可以平息这股怒火。

  我一定要当众将孟铁衣打败。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来到宝媚坞时,我也曾根据记忆去找当初被囚禁的地方,但那里已经被一把火烧了。看来只能从宝媚坞入手。

  我们大摇大摆地打倒了一船人后,夺了船就向坞里划去。

  “坞外的阵法有些复杂,可能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出。”

  问前辈正说着,船底冒出水来。这条船船底竟破了个洞。

  问前辈跳到水里,瞬间提起一个浑身淋湿的女人。那女人衣着暴露,身材丰满,手里紧紧握着凿船工具。

  问前辈将她丢到船上。她嘤咛一声,倒向我怀里。

  “傅公子,这都是坞主逼我的。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坞主让我传话,请你回去。”

  我一把抓下她突然刺来的,藏在脚下的匕首,随手丢到水里。

  “如意在哪里?”

  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傅公子,我若杀不了你,坞主就要杀我。她自回来后性情大变,常常因一件小事不如意就大肆鞭打我们姐妹。我们现在都不如意。”

  “我是问如意这个人!还有亦画。”

  “她们因得罪坞主被囚禁起来了。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能保护我的性命吗?我很怕死的。”

  “你是?”

  “我叫阿楚。只是一个卑微的迎客宝而已。”

  “知道了。那你带我去。”

  “要不咱们先换一条船?”

  我看着船上的水已淹到我膝盖了,只得同意。

  正要去找船,却发现问前辈不见了。

  “傅公子你在看什么?”

  “刚才那位老前辈呢?”

  “你说抓我的那位呀。他跳下水了。”

  “什么?”

  “你不知道咱们这水里有水鬼。她只要看到男人欺负女人,就会现身搭救。她刚才误会了。应该不要紧的。”

  我自然不信她的鬼话,只觉得她抹干眼泪之后,就变得很从容了。

  来不及多想,船已沉得更深了。我只得拉着那女人弃船。

  借着一块木板回到岸边。这阵法是来时不易去时易。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岸边。

  岸边竟停着一艘巨艇。艇身形如巨龙,但龙头处却空空如也,宛如被利刃斩断一般。

  “咱们的运气太好了。居然可以遇见剑神大人的斩龙号。”

  “剑神?”

  我从未听过这人名号。当今江湖,猛虎门的拳,游龙门的剑法与轻功人尽皆知,以剑成名的人还没有谁的声势可以超越游龙门。这个剑神究竟是谁?

《龙虎斗》48

  进入巨艇,艇内四面墙上遍布各类形式不同的剑。这些剑有的华丽,有的古朴,有的仙气飘飘,有的邪魅逼人……

  这些剑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都没有剑鞘,另一个则是剑身中央都有一个圆点。那些圆点大多呈黑色,只有一小部分呈淡红或深红。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血迹。

  “这些都是剑神大人的敌人生前用过的名剑哦。”阿楚竟如数家珍的谈论起这些剑的主人。

  我一个也没有听说过。

  一阵清香飘了过来,东边的隔板翻转过来,走出一个红衣男子。

  那人大约二十来岁,身后跟着四个红衣女郎,个个容颜绝世,精致的宛如人偶。

  我本以为亦画是目前看到最美的女人,但这四人的容貌竟个个都不输亦画。

  红衣男人轻笑一声,我才移开目光,打量起他。

  这人也算英俊非凡,体格虽没有我健壮,但身材却足够称为强壮,而且上下身比例协调,看不出有肌肉,但却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剑神大人……”

  阿楚向他下跪行礼。

  他还以一个自然的微笑。

  “很久不来宝媚坞,竟有些迷路了,你来带路吧。”

  他说话时的语调十分柔和,但却带着一种必须完成的命令。

  阿楚连忙点头,敲了敲东边的隔板,讲明来意后才进去。

  “你是猛虎门的人吧。”

  那人对我微笑。

  我还没有回答,巨艇开始缓缓移动。

  “是的。”

  “你为什么要活着?”

  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温和,笑意也十分自然。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在我眼里,一个合格的失败者就应该偷偷死去。被人看到尸体都很丢脸。”

  “可能是因为没人能杀死我吧。”我立即回击。

  “我很欣赏你。”那红衣男子仍在笑,笑得令我讨厌,“绝望是上天赐给人最动人的礼物。我能闻到你身上绝望的气息。”

  “只怕是你鼻子有问题吧。”

  “大胆!你怎么能这样跟剑神大人说话!”

  四个红衣美人一齐说话,一齐停止。她们虽是四个人,似乎共用一张嘴。

  她们嘴中的剑神大人则摸了摸身旁两人的肩膀。她们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奇怪的是,后面那两人明明没有被摸,却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难道她们四个人其实共用一个身体?

  “让他说吧。就当可怜可怜他。”

  四人一齐点头。动作果然一致。

  “我何必要你可怜!”

  我开始观察那四个女人的眼神。

  听到这话后,四个女人的眼神没有变化。或许说她们的眼神本来就没有变化。一直空洞洞的。

  “你是魔教的人吧。”

  “终于被看出来么,很好。”红衣男子拍了拍手,四个女人也用相同的动作鼓掌。

  “你们先回去。”

  红衣女郎们行礼后便进入了东边的隔板。她们的背影一模一样,扭腰的姿势也一模一样。

  “你能活下来,令我很生气。”那红衣男人微笑着这样说道。他似乎脸上只有微笑。

  “你究竟是谁?”

  “八害步还好用么?”他笑道。

  “你是问何云?”

  我保持戒备的同时,又重新打量了他几遍,还是不敢相信上次见到那么矮小的老人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样貌。

  他抚摸着身旁一把古朴的长剑,目光落在剑身上的那点红。

  “问何云是我的许多名字之一。并没有骗你。就像剑神弃云山也是我众多身份之一,也没有骗你。”

  “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但是我想让你看一个人之后,再做决定。”

  他敲了敲剑身,剑身上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随后右边的隔板打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

  一个矮小的老人被一个高大的少年推了进来。那少年身后背着一金一铜两个巨轮。

  “问前辈?”

  “看样子咱们好像完啦。”

  果然是问中流前辈的声音。

  他欠着身,用抱歉的语气,低头说道。

  “你再看看谁来啦。”

  这次是阿楚的声音。

  左边的隔板打开,阿楚牵着两个人的手走了过来。

  那两人竟是如意和亦画!

  如意在笑。用眼睛、鼻子、嘴唇在笑。亦画则冷如冰霜,压根不朝我这边看。

  “你怎么还没死?”

  如意笑着对我说道。

《龙虎斗》49

  “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笑。我感到有七分失望,三分愤怒。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对我很重要么?”

  听到这话,变成了六分失望,四分愤怒。

  “这样的女人不如杀掉吧?”阿楚的食中两指搭在了如意的脖子上。她的指甲已刺进如意的脖子内。

  即使是这样的女人,我竟仍为她感到心疼!失望与愤怒全被紧张与担忧替代。

  “坞主,他这辈子都不会杀女人的。要是你觉得我错了,就杀了我吧。”

  原来阿楚竟是宝媚坞的坞主。

  如意一说话,脖子就动,脖颈已流出血来。

  阿楚收回手,拿出手帕在流血处擦了擦。

  “你替我做了那么多事,就算说错话,我也不想惩罚你。不过,还是安静点吧。”

  如意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随后又恢复微笑。

  “谢谢坞主。奴婢知道了。”

  我看到她的伤口处抹着辣椒酱。

  “傅天航……”亦画的眼睛终于看向我。她的声音还是初见时那般沙哑。

  “怎么了?”

  我看着她那张冷艳的脸,竟无法生气。她的冷漠似乎成就了她的美。在美面前,我无法动怒。

  “我是魔教的人。本来想让你和游龙门同归于尽的。”

  “行了,你不用跟他说明什么。”

  问何云向她招了招手。阿楚立即将手掌放到她背后,将她推到问何云面前,手掌仍贴在她背后。

  亦画跪了下去。

  “教主,感谢您的养育之恩。梨儿斗胆用自己性命换他一命。”

  我感到十分惊讶,没想到亦画竟会为我献出生命。

  “我只想让他心死后放他一马,梨儿你这样是想害死他吗?”

  亦画双手捧心,忽然变色。

  “你以为你将灭元针贴在心脏附近就可以威胁我么?我若不让你死,你死不掉的。”

  问何云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便有一根细长如发的白针掉在他脚下。

  “教主既然不忍心,那么我帮教主吧。”

  阿楚忽然一掌重重印在亦画后背。亦画吐出一口鲜血,本该是倒向问何云的,可是却硬生生向我这边倒来。

  我只要伸手就能将她扶住,但强敌环伺下,生死只在一瞬。我若抱住她,两命轮王与魔教教主一齐出手,我必死无疑。

  她的脑袋马上就要落到地上。我来不及多想,竟然伸手抱住了她。

  背后果然挨了一记重击。那股力量令我背后的黑绵软甲也传来碎裂的声音。

  我抱着亦画趁势撞向如意。

  阿楚立即跳开。

  如意没有躲避。

  “抱歉啦。”

  她昂首挺胸地站着,伸出双手,似要拥抱。

  我本可借两命轮王这一击之力将她撞死,但陡然瞥间她眼角的泪花,终究心软,硬生生钉在她身前。

  由于我要花一大半力气抵消前冲之势,暂时无法用劲。若她是在骗我,只要拿出利刃,便可轻易割下我的头颅。

  她的两手靠近了我的脖子。而距离我能动弹还有两眨眼的功夫。

  她的手上果然多了一把匕首。我仍无法动弹。

  她忽然将匕首丢了出去,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给了我深深的一吻。

  “傅大哥,你快逃吧。在这里是赢不了他们的。”

  如意离开了我,拿起旁边的一把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我背后传来一股强大吸力,纵然抱着亦画仍向后倒退。

  已无法再去救她。

《龙虎斗》50

  如意手中的剑忽得脱手,向我飞来。长剑逐渐转了个圈,剑尖朝向我。

  “怎能用我的剑做这种事!我的剑只杀高手。”

  我终于停了下来,一只手掌按在我背后。身后传来问何云不悦的声音。

  被他手掌按了之后,我感觉身体逐渐越来越重。

  “照顾好亦画。”

  我当机立断,将亦画丢向如意。随后扭身,使出八害步,一拳轰向阿楚。

  阿楚显然没想到我会打向她,等我拳头临近她面门时,才被一个铜轮挡下。她这才退到一角。

  踏出三步,血气浮动后,体重感逐渐消失。随即一拳轰向迎面而来的金轮。

  金轮被震开,两命轮王后退半步。

  “教主,可以用全力了吗?”

  他看向问何云,眼中凶芒闪烁。

  “那就如你所愿吧。”

  问何云忽得来到问中流前辈身后,手一提,将他甩向我。

  “快闪开!”

  问前辈大叫一声。我立即闪开。任凭他撞向前面的板壁。

  “你!”

  那个问前辈用另一种声音说了这个字后就撞破板壁,消失不见。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问何云淡淡道。

  我笑了笑:“若是真的问前辈怎会一直不为所动?”

  “你很信任他?信任一个老人?要知道老人是最容易反叛的。在衰老面前,越是英雄越是胆怯。我见过太多这种人。要不然他怎会一直不来救你?”

  我不相信问前辈会弃我不顾。

  我冷笑道:“你难道就不胆怯吗?到现在为止,还要靠偷袭。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我本只想杀那老儿,报了当年灭派之仇。你既一心求死,便如你所愿吧。”

  问何云飘然而去。两命轮王仰天一啸,啸声震得巨艇颤抖起来。

  破洞处又飞进一人。那个假的“问中流”浑身水淋淋的。他骂了几句国粹后,便要攻来,没走几步竟栽倒在地。

  如意和亦画站在角落里,亦画手指夹着几根银针,一针又一针射进假的问前辈身上。

  如意叫道:“傅大哥。亦画姐没事了。据我估计这艘船被做了手脚,到时候一定会解体,必须早点离开!”

  阿楚笑道:“你既然掌握了续命针,看来教主真是对你不薄。可惜他还是弃了你。我也没必要陪你们送死了。”

  阿楚说完也跳窗而走。

  两命轮王并没有攻来,反而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地上的问中流。

  “别装了老头,我闻得出来你是谁!”

  “嘿嘿,果然骗不了你吗?我还特地等了这么久啊。”

  问中流竟站了起来,回头向亦画笑道:“小姑娘,白忙活了,抱歉。你们先离开吧。”

  “问前辈?”我看着他的眼睛,从眼神中确定了他的身份。

  “抱歉。到现在才出来。”

  “没事。”

  问前辈与我站到一起。两命轮王双手紧握金铜两轮。

  亦画摇了摇头:“我有本教秘传针法,可以助你们提升力量。我不能走。”

  如意向我眨了眨眼:“我要照顾亦画姐,也不能走。”

  “啰嗦。快些动手吧!”

  两命轮王掷出双轮,金铜两轮眨眼便到我与问前辈面前。快到令我无法使出八害步,只得双拳轰出,打在金轮上。

  金轮被轰退回去,但剧烈冲击下,地面逐渐开裂。

  两命轮王又发出一阵怪啸,这次巨艇摇晃不已。我与问前辈都站立不稳。就在这时,金铜两轮再次攻来,力道更胜方才。

  两命轮王越打越兴奋,也不顾巨艇是否会毁灭。

  金铜两轮交替攻来,攻向我的有时是金轮,有时是铜轮。

  轰退十波攻击后,巨艇终于碎裂。他忽然大吼一声,双轮合成一体,向问前辈攻去。

  我正要上前相助。却被问前辈一把甩向海里。

  “你得活下去!”

  我转身看向上空。他已将双轮击退,但双臂无力地垂在腰间。直到双轮再次袭来时,他也没能抬手抵挡。

《龙虎斗》51

  我醒来了。

  多么希望那是一场梦。

  我活了下来,但是心灵还能像以前那样坚强吗?

  想到连问前辈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又能做些什么?

  “你要无精打采到什么时候?已经三天了。”

  如意对着我的耳朵大叫,可这样的噪音并不能令我感到丝毫兴趣。

  既然已经走在必然失败的道路上,现在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吧。

  问前辈之所以没有早点出现,是因为他也知道就算我们两人合力也未必战胜得了问何云和两命轮王两人吧。

  现在他已经离去,我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如意的声音响起几次后,像往常一样消失了。终于又安静了。

  饭香传来了。又到了吃饭的时候。

  吃饭是为了什么?度过更漫长的失败时光吗?

  饭香又像以前那样消失了。

  我仍躺在床上。

  除了醒来,就是等待睡去。

  其他的事实在提不起兴趣。

  就连坐直身子似乎也很费劲。

  一切都在向失败靠近。或许死亡才是我的归处吧。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问前辈的遗言吗?”

  亦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几天还是第一次听到那沙哑的声音。随后一张纸条出现在我面前。

  “无路可走之时,正是四处可行之日。”

  我仔细琢磨着这句话,不自觉坐了起来。

  “在此之前,我还有要跟你坦白的事。”

  亦画一脸坚定地看着我。她的脸上没有迷惘。

  “什么事?”

  几天没有说话,我的声音有些吐词不清了。

  “我的父亲是四端教的前任非仁持,我从小在圣教长大。父亲为教战死后,是现任教主将我抚养长大。”

  “他曾想让我做他的禁脔,后来被我拒绝。他说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于是我的声音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当时离开宝媚坞后不久,坞主就回来了。她说出那种计策时,我与如意极力反对,被她抓了起来。教主让我继续效力,否则杀死如意。我想你想让如意活下来吧。于是答应了他。”

  “他传我续命针法与绝力针法,要我将绝力针法传授给你。让你能够拥有对抗整个游龙门的实力。”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他是故意放我们走的。

  “学了绝力针法,可以让你持续发挥全力,但是每个接受绝力针法的人都只能活一年。而且接受绝力针法改造后的身体无法施展续命针。”

  “真的可以灭掉整个游龙门吗?”

  “我认为不能相信教主的话。他只想让你力尽而死。”

  “但是那针法的确有用,对吗?”

  亦画摇了摇头:“这套针法对体能要求很高,一般人承受不了,我也很少见本教教众使用。”

  “难道不能对魔材使用吗?”

  “魔材的体质大多已改造过,因此不能再接受这样大幅度的改造。”

  “这样么?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本不想将这事告诉你,但是还是希望你不要感到绝望。”

  “我明白了。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想到她也受过伤,我打量了她一番。

  “没事的。”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随即站了起来。

  “谢谢你。”

  我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说道。

  她扭过头向我微微一笑,随即又走了。

  没多久如意就走了进来。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果然还是得美女才能让你感到振奋啊。”

  “哪,哪有。”

  被她看得我也不好意思了。

  “不说废话了,来,快出去好好洗脸,吃饭。”

  如意牵起我的手,我顺从地下了床。任她牵着走出了门。

  没错。我是应该打起精神来了。

  还没有完全失败吧。

《龙虎斗》52

  当我走出门,发现自己在一个洞穴之中。这个洞穴有几个洞口,分别连接不同地方。每个洞口都有一扇门。

  “这里是?”

  “这是痴路叟前辈的三大密窟之一。”

  经过如意的讲解,我才知道原来在巨艇上,问前辈将陆迟前辈的万通图交给了如意,并让她到指定的地方藏身。

  这便是其中之一。这里是陆迟前辈最常待的地方,里面收藏了他一生的经验总结。

  听到这里我顿时来了兴趣。陆迟前辈博学多才,他这一生所学十分庞杂,说不定有一两门适合我的绝招,可以令我不用挨绝力针,也能反败为胜。

  “先好好吃饭。”

  如意将我领到一个洞口,洞口内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五六道菜品。亦画端坐在一旁。

  看到辣椒炒牛肉丝,宫保鸡丁,甲鱼火锅这三个荤菜,我已不想再看其他素菜。顿时感到胃口大开。

  如意为我漱口洗脸后,我们三人便吃了起来。

  “下次不要再自暴自弃了,知道吗?”如意一边为我夹菜,一边说道。

  “嗯。”我一边扒饭,一边点头,吃得津津有味。

  “不要想着跟敌人同归于尽。吃了饭后,我们好好研究研究痴路叟前辈的遗物。”

  “嗯嗯。”我一边点头,一边扒饭。

  当我吃完时,如意才吃了几块甲鱼,亦画只吃了几根青菜。

  “你们先吃,我去转转。”我起身要走,却被如意叫住。

  “这里地形复杂,没有地图指引,必然迷路。你等着我!”

  虽是如此说,但她仍吃得慢吞吞。

  “你别逗他啦。让他去看吧。”亦画用筷子轻敲如意的碗盘。

  “行,行,行,夫人发话了,做丫鬟的,怎敢放肆。”

  “呸,你再瞎说,瞧我不撕烂了你这张臭嘴。”

  亦画做出撕嘴的动作,如意笑着闪到一边。

  “是谁要一命换一命的。这会儿害臊起来啦。”

  亦画放下筷子,就来追赶,两人在洞穴中追来赶去,香风满室。

  没多久亦画便将如意抓住。

  “别揪头发,别揪头发。”

  亦画撒了手。如意则从怀里取出放大镜。

  “这是痴路叟前辈特制的放大镜,可以配合万路图使用。你看我们在这里。”

  她将放大镜贴到万路图上,开始指出方位。

  我和亦画两人紧随其后。三人在洞穴里左弯右绕了一阵,忽然豁然开朗,来到一座石室之内。

  那石室摆满了一室的石箱,每个石箱上都盖着厚厚的石板。

  “我们来过几次,实在是推不动。只能请你了。”

  我立即行动,手放在最近的一块石板上。只是接触就感到沉重。非得两只手去推不可。

  两手用了七八分力,才勉强推开一个石板。

  石板内摆满了许多纸信。我随便拿起一封正要拆开,亦画伸手制止。

  “信上涂有东西。”

  我细看她纤手指的地方,才发现果然有淡淡的荧光。

  亦画轻轻一吹,荧光粉聚拢成片掉落在地。

  “可以了。”

  我打开一看。里面写的是他与问中流前辈的往来书信。上面没有日期,所讲内容都是极平常的生活琐事。

  在亦画的帮助下看了几封。仍是他与问前辈的往来书信。由此可见这一箱应该都只是书信。

  想到两人都已辞世,不禁有些感慨。

  后来又开了两箱。其中一箱是专讲烹饪。另一箱则是笑话大全。

  望着满屋还未开启的大部分石箱,我顿时感觉任重道远。

《龙虎斗》53

  前面第一排的石箱开完,我已筋疲力尽。如意每箱都翻看了一些后发现仍是没有武学相关的内容。

  “今天先这样吧。”

  “我休息一下就好。”

  还有那么多石箱没有开启,我实在没有心情休息。任凭如意和亦画劝说多次,我也没有离开。

  身体稍微恢复后,我便尝试推动第二排的石板。

  可第二排的石板怎么也推不动。

  “怎么可能?”

  我现在至少还能推动五百斤的重物,这石板的材质与第一排看上去一模一样。不可能重太多。

  如意在那个石箱边查看了一会儿,又到第一排石箱那儿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走到第三排石箱那里。

  “这些石板的开启方式可能不一样。第一排是直推,后面几排可能要不同方式。”

  我试着从两边推,也没有推开。

  如意用放大镜对着万路图看了几遍,随后拿开放大镜。

  “万路图上也没有指明方法,或许方法在第一排石箱内。”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的头都大了。

  “如果每箱都看,那要看到什么时候?”

  “不如先看看这箱书信?”亦画提议道。

  “有道理。”

  如意立即到那箱书信前,亦画也走了过去。

  她们两人一人捧起一堆纸页飞速阅览。我走过去时,两人一捧已经看完。她们将已阅的部分叠放在石板上,又继续翻阅新的纸页。

  我也加入其中。

  只看了大概三分之一,她们已是香汗淋漓。

  “要不休息一下吧。”我有点过意不去。

  “没必要。”

  即便翻阅一会儿,就要揉眼放松,可她们仍在坚持。

  石板上的纸页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石箱里的还未见底。

  两人开始微微喘息起来。我立即抓住她们的手。

  “行了。身体要紧。先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

  两人这才同意。

  我们三人出了石室,亦画看了看地上的阳光。

  “时候不早了。要做晚饭了。”

  我看她们两人的手都在抖,心知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好饭,我自己又不会做饭,提议去外面买。

  “最好不要出去。你能先忍忍吗?等我再休息一下。”

  “能忍,能忍。你们好好休息吧。”

  “既然这样,不如做这几道菜吧。”

  如意食中两指间夹着几张纸页。上面写了几道从未听过的菜名及制作方法。

  “好。”

  我怎会知道自那以后,亦画每天都要做几道陆迟前辈传授的菜品。在我们被陆迟前辈海洋般的知识冲击前,我们的胃已受到了美妙的洗礼。

  后来我们从那箱书信最后几封中得知了开启后面石箱的方法。果然如亦画所说每一排的开启方式都不一样。而且所有石箱都是一个整体,只有开启前排之后才能开启后排。

  光是将石箱开到中间就花了三天。终于遇到了与武学有关的内容。都是对当下知名门派的武学的破解之法。可是唯独没有游龙门与猛虎门的。当然也没有魔教的。

  这一排只有一箱武学相关的内容,其他都是文学,艺术之类的闲学。

  自那之后,后面的石板一排比一排重,一排比一排难开,有时需要用一天时间才能按照解法将那一排打开,又要用一天时间才能将那一排石板推开。

  不过内容却是越来越精彩。

  我们三人常常看得忘了时间。直到肚子饿得响后才放下。

  我印象最深的是人体构成方面的知识。陆迟前辈指出人体有些部位格外脆弱,只要经受轻微撞击也足以致命。而且通过不同手法可以令身体出现更多这种致命点。

  开到最后一排时,根据书信提示,有几箱是陷阱,有的涂有剧毒,有的安有炸弹。只有七箱是与武学相关的。而那七箱却只有用五虎裂羊拳的拳劲才能开启。

《龙虎斗》54

  为了开这七箱,我整整花了二十一天的时间。

  这七箱里一箱汇集了各门各派的高深武学,甚至包含四端教和游龙门的,只是没有猛虎门。我快速翻看了一遍,见游龙门没有“寻锋猎龙”和“游心八指”,四端教也只有一些轻功和毒辣的武功便没有再看。

  一箱汇聚了从未听过的门派的武学,其中包含许多失传的武功。感觉大多数威力并不如本门的五虎裂羊拳。

  一箱则是陆迟前辈自创的武功。他自创的武功竟涉及武学各个门类,有的别出心裁,开拓想象,但是对于拳脚与剑法尚不足称为绝世。

  有三箱却是专门论述机关术与武学的联系。

  只有最后一箱放了一堆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是蝌蚪文的变体,有些有草书的痕迹,恐怕只有他本人才可能看得懂吧。”亦画叹道。

  如意在那箱里仔细翻弄着。

  “这里有些看得懂,上面都是猛虎门相关的。”

  她取出一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的确都是与本门有关的内容。

  内容包括本门门派传承、门内秘辛,以及对于五虎裂羊拳的讨论。其中有问中流前辈和陆迟前辈两人的讨论,也有本门前辈的讨论,甚至有历代名家的讨论。这些讨论令我对本门以及五虎裂羊拳有了更深的认识。

  原来本门早期拳道分为虎派与羊派。虎派讲力,强调一力降十会,主张锻炼肌肉,纯走刚猛路子。羊派则讲技,多靠偷袭,下毒等手段,让强大的敌人化为羊,任其摆布。

  后来羊派逐渐灭绝,虎派成为主流。但是问中流前辈认为只有结合虎羊两派才能将五虎裂羊拳变成必杀之拳,无物不可破。

  如意拍了拍我的肩膀:“这里东西太多,我们肯定一辈子也看不完。一定要做出取舍,彼此选择最重要、最喜欢的内容。剩下的先放着。以后有空再看。”

  亦画捧着一堆纸道:“这些纸页材质特殊,即便千年也未必会坏,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三人分别选出自己最想要攻读的内容。我选择了人体构成图,陆迟前辈的自创武功和关于五虎裂羊拳的一切知识。

  如意选择了天下地理图、机关术、各类轻功和点穴,亦画选择了四端教功夫和人体强化方面的知识。

  我们三人时常一起探讨,相互印证,各有所得。

  我遍观陆迟前辈的功夫后,发现有一些武功可以调理气血,增强体力,还有一门功夫可以让人在重伤后仍能发出十几招。而那十几招的力道比平时要重十几倍。因此暗暗记住,勤加练习。

  在这期间,亦画替我修改了“八害步”,令它不会对我身体造成不良影响,并探讨了如何改变绝力针法令它不会减短寿命。最终在七天后得出结论:只要以特定织法避开某些要穴及肌肉组织即可,但持续时间会大大缩短,最多只能持续一刻钟。

  如意则制造了三只机械臂,可以套在手臂上举起千斤重物。但是我立即发现问题:如果高手直接攻击机械臂,则难以发挥作用。

  后来她又进行改良,在上面附加了剧毒,外面用一层特殊黏膜保护。如果有人击中,则会黏住对方,让剧毒快速传播过去。

  有一天我们正在交流时,亦画突然道:

  “教主让你去向游龙门挑战。他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去就能让所有人知道结果。”

  如意听了脸色大变:“你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他了?”

  “没有。我经常在外面的某个地点与他们用飞鸽联系。”

  如意这才放心。

  我想到要为魔教做嫁衣,心情顿时不好。

  “我不想如他的意!”

  “据我猜测教主应该也会在那里。这是你的一个机会。”

  的确,以我们三人现在的实力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亦画垂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教主联系时都是说你一个人要去挑战……对不起,我还是不想与本教为敌。”

  “傅大哥,你要对游龙门赶尽杀绝吗?”如意不敢直视我。

  我本想让他们也尝尝灭门的滋味。可是现在不免犹豫了。

  想到师父和众位师兄弟惨死的画面,我实在不能放下这个仇恨。天人交战许久,最终做出选择。

  “那我一个人去吧。”

《龙虎斗》55

  “教主必定会设法探查你是否使用了绝力针,因此我要对你的体型进行改变,以瞒过他的眼睛。但教主才智过人,不知能否瞒过。”

  “好的。”

  亦画将我带到她的闺房。

  “没事,反正它也碎了。”

  “让你一个人去实在抱歉。”

  这句话竟不苍老沙哑,而是清脆动人。那声音听起来令人感到十分舒畅,冲淡了我对未来的担忧。

  “你?”

  “我已修复了嗓音,但只想让你一人知道。你不许对如意说。”

  “知道了。”

  “把上衣脱了。”声音又变得沙哑。

  她取出一条白娟绑住双眼,两袖各滑出三根细针。

  她的耳根红红的。我辛苦忍住,才没有笑出声。

  细针自双肩注入,在体内游走,逐渐令身体肌肉缩紧。

  “认真感受变化。”

  我感到身体的确有一股硬劲,全身力线似已贯通。

  当施针完毕后,我发现身上看不出一丝痕迹,浑身肌肉紧绷,如同当初领会五虎裂羊拳奥义时一样。

  “这针与线都是根据痴路叟前辈想到的特殊材质制成,可以完美融入身体,不过若要挥拳还是等一会儿好。”

  过了一会儿,我才敢挥拳一试,果然拳拳都有一股通透之感。响声如雷。

  一刻钟后,身体肌肉开始恢复正常。两边肩头有红色线头冒出。

  “此法的唯一坏处就是抽线时会剧痛无比。你得忍住!”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仍疼得叫了几声。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啊?”

  外面传来如意的声音。

  “要不我也加入吧。”

  “不要进来!”亦画立即叫道。

  “再不进来怕没有机会了啦。”

  几枚针钉在门口,亦画眉梢吊起,罕见的露出凶相。

  “好啦,好啦。我走啦。”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也可以走了。”

  “可我还不会绝力针法啊。”

  “……那你快点学。”

  亦画丢来几张人体构造图,一边讲解一边让我自己动手尝试。直到晚饭前也没有学完。

  这回是如意做的晚餐。都是我爱吃的。

  “傅大哥,你慢慢学,吃完我会做的菜再走吧。”

  亦画拿起筷子,为我夹了几个鸡腿:“他又不是回不来了。你何必这样?”

  “傅大哥,吃完饭后,你也来我房间一下。”

  我看到亦画脸上有不悦的神色,忙趁着吃鸡腿时,快速点头,然后下巴贴着碗飞速扒饭。

  尽管亦画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吃完饭后,我还是来到了如意的房内。

  本以为如意会投怀送抱,没想到她这次竟是正襟危坐,衣服都套了几件,也不怕捂出痱子。

  “傅大哥,别色眯眯地看着我行么?”

  “我哪有!”

  我只是看着男人都想看的地方而已。

  “我可不想守寡,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

  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坦诚。倒有些肃然起敬。

  “随你吧。”

  “咱们还是把东西提前分一分吧。这是我列的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她递来一张纸,纸的正面写着亦画得到的东西,反面写着她得到的东西。虽然分得详细且平等,可是我感到一丝不快。

  “你可真无情啊……”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明白吗?不要想着同归于尽!”

  如意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我。清单掉在地上。

  我没有回答。对于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我很难给出承诺。

《龙虎斗》56

  如意见我很久没有回答,便脱离我的怀抱。

  “近日我时常研究轻功,本想让你也学。但我思考许久,觉得你若心怀逃跑之心,未必能够逃生。因此不打算将轻功传你了。当然,你若想学,我一定教你。”

  “没事。你考虑的很对。我不能给自己留后路。”

  如意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猴。

  “这是我从亦画手上要来的。经过我的改造,它体内藏有十八只手臂,一旦弹出,可以应付周围各角度的攻击。而且若将猴头击碎,它将发出上千枚毒针。常人只要闻到针上毒气,就会晕死。”

  如意又取出一个小木瓶和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裳。

  “这瓶里有十几颗解毒丸,到时候你将它放入鼻孔便能解毒。这衣裳是痴路叟留在这里的秘宝之一,由西方软金混合天蚕丝制成,比黑绵软甲强上百倍。”

  我接过小瓶,没有接那衣裳。

  “那还是给你吧。我不能再怀有不会受伤的心思了。”

  如意没有再说什么。最后取出一个香囊。

  “这里面是我给你的护身符,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里面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只是闻了一会儿我就晕倒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如意和亦画在我身上为所欲为。

  当我醒来时,人躺在自己的床上。

  自那之后,如意和亦画见了我总是保持着几分距离,亦画传授我绝力针法时总避免与我接触身体。似乎生怕我会吃了她。

  不过每晚我都会闻到一股异香,梦中总会见到她们两人。梦里的她们缠绵悱恻,风情万种。而我只是呆呆地躺着,任由她们摆布。

  当我掌握了绝力针法后,离开的前一夜。那一夜没有异香,也没有绮梦。

  她们早早将门锁上,我只得一个人在屋里。一夜失眠。

  第二天我收拾好东西与她们告别。亦画将自己锁在屋内没有见我。

  如意则笑嘻嘻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亦画姐怀了你的骨肉。”

  我立即去确认。敲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我询问如意的话是否真的。亦画点了点头,这下不止耳根,整张脸都红了。

  我欣喜过望,轻轻拥抱了她。

  “这样你也能放心了吧。”如意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们久久没有说话,但是我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说:“我要活下去。我想看到明天。”

  纵然万般不舍,但告别还是来临。

  不过没有遗憾,也没有恐惧。

  根据如意的规划,我选择了离游龙门最近的路线。只要七天就能到达。

  一路上总听到人们谈起孟铁衣,无论是村口小儿,还是镇上乞丐,人人都说他性情大变,大肆杀戮江湖高手,所有依附他的小门派都被灭门。

  越是靠近游龙门,这种声音就越来越响。竟有传言说孟铁衣开始屠戮本门弟子。

  我感到不同寻常。游龙门竟放任这些声音出现,也不进行管理。

  来到游龙门的山门前已是暗夜时分,竟没有看到任何守卫。前方黑漆漆一片,不见一点灯光,只有一座高楼在没有星月的晚上散发着淡淡白光。

  一路直行,也没见到偷袭,轻而易举就来到高楼前。抬头看去,那刻着“玉龙楼”匾额的楼宇足有六层,楼体全身发白,上前细看,才知是一片片白玉铺砌而成。

  楼上所有房门全部敞开,也不见一人把守。

  楼内灯火通明,墙壁上镶嵌着许多水晶灯。踩着铺有地毯的台阶往上走,来到楼顶。只见一个屏风挡住了大半个房间。

  屏风内有两个人影,一个呈坐姿,一个则倚靠在那人腿上。

  我发出一记啸岳功,登时震碎整片屏风。屏风后的人影却仍丝毫没有反应。

  灯光映照下,我定睛一看,孟铁衣坐在一把玉椅上,胸口插了一把短剑,短剑的持有者是靠在他腿边的人。

  那人竟是自称阿楚的宝媚坞坞主。她的胸口则被孟铁衣的五指贯穿。两者伤口都呈黑紫色,显然已死许久。

  两人脸上竟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我让他们笑着死去的。”

  楼下一人走了上来。那人竟跟我一模一样。

  “教主让我按照你的样子杀了他们。也算帮你了了心愿。你可以走了。”

  那人撕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那尖尖的嘴角,目空一切的眼神。

  竟是历宇!

《龙虎斗》57

  “你还活着?”

  想到他是妙息师太的孙子,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历宇高高昂起下巴,眼神中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我认识你么?”

  他现在全身都是破绽,仿佛是来送死一般。

  “你还记得你奶奶吗?”

  “这很重要么?”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快速踏出几步改良后的八害步,体内气血并没有不适之感。

  一拳轰出。

  他竟也单手来接。

  我拳上的力道忽然逆转,糅合他的劲力向我袭来。

  我被震退半步。他整个人向后飞落几次直到抵到墙上才勉强站稳。

  我只打出了三分力。

  “放弃吧。你已不是我的对手!”

  即便一只手已经垂了下来,他还是冲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想将我吃掉。

  我只得集中精神,使出渺目术。

  “啊!”

  他惨叫一声,双眼渗出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退,不小心退出门外,撞碎了白玉做成的栏杆。

  我想拉他一把,可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下方传来沉闷的坠落声。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感到一冷,刚转过身,一个飞轮从窗外飞来。

  我猛地一拳打在飞轮上,力贯全轮。飞轮瞬间碎成无数残渣。残渣纷纷垂直落地,整整齐齐摆成一个轮型。

  两命轮王站在白玉栏杆上,他的手中只剩下一个金轮。即便如此他还是露出了微笑。他忽得两手将那金轮揉成了一个弹珠,然后弹向远处的明月。

  “你变强了。这废铁对你没用啦。咱们换个地方痛快一战吧。”

  说完整个人向后一仰,径直摔了下去。

  当我跑下楼时,他仍在三楼。

  我等他落下,可他却迟迟没有下落。整个身子竟似悬浮在三楼的栏杆外。

  好在我练过渺目术,目力不同凡人,因此看出他其实是躺在一根透明的丝线上。这样透明的丝线遍布每层楼,可以让他在每层楼间滑行。

  我正思考他耍这种把戏的意义时,旁边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远处走来十个巨大人影。那些人至少有九尺高,浑身都是鼓鼓的肌肉,看起来像直立行走的黑熊。

  每人背着一个巨轮。每个巨轮直径都有六尺,看上去薄薄一片。但是巨轮深深嵌进他们的肉里。若是常人早已被压死。

  但这些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魔材即便死了仍能发挥作用。

  他们已经失去了人的特征。纯粹为了搬运兵器而存在。

  而这样的兵器竟有十个!

  我绝不能让他用出十轮!

  我正要冲过去,背后感到一阵杀气。回头一看,历宇正朝我缓缓走来。

  他明明已浑身是血,又摔断了一条腿。但是仍旧高高举着还能活动的那个拳头。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不能就这样败给你!”

  他的牙齿已摔碎了几个,说话都在漏风。可是那股狠毒令我不敢分神。

  “既然如此。那先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吧。”

  两命轮王拍了拍手。十个大汉停止了步伐。

  历宇忽然一记手刀切断了自己那条废腿,整个人箭一般向我冲来。

  他不仅利用伤势加快了自身的速度!而且将不断流失的鲜血弹出,宛如无数血箭,封住了我的退路。

  我只得向前踏出九步蓄力,打出全力一拳。

  当接触到他的拳头时,力贯全身。他的身体忽然四分五裂。

  他竟不惜体解也要将我那股力道转借过去!

《龙虎斗》58

  他的身体已化为一地血块,血液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我身上。

  我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衣袖碎裂,连退十几步,整条手臂毫无知觉。

  为防偷袭,连悼念他的时间也没有,立即转身面对两命轮王。

  两命轮王站了起来,脚尖点在透明丝线上。

  “我本不想乘人之危,但你的确算本教的劲敌。这样吧,我也用单手挥轮发出一击,你若能挡下,我便允许你逃走。只不过以后不能出现在我教面前。如何?”

  我暗中使出陆迟前辈那些恢复类的自创功夫,看似在跳舞一般,但身体瘀堵的气血立即通畅。手臂也逐渐恢复知觉。

  “废话少说,今日你我注定要有一人战死。”

  “原来你学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错。我已很久没有尽力一战了。留下你的名字与门派吧。”

  “猛虎门,傅天航。”

  “猛虎门?难怪。上次亏了那老头后力不济,使我捡回一条命。我特地修炼了这十轮。自信当世无人能接我一击。不过若是猛虎门第一高手,应该可以吧。”

  两命轮王温和地说着自己的失败往事,并没有为技不如人而感到羞愧,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败。这令我对他生出了一丝敬意。

  “傅天航,你若接我一击而死,我在战轮上刻下你的名字。此轮永世不用。”

  我见他眼神真诚,不禁问道:

  “那你叫什么呢?你死后我怎么写你的名字?”

  “实不相瞒,今年我已一百八十六岁,被本门秘法改造了三十来次。这一百多年来,本教若遇到危机,我必会出手力挽狂澜。这一生只为本教而活,你就写四端吧。”

  我望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不禁大为震撼。若一个一百多岁的老者尚有这般面孔与力量,难怪四端教能死灰复燃。沉思一会儿,叹道:

  “既是如此,那就来吧。”

  “你准备好了?”

  “当然。”

  我摆出架势,放低重心,腰马合一。

  两命轮王突然长啸十声。

  地下的魔材纷纷将背上的巨轮丢向半空。

  他在那些透明丝线中来回跳跃,不一会儿便将十轮整合成一个厚重的巨轮。

  “此丝由本教秘法五鬼七邪丝所制,每一根丝线都可借力蓄力,当我跳到最高处发出一击时,那时积攒的力量将达到二十倍。实话实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发出这样一击。这具拼凑而成的身体不知是否能够承受。”

  两命轮王一边说,一边向上跳。直到他到了最高处,我也没有移动半步。

  那些魔材巨轮离身后便飞速撤离此地。速度之快与先前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也令我坚信,这将是平生最难的一战。因此我暗中使出绝力针法,想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可是历宇带来的伤害仍旧无法完全消除。那只手臂仍难回巅峰。

  我只能尽力一试了。

  两命轮王单手持轮,身子旋转几圈,随后将轮掷出。

  巨轮飞出后,他的胳膊也飞了出去。若不是那些丝线忽然将他笼住,他也将掉落地上。

  我眼看着巨轮飞来,立即向后连退几步,想要制造距离优势,等它势弱时再出手,可巨轮突然加速,飞快来到我面前。令我只能挥拳向上击打轮底。

  最要命的是由于条件反射,我使出了方才受伤的那只手。

《龙虎斗》59(完)

  那只手刚一接触到巨轮,我顿时感到手臂咔哒一响,然而飞轮只是略微倾斜。

  为了活下去,我只得使出那只未受伤的手。

  双拳全力轰出,试图将那股前冲的巨力转移。可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连连后退,撞塌一堵墙后倒在地上。

  好在我借助撞击之力,这才将巨轮震退。

  不过我一臂骨骼尽碎,软软垂在腰间。另一臂虽未骨裂,但也无法再发出能够打人的力气。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一般,剧烈翻腾。

  轰然一声。巨轮撞在玉龙高楼上,高楼瞬间化为碎屑。

  那些丝线竟将两命轮王团团围住,仿佛蚕茧一样。

  蚕茧缓缓降落到地上。这时忽然刮起一阵清风,突然出现五个怪人伸手接住了那个蚕茧。

  由于相隔太远,又受伤太重,我看不清那五人的模样。只见他们穿着红黄蓝绿青五色衣裳,姿势奇形怪状。

  一人左手掐着脖子,右手抬茧。一人不抬茧的手弯曲成麻花。一人细腰像狂风中的柳枝一样不住摆动,似乎随时会断折。一人双脚叉开老远,一条腿忽然自胯下断开。一人只有一只手,一条腿,却不住蹦跳,大呼小叫,宛如疯癫之人。

  随着茧丝逐渐落地,五人忽然一齐大叫,同时倒做一堆,刚好将蚕茧托住。

  五人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再动弹。

  丝线裂开,两命轮王本已断折的胳膊又回到了他身上。此刻他正盘腿闭目调息。脸色红润异常。

  忽然传来一阵异香,远处走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年人。那老人身形高瘦,相貌普通,看上去却有些脸熟。

  “这是本教的传死转生大法。再过一个时辰他就将恢复过来。”

  我忽然发现他与陆迟前辈有些相似。

  “你是问何云?你跟陆迟前辈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未入本教。这将是我的尘身。而陆迟是我的尘兄。”

  问何云从怀中取出一只洞箫。

  “你能接住那一击已是奇迹。等你死后,我会让你也成为本教的绝品杀器。赐你名为百战虎王。”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说完我就倒了下去。虽然不甘心,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我看着问何云的鞋子缓缓靠近,伸入怀中准备掏出体内木猴。

  可是只摸到一把碎片。

  木猴应是在我接住巨轮时被震碎的,或许因为碎得十分彻底,竟连所有机关都来不及发出。

  可是机械臂还在。

  虽然只剩下一个可用。

  问何云的鞋子已来到我跟前,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踏在我的背上。

  我立即将那机械臂套在还能活动的手上,运起陆迟前辈传授的重伤后才能使出威力的心法,单拳连续轰出十来记五虎裂羊拳。

  问何云瞬间化为血雾,四散而去。机械臂忽然裂开,溅出许多红色液体落在我身上。那液体上散发着一股异香。

  红色液体逐渐渗入肌肤,我忽然感到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后来才知道那是亦画藏在里面的续肢活肤膏。可以令身体恢复如初,不留一丝后遗症。

  勉强站起,我已无力再去击杀两命轮王。只得弃了他,逃离游龙门。

  或许是因为问何云身亡的缘故,我一路上没有遭到四端教的袭击。

  下了山,正愁不知去哪,却听到地下传来如意的声音。

  低头一看,原来有个地洞。

  如意将我拉进洞里,随即将洞口虚掩。

  她一边背着我,一边向前跑。我是后来才知道她早在我修习绝力针时就在这里打了一条通往附近城镇的地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密窟的。只记得在城镇时看到的官府榜文。

  榜文大致意思是:“由于江湖帮派残杀事件屡屡发生。皇帝下令考核所有门派,只有获得朝廷许可才能再次开派收徒。而第一个受到朝廷认可的是剑神弃云山的绝尘剑宗。”

天罪楼系列

  黄昏是天地将灭之时。夏无求渴望在黄昏时杀人。

  天地已死,人又何必独存。

  可是他从未如愿。

  今日他也是在一个正午时分取下了江南大侠林秋正的头颅。

  杀他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暗地里圈养死士,四处刺杀挡他财路的人。

  也不是因为一百二十六名女子被他侮辱。

  只是因为一个曾经被他害得无法生育的女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命。

  只有愿意付出代价的弱者,才值得让天罪楼出手。

  即便要杀的人受万众追捧,即便那人号称无敌。

  林秋正的剑法变化万千,甚至已结合了正邪两派之长,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剑法名家。

  但夏无求杀他还是只用了一剑。

  毕竟,他也不差。

  他正要离开林秋正的宅邸,突然感到屋檐上传来一道杀气。

  一个高大男人站在屋檐上,双手握着两把镰刀样的兵器。

  “你认识我吗?”男人板着一张脸问,那人脸上毫无生气,像个死人。

  “不认识。”

  男人的嘴甚至都没有动,淡淡吐出一句:“很好。我只杀不认识我的人。”

  说完镰刀忽然射出。镰刀上有一根锁链。男人舞动锁链,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将夏无求牢牢罩住。

  夏无求凭直觉得知,若是用手中轻刃去破这镰刀杀网,轻刃必将断裂。

  那人也不进攻,只是舞动着镰刀。过了一会儿,夏无求感到杀网之内的空气竟变得稀薄。

  他还是没有出剑。

  他已得知此人的想法。那人不敢攻来,只是想一点点耗尽他的体力。

  不敢杀人的杀手是三流的。

  夏无求抛出了林秋正的人头。

  人头瞬间被镰刀割成肉沫。镰刀的刀势为之一顿。

  夏无求并没有出手,而是抽身离去。

  那人立即追来。

  当他追来时,夏无求忽得回身,一剑斩在飞来的镰刀上,镰刀并未被砍断。

  “可笑。我这灭空钩可是用西方异金打造,与你的轻刃材质相当。”

  这是他这一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夏无求等他说完,才取了他的性命。

  杀人的人不应该太多话。

  轻刃贴着镰刀飞去又飞回。那人的脑袋便与身体分别。

  那人人头离体之后竟张口朝夏无求咬去。

  即便夏无求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数。瞬间被人头咬中左肩。

  夏无求这才看到人头后操纵着丝线。

  “哈哈哈。天罪楼的杂种,要你多管闲事。”

  屋檐上跃下一人,那人浑身缠满丝线,头部也用蚕丝包裹,只露出一对眼睛。他双手的丝线一抖,人头回到他手上。

  夏无求没有说话。他看到左肩的伤口泛着青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能出动我“死布活”和“钩命客”来送你入黄泉。你也算荣幸了。”

  “既然如此,人头给你吧。”

  夏无求倒在地上,八两重的轻刃也丢到脚下。

  “死布活”愣住了,正在思考该如何是好。忽然剑光一闪,八两重的轻刃竟突破他的碧丝甲,贯穿胸膛。

  原来夏无求竟趁他思考时用双腿踢出轻刃。

  “死布活”倒在地上,但夏无求并未起身。

  过了很久,已是黄昏,那个没有人头的“钩命客”竟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忽然裂开,里面露出一个四尺长的矮人。

  他捡起镰刀正要去割夏无求的头。

  夏无求忽然张嘴射出一团东西,那东西软绵绵地打在“钩命客”身上。

  钩命客笑嘻嘻地将那东西拿在手上,掂了掂,直到看了一眼,便不笑了。

  那竟是一块有毒的腐肉。

  夏无求竟将自己肩上肉咬了下来。

  黄昏还在。

  夏无求也还在。

  能杀他的人还未出现。

  不过他不再渴望在黄昏时杀人了。

  毕竟他无法选择对手。

  他只想死在黄昏之中。

  与天地一同死去。

《碧夜微明》1.

  “女人是马,男人手上若没有鞭子,就驯服不了她们。”

  酒楼内,金鞭马二正在和朋友吹嘘自己的驯妇经验。忽然眼前青影一闪,脸上挨了一记巴掌。整个人飞到了窗外。

  他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时,眼前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青衣少女,大约十七八岁,脸圆圆的,开叉的长衣下露出一双美腿。

  马二盯着那对修长纤细的美腿看入迷了。

  随后那条腿踢了过来,正中他的裆下。

  他又飞了起来,随即不省人事。

  少女正要离去。突然有七八个人围了过来。少女一眼就看清那七八人武功高强,而且按照一定阵法排列,一旦出手威力将翻数倍。

  “小妞儿,你三天之内到处挑战各地高手,究竟为了什么……”

  少女化为一道青影,瞬间来到说话那人面前。啪的一声,说话的人牙齿被打掉几颗。

  可她正要离开,却被人墙挡住。

  “果然是南海碧夜宫的人。不过你的碧游神功还不到火候。”

  剩下几人不知从何处掏出兵器,几柄形状怪异的兵刃参差不齐地刺出。少女却花容失色,如临大敌,两条美腿飞速抬起,脚上竟伸出两柄短剑。

  少女双手撑地,双腿飞踢,连连踢在对手兵刃上。那数人的兵刃脱手后,竟互相刺入同伴的体内。

  眨眼间围攻诸人都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少女正要离开,却见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碧夜宫的妖女,休得放肆!”

  远处走来一位仪表堂堂的中年僧人,他身后背着一柄金棍,棍身刻有龙虎争斗图案。

  ”是金元寺的高僧来啦。”

  人群中传来叫好声。

  谁都知道金元寺是正道栋梁,他们常常手持除魔金棍伸张正义。

  少女白了那些叫好人一眼,冷笑道:“愚不可及。连被骗了也不知道。”

  她也无心解释,运起本门碧游神功,化为一道青影遁去。

  忽然背后风压迫体,黄金棍当头劈下,竟瞬间破除了她的身法。

  她只得再次双手撑地,用腿中剑回击。

  铿锵一声。

  两柄短剑立即破裂。不过碎裂的短剑相互碰撞下竟飞向僧人要害。僧人只得回棍防身。

  少女连忙再次施展碧游神功,化为青影遁去。

  少女急急奔行十里,来到一片森林,确认无人追来,才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木喘息。

  少女名叫碧游音,是碧夜宫新一代传人。

  碧夜宫每隔十年都要选派传人出岛历练。由于宫内都是女人,所选的传人大多又是不通世务的少女,常常仗着身影迅疾而到处打抱不平。因此在江湖中得到了不少恶名。

  这次她的任务本是到北令山寻找冻龄圣药夜零花的消息。可是一路上看到许多不顺眼的事都要管管,不知道自己已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通缉人物。

  她仗着自身无双的身法,从未将人放在眼内。可是这一次竟连番受挫,不仅被迫使出轻云腿法,而且连腿上恩师赠予的“灵尘”、“春空”两把神剑也折断了。

  她这才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这贼和尚真的可恶!明明是妖僧,却要装得如此正派。”

  忽然树身中飞出一柄金棍,一棍打在碧游音的胸口。碧游音如受电击,倒飞出去。

  那树后转出一个僧人。正是方才闹市中的中年高僧。

  此刻他望着重伤不起的碧游音,目露邪光。哪里还有一丝高僧的模样。

  “好嫩的雏儿,真是可以掐出水来。”

  他咂吧了几下嘴巴,色眯眯地走了过去。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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