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满疏灯风满堂》8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范夜疏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他也没想到小灯竟还在他身边。
“你醒了,快把这药喝了。”
小灯还在笑,笑得连鼻子也轻轻皱了起来,似乎真的很期待他能醒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碗绿得冒泡的汤,一股香甜的气息从汤里飘出。
这是不是毒药?
她将汤递到了范夜疏的嘴里。他没有犹豫,仰着脖子喝了下去。
“你不怕我毒死你吗?”
小灯收起了笑容,嘟起了嘴。
“我累了。”
范夜疏闭上了眼。
无论谁碰上这种女人都会觉得累。
小灯却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累了,就好好休息。你说好不好?”
她笑得是那样甜,似乎真的很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死亡有时候岂不也是休息?
“好。”
范夜疏真的闭上了眼睛,任凭困意如野兽般袭击自己,乖乖地躺在床上。
这是一张雕花木床,工艺考究,看上去价格不菲。作为杀手,能够死在这种地方,有时候也算是一种幸运。
他真的很累,很困,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竟发觉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只剩下一张笑脸,一张皱着鼻子的美人的笑脸。
死在她的手里倒也不错。
朦胧中他又听到小灯在絮絮叨叨。
“真是笨蛋,竟把毒药当汤喝。”
“……”
“行了,你又何必吓他,让他醒来吧。”
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范夜疏从声音中判断出他是段家堡的堡主。
“是。”
头皮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后,范夜疏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半旧的紫色华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十分正派。
他果然就是段家堡的堡主段龙禧。
小灯向范夜疏眨了眨眼:“其实我是段家堡在风满堂的卧底。这次借你之手,挫败了黑道精锐势力,武林又将迎来短暂的和平。”
范夜疏闭上了眼,淡淡道:“客气了,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黑道虽有损伤,但是除恶务尽,我们正计划对黑道发起剿杀令,引出黑道所有的暗藏力量,此刻正需要你的力量。”
“我又能做什么?”
“你既然穿上了这一身剑甲,总得为江湖出一份力。”
“你知道赐甲之人?”
“虽然风满堂的大铸师可以锻造一切奇兵,但是这身剑甲却是他从别人手中得来的。段某不才,略微知道它的来处。”
“来自哪里?”
“天下间只有三指神匠龙不平才能锻造出这种鬼斧神工的利器。他用尽毕生心力造出此物后第二年便病逝了。你可知道他的遗愿是什么?”
“什么?”
“披上此甲者,当抵抗一切暴权!”
“你太看得起这剑甲了,它怎能撼动天下暴权!”
“这甲有两种用法,一为“死用”,一为“活用”,你当时的用法便是“死用”。”
范夜疏久闭的眼睛再次睁开,目光刚好和段龙禧相触。后者微微一笑。
“死用固然威力惊人,但是绝不是此甲最正确的用法。真的用法是“活用”,你可想了解?”
范夜疏摇了摇头,起身准备下床。
“你要到哪里去?你能到哪里?”
“只要脚还在,路就在。”
范夜疏下了床,身体的疼痛也没有阻止他站起来。
剑甲已经不知被他们藏到哪里去了。但他并不在意。
“你准备去哪里?”小灯问道。
“去想去的地方。”
他迈步朝门外走去。
即使生活在欺骗中,但至少路仍可以由自己选择。
他走了很久,无心去看路旁的风景,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世上又有几人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
不过,既然脚还能走,便能走出一条路来。无论这条路最终通向何处,只要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就不后悔了。
《天池夺宝》1
满天飞雪,千里冰封。
一辆马车奔驰在满天风雪中,拉车的不是马,竟是四个健壮大汉。
那四条汉子身穿棉衣,一色漆黑。衣后绘有一柄黑剑,腰间缠着一条黑绳,黑绳一头拴在壮汉腰间,另一头联拴在马车上。
四人疾驰如风,在雪地上奔驰许久,竟只留下一道道一指节厚的脚印,可见人人轻功不凡。
葱绿色窗帘内隐隐传出牛肉和葡萄酒的香气,里面似乎有男女的笑声。
“少门主,再喝一杯嘛,喝一杯。“
“好,好。“
人拉马车在雪路上飞速前进,路口越来越窄,来到了一个峡谷。
峡谷的路口处立着一个雪人。
四条大汉缓缓停下了脚步,左右两人分别伸手拖住马车,马车稳稳地停下。
“怎么回事?“
里面传来男人的询问声。
“公子,前面有个雪人挡住了去路。“
“砸掉他不就行了?“
“不能砸。“
“为什么?“
“上面写了字。“
“什么字?“
“天湖宫。“
“这么说,这是天湖宫的雪人?“
窗帘缓缓揭开,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露了出来,一个瓜子脸美人探出头看了雪人一眼又放下了窗帘。
“公子,这雪人真可爱,人家要这雪人啦。“
“有空了我们一起做一个,这个就算了吧。“
“不嘛,这雪人眼睛是用红宝石做的,比你给人家的还大啦。“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听那男人声音传出。
“夏二,把红宝石取过来。“
“公子!”
左数第二名大汉瞬间变了脸色。
左数第三人叫道:“公子,冰魄神龟即将现身天池。现在实在没有必要与天湖宫的人发生争斗啊。“
里面传来男子不悦的声音:“别人都怕她们,我可不怕。”
“天湖宫盘踞此地有两百多年,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沾上他们,恐怕于咱们星剑门不利。“
“是啊。此次天池观宝声势浩大,各大门派纷纷派人前来,此刻与天湖宫交手,恐怕惹得他人闲言闲语,还请少门主三思。“
女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少门主,天湖宫很厉害吗?就当我没说好了。算了,算了。“
男人的声音高高地传开:“没事,只要你喜欢,就算天上的星星也给你摘来,区区天湖宫算什么?一二三四,快去?“
四名大汉你眼望我眼,最后都看向左数第二人。那人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粗绳,走到雪人面前,正准备伸手去取红宝石。手指刚放到宝石上,忽得大叫道:“小心!“
红宝石中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红光照在大汉喉结上,透过大汉粗厚的脖颈直飞向马车。
左数第一名大汉左手一抬,接住红光。光芒散去,竟是一枚血红色飞刀。飞刀长三寸三分,上面刻着四个字:“生死一刀。“
“是刀魂斋的一刀搜魂!”
另外两名大汉一齐叫出了声。
前方的夏二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脖颈上现出一个窟窿,鲜血还未流到后背就已经凝结成了冰霜,紫红色的冰霜。
夏二身前的雪人忽得簌簌直落,碎成无数碎屑。碎雪的地面忽得隆起,一个半圆形小土丘飞速向马车冲来。
土丘忽然一分为三,向三名大汉冲去。
三名大汉正要反击,忽得六只手从他们脚下的地面伸出,六只脚都被死死地抓住。
三人还待用劲,不知何时人人胸口一凉,三人一齐低头一看,一柄血红色的刀柄直插进胸口。三人惨叫声还未传出,车帘内已传来一阵惊呼。
“碰。”
马车忽然四分五裂。一个白衣蒙面人抓住那瓜子脸美人雪白的手臂,厉声喝道:“人呢?“
女人满脸泪痕,带着哭腔道:“刚……刚还在。”
三名大汉倒地,三名白衣人从地上窜出。
车上那白衣人一记手刀斩向美人后颈,美人立刻倒地不醒。
白衣人环顾四周,望着白茫茫的冰雪,恨恨道:“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天池夺宝》2
雪仍旧在下,鹅毛大雪充塞四虚。
许无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风雪不久便会将他掩盖起来,可他已无力逃跑。
刚刚施展了星剑宫绝学“流星寸步”,如今体力若要恢复,最快也得一炷香的功夫。
失策了,大大的失策。
他怎会想到天湖宫竟敢偷袭星剑门的少主?
难道风流多情,绝世无双的自己就这样惨兮兮地死去?
天地不仁。
远处传来马车的声响,不久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公子,你受伤了?”
声音温柔,充满关切。
“是的……我伤的很重……美人儿救我……”
许无云的眼睛仿佛在闪光,因为他看到那女人已走了过来。
美丽的女人,五官精致如同雕刻,配上随风而舞的白衣,宛如仙女下凡。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仙女蹲下身,脸快凑到他的脸上,完全不顾男女之防。
许无云很开心,他一向喜欢主动的美女。当然,重点是美女,如果不是,那就太可怕了。
许无云微笑地说道:“只要你让我握住你的手……我便能得救……”
“这……还真是奇怪的方法。”
美人显然略有迟疑,但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白皙如玉的手臂缓缓按在他的胸膛上。
忽然,美人出指如风,一瞬间点了他前胸十二处穴道。
美人冷笑着站起身,眼眸冷如寒冰。
“都说星剑门少主是江湖上有名的轻薄子,真是名不虚传,就用雪葬之刑来净化你的身心吧。”
她正准备走,却见许无云缓缓站了起来。他伸了伸懒腰,笑道:“言重了,言重了,我倒没想到天湖宫宫主的手如此粗糙,简直就像老树皮。”
“你说什么?”
美人皱起了淡淡的眉毛,一掌打向他的胸口。
“不得了,不得了。看来还是只母老虎。”
许无云边笑边闪躲。她击出了十二掌,都没能打中,只得收手。
“怎么不打了?”
她没有理他,跳上马车,钻进车里。许无云竟已在车厢里坐好了,他翘着二郎腿,吃着桌上的瓜子,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
她杏眼圆瞪,却没有贸然出掌。
他笑嘻嘻地问道:“听闻冰魄神龟现身天池,它的心脏可以研制出驻颜神药,是不是真的?”
她冷哼一声,一步退到车外,两边和前面的车窗碰的一响,三个白衣人冲了进来。
不知怎的,那三个白衣人忽又原路倒飞回去。惨叫声混杂着风雪声一起传开。
“看来你还有两下子。”
“好说,好说。”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握住了一柄剑。漆黑的剑身上面镶着九颗星星一样的白玉。
剑虽离她咽喉还有三寸,但剑气已刺得她喉咙上现出一个小红点。
“你不该杀我的手下。”
她看向他的脸,发现他的脸色竟无比冷漠,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是你的人先坏的规矩。”
许无云见她面不改色,心中也不禁佩服。
“什么规矩?就因为是天湖宫的东西就碰不得?”
“当然。”
“碰了就得死?”
“没错。”
“好。”
许无云伸出左手,在她左脸下方轻轻点了一下。
“你!”
美人眼角抽搐,发丝在真气鼓动下四散飞扬,盛怒之下,面容扭曲,宛如女鬼。
她还未出手,所有车窗都已被真气震碎,许无云连人带剑都被弹开。他趁势借力而退,立刻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冰魄神龟只能是我的!”
美人紧咬玉齿,一排宛如白玉的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似的。
“收到……”
回声夹杂在风雪中,久久不曾断绝。
《天池夺宝》3
寒冬天气,天池已结了冰,宛如一面百丈宽的圆镜,被天神轻轻放在山顶。
天湖宫的数百名白衣宫女散布在天池四周,人人发髻高耸,肤若凝脂。
安玲玉换回天湖宫宫主的盛装,冰玉流仙裙披在身上,整个人宛如冰凤凰般光彩夺目。
此裙为天湖宫的至宝之一,以雪山中的万载寒英精华制成,世间凡铁难以在其上留下痕迹。
自十七岁从师父手中继承此裙成为天湖宫第二十七代宫主后,她便承载了天湖宫的两大使命。
一是称霸西南武林,二是降服冰魄神龟。
为此她日夜不息地努力,终于凭着过人天赋,将《天湖心鉴》上记载的《玄冰碧火诀》练到了第七层,可以于体内产生炎与冰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
她本认为自己已稳操胜券,但方才与星剑门的少主许无云短暂交手后却生出人外有人之感。
为了称霸西南武林,她经过多番谋划,花了三年的时间暗中研究西南各大门派的武功,特地培养了三百名宫女针对各派武学研究破解之法。
这次放出冰魄神龟的消息,各大门派纷纷落网,只有星剑门脱离掌控。
星剑门凭借“流星寸步”与“星变剑法”纵横西南三百年,不愧是西南地区唯一可以与天湖宫一较高下的门派。
安玲玉要想称霸西南最大的阻碍便是星剑门。
“找到他了吗?”
身旁一名绣有梅花图案的俏婢应声道:“仍在搜寻。”
“距离神龟现世还有三个时辰,千万不要让那家伙捡了便宜。”
“宫主放心,我已差派人手堆积巨石阻绝了通往此地的唯一道路。纵然星剑门外援前来,也难以推动那千斤巨石。姓许的敢单刀赴会,便是他最大的失策。”
“冬心,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加派人手,小心戒备。”
“奴婢知晓。”
名为冬心的婢女立刻差派人手,一半人跟随她前去搜查。
安玲玉望着飞扬的雪花,心中隆起一阵不安之感。
每逢冰魄神龟现世,天池宫都将遭逢大难,这一次凭借西南武林的力量不知道能否渡过此劫。
“报,宫主,属下抓到了三个形迹可疑的人。”
不久之后冬心从远处走了过来,她的身后有几名宫女簇拥着三个戴着手铐脚镣的人。
第一个是位男子,紫棠色脸皮,大约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样貌丑陋,脖子上套着一个白色铁圈,走起路来,铁圈晃来晃去。
第二个是个女人,她身形矮小,披着一件羊毛短袄,一对玉臂露在外面,赤脚走在雪地里。
第三个头上戴着一个白色头套,身形消瘦,衣着打扮与许无云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他?
安玲玉掌中灌注冰寒真气,缓步走向第三个人。
“你以为这就能骗到我?”
安玲玉忽然一笑,一指点向冬心的后背。
冬心怪叫一声,身形瞬间移到安玲玉指力难以攻到的地方,距离把控的十分精准。
冬心的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
“手虽然是老树皮,眼睛却还挺水灵。你倒是怎么看出的?”
说出的声音正是许无云的声音。
安玲玉冷冷地道:“你的易容术虽然高明,但是天湖宫的人不是你这种臭男人可以模仿的。”
许无云揭下人皮面具,露出一个灿烂潇洒的笑容。
“那么宫主大人可否告知小的其中诀窍?”
“气味!”
安玲玉只说出两字,双掌已化处漫天掌影向许无云攻去。
许无云左闪右避,跳跃翻腾,身影不住在安玲玉周围显现,消失,任凭她如何出招,都无法沾到他的衣袍。
“注意啦!”
许无云一声轻笑,黑剑忽然从衣袖内飞出,直击安玲玉胸口。
安玲玉挥袖格挡,冰炎双气借机从袖中发出,准备借由剑身传入许无云体内。
真气靠近剑身后,却怎么也钻不进去,反而有回溯的趋势。
此时忽闻一阵惊呼,身边的婢女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天湖宫不过如此。”
紫棠色面皮的男人冷笑着,他的脖颈竟也转化为紫色,项圈周围散发着缕缕紫气,看上去诡异万分。
“女人大多自以为是,又何必怪她。”
穿着羊毛短袄的女人一脚踩在近旁一名宫女的背上,伸出右手触摸她失去血色的脸颊。
她的右手小拇指上忽然亮出一截红色的长指甲,指甲有三寸长,开始是卷在手指上,当指尖触碰到婢女的脸时,指甲弹了出来,缠向她的颈项。
泛着红光的鲜艳指甲一点点刺入那婢女纤细的脖颈中,婢女俏丽的脸庞竟逐渐变得干瘪丑陋。
与此同时,那羊袄女子的脸色却越来越光鲜亮丽。
“何方鼠辈,竟敢在天湖宫放肆!”
安玲玉见状,丢下许无云,运足脚力,飘向羊袄女子。
她浑身真气流窜,无数白气透过冰玉流仙裙向外发散,周围气压骤降,宛如跌入冰窖。
羊袄女子嘴角露出邪魅笑容,抽出指甲,款款起身,身上涌出阵阵热浪敌住了安玲玉的气势。
安玲玉陡提元功,《玄冰碧火决》应时而出,左掌吸纳女子身上的热浪,随后右掌持续吐出寒冰真气。
羊袄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紫面大汉嘿嘿冷笑道:“傻女人,看看你的掌心。”
安玲玉的左掌掌心现出一个紫色小点,随着她掌势越催越烈,紫色小点也在不住扩展变大。
“这世上没人能化解得了我的毒。”
羊袄女子身形后移,想要避开掌势,却发现当自己离安玲玉越来越远时,身体受到的掌力却越来越深。
“无知鼠辈,我安玲玉何惧!”
安玲玉高喝一声,掌化为指,指劲透指而出,隔空点在羊袄女子的膻中穴上。
羊袄女子娇躯微颤,登时无法动弹,浑身血液如同冰封一般,身体表面也渗出寒气,不久衣裳上便沾染了冰霜。
周围风雪大作,紫面大汉的笑声也由此提高。
“你强运真气催发“冰旋指”,此刻邪毒早已盘踞奇经八脉,下次再催真气,浑身便将化为脓血。”
安玲玉暗中一惊,“冰旋指”本是天湖宫秘传招式,从未在人前显露,此人怎会知道?
“你也太小瞧她了,她至少还可以支撑三天的期限。而你的同伴一个时辰内若不得她解穴必定身死。依我看,你们还是赶紧交出解药,将天湖宫的这些姐姐妹妹们放了吧。咱们和睦共处不好吗?”
许无云缓步走来,全身真气收敛,似乎不准备再与她决斗。
安玲玉心中更是一惊,一切正如许无云分析的一样。到底是星剑门对自己实力分析透彻还是这人单凭自身眼力所为。如果是后者,此人眼力已达到“入微”的境地,自身将根本无法掩藏实力。
“既然知道我的本事,还敢协同外人招惹我?”
安玲玉横眉冷视许无云,眼中双眸仿佛也染上了冰霜。
许无云迎着她冷入骨髓的目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谁叫我迷了路,只有他们愿意带我前来,我不同意还能如何?但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会闹的这么大。”
紫面大汉敲了敲项上的项圈,项圈忽然变为紫色,此时许无云忽得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痛叫一声,栽倒地上,身子逐渐沉入雪地中,不久便被白雪覆盖。
“我本以为你可以牵制她一个时辰,没想到原来这么没用,可以退场了。”
“世上使毒的名家众多,西南武林中似乎没有你们这种怪物。你们到底是何门何派?”
安玲玉没想到凭他这等眼力也不知不觉中了那人的毒,不由得后退几步,以防大汉突施毒手,目光却不由得望向一直在旁边静默观战的第三人。
那戴着面罩的人始终一言不发,全身上下看不出丝毫的真气波动。虽然站在不远处,但是却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们是绝谷来客,谷主想吃龟肉,点名要你这池子里的冰魄神龟。你肯定不愿意,那就只有去死了。”
安玲玉脑中一头雾水,她从未听过任何有关绝谷来客的消息。
就在此时却听到许无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宫主莫怕,我还有一点气力,等下由我施展星变剑法缠住那两人,但这只能争取一点时间,你赶紧跳入池中,不要出来。”
紫面大汉怪笑一声,双臂一张,袖中飞出数不清的红色蜈蚣,蜈蚣落在许无云所在的雪地,一溜烟便钻了下去。
“啊啊啊。”
许无云的惨叫声在安玲玉的脑中回响,安玲玉不由得望向那渗出鲜血的雪地。
就在这时,劲风扬起,安玲玉感到一缕细白银针从远处飞来。
这只是看到的景象。但是她的心头却感到左右后三处方位也有危机,正要反击,心头猛地一震,扭头一看,面罩男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天池夺宝》4
雪急风劲,强劲的风雪却未能使那人面罩动摇半分。那人仿佛来自另一时空,全然不受一丝影响。
那人出掌了。
右手缓缓推出,毫不华丽,看似轻飘飘的,安玲玉本想到至少三个方式可以躲开此招,并予以反击,但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迎上前去。
“鬼蜮伎俩。”
安玲玉猛然运足真气,一声娇嗔,体内护体真气由内发出,形成一股无形气墙。
那人一掌拍在气墙上,无声无息中,安玲玉感觉胸口仿佛受到一记重锤,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
“嘿嘿,天湖宫主不过如此。”
紫面大汉冲向安玲玉,十指指尖溜出十枚细针,正要将针全数刺入安玲玉的后背,地上忽然射出一支雪箭。
天地忽然暗了,仿佛有流星从天际划过。流星落地,大汉倒在了地上,鲜血从脖颈处缓缓流出,被雪地吞没。
许无云一把抱住安玲玉朝湖中飘去。
那头戴面罩的人一闪之间便来到他的身后,紧跟其后,却不发一招。
“你又不是美人干嘛追我。我可对男人不感兴趣。”
许无云嘴上虽说的轻松,但有苦自己知。他本想运使流星寸步闪至湖中。可是身法却受到无形牵制,根本无法施展。此刻怀抱一人,行动更是受限。
但要他将安玲玉丢下,他又有些不舍。就算此人脾气不好,但是毕竟是个美人。
“我说你到时候是不是人,是人就吱一声。”
眼见已奔到天池边,许无云借由冰面窥见到身后那人竟是脚不沾地地朝自己飞来,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
即便是他星剑门的“流星寸步”也得借力而行,能够以最短的时间凭借爆发力冲到指定位置。但绝无法像此人这么游刃有余地吊在后面。
“放下我……你逃走吧……”
安玲玉那有气无力的声音钻入许无云的耳中,激起了许无云的护花之心。
“宫主不要怕,我还可以……”
“……那你的手规矩点……”
“咳咳……抱歉,我也想换个姿势,但情况不允许。”
突然冰面传来一阵耸动,一道裂痕自许无云脚尖拓展开来,蛇一般飞速向中央游去。
安玲玉望着那道裂痕,眼中露出忧伤的神色:“神龟提前现世了……”
“宫主放心,有我在,我挡住他,你赶紧下去。”
许无云停下了脚步,身后那人也停住了脚步。冰面裂缝在两人脚间不住扩大。
许无云放下安玲玉,随后转身,目光对上那人。
安玲玉望了他背影一眼,随即跳入裂缝中。
“喂,我都要死在你手上了。你难道就不能说句话?”
许无云长剑直击而出,天地再次暗淡下来。
剑尖刺向那人胸口时,那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长剑。
四周光景立刻恢复如初。
许无云感到一股电流从对方掌中传来,顿时运起护体真气进行抵抗。
碰。
那人的手指微松,身形后退了半步,许无云却向后几个翻转,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整个身子撞破冰层,跌入水中。
许无云感到体内气血翻涌,连睁开眼睛也无法做到,几次默运真气后才逐渐压下这股感觉。
当他睁开眼睛时,湖中一片空旷,安玲玉不知到了哪里,好在那人没有跟来,尚有调息的时间。
下方不住冒着白色气泡,许无云略做调息后便运足目力向下望去,隐约可见一个圆洞。
许无云正准备向那儿游去,突然洞口被遮住了,只有头顶还有些微光,令他能勉强视物。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到洞内传来安玲玉的惊呼声。他立刻游到洞前,发现洞的边缘有一圈蓝光,光线应是从里面传来。
他瞬间展开夜视之术,透过缝隙向里望去。
一头巨大的蓝龟在洞内上下翻腾,左冲右撞。
安玲玉坐在龟背上,双手抱住蓝龟的脖颈,整个身子不住颠簸,随时有被甩开的可能。
许无云试图用剑尖撬开堵住洞口的石头,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
忽然感到后背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抵住了。
随即一股蓬勃的真气从掌中流入后背,许无云顿时感到力量大增。
双掌齐出,用力拍向石头。
轰的一声,岩石化为粉碎,许无云却堵在了洞口。
“你到底是不是人?”
他适才暗中将真气灌注到碎石中,试图通过碎石点住后面那人的穴道,可是所有穴道被点中后,那人仍能活动。
那人没有回答,随手一挥,凭空生出一股吸力,迫使许无云向后撤退。
许无云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洞内蓝龟朝这边冲来。
蓝龟张开巨口,竟一口将许无云吞入腹中。
那人向蓝龟连拍数掌,蓝龟吃痛,掉头向后逃去。
“好龟儿,先撤!”
安玲玉脸上的神情十分自得,仿佛此刻冰魄神龟已归她所有。
眼看头戴面罩的人将要追上,神龟扭头吞下了安玲玉,随后猛然蜷缩成团,不住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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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龟为中心生出一阵又一阵的波浪,面罩男伸手抵挡,最终仍被波浪扫出洞外。
敌人不在,神龟才停止旋转,伸出了头。
它一张开嘴,安玲玉和许无云便游了出来。
两人一同坐在神龟背上,身上衣服湿漉漉的,模样甚是狼狈。
“无论怎样,还是谢谢你。”
“你是怎么控制它的。”
“只要施展天湖宫的秘传心法就可以控制它。”
“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
“天池底部有一块冰玉床,只要坐在那里调息,便能突破功力的限制。”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到了就知道了。”
安玲玉不再解释,只是望着神龟的脑袋。
“听说天池底下藏有大宝藏是不是真的?”
安玲玉横了许无云一眼,神色充满敌意。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星剑门的消息也不比你们天湖宫差多少。”
安玲玉忽然连拍三掌,掌击许无云左耳,额头及右耳。这三式纯以极阴掌力发出,配合周身的寒意竟形成了一个十臂长的圆形空间,使许无云瞬间被冻住。
“不要怪我!”
安玲玉淡淡地说道。
“好的。”
许无云懒洋洋地应道。
他整个变成了冰雕,连嘴也没合拢,可是却仍能说话。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安玲玉一掌拍向许无云的天灵盖,掌还未落下,冰雕破碎,飞扬的碎屑中,许无云伸手接住了她的手臂。
《天池夺宝》5
“经常生气容易长皱纹的,你不知道吗?”
冰霜顺着安玲玉的手臂蔓延到许无云的手掌,许无云笑着撤开手。
“此地三百年前是天圣王朝的首都天圣城所在,当初天圣王朝忽然消失,成为西南十大未解之谜。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不是吗?”
“所以你就认为这里有宝藏?”
“我星剑门秘传星占术可以根据星象变化窥探人世发展,此地宝气上冲井,鬼两宿,定有宝藏现世。”
“你不要愚弄我,这世上哪有星占术。就算有异象,也应该是神龟出世吧。”
“星呈万象,凡者难识。这星象究竟应在哪里,我还是能大致猜到的。”
“可笑,那些所谓的绝谷来客其实是你特地安排的外援吧。”
“这倒不是,此三人形迹可疑,一直尾随着我,故意等我迷路时才现身救我。我也想知道他们的身份,这才和他们一起。”
“你就不能通过星占术算出他们的身份?”
“星占术并非万能,只能得到大概的指示,不过从你刚才的神色,我可以确信这儿的确有宝藏。”
安玲玉缓缓点头道:“这儿的确有宝藏,但是我已受伤,不能驾驭冰魄神龟前去开启宝藏,你能不能输送三成内力给我?”
许无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
这倒让安玲玉感到错愕了。
“你就一点也不怀疑这话的真假?”
许无云淡淡一笑道:“我愿意承担你背叛我的后果,那么我可否将手抵在你的粉背上?”
安玲玉眉头微微皱起,更添三分凶悍。
“难道凭你的本事还不能做到隔空传送真气吗?就算不行,凭借物体传送真气总可以做到吧。”
“这倒有些为难。难道要我用剑从后面抵住你?”
安玲玉一掌挥来,许无云轻笑避开。
“不说笑了。隔空传气不难,只是我将真气给你后,如果三个时辰内,你不将真气还回,我全身经脉都将衰竭,一身修为将尽废。你会不会对我生出同情之心?”
安玲玉傲然扬眉道:“若你因我成了残废,我养你便是。”
许无云一竖大拇指,露出赞许的目光。
“有魄力!”
他连忙催动真气,掌中真气荡起一阵阵可见的波纹,宛如飘带般钻入安玲玉的后背。
安玲玉的目光越来越亮,脚下的冰魄神龟便变得越来越温顺。
神龟原先只是在高达三丈的水草中缓缓前进,自从安玲玉接受真气后,神龟前行的速度也大幅提升,分波推浪,不一会儿便看到下面传来一阵白光。
底部是一整块巨大的白玉,远远望去如同月亮一样,越靠近白玉,安玲玉的精神越来越好。
“此处果然是疗伤的圣地。”
许无云不禁感叹道。
“那么宝藏在哪呢?”
“这便是宝藏。”
“只有这一块白玉?”
“传闻当初天圣王朝的末代君主李昀想要长生不老,有一妖人妄言,只要收罗天下白玉造成一栋玉宫,并配合他的独门心法就可以永生。”
“这难道就是那玉宫的屋顶?”
“没错。”
许无云不禁大感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整块白玉床。
“那么那李昀究竟还在不在这宫里?”
“从未有人进入过那玉宫,谁也不知道。”
“你难道不好奇?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就算以我天湖宫的独门心法也难以在此地久居,难道你可以?”
“此地虽然寒气深重,但是我的护体真气还可以支撑至少一个时辰。进去看一眼总行吧……对了,你可以把真气还我了吧。”
安玲玉心中大惊。此刻她能安然无恙地借此白玉床调息,完全凭借的是冰玉流仙裙和天湖宫独门心法的作用。但就算如此,也只能支撑三个时辰,否则冰玉流仙裙也将被白玉床中不住散发的无形寒气攻破。
“好!”
安玲玉暗中探查体内真气情况,发现许无云的真气仍经久不散,沿着督脉来回游窜,无法化为己用,只好引出体外,还渡给他。
就在这时,神龟不安地晃动身躯,脑袋掉向西方,那戴面罩的怪客竟直着身子,一步步从远处走来,宛如饭后散步一般的优闲从容。
安玲玉的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你如果认真起来,能战胜他吗?”
“说句老实话,三百招内我能占上风,但三百招后便将落败。”
那人越走越近,两人同时感到肩头生出沉重的压力,纷纷运功化消那股无形压力。
“能否认真一点,你至少可以相持四百招。”
“我向来只对女人认真,打架这种事,提不起劲。”
安玲玉白了他一眼,忽得盘腿坐在白玉床上:“替我撑住四百招,我可以击退他。”
安玲玉盘腿坐处生出一股股白气,缓缓钻入她的体内。
“你竟能引动玉中贮藏的真气,看来天湖宫果然与天圣王朝有些联系。”
许无云上下打量着安玲玉冰艳的身姿,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那人已然来到许无云身前一臂的距离,周身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朝许无云打去。
许无云挺身受劲,体内星觉心法自然而发,霎时引动天上三垣二十八宿微微发亮。
一瞬间的功夫,施加在许无云身上的所有压力完全消失,许无云如闪电般出手,黑剑化出三千道剑影,每道剑影背后都可以看到许无云的身影闪烁。
安玲玉额头冷汗刚刚流出便化成冰霜凝在头顶。白玉床内的真气正在逐渐与自身真气相融合。此刻她正逐步将真气灌注到任脉中,只要将真气送入督脉,再由督脉运回任脉便可使用。
她本不愿使用玉中寒气。白玉床虽然可以疗护伤体,但从白玉中引出的无形寒气却会破坏经脉,即使她穿着冰玉流仙裙并已将炎性护体真气布满全身经络,但最多也只能在体内留存三招的时间,如果不及时将寒气尽数排出,体内经络便将受到永久性的冻伤。
眼见许无云已出现重复的招式,安玲玉便知他的败局将定。他每次都以奇诡身法化去对方招式,但这也绝不是长久之计。
她是否要承受经脉受损的危险,提前发招?
《天池夺宝》6
许无云的呼吸逐渐急促,剑招越来越慢,有几次险些被面罩男的气劲震退,只是靠着独特的步伐将气劲化消于无。
“你尽力了!”
面罩男终于说话了。
他甫一开口,一只手指缓缓点向许无云的胸口。
许无云脑中闪过无数避开的方式,但却感到那人的手指始终会点在自己的胸口。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他不寒而栗。
手指终于按照命定的轨迹正中许无云的胸口,许无云顿时感到真气全数退回丹田处,屡次催动,却怎么也催发不出。
“这叫戏命指!”
男人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愉悦。
当他的手指抽离出许无云的身体时,许无云感到全身至少有三百个穴位传来暴动,体内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他知道这是功体被废的结果。
“宫主大人……现在可以了吧……”
他身体后仰,头下脚上向下坠落。
这时一道白线飞到他的头顶,当白线与头皮相触碰时,一层层冰霜迅速从头顶蔓延全身,不一会儿便将许无云包裹其中。
安玲玉从已成冰块的许无云身旁掠过,一掌拍向面罩男前胸。
面罩男正要后退,却感到一股无形寒气从四面八方封锁住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催动真气,下半身已冻在一起。
“可怕的女人!”
他双掌击出,真气如同奔马一样从掌心涌出。
碰!
两人气劲交击,面罩男向后跌飞,头上面罩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
面罩不在,男子终于露出了脸。
……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肉团,在海水中脸皮微微蠕动,仿佛随时将被撕裂。
安玲玉强忍呕吐的感觉,继续推掌,打算将体内残存的寒气尽数击出。
就在这时,腹部忽然一痛,一柄黑色短剑直贯入体。
黑剑散发着强大的煞气,狂涌的煞气正一寸寸吞噬着安玲玉的身躯。
冰玉流仙裙一寸寸瓦解,高贵的身姿不在,只有一道疲倦的身影,在等待着终将到来的死亡。
无脸的怪人几个后空翻后,脚踩着一块不足指甲盖大小的面罩碎片,随后借力一弹,箭矢般冲向安玲玉。
深蓝的海水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地狱,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到头来,还是得靠我英雄救美呀!”
许无云慵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与此同时,天上的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一齐大放光明。
星光驱散海底的黑暗。
许无云双手抱住衣不遮体的安玲玉,缓缓将她放在白玉床上,随即脱下外衣,盖在了她动人的肉体上。
衣遮玉体的刹那,许无云与怪客四掌相交。
碰!
许无云双脚一寸寸陷入白玉床下,怪客则向后飞旋,不住在空中打转。
“借三垣之力重塑功体,哈哈哈,你已有资格入绝谷!”
无面怪客放声狂笑,随后身形一滞,右手食指高高抬起。
“戏命指第二式,命薄如纸!”
只是简单的抬手,但许无云却感到身体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震颤。
刚才窃取星辰之力塑造的功体竟莫名显出瓦解的迹象。
此人的武功似乎正是他的克星。
美人在旁,许无云纵然压力山大,却仍露出一丝微笑。
“不要以为就你有第二式,看我的……星变剑法第二式,我命如星!”
许无云人剑合一,剑气上冲井,鬼星宿。真气,剑气,星辰之力融汇贯通,暂时压制住逐渐溃散的功体。
毫不华丽的一指与璀璨夺目的剑气星光甫一接触,四周瞬间陷入寂静之中。
许无云五感全失,与外界的一切切断了联系,仿佛置身在虚空之中。
生命是否真实?
也曾酒边狂醉,花前狂笑,肆意风流。
也曾望星无语,对剑抒怀,悄问永恒。
究竟何者才是最真实的他?
或许两者都是。
或许两者都不是。
最难认清的便是自己。
索性星辰犹在,在虚无中自在闪烁。
脑中浮现出三垣二十八宿为主的古老星图。
随即周身奇经八脉再次传来震动。
知觉恢复。
许无云睁眼刹那,眼中精芒流转,上冲天际。
他瞧见无面男手中正捧着一颗蓝色的心脏,转身准备离去。
心脏仍在依寻某种规律跳动,根据颜色看来,应该是冰魄神龟的心脏。
望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许无云叫道:“把东西放下!”
无面男头也不转,冷冷地道:“年纪轻轻就已达到星剑同流的地步,实属难得,但离最高阶段“无星无我”还差一点距离,此刻我若出手,你必死无疑。”
许无云心中震撼莫名,星觉心法分为三个阶段,即星神相应,星剑同流,无星无我。这本是星剑门不传之秘,此人怎会知道?
“抱歉,我打算以这神龟心脏研制出驻颜药,造福世间美人,你如果是相同想法,咱们还可以商量。”
无面人哈哈长笑:“星剑门中竟有你这样的色中饿鬼,妙哉,妙哉,可惜我现下要回返绝谷,不如你与我同去吧。”
“你好像很了解我星剑门?”
“绝谷来客,本就无所不知。方才那两人不过只是借此次行动证明自己的资格罢了,算不得真正的绝谷来客。”
“阁下脸都不要了,果然够绝的。”
“小子,你莫要以为这样就可激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我若要让你同我一样,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既然来了,就决不能空手而归,赶紧动手,不要废话。”
“你不怕死?”
“怕是自然怕的,不过能和美人同穴而死,也算够本。”
“好,那我就满足你!”
无面人猛然转身,双掌捧起龟心,龟心蓝光四射,随即掌力从龟心涌出,化为一道蓝线击向许无云。
许无云饱提真元,借由剑气引入的星辰之力,亦透过黑剑迸射而出,化作一道白线飞去。
白线与蓝线交接的刹那,白玉床传来一阵剧烈的耸动。一阵豪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多么熟悉的感觉,哈哈哈,姓许的,你终究还是来了!”
许无云本就陷入在白玉床的双脚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影响,不住往下陷落。
无面人脸皮剧烈颤抖,似乎就连他也生出害怕的心思。
“你还活着……”
无面人所在的白玉床轰然炸裂,一道真气凝结而成的白色掌印自下方飞出。
就在掌气快要击中无面人脚底板时,无面人身形陡然消失。
许无云在陷入白玉床之前,瞥见了那一幕,那人方才的身法竟是星剑门的绝学“流星寸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他越沉越深,此刻他仍不忘抓住安玲玉的玉臂。
白玉床寸寸瓦解,两人一同向下坠落。
《天池夺宝》7
许无云将安玲玉抱在怀中,丰盈的肉体传来的清香让人如痴如醉。
一股柔和的力量自地下涌起,托住自己的身子缓缓下坠。
睁眼看时,四周一片洁白。
正下方坐着一个白须长髯的老者,老者身披一件纯白长袍,面庞红润,眼睛半张半合,宛如打盹。
老者坐在一个正方形的黑色牢笼中,牢笼外布满了许多盏白玉灯,灯内燃着星星蓝火,看上去十分怪异。
许无云望着那些白玉灯,一眼便看出它们正是按照三垣二十八宿的位置排列。
“小娃儿,许天行是你什么人?”
“正是先祖。”
那人眼睛霍然睁开,许无云迎上那人目光,体内真气莫名失控暴窜,他连忙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直降到地上。
地面也是白玉做成,冰冰凉凉。脚掌甫一着地,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涌泉穴钻入。
“放我下来……”
安玲玉忽然醒转,挣扎着想要脱身,两具年轻肉体的摩擦使二人不免脸色发红。
“好,好。”
许无云也是浪迹花丛的好手,此刻不知怎的竟有些手足无措,听话地将她放到了地上。
原先遮住她身体的外衣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许无云的目光不免落在她那残布遮盖的胸膛上。
“不准看!”
安玲玉侧过身,双手合抱,只露出一个动人背脊。
许无云望着那动人的曲线,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永恒。
暴涨的真气逐渐平息。
老者冷笑道:“小子,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快叫他来。”
许无云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也想让先祖来与你一战,只不过他已死三百年。”
“他死了?哈哈,当初他的本领犹在我之上,怎么会死?”
“先祖为了突破星剑同流的最高境界无星无我,不惜自开死门,最后功亏一篑。”
“报应啊,报应。当初他借长生为名,诓骗我在此闭关,害的我国破家亡,既然他来不了,这份罪就由你偿了吧!”
许无云感到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自己抓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牢笼飞去。
老者将手伸出牢笼,一掌按在他的头顶上。
许无云感到真气不住向外流窜,更可怕的是全身血肉同时受到感应,不住发颤,仿佛也要一同窜入那人掌心。
“你如果将他尸身带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将你化为血水。”
“你看我这张英俊面容,像是会出卖祖宗的人吗?”
“很好!”
老者冷哼一声,再催真元。
许无云全身生出一种融化之感。
他知道那不过是他施加在他脑海中的画面,但是如果再不摆脱,凭那怪人的实力,必定也是如此可怕的结局。
他连忙进入星剑同流,试图将自身剑气作为导体,将老者的真气引到星辰之上,借星辰所蕴含的浩瀚之力化消这霸绝无伦的真气。
“无用!”
老者冰冷的言语仿佛已宣誓了此举的不可行,许无云正感无计可施之时,周围的白玉灯上忽然灯火大盛。
“可恶!”
老者如受电击似的收回手,许无云连忙催动“流星寸步”闪回到安玲玉身边。
蓝光大盛的同时,许无云看到黑笼两边出现两行黑字。
伏枥人俱老,冲星剑尚存。
此生终海岳,不死任乾坤。
他记得这是王世贞的一首诗,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此刻?
这几个字以小篆的形式书写而成,但细瞧之下每个字的最后一笔又都形如蝌蚪。
老者忽然仰首长啸,声波如有实质一般,竟将许无云逼得节节后退。
“许天行,你困了我三百年,还不够吗?”
许无云运功抵挡如海浪般击来的真气,勉强站稳脚后才道:“你真是李昀?”
老者没有理他,仍自说自话:“你说终有一日会来做个了结,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
安玲玉的身子忽然向铁笼飞去,本就清凉的衣裳在疾风中更是似有如无。
此人竟能同时发出推与拉两种力道,功力可以说是神乎其技。
许无云一把抓住安玲玉的脚踝,催动体内剑气,想要融合那两股相反的力道。
“不要碰我!”
安玲玉的脚踝竟变得十分发烫,许无云只得松手。
安玲玉催动真气后,体力明显不支,开始不住喘息,喘息几下后,身子已被那股吸力引到老者的跟前。
“你要干什么?”
安玲玉发现老者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不禁神色一变,炎冰两种真气同时发出,双掌喷出一股雾气。
雾气中蕴藏着她毕生的功力,就算同级高手碰到不伤也残。
可那老者只是微微掀了掀鼻子,竟将那两股雾气吸了进去。雾气入鼻后,他的双眼更加明亮了。
“你……”
安玲玉还未反应过来,老者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纤纤细手拉进牢笼内。
“天湖宫的一切都是我造就的,你能够替我开枝散叶,是你的福气。”
“什么?”
安玲玉一头雾水之时,忽然感到那人正将一股暖流传入她的体内。
“大胆!”
许无云大喝一声,闪身到安玲玉的身旁,催动真气到地上的阵法中,阵法再次启动。老者再次痛叫一声,缩手回笼。
许无云厉声呵斥道:“你也太为老不尊了,竟敢当着我的面做这等邪恶之事!”
安玲玉白了他一眼:“半斤八两,还不快放开你的臭手。”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还未见到宝藏呢,怎么能离开。”
老者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线:“宝藏就在眼前,你还没看见吗?”
“难道你就是宝藏?”
“没错。老夫是一国之主,难道还不宝贝?”
“……”
许无云打断他道:“天圣王朝已经灭亡三百年了。”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老夫的子嗣还在,只要我离开这里,就能再造一个盛世。”
“你的子嗣?”
“天湖宫的宫主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
“什么?”
饶是安玲玉沉稳十足,也不禁面色微变。
“当初那个叫安黎梦的女人与我约定好了的。只要满足我的要求,便可以从这里拿走一件宝物,更可以得到我的一层功力。”
“安黎梦,那不是第一任天湖宫主吗?”
许无云看着安玲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闭上了嘴。
安玲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们历代宫主都会被冠以安姓,但是并非亲生。”
“当然。你若是我的孩子,我便会有感知,绝不会发生这种误会。”
安玲玉的秀眉皱起:“你是说他们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我看是的。”许无云插嘴道。
“闭嘴!”
许无云做出一个夸张的闭嘴动作,随即挤出一丝笑容。
安玲玉起身准备离开,双脚却似乎被黏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没有人能拒绝我!”
老者冰冷的声音透露着一丝疯狂,鼻中喷出两股白箭似的真气。
真气携带破风之声分别打向安玲玉和许无云。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但是白箭竟是同时到达。
两人膻中穴一齐被击中,纷纷动弹不得。
《天池夺宝》8
许无云嘴唇微微掀开,勉强开口道:“宫主大人,咱们只有合作才能离开这里。”
安玲玉眨了眨眼,表示认同:“那你听我的,赶紧将一身功力传给我。”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只有我的武功才能克制他。”
“我若将功力传给你,你能保证一定还我?”
“我说一定,你能信吗?”
“我从不信任何男人。”
许无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此刻你大可将我视为姐妹,咱们一起共度难关再说,行不?”
“姐妹就算了,除非你将你的死门所在告诉我,否则我不会信你。”
“我现在说了,他不就听到了吗?”
老者冷笑道:“你的死门就在脚底涌泉穴上,又是什么秘密。”
许无云张大下巴,额头冒出一丝冷汗:“你怎么知道?”
“只要被我真气侵入过,你们的身体对我而言,就再也没有秘密。”
许无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脸的兴奋:“这么好?”
安玲玉脸色微红,啐了一口:“不正经!”
许无云激动地说道:“皇帝陛下,我对你的仰慕实在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要不将我收为徒弟,让我想法子助你脱困吧。”
“如果你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骂上一遍,我可以考虑。”
“你怎么总是与我的祖先过不去呢?这事都已过去这么久了。难道就不能放下?”
“我再也不会信任姓许的人。”
“其实困住你的方法我大致也了解了,不过是借助阵法引动星辰之力而已。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玉灯的排列,就可以了。”
老者不悦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根本无法移动这些破灯。”
“此处既然是按照三垣二十八宿的位置排列,可是东方苍龙七宿中的亢与心两宿的位置偏了半分,让我试试,说不定就可以助你脱困。”
“你不要想着捣鬼。我的真气还留在你的体内,只要你敢骗我,我可以让你瞬间爆体而亡。”
“好说,好说,让我试试吧。”
安玲玉投来不屑的目光:“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老者嘴中吐出一口气箭,气箭打在许无云身上,许无云身形微微一颤,随即伸了伸懒腰。
“活着总是比死了要好嘛。”
老者冷冷地注视着他,嘴里挤出一句:“快去。”
“好。”
许无云慢悠悠地走到东方的玉灯前,在两盏玉灯上按了按,拍了拍。
嘎吱。
两盏玉灯果然开始缓缓移动。
随着玉灯的移动,黑色牢笼竟开始缓缓上升。
当牢笼升到一寸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哈哈哈,果然有点意思。”
老者仰天长笑,随即身形猛地一缩,竟如泥鳅一样朝空隙滑去。
咔嚓。
铁笼突然下坠,但是老者早已溜出了铁笼。
老者以超越身体极限的姿态弯曲,变化,身体不住围绕宫殿转圈,身形比泥鳅还灵活。
“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整个空间都为老者的笑声所震颤。
许无云也笑道:“恭喜,恭喜,不知能不能放了我们。”
老者重新化作人形站在许无云面前,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你家里一共多少人?”
“就一人。”
碰。
老者突然出拳,一拳打在许无云的下巴上,许无云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和几颗牙齿。鲜血还未落地,他已在半空中旋转了三十八圈。当他落地之后,鲜血与牙齿才落在地上。
他精致的五官已扭曲变形,全身竟逐渐如同麻花一样扭转。
“姓许的都该死!”
一股冰霜附着在许无云的身体上,将他整个人冰封住。
“恩将仇报未免太过卑鄙。”
安玲玉走向老者。不知何时她竟已可以行动。
老者冷漠地看着她,宛如看着一个死人,仿佛在说你能做什么?
“此人虽然没脸没皮,但是死到临头还替我解了穴道,我总得做些什么。”
“他替你解了穴?”
“没错。”
“那么你想替他去死?”
安玲玉摇了摇头:“我虽然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但还是要活下去,我毕竟是天湖宫的宫主。”
“那么你是否已打算委身于我?”
“我对老男人可不感兴趣。”
“哈哈哈,从没有女人敢这样与我说话。”
老者还未出手,四周风压骤紧。
安玲玉冷然回应,纵然衣不蔽体,但却仍高傲无比。
“也从没有男人敢这样与我说话。”
老者忍不住笑出了声:“女人,你哪里来的自信?”
“因为她相信我!”
许无云的声音从冰霜中传出。
碰。
冰霜破裂。
万千冰屑中,许无云昂首走向老者,他扭曲的五官竟恢复原状,看上去格外精神。
“借你帮助,我已打通死门,谢啦。”
老者面容瞬间凝重:“怎可能!”
“先祖庇佑。此地三百年蕴藏的星宿残力在铁笼打开时,早已灌注我身,星剑同流影响下,此刻我全身剑气已达到收发随心的最高境界,而你得意忘形,却不知盛极必衰。你能存活三百年正是依靠此地阵法之助,阵法消失,你虽然自由,但是也命不久矣。”
老者双眼圆睁,脸上竟真的显出无数皱纹,他发疯似的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知当初先祖到底与你有什么瓜葛,但是先祖的确让你实现了永生,只是这并非你想要的罢了。”
“……”
老者忽然安静了下来,低头看向地面的玉灯。
“此生终海岳,不死任乾坤。许天行,这就是你所说的永生之法吗?”
“没错。”
无面男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老者面前。
“李昀……”
“许天行,是你?”
“什么?”
此言一出,许无云大为震惊。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怎会忘记!”
老者一把抱住无面男的双肩,两眼竟流出泪来。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没死。其实我本该死去,但是曾救过一名绝谷来客,他替我引见了谷主,我用这一张脸,才得以活到今天。”
“除了这里的阵法之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延续寿命吗?”
“绝谷谷主已超越生死界限,有通天之能,延续寿元这种小事简直微不足道。”
“难怪我方才感到了你的气息,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我说过一切都会有个了解。”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无面男看向许无云道:“谷主想看看此子能否超越我。事实证明,的确不负所望。”
“你真的是我的先祖?”
“若想知道答案,可以前往绝谷。”
当无面男说完这句话,许无云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幽暗的山谷。
那人竟用精神力将自己的思想直接传递给了自己。
“那么先祖你现在要怎么处置他呢?”
无面男面向老者:“你破坏阵法,已只剩下一个时辰的寿命,想要做什么,便去做吧。”
老者爽然一笑,松开了手臂。
“此生终海岳,不死任乾坤。哈哈哈。我曾无数次在梦中想要杀死你,可是当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却又感到如此亲近。也罢,就让我葬身此处吧。不过可否替我前往云安村,找一个姓周的女孩子。此人现在大概已二十岁,是我的后人。”
“为什么不自己去见她,云安村离这里并不远。”
“这副模样就算了,若能再世为人,定会亲自去看看。”
“好。”
“你们走吧。”
老者转过身朝牢笼走去,无面男竟突然出手一掌贯穿他的后背。
“你!”
老者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抱歉,谷主有令,只有杀了你,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许无云皱眉道:“你的行为未免太可耻了。”
“小子,你还年轻,并不知道一个人为了生存下去,可以付出多少代价。”
“你既然连脸都不要,其他的也就可想而知。我星剑门妄称名门正道,难道你一点也不惭愧?”
“此人也算作恶多端,我这是替天行道。”
安玲玉侧目斜视,眼神冷如寒冰:“这借口真是让人作呕。”
无面男放声长笑,身形直向上冲:“此地宝藏就当作赔罪了,如何?”
安玲玉见他真的离开后,也不禁愕然:“此人真是奇怪。”
许无云点了点头:“这里除了咱们就没一个正常人。”
随即笑道:“我打算将内力还给你,要怎么做?”
“我天湖宫的真气过得三个时辰后便会自行瓦解,不必在意。”
“不过你好像在真气中混杂了其他的东西啊。”
“算你还有点见识,对付你,不能不用点手段。”
许无云苦笑道:“难道人与人之间就不能有一点真诚吗?”
“不能。”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助我重振天湖宫。”
“如果只是这样,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方法?”
“比如说取悦我!”
“不正经!”
安玲玉樱唇微张,随即脸色微变。
“是不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我一点事也没有。”
“你怎知道?”
“我已达无星无我的境界,此刻全身遍布剑气,你的小手脚根本无法起作用。”
“看来我是失策了。”
“是的。”
“那你要如何处置我?”
“怎么能用到处置这个词呢。我从不勉强任何女人。神女既然无意,襄王便不在多情,再见!”
许无云脚尖点地,身形飘飞远去,天上忽然降下一道黄色光幕。许无云穿过光幕,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
安玲玉看着许无云凭空消失在半空中,默然良久。
湖水冰冷,地上的血腥味蔓延在整个宫殿,安玲玉仰首望天,天际群星光芒大盛,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玉带,璀璨无比。
她忽然泛起一种寂寞之感。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1.王府惊变
秋风吹送,落叶飘零。
中秋快到了,金刀王府内洋溢着热闹的气氛,因为今天是王虎五十岁的大寿。
金刀王虎是江湖中有名的刀客,祖传的“庖丁解牛刀”,足以入选刀界三大刀招之一。每逢佳节总会有许多江湖好汉向他祝寿,今年的中秋也不例外。
王府内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只有内院冷冷清清。一个蓝衣少年并没有去凑这份热闹。
那少年大约二十来岁,样貌清秀,腰间别着一把样式古朴的短刀。他正站在一个石桌前,右手握着一支拇指粗的铁笔,正临摹着庄子的“养生主”。
这名少年叫王周庄,他的母亲是王虎的妹妹。七岁那年,父母双亡,被王虎收养,因为他悟性奇高,为人又十分刻苦,王虎便将“庖丁解牛刀”传给了他,指望他弘扬这门武功。
自从七岁练刀以来,刀不离身,每日必定要劈三千刀,五年之前改为六千刀,三年之前改为一万刀,天天一万刀,直到现在。除了练刀,他休息的时候最喜欢临摹《庄子》,他总认为庖丁解牛刀的真谛就在那《养生主》中。
一篇《养生主》还未写完,一道女子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堂弟,怎么不去外面凑凑热闹。”
王蓉走了过来,两手放在背后不知藏了什么东西。
“堂姐,我练字还没练完呢。”
”天天不是练字,就是练刀,不无聊吗?“
“堂姐你天天不练刀,只炒菜,不无聊吗?“
“我炒菜就是练刀。要不然我的刀法怎么会一直在进步?”
“可是我没你这本事,只能老老实实练刀了。”
“老是重复做一件事情难道你就不无聊?换做是我早就疯了,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
“现在吗?今天不是伯父的生日吗?”
“全是一群我不认识的人,听说还来了几个东瀛人,爹也是的,虽然经常说讨厌倭寇,但是只要东瀛人拍拍他的马屁,他就高高兴兴的把别人当朋友。”
“伯父怎么和东瀛人扯上关系的?”
“听爹说他在东瀛那边有认识的人。”
王蓉坐到石桌上,伸手要夺王周庄的毛笔,但试了几次怎么也碰不到,也就放弃了。
“堂弟,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了,还练什么呢?”
“刀道是没有止境的。”
王周庄正说着发现一个字没有写好,不由得发出一阵厌烦的咋舌声。
“你是不是很烦我?”
王蓉见他皱眉,立刻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叫了起来。
“堂姐你误会了,我......”
王周庄的身子略微向后退了退,保持了一定距离后,才敢红着脸回答。
“不管怎样,你敢对我皱眉,就要接受惩罚!”
王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将藏在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原来是一个又圆又扁的小盒子。她缓缓打开盒盖,一股桂花香幽幽飘来。
”这是什么?该不会是?“
王周庄闻到桂花香,立刻放下笔,扭头向旁边连连打喷嚏。
“没错,就是那个。”
“你从哪里弄来的。”
王周庄喷嚏连连,越退越远。
“这可是我找人专门配制的桂花露,可好闻了,而且只要擦上一点,不论你怎么洗,香味七天之内都不会散。你要不要来一点?”
王蓉用手指沾了一点黄黄的桂花露,笑嘻嘻地问道。
“饶命。我错了。你快把它拿开。“
王周庄生来对桂花过敏,对这桂花露的恐惧可想而知。
“想要我把它拿开也容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去逍遥谷。”
“逍遥谷?”
“是啊。每年中秋我都要去那里,但是今年爹爹偏偏要我留在府里,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总感觉不会是好事。”
“府里不好吗?”
听到逍遥谷三字,王周庄的脸色有了些变化。
“逍遥谷热闹一些。难道你不想见识见识逍遥刀法?”
王周庄眼露犹豫之色,他当然想见识名动江湖的逍遥刀法,但是怎么可以在伯父大寿的时候离开。
“你对我一向很好,就答应我吧。”王蓉继续求情,她知道每次只要软磨硬泡,这个堂弟总会答应的。
“蓉儿,我不是说你今天得呆在府里吗?你又想去哪里?”
王虎腆着肚子慢悠悠地从前院走了过来,硕大的头颅上两只大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王蓉。
“不要打扰周庄练功。他可是咱们王家最有望领悟“庖丁解牛”至上精髓的人。”
“伯父。”
“爹……”
王蓉悄悄将装桂花露的盒子藏进了袖子里。
金刀王虎略微点了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让五官扭成了一团,十分难看。
“蓉儿,今天是我五十大寿,我想来个双喜临门,把你许配给周庄,你看怎么样?”
“什么?”王周庄和王蓉两人一齐叫了起来。
“你们从小玩到大,彼此最熟悉不过了,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周庄很想说他不想找个只会欺负他的女人当老婆,但不敢说出口。
王蓉嘟起嘴,看上去有些生气。
“爹,蓉儿不是说了再等几年吗?为什么总要逼我。”
“你老想着那个逍遥谷叫荆棘的,谁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他要心中有你,又怎么会离你而去?傻蓉儿,不要再等一个不可能的人了。”
“爹,蓉儿还年轻,还想傻几年。”
王蓉咬着嘴唇,挤出一句话来。
“伯父,您还是得为堂姐的幸福着想啊。”
王周庄在一旁好言相劝道。
王虎正要说话,眼睛突然望向一旁的草丛,眼神瞬间变得像利刃一样锋利。
“暗处的朋友,出来吧。”
“哈哈。金刀王虎不愧是中原有名的刀客,我们刚来就被你发现了。”
三个人走了出来,每人腰间挂着把武士刀,看衣着像是东瀛的浪人。
“阁下是?”
东瀛浪人操着流利的官话道:“我们是东瀛刀圣天枫五郎的徒弟,家师邀请你来参加东瀛的“以武定尊会”,不知你去不去?”
“我从未去过东瀛,不知你师父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号?”
“我师父向来仰慕中原刀道,常说庖丁解牛刀是中原第一刀法。”
“那倒不敢当。”
王虎扬脖大笑,对东瀛人的夸赞很是满意。
“不过,师尊说世上真正得窥庖丁解牛真髓的人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了。
“那倒未必。”
王虎依旧在笑,但笑中带着些不悦。
一个东瀛人以一口别扭的官话冷笑道:“我看你的,肚子很大的,本事的,没有嘛。”
“你说什么!”王蓉叫了起来,伸手按住腰间菜刀的刀柄。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父亲。
“啊。”
官话讲的流利的浪人突然抬手将那个语带讽刺的东瀛人打晕在地。
“抱歉,我这师弟太无礼了。”
“不用客气。”
这一下倒让王府三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这是家师最后一次举办“以武定尊会”,从今之后他将封刀归隐。家师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见一见阁下的庖丁解牛刀法,希望阁下能够成全。”
“抱歉。我听闻你们倭寇在大明名声不好,经常骚扰沿海地区,我不想去东瀛。”
“是吗?那真是可惜,告辞了。不过临走时希望你能收下这东西。”
那位有礼貌的东瀛人拿出一封信恭敬地捧到他的面前却被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浪人拿走了。
那人说道:“师兄,人家竟然瞧不起我们,何必这么卑微。”说完便将信撕成碎片洒向天空。
“当。”
碎纸飞扬的同时,那两人竟然同时向王虎出刀,一斩头颅,一斩小腹,配合的十分默契。
“当。”
白光一闪,王周庄挡在了王虎面前。那两个东瀛男子胸口多了一道血红的刀痕,随后两人嘴中同时喷血,血水箭一般射向王周庄和王虎。
王周庄挡下了一股血水,却没挡住第二股。第二股血水直飞向王虎,王虎闪躲不及,衣角沾了一点。
那血水由红变紫,竟深入肌肤。
“不好。有剧毒!”
王虎脸色一变,想要运功抵御,可是却完全无法提起内力。
“周庄,快带蓉儿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哀嚎的叫声,随后一群东瀛人冲进了内院。
“天皇万岁!”
“爹,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王蓉斩翻一个东瀛人后叫道。
“别傻了蓉儿,那群东瀛人处心积虑想要害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敌人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每个人的刀上都沾有鲜血,看来王府的下人和客人都已遇害。
“走!”
王周庄将《庄子》收入怀中,拉起王蓉,向围墙冲去,却被六个东瀛刀客以奇异身法缠住脚步。
围攻的人越来越多,王周庄左冲右撞,仍旧不得脱身,渐渐疲于应对。
“周庄,静心!”
金刀王虎冲了过来,脸上,衣上,刀上沾满紫色毒血,面目却是出奇的宁静从容。
十个东瀛武士立刻迎了上去,一人一刀,一刀即退,十刀之后,王虎倒在了地上。
“爹!”
王蓉痛哭着,想要迎上父亲,却被王周庄牢牢抓住胳膊,难移寸步。
“知道了!”
王周庄抓准时机,刀影铺天盖地展开,趁围攻的敌人退开之际,拉着王蓉,翻墙而走。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2.佛剑风波
秋风吹入了逍遥谷,吹落了谷前的桂花。
王蓉任由桂花落在身上,陷入了回忆,三年了,荆棘离开中原,下落不明已经三年了,现在他会在哪儿呢?
王蓉指引王周庄经过谷前的瀑布,穿过遍布花草的小径,来到一处空地,空地的西北方有一条羊肠小道向上延伸着,小路左边有三间小木屋,右边有一间大木屋。
大木屋的对面有一块石桌,石桌的表面十分光滑,上面摆着一副棋盘,一男一女正坐在石椅上下着围棋,男的英俊非凡,女的温柔和顺,仿佛神仙眷侣。
“大师兄,曹姑娘……”
王蓉看到大师兄成双成对,比翼双飞,想起自己家破人亡,不禁泪眼盈盈,泣不成声。
大师兄谷月轩放下手中的棋子忙走了过来,曹萼华也跟着站了起来。
“小师妹,出了什么事了?这位少侠是?”
“蓉儿爹爹被东瀛浪人杀了,多亏了我的堂弟王周庄,我才能来到这里。”曹萼华听到一半,便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为她流泪。
“怎么会这样,你放心。没人敢在逍遥谷放肆。你们先好好休息。”
谷月轩握紧双拳,眼神悲愤万分。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
“东瀛刀圣座下弟子奉师尊之令拜见逍遥谷还望掌门允诺。”
声音并不尖锐,但是王蓉感觉耳膜震动欲裂,显然说话的人运用了十足的内力。
“就是那群刀圣的弟子杀了我爹爹。”
“师弟,师父和老胡出去了,现在谷里就我和萼华两人,咱们不知敌人虚实,还是不要贸然出去。”
“一直让贵客在门外等着,这就是逍遥谷的待客之道吗?”
一道尖锐的声音飘入屋中,竟震得石桌上的棋子微微颤动。
”呼“的一声,远处飞来一柄长剑,直插入石桌之上。三个身形矮小的东瀛武士分别站在木屋顶上。
他们三人装束一样,一件蓝色布衫,腰间别着一把长刀,三个人都将下巴抬得老高,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王蓉的目光落在金剑的剑柄上,剑柄由琉璃所制,上面刻着六字佛门真言,她不禁心头一颤,“这不是二师兄的佛剑吗?你们把他怎么了?”
谷月轩的脸色瞬间变了,双手握紧成拳,四周顿时形成一股无形压力。先前还在发笑的三名武士,脸上的笑意冻住了,三人不觉一齐将手放在刀柄上。
“你们伤我小师妹的亲人,又对阿棘做了什么?”
“什么小师妹,阿棘。”
“这把剑的主人在哪里呢?”
领头那位武士冷笑一声,竟用汉语说道:“那小子扰乱以武定尊会,伤我会上选手,早被会上五大长老联名请出我师,将之关于鲸神岛上了。你们如果想让他自由,就让你们掌门前来东瀛赔罪,刀法上胜过了我师尊,便放了他。否则三天后,他便会依法处死。”
那人虽是东瀛人,但汉语却说的很好。
“你们的惩罚未免太严厉了。”王蓉叫了起来拔刀就要上。
“师妹暂且忍忍,咱们先去东瀛见到阿棘再说。”
“好吧。”
“在下现为逍遥谷掌门,我们何时出发?”
“哈哈,你倒也爽快,但是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来我东瀛。”
留着八字胡的黑脸武者右袖一挥,一道黑芒打向曹萼华,接着身子向前一纵,从屋顶跳下,左手一刀斜劈向谷月轩,黑色刀气沿着刀脊迅速蹿升,化作一道弧形黑线飞向大师兄的脖颈。
谷月轩飞起一脚,内力牵动下,腿劲如旋风般瞬间将黑芒弹开。
“大师兄,小心!”
眼见黑色刀气将要贯穿古月轩后背,谷月轩握紧双拳,周身顿时形成一道无形气劲将刀气化消于无。
“大师兄的逍遥鹏飞式又精进不少啊。”王蓉心中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笑容还未退却,两把细长武士刀却已架在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上了。
“想不到中原拳道中也有你这样的高手,不过这次赌仍旧是你输了。”
王周庄正要挥刀相救王蓉,没想到一个武士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弹珠往地下猛地一摔,“砰”的一声,顿时激起一股黑雾将他们包围。
浓雾散去,三人和王蓉一齐消失不见。
王周庄见王蓉被抓立刻趴在原地,耳朵贴近地面。
“小兄弟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不去救蓉姑娘呢?”曹萼华不解地问道。
‘’萼华,你有所不知,这是地听之术,能够凭借对方脚步辨别敌人方位。小王小小年纪竟会此法,确是不简单。‘’
谷月轩望着王周庄不禁流出敬佩的眼神。
“他们在西北方,咱们走。”
王周庄的耳朵轻微地动了两下后立刻说道。
“好的。”
谷月轩正要出去,王周庄突然问道。“你不怕这是诱敌之计?”
“怕。怕也要去。”
谷月轩微微一笑,牵着曹萼华走了出去。王周庄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人甫出谷,便听到一阵兵刃交击之声。
王周庄望向西北方的山路,看到远处刀影闪动,三名武士正与敌人交锋,王蓉则被五花大绑地放在地上。
王周庄正要动手,谷月轩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冲过去。
“小兄弟,有劳你照顾萼华。”
他十指微微弯曲,周围顿时生出一股强大的无形吸力,三名武士的刀锋顿时向后倾斜。对面三人抓住机会,三柄长刀一齐贯穿了敌方心脏。
王周庄见他功力不凡,便按他说的站在那女人旁边。
“啊”的一声,两人应声倒下,领头的八字胡武士却猛地向后一翻,身子悬在空中,右手将长刀拔出,带起一蓬血雨,天色仿佛瞬间暗了下来,诡异的旋风不住在他周围旋转。
拔刀相助的陌生人急忙往后退去,操着不通顺的中原话道:“是血刃!快避开。”
未等他们提醒,古月轩已经猜到这血雨的厉害,一脚铲在土中,猛地抬腿带起一片泥点,然后迅速抱起王蓉往后退去。
从半空中飘洒而下的血雨,像飞舞的蝴蝶般投入泥土的怀抱中,最后像锐利的刀锋刺穿了泥土,落到地上时竟打出无数深长数寸的小洞。
八字胡武士大叫一声“天皇万岁”后顺跌入山谷之中。谷月轩跑到谷边,望着他跌落的身影,不免发出感叹。
“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蓉解下身上的绳索后问道。
“很抱歉,我为刚才三人的无理行为向你们道歉。”
穿着黑色东瀛武士服的中年男人再次鞠躬,双手抬到与弯下来的腰平齐的位置,手中捧着一把金刀,他身后两人也随着一同鞠躬。
“鄙人小野持平,刀圣天枫五郎之徒,身后是我的师弟,木村何由,古屋东太郎。”
“你们是刀圣之徒,那他们呢?”王蓉指着地下死尸,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请看这里。”
小野持平拔出鞘中之刀轻轻点在脚前死尸背上,刀锋刺破衣裳后,挑起背上之布,蜡黄的背部竟刻着一只青色恶鬼图案。青面獠牙的恶鬼闭着眼睛,眼角有两行血痕,仿佛正在哭泣。
“他们属于倒幕派的人。专门假扮我们的名号做些胡作非为的事。”
“倒幕派是什么武林门派?跟我们这边的武当派,华山派一样吗?”
王蓉问道。
“不,倒幕派并不是武林门派,而是一群人自发组织起来对抗幕府将军的民间团体,他们拥护的是没有实权的天皇,而我们师尊拥护的则是真正能带给东瀛希望的义平将军。”
“天皇是你们东瀛的皇帝吗?”
“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像你们中原的皇帝有那么大的权利,真正统领东瀛的是我们的义平将军。”
“义平将军?”
“是的。迂腐的倒幕派日日夜夜想要抹黑我们将军的形象,以引起民怨,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变本加厉到在中原煽风点火。如果有人打着我们的名号,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们很抱歉。”
那三人一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看上去就像对虾。
“岂止是添麻烦。”王蓉想到父亲,不禁痛苦万分。
“那么,荆棘被囚在鲸神岛,三日后将被处斩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谷月轩忙问道。
“很遗憾,这个的确是真的。毕竟此人大闹我东瀛武者盛会,引起天下武士的痛恨,将军也无法安抚他们,索性我师出面调停,他们最终妥协说只要逍遥谷派人前来道歉,并用中原刀法战胜刀圣,此事便既往不咎。”
“以刀法挑战你们的刀圣吗?”谷月轩不由得看向王蓉。他不擅长刀法,只有蓉儿可以。
“大师兄,既然只是切磋,那就让我和我的堂弟两个人试试吧,我爹常说他是最有希望窥破刀道至境的人。”
提到父亲,王蓉更显失落。
“堂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伯或许并没有事呢。”王周庄安慰道。虽然他也知道不太可能。
“你们可是金刀王家的人?”那东瀛人突然问道。
“是啊。”
“我们的义隆公子刚巧在陕中做客,见那些倒幕派袭击王府,于是出手救下了令尊。”
“我爹没死?”
“是的。他正在公子的画舫里休养呢。”
“画舫在哪里?”
“就在泉州,你跟我们来吧。”
“我安置了萼华之后在跟你们汇合。”
“好的。”
“萼华,逍遥谷不安全,你回华山吧。”
“嗯,谷大哥,你要早点回来。”
一旁的曹萼华低头拨弄着衣裳,欲言又止。
谷月轩见爱妻如此模样,不由得低下了头:‘’萼华,东瀛刀圣既然是一代宗师绝对是守信诺之人,想必不会难为我的。‘’
曹萼华温顺地点了点头道:‘’我对谷大哥有信心,只是东瀛远在海外,不知还能不能与你在中秋团圆。‘’
谷月轩握起爱妻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一定尽快回来,而且一定把阿棘带回来,今年中秋咱们一起赏月。‘’
曹萼华从衣袖中取出一块黄色的护身符,交到他手上。
‘’海上风险难测,此去一定要平安归来。‘’
‘’萼华,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今年中秋,咱们一定要一起赏月。‘’
谷月轩坚定地说道。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3.入局
泉州,历来为海上商贸名港,海边停泊着无数巨舰,无数船舰中一艘红色画舫格外显眼,无数身着华服,一脸富态的商人站在画舫之外,交头接耳不知在谈论什么。
画舫口站着四个日本武士,每人眉间都有一道刀痕,如果细看,这些刀痕都是从左眉梢横划到右眉梢,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四人黑衣袖口处镶有金边,个个不怒自威,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围观众人,竟在车水马龙的码头前留下了一块空地。
刀圣三徒领着谷月轩等人来到他们面前时,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四人竟一齐微微弯腰,露出恭敬的神态。他们之间用东瀛语交谈了几句后,便领着他们步入了画舫。
“他们是我师父的手下败将,后来被师父送给义隆公子做家奴了。”
进入画舫后,眼前的景色与中原别有不同。迎面只见一道屏风将本就宽大的房间分隔为二,几张低矮的茶几三横三纵地分列在屏风外。
王周庄的脚刚踏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地上,一阵衣袖翻动之声响起,一道红色身影从屏风内跳出,飘飞的红袍下一柄闪烁寒芒的绯红长剑直刺他的心口。
“剑姬,不得无礼!”
小野持平出声制止,可是红衣美人却置若罔闻,长剑化为千百剑芒封住王周庄七十二大穴位。习武多年王周庄第一次感到自己即使全力抵挡,至少仍有十三处要穴会暴露在她的剑下,防无可防。唯一能做的只有痛下杀手,但面对如此美人,他下不了手。
就在长剑将要刺入心脏之时,他感到一股吸力将身体往后一扯,一拳从后腰处伸出攻向长剑。拳还未打在剑身上,长剑便猛地收了回去。谷月轩伟岸的身躯出现在他的面前。
红衣少女注视着谷月轩,微微一笑,用中原话说道:“逍遥拳不平,很不错,你,差劲。”
“就刚才的表现看,的确如此。”王周庄笑道。
那少女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剑姬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太失礼了。”
柔和的声音从屏风中飘出不久,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头戴高帽,宽袍博带,缓缓从屏风中走了出来。
红衣女子立刻垂手退到一旁。
“殿下,蝶衣知错。”
“南条殿下好!”小野持平鞠躬后向谷月轩解释道,“这位是我们伯耆国守护之子南条英隆殿下,而这位则是被称为剑姬的柳生蝶衣,她爱武成痴,时常找人切磋武艺,刚才冒犯之处,还请谷先生,王先生不要见怪。‘’
“柳生蝶衣,真是个好名字。”王周庄见少女英姿勃发,颇有好感,并不介意她刚才威胁性命的试探。
柳生蝶衣听到赞美后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旁,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她的剑法一开始有点华山剑法的影子,后来从少林达摩剑法又变为武当太极剑法,致命一剑竟得当年西川剑圣傅先生的幽冥十三剑的精髓,收剑的动作又像极天剑门干净利落。年纪轻轻有如此成就当真不易。”
谷月轩淡淡地指出她的剑法变化后,她才惊讶地朝他看去。
南条英隆拍了拍手道:“谷先生见识果然不凡,她是关西剑圣柳生夏石的养女,柳生先生自幼喜欢中原剑道,常与人探求中原名剑与剑法,她自幼受他影响,所以无论是配剑还是剑招都仿照贵国。这柄蝶梦就是以贵国《庄子》里的梦蝶之说而命名的。”
柳生蝶衣解下佩剑,一言不发地递向谷月轩。谷月轩看到通体泛红的剑身上竟刻着无数精巧的红蝶,红蝶有的展翅欲飞,有的合翼静立,姿态不一,栩栩如生。
王周庄凑上前打量了一番后,不禁指着剑柄处几个细如蚊蝇的小字念道:“庄生晓梦迷蝴蝶”。
“你喜欢李商隐的诗吗?”王周庄问道。
柳生蝶衣没有理他,将剑又收了回去,退到一边。王周庄只好尴尬一笑,不再多言。
“蝶衣脾气不好,请不要见怪。”南条英隆上前打圆场道,“早就听说逍遥谷人才济济,逍遥拳不平乃中原有名的拳道高手,今日一拳于将出未出之时便逼得敌人不得不后退,当真了得,相逢即是有缘,我正好要回东瀛,不如大家一起走吧。”
“请问我的父亲王虎在哪里?”王蓉迫不及待地问道。
“哈哈,傻女儿,我就在你面前啊。”
王虎挺着将军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除了胸口缠着绷带外,看上去十分精神。
王蓉喜极而泣道:“爹!”说完扑了上去。
“蓉儿,爹没事,爹没事。”王虎抱住王蓉也流下泪来。
室内的氛围因为这一对重逢的父女而更加和谐。
“能与南条阁下一同返航实在荣幸之至。”刀圣三徒一齐鞠躬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却之不恭了。”谷月轩点头说道。
画舫启航后,南条英隆安排他们六人分别坐在客厅两旁,六人坐好后,南条英隆将手一拍,两个黑衣侍者撤去了他面前的屏风,随后抬来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个玻璃水盆,两尾河豚在盆中游来游去。
“这下你们有福了。”
望着游鱼,小野持平对谷月轩说道。见谷月轩疑惑不解,他忙解释道,“我们东瀛人最爱吃生鱼片了,而剑姬做的生鱼片更是一绝,相信我,你们吃过一定会毕生难忘的。”
柳生蝶衣从后舱走了出来,一身窄口袖和服,长发盘成一个圆髻,使脸显得更小。蝶梦斜插在她的纤腰旁,随着纤腰的摆动而摆动。
“不知谷君吃过河豚没有?”南条英隆微笑着问。
‘’没有,听说河豚有毒,难道可以吃吗?‘’谷月轩问道。
‘’谷君有所不知,河豚虽然有毒,但是只要处置得当,也能成为一道美味,鲜美的河豚肉可是人间难得的佳肴啊。‘’
南条英隆饶有兴致地说着,柳生蝶衣早已在摆放着河豚的长桌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木勺舀起一瓢水缓缓浇到剑上。水流顺着剑身滑落,清洗过后的剑身仿佛散发着光芒。她将剑放在桌上,望着盆中正与她对视的游鱼,狠狠地瞪了一眼,游鱼仿佛受了惊吓,摆着尾巴扭头朝远处游去。
‘’蝶衣,麻烦你了。‘’
柳生蝶衣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将鱼从盆中捞了出来,放在砧板上,右手拿起菜刀切了起来。
‘’谷君可知道生鱼片的做法其实是自中国传来的吗?‘’
‘’我只知道中原确实有生鱼片这道菜,倒不知道它的历史。‘’谷月轩诚实的说道。
‘’有关美食方面的事,殿下可以问我,我是这方面的行家。‘’王蓉甜甜一笑,父女重逢后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我的小师妹厨艺精湛,殿下如果有兴趣可以让她展示展示。‘’谷月轩笑道。
‘’如果王姑娘愿意,剩下这尾河豚便麻烦你了。‘’南条英隆眼中充满了期待。
‘’好的。‘’王蓉站起身,兴冲冲地绕到长桌后面,对着身旁的柳生蝶衣说道,‘’柳姑娘,请多指教。‘’
柳生蝶衣微微点头,继续切鱼。
一场厨艺竞赛悄然进行着。
‘’那么王姑娘能说说你知道的生鱼片的历史吗?‘’
‘’嗯。‘’王蓉把头用力地点了三四次,一到厨房,她总是显得格外精神。
‘’中国有个成语叫做脍炙人口,其中的脍指的就是生鱼片。中国人吃生鱼片的历史大概有一千多年了,早在先秦时候生鱼片便流行起来。三国时候有个叫陈登的人很喜欢吃生鱼片,最后还因此而死了呢。‘’
‘’陈登?是那位背叛吕布的谋士吗?‘’南条英隆挺直了身子,兴奋地问道。
‘’是的。‘’
‘’王姑娘可真是博学啊。‘’
‘’还好啦。‘’
‘’殿下请不要误会,我堂姐只是对跟食物有关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而已。我想他对三国历史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你。‘’王周庄避开王蓉丢来的盒子调侃道。
说完连连打喷嚏。
“堂姐,你又!”
“抱歉,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王周庄见王蓉站了起来,脸色十分愧疚,扭头一看发现那盒桂花汁全倒在了南条英隆的身上。
‘’不要紧,我对于中国的历史很感兴趣,尤其是汉唐两代。等我换身衣服再来。‘’
说完南条英隆起身离席,没多久又换了一件新衣裳。但那股桂花味却一直没有消失。
“真的很抱歉。”王蓉再次道歉道。
“能有桂花香气随身也是一件雅事,王姑娘不用道歉。”
南条英隆举杯邀请众人同饮美酒。
几杯酒之后,红云爬上了南条英隆的脸,他开始变得十分兴奋。
‘’说到汉唐,在我眼中,那两个朝代是中原的盛世,现在的中原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刻了。‘’
‘’我只是一介武夫,不懂时代兴衰的道理,敢问殿下认为现在的中原比起汉唐时的中原有什么不足的吗?‘’谷月轩问道。
‘’影响国力的条件很多,我简而言之,仅以国防为例。我知道你们中原人一向以倭寇称呼从我们这里逃亡的流浪武士。可是即使是一小团流浪武士却能够无视你们的防线,深入腹地大肆杀戮。如果以地广人稀为理由,可即使在你们实力较弱的宋代也未发生过这样的怪事。可见若不是倭寇实力超绝,便是你们中原国防实在有大问题。“
‘’我不赞同你的看法。‘’王周庄争辩道,‘’中原国防历来重北轻南,东南沿海依凭大海天险,东南各国又没有比蒙古铁骑还难对付的敌人,即使是以前的朝代也很少将防御重点放在南方。而且倭寇是小团队行动,只要善于隐藏,很容易越过放线。但是自从戚将军抗倭以后,倭寇再也不敢侵犯中原。可见倭寇不足为惧。‘’
‘’我很高兴你认可倭寇难缠的观点,那么请问东瀛自从汉代与中原有所往来,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让中原人感到难缠,是否至少说明东瀛已经开始对中原造成一定的影响?‘’
‘’好像是的。‘’
‘’从毫无影响直到有点影响,是否说明东瀛比以前的东瀛有所进步?‘’
王周庄嘀咕道:‘’进步是个好词,不应该用在这种不正义的事上。‘’
‘’你们中原人总爱咬文嚼字。‘’南条英隆轻蔑一笑,‘’那好,我把进步换成强大,这个词没有褒贬,从毫无影响到有所影响是不是证明东瀛变强了。‘’
王周庄咬咬牙不甘道:‘’可以这么说。‘’
南条英隆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认为东瀛有一天会强过中原吗?‘’
‘’这怎么可能?我中原地大物博,人口千万,怎会敌不过小小东瀛。‘’王周庄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从鼻子里发出笑声。
‘’小王,不应该嘲笑别人的国家!‘’谷月轩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小野持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柳生蝶衣握刀的手也停止了动作。木村何由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看上去也显得有些勉强。气氛一时间僵硬到极点。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王周庄僵硬地抱了个拳,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但是总得化解这个僵局。
‘’我这个堂弟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王蓉放下刀,按照东瀛人的鞠躬方式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没事,只是讨论而已。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就行了。‘’南条英隆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副全然不介意的样子,‘’按照你的话,小国一定不能胜过大国,但是蒙古建国前不过只有几个部落,最终却能横行欧亚,你怎么不相信强大的东瀛不能像蒙古一样甚至完成比蒙古人更伟大的报负?‘’
‘’更伟大的报负?‘’王周庄疑惑的问道。
‘’统一全世界。‘’南条英隆平静地说道。
‘’全世界?‘’王周庄很想说这个世界有多大他都不知道,又怎么去统一,但是看到他们严肃而认真的脸色,不自觉把要说的话吞了进去。
‘’我并不指望东瀛能够凭自身的实力实现这个梦想,因为即使是倭寇之乱,其中大部分人还是中原人。我只是有点遗憾。‘‘
‘’你遗憾什么?‘’王周庄不解地问。
‘’中国有两百万的军队,但是却不去征服世界,要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人类历史只有征服与被征服两种选择。‘’
‘’殿下的想法太过极端。中原浸淫儒教多时,怎么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呢?‘’
谷月轩破天荒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并示意两人不要再讲下去。
‘’谷君,仁义有什么用?只能坐等别人来消灭你。倒不如为了一个崇高的近乎痴愚的理想而努力。‘’南条英隆饮尽杯中酒后,霍然站了起来,将酒瓶猛地掷到地上,狂笑不止。
‘’殿下醉了!‘’小野持平慌忙搀扶着南条英隆朝船舱走去。
‘’中原能够征服世界吗?‘’王周庄呆呆地想着,突然一阵红芒闪动,面前像有无数红蝶飞舞。他忙往后退去,从背后拔出短刀格挡。他本可挡下这一刀,但因为看到那女子盛怒的模样,为了让她消气,故意迟了一步,任由红光停留在他的喉间。
‘’注意你的言语!‘’
柳生蝶衣抽回蝶梦,红袖一摆,紧跟在南条英隆后面离开了。
‘’堂弟,你的袖口怎么裂开了?‘’
王蓉走过来举起他的袖子,他发现袖口竟被划开了四条口子,袖子像香蕉皮一样朝外敞开。
‘’还好她手下留情,要不然我这条手可就废了。‘’王周庄假装舒了口气,望着那窈窕的背影逐渐远去。
‘’诸位请跟我来。‘’古屋东太郎领着他们走下台阶,下面有三间房,王周庄跟谷月轩一起,王蓉和父亲单独一间,他们三人则住在最后一间。
‘’南条殿下向来心怀壮志,他始终相信东瀛在义平将军的统治下能够强大起来,我们也如此相信着。那些倒幕派鼠目寸光,竟视我们为敌人,真是可怜。‘’古屋东太郎临走时如此说道。
等他走远了,王蓉在他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叫你多嘴,东瀛人强不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也值得说?‘’
‘’小师妹,行了,小王年轻气盛难免如此。‘’谷月轩劝道。
王周庄乖乖地站在原地,只有挨说的份。等她走后,王周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头脑中一个疑问始终挥之不去,那就是日本武士能够侵略中国但是中国铁骑却不能踏足日本。
“周庄。”
王虎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王周庄开了门看到王虎正站在屋外朝他微笑。
“伯父,你伤口还没痊愈,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想找你谈谈蓉儿的事。”
“伯父,堂姐喜欢的是他的二师兄不是我。”
“年轻人懂得什么,你跟我来,我们好好谈谈。”
“好吧。”
王周庄跟着王虎走出船舱,沿着阶梯向上走,往右拐有两间房,王虎快步走进了第二间。王周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加快速度,但是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大,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左边摆着三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放着三盆菊花。椅子下面都罩着一层黑布,使人看不见椅子里面的状况。另一边依旧用一扇屏风将内外隔开,屏风上画着一座山,山顶平平的,上面一片雪白。
王周庄以为王虎在右边的屏风后面,走近屏风,一股血腥味袭入鼻中,他这才知道不妙,立刻冲了进去,绕过屏风,竟看见南条英隆无力地躺在床上,胸前一道刀痕自左肩直划到右腰,与庖丁解牛刀留下的伤势如出一辙,鲜血缓缓从伤口处流出。
‘’王君,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
王周庄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突然背后一麻,转身看去,王虎正冷冷地看着他,随后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堂弟!你没事吧。‘’堂姐王蓉的声音传入耳畔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头脑仍旧昏昏沉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还在也就放心了。
王蓉焦急地问道:“堂弟,我爹不见了,听大师兄说,他曾找过你,你们最后去了哪里?”
小野持平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条殿下的房间里?为什么南条殿下身上会有庖丁解牛刀特有的刀招?凶手是你还是……‘’
王周庄沉默了,他怎么能够说出凶手是她的父亲呢。但如果不给个说法又怎么可以呢。
“当时我饮酒过度,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这样就是交代吗?”
柳生蝶衣握住蝶梦,剑意自身上散发出来,红袖受内力鼓动而张开,仿佛在酝酿着必杀的一招。
谷月轩挡在王周庄面前,逍遥鹏飞式作用下,隐隐将对方传来的内力波动化消于无形之中。
‘’柳生姑娘,请冷静,如果小王真是凶手,为什么会昏睡在这里?‘’
‘’剑姬,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是这的确不合常理,你应该冷静下来。‘’小野持平上前劝道。
‘’哼,这船上除了你之外,只有王姑娘和她父亲会这刀法,但王姑娘的父亲重伤在身绝对不可能是凶手,凶手不是你,还是王姑娘不成?‘’
柳生蝶衣按下剑柄,恨恨地说道。
王周庄再次沉默了。他的心中充满痛苦。为什么伯父要嫁祸他呢。
‘’放心,我们现在身处大海之上,凶手一定还没逃走,只要认真搜索,一定能将他找出来。‘’
王周庄被小野持平关在一个房间,直到下船前柳生雪衣都始终跟在他的身边。
过了十来天,王蓉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
“东瀛到了,凶手还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放出消息,要将你要捉拿归案了。下船后,可能就要被关进东瀛的大牢。“
王周庄低垂着头,房间里静得出奇。柳生蝶衣咳嗽了一声,看了王周庄一眼,便默默走了出去。
“柳生姑娘,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堂姐和谷大哥都在你们这里,我还能一个人跑了不成。“
柳生蝶衣冷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南条殿下之死绝不会就这么过去,以将军的脾气,你绝对走不出伯耆国一步。“
“东瀛到了!“外面传来了小野持平的声音,仿佛在宣告命令似的,冰冷又不容违背。
船靠岸后,众人纷纷下船,木村何由与古屋东太郎用担架抬着装有南条英隆的尸体,尸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经过处理的白布散发着一种异香,徘徊担架四周的蚊虫纷纷不敢靠近。
“我们能够到将军面前解释这件事吗?“谷月轩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将军是不可能见你的。“小野持平摇了摇头,立刻粉碎了他的妄想。
“那东瀛的衙门什么时候问斩要犯?“
小野持平还没有回答他,远处便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一个二十人组成的小队分别排成两条,整齐地跑了过来。他们每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东瀛武士服,腰间配有一把长刀。
其中一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用东瀛语与小野持平交谈了几句后看了王周庄一眼,然后向小野持平鞠了个躬,随后高呼一声,抽出长刀,指向天空。
“请交出他吧,他们要当场处决他。“小野持平苦笑地说道。
“怎么能这样?小王他不是凶手啊!“
王蓉正要争辩,柳生蝶衣的蝶梦已经从后方刺来,王周庄想要拔刀阻挡,但是突然感到头晕眼花,使不上劲。
“不好,有毒!“
话还未说完,蝶梦已经离心脏不足三寸。
“对不起。“小野持平沉重地弯下腰,随后也拔出了腰间佩刀。
“师妹,你带小王走,一定要找到阿棘,将他带回去!“
两只结实的手指夹住了蝶梦后,谷月轩又飞起一脚点在小野持平的胸口上,将他踢飞出去。
“大师兄小心!“
王蓉见状只好带着王周庄跳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4.激战
愤怒爬上了小野持平的眉梢,他的身体产生了一股庞大的吸力,使得原本宽松的武士服竟紧紧贴在身上。
“谷兄,你可知私放凶犯在东瀛也是死罪?“
他的刀锋上隐隐闪现青色光芒,周围的气流都逐渐呈螺旋状向他靠拢,如此强烈的气流波动是酝酿必杀一招的前奏。
在此危机之际,谷月轩竟感到一丝疲惫,全身的真气竟一点点从体内消失。他忙运起逍遥鹏飞式,仍旧无法阻止真气的流失。
“枫红一字斩“
随着一声暴喝,小野持平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古月轩,十步的距离几乎一步而至,手中长刀化成满天刀影,青芒闪动,一时间竟出现有如青色枫叶的幻象。
“一瞬间完成二十六下刀击,却是不俗。“
谷月轩虽然内力不断流失,仍旧从容不迫地在杂乱的刀影中闪躲。
似乎因被谷月轩点破了他的招式而感到震惊,小野持平出招略微缓滞了片刻。
这时静立多时的木村何由和古屋东太郎两人纷纷将手掌贴在刀刃上,在手掌上划出一道刀痕后,分别从左右两方对谷月轩形成夹击之势。
未给谷月轩任何喘息之机,其他二十名东瀛武士一起将他缓缓包围,有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尖锐的黑色物体,形状仿佛飞镖,柄部却是圆形。那人右手一挥,一道乌光打向谷月轩,外围的其他人见状分分效仿,一时间无数乌光不分先后射向谷月轩,竟似全然不在意刀圣三徒的伤亡。
乌光之外,蝶梦剑化作红芒遥遥牵制了谷月轩的行动,使得谷月轩不敢做大幅度的抬手。
在此危机之中,谷月轩仍是神色不变,他知道其他攻击都只是虚招,只有身后红芒才是致命关键,于是将全身真气灌注于后背,整个人往后倒退而去,双手垂放腰间,手掌后翻。
柳生蝶衣见他竟主动将后背送给自己,不免稍有分神,此时忽然感到一股吸力将她身体往前一扯。身形未稳时,谷月轩已经退到他的面前,头也不回,仿佛脑后长有眼睛似的,右手由掌变为指,点向她小腹,瞬间她感到整个身体仿佛冰冻一般无法动弹。
谷月轩见柳生蝶衣受制,顿感轻松,虽然体内真气因方才的动作流逝的更加剧烈,但是仍不住变化招式,两腿踢翻古屋东太郎和木村何由后,逍遥鹏飞式运转到极限,周身形成一股无形墙壁不仅将迎面劈来的无数刀刃全部隔空,还将透过无形护墙的青色刀气一点点消融。
“请诸位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等救出荆棘后,我们自会到刀圣前辈或将军那儿赔礼道歉。“
谷月轩右脚点在小野持平刺来的刀背上,一个转身正准备跳入海中,可是入海处却多了一顶斗篷,斗篷在海面上飞速旋转,海水仿佛喷泉般激射而出,显然蕴藏了强大的内力,他的脑袋要是撞在斗篷上,一定会受气力牵引,有断头之险。
眼见脑袋就要接触到斗篷,他整个身子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猛地推出双手,掌中气劲撞在斗篷上,身体借斗篷上传来的气流波动,往后飞退回去。
他的脚刚刚站在甲板上,身后便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
“谷月轩,不错!“
四个光头和尚抬着一顶黄轿子慢悠悠走了过来。穿着黄色袈裟的和尚们身材矮小,脚步又一高一低,轿子也像波浪似的一起一落,不知教中之人如何能忍受。
“拳神阁下驾到,晚辈不胜惶恐!“刀圣三徒望向轿子一齐行礼。
“行了,为了英隆,我也乐易走这一趟。“
教中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用的竟是最标准的中原话。
“喵喵喵。“
一声柔和的猫叫夹杂在男人的声音中。
“谷月轩,我知道你内力所剩无多,快快投降,免得油尽灯枯。“
“拳神殿下,你可能不太清楚状况。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既然南条殿下身上有庖丁解牛刀才能造成的伤势,那么你就应该协助调查,而不是私纵嫌犯,难道你以为将军大人是不明事理的人吗?“
“这……“古月轩一时哑然,听拳神五井野野木所说,将军似乎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不像柳生蝶衣等人讲述的那样武断,双方究竟谁对谁错。
“听闻你的拳法在中原享有盛名,我成名十五年来,败尽东瀛拳道高手,希望你能不让我失望。“
轿前的帷幕无风自动,一只脚缓缓从轿中迈出,一袭紫色长袍垂到地上后不久,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轿中走了下来。
男人微微凸起的颧骨上面两条眉毛十分秀气,眉毛下的眼睛里不时闪动着锋利的光芒。当他的脚尖踩在地上时,周围顿时激起一股热浪,谷月轩感到汗珠从额头不时滚下,浑身闷热难当,体内真气躁动不已,若不是用逍遥鹏飞式强稳内元,全身真气便要尽数往外窜出。
“五井大人出手了,谷月轩,你还不快点投降。“
谷月轩从衣内掏出曹萼华临走前交给他的护身符,将它紧紧地攥在手里,主动冲开封住真气的穴道,冒着真气尽泻的危险,冲了上去。
秋蝉鸣泣之时,夕阳已至,黄昏的海滨有一种说不出的壮丽之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阵蝉鸣尚未结束,谷月轩接连使出水浒英雄掌,逍遥拳法,逍遥指法,虽然将五井野野木逼得连连后退,但是也感到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五井野野木虽未出拳,周围的热浪却无形中急剧收缩,周围林中的蝉翼上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薄薄的蝉翼上竟燃起细微的火花。
热浪包裹着谷月轩,他全身仿佛陷身一间燃烧着的房屋之中,热浪钻进体内,护体真气立刻消散。
谷月轩顿感不适,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在热浪中化为蓬蓬热气。
谷月轩心下了然,若是如此下去,必定会力尽而死,于是往后一退,真力灌注于掌心,形成一股吸力,将五井野野木的身体往前扯动,五井竟像纸人般轻飘飘地飞到他的面前。
“砰砰砰。“
五井连出三拳,拳拳到肉,古月轩如断线风筝一般滚落在地,胜负已然分晓,可五井却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你竟然拼着重伤来吸纳我的真气!“
谷月轩缓缓从地上站起,擦干嘴角的血迹后,再度扬起双手。
“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了。“
周围炎热的空间逐渐被一股寒冷的气流所驱散,五井发现谷月轩竟像富士山一般沉稳,稳中有动,守中藏攻,竟达到了武道中难以企及的攻守合一的境界。他竟首次生出进攻便要失败的感觉。
轿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仿佛被沉闷的氛围感染了似的,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从轿内窜了出来。
谷月轩一步冲到了五井野野木的跟前,一拳正要打在他的胸口,可身体竟突然僵立不动,嘴角鲜血直涌,脸色苍白如纸。
轰然一声,伟岸的身躯倒在泥土中,憔悴的脸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你这是干什么?“
五井野野木指着站在谷月轩身后的小野持平生气地说道,“背后偷袭真是丢尽了武者的尊严。“
小野持平却冷笑道:“拳神殿下,若没有我的帮助,你又会如何?“笑声尚未结束,他整个人却突然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该庆幸你是天枫君的徒弟。我真为他感到不幸。”
五井野野木抱起小白猫飞身上轿后,黄色轿子再次被人颠颠倒倒地抬了回去。
望着轿下几滴鲜血,小野持平冷笑不止。
“神话被终结了啊,哈哈哈。“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5.倒幕运动
似乎上天有意帮忙似的,王周庄一连问了几个东瀛人,他们竟然都懂中原话,多番打听后,两人来到了鲸神岛的对岸,与鲸神岛只有一水之隔,可以远远看到岛上的房屋。
王周庄望着水面上繁星的倒影,感受着迎面吹来的东瀛的海风,心中不禁怅然若失。
“谷大哥,不会有事吧。“
“放心,大师兄不会有事的。“
王蓉咬着嘴唇,用坚决的语气说道,“找到二师兄后,我们四个一定能平安离开东瀛。“
“可是这里没有船,我们该怎么过去?咱们都不会游泳啊。“
“只有等天亮再想办法了。“
两人正想找个地方休息,突然看到远处岛上远远驶来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两个东瀛人,船上之人操着流利的东瀛语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显然十分开心。
船靠岸后,两人下了船向远处走去,等两人走后,王周庄才探出头来。
“有这么巧吗?我们刚想要船就有人送船来了。这不会是圈套吧。“
“等会儿再说吧。“
果然没过多久,那两人从远处的草丛中走了出来,站到船前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这才又面带笑意地走开了。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王周庄来到船前,跳到船上,仔细检查一番,没有发现问题,于是叫王蓉上来。
王周庄划动船桨,划着划着发现裤腿有点凉凉的,低头一看,发现船底忽然破了个洞,正不知如何是好,船身突然碰的一声裂成无数碎片,两人掉到水中,不停挣扎着。
“堂姐,对不住,到了阴曹地府还希望你不要怪罪我。“
王蓉只是一个劲的喝水,根本没时间回答他。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了啊。“
王周庄平静的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不住地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王周庄勉强睁开了眼睛,所看到的景象与平时听闻的有关地府的景象不太一样。
一间宽敞的木屋,一盆散发清香的杜若花,还有墙壁上挂着的一副书法:“天莫空勾践,时非无范蠡。“字迹笔走龙蛇,似有唐朝草圣张旭的三分味道。
柳生蝶衣坐在远处的门外台阶上,台阶外是一片广阔的夜空,夜空下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仿佛与竹林和星空合二为一,使人生出如梦似幻的感觉。
“你醒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的船被鲸神岛的守卫凿沉后,我便将你们救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总有人指点你的去处吗?“
“原来是你暗中安排,“王周庄恍然大悟,“那么我堂姐呢?你要抓我,和她可没关系!“
“放心,她正在休息,只有你们才是我们的目标。“
“目标?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你们。“
她缓缓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他,竟逐渐褪去了外衣,露出雪一样的肌肤。
“等等,不要以为用美人计我就可以就范!“
王周庄像触电似的往后猛退,伸出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却又张开食指,从指缝中期待着将要到来的绮丽风光。
“好吧。“
她竟迅速将衣服披上,露在外面的赤足径自走向门外的空地。
王周庄望着月光下动人的倩影,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失落。
“你以为我真的很恨你吗?“
“你是南条殿下的护卫,当然会憎恨我这个杀人犯了。“
“不,其实我知道你不可能杀害他,因为你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为了杜绝逍遥谷和将军一脉的接触,我只能将错就错,让你背负这个罪名了。“
“你知道我没罪?“王周庄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东瀛美人。
“当然,南条殿下刀剑双绝,怎么可能被你杀死。你的庖丁解牛刀法虽然神妙无穷,但是还欠缺火候。“
“那要怎样,你才能对将军说出真相?“
“义平将军昏庸无道,你如何证明都没有用。“她抽出袖袍内的蝶梦,长剑遥指明月。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你知道这句话吗?“
“我听过,这句话是曹孟德说的,全文我还会背呢。“
“曹操本是丞相,当时天下人只说曹丞相如何如何,可是皇帝却无人过问,真是像极了如今的东瀛啊。“
“你是说天皇与将军的权力之争?“
“没错,对于你来说你认为谁才是正统,谁才应该统御天下?“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东瀛的国事,但是知道只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到天下,不必在乎权利应该归于天皇或者将军。“
“你的话虽然好听,只是不理解东瀛时局罢了。“柳生蝶衣秀眉微蹙,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已缓缓收入鞘内。
“事实是将军不仁,囚禁天皇于鲸神岛,并占据皇后,胁迫太子为养子,倒行逆施,使我东瀛难以振作。“
“听你的语气看来你是偏向天皇这边吗?“
“没错,我是倒幕派的一员,我们正在策划一场大行动,需要你的配合。“
“我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
“义平将军练得一种武功,名叫鹤守功,如同你们中原的金钟罩一般,全凭真气护体,能够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
“这么厉害的功夫,请我去不也是送死吗?“
“我师曾读过庖丁解牛这篇文章。“柳生蝶衣了岔开话题,“天下至极的刀法甚至可以说所有武学的极致便在此中。只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真是令人神往的境界。“
“你师父懂庄子?“
“我不敢说他懂,但是他一定期待能懂。“
“那你是看中了我的刀法了?“
“没错,你们的刀法或许是唯一可以捉住鹤守功破绽的刀法。“
“那你如何说服我堂姐?“
“这个简单,捉拿荆棘和谷月轩的毕竟是将军的人。而且听说荆棘因为你们没能如期而至,已被诛杀了,谷月轩不日也将判处死刑。“
“怎么可能?“
“我也相信这是将军放出的假消息,只是为了诱使你们自投罗网。你要明白南条殿下一死,你们与将军已经没有任何讲和的条件了。你也可以选择离开,除非你能躲过将军颁布的追捕令,逃过拳神的追捕。“
“好吧,看来我只能同意了。“
“是的,你已别无选择。“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6.竹先生
梧桐树的枝叶向天际舒展开,遮住了照向竹里馆的阳光。
柳生蝶衣,王蓉和王周庄三人刚踏入竹里馆的门槛,早有一位小二上前迎接。
“竹先生在吗?“
为了让王周庄两人听懂,柳生蝶衣特地用中原话说道。
“早已恭候多时了。“
小二也用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回应道。他将三人带进里屋后便走了。
里屋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个茶几,茶几上摆着茶杯,茶壶,茶几旁是一幅画,画上画着数枝修竹。一个身穿绿袍的男人端坐在茶几旁,他静静地望着茶杯中上窜的热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竹先生。“柳生蝶衣恭敬地行礼后,站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人我带到了。“
“嗯。“
被称为竹先生的男人转过身,他的脸上竟带着一张青色的竹片制成的面具,面具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的地方开了两条细缝,他仿佛能凭借这细缝看清外面的世界。
“阿欠”
王周庄打了一个喷嚏,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坐。“众人坐下后,柳生蝶衣问道。
“竹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近来刺杀将军的传言遍地开花,他早晚都带着三百侍从保护自己,刀圣,拳神,剑豪三人听闻我们此次的行动,已经赶来京都,准备以宴游为名,日夜守护在他身边。“
“这么说,此次的计划要延迟了吗?“
王蓉失望地垂下了头,时间越晚,谷月轩便会越危险。
“不,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我们有足够的实力闯进将军府吗?“
“没有。“柳生蝶衣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岂不是去送死?“
“是的。为了东瀛,我只有一死。“柳生蝶衣冷漠地说道,“如果你不想给荆棘报仇,那就走出这间屋子,甚至可以向将军告发我。“
提起荆棘,王蓉低下了头,荆棘之仇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事。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王周庄问道。
“丑时是左右近卫府换班的时候,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左右近卫府类似于中原的禁卫军。“柳生蝶衣解释道。
“根据最新的情报,刀圣,拳神尚未赶来,只有剑豪一人不分昼夜守护在他身边。他们是极好的交情。“
“可便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有时候也不得不分开。“竹先生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什么时候?“王周庄问。
“宠幸女人的时候。“
王周庄的脸顿时红了。柳生蝶衣仍旧神态自若地说道。
“当他前往后宫的时候,便是我们行动的时候。放心,有竹先生在,我们一定能够进入皇宫,剑豪由我来对付,你们两人只要联手斩杀将军便可。“
“谁来对付那些侍卫呢?“
“我手下有六名死士,他们已经提前进入宫中,只等与我们会合了。他们都是倒幕派精心挑选的精英,足够以一当十了。“
“那这么说胜算很大啊。“
王周庄顿时舒了口气,轻松了许多。
“不,我绝对无法胜过剑豪,他们六人也绝对无法抵抗三百侍从,唯一能做的只是给你们争取机会,如果你们两人抓不住这个机会,到时候不只搭上我们的性命,谷月轩也将有死无生。
“将军的武功很高吗?“
“他近年来沉迷酒色,武功想必大打折扣了,但究竟如何我也说不好。“
“你也不确定吗?“
“是的,从他登上将军之位后十二年来,没有人再见过他亲自出手。“
“这将是一个变数。“竹先生沉吟道。“不过我这有一瓶药水,只要他吸入药水,硬功便能不攻自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后补充道:“不过只有近身才能发挥作用。“
“看来我们的机会又多了一分。“王周庄恢复了一丝笑容,“你对宫廷里的事这么清楚,想必是宫中的人吧。“
平静的面具不见丝毫动静。竹先生冷冷地回应道:
“是的。“
“先生实在抱歉,他不懂规矩“柳生雪衣忙起身向竹先生行礼,然后冲着王周庄皱起秀眉道,“不要过问太多先生的事。“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到时候你们需要帮助,我会出手相助,但前提是你们的胜率很大。“
起风了。
竹先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面对着墙壁,绿色长袍随风而舞。
“东瀛的未来,靠你了。“
柳生蝶衣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王周庄想到身陷囹圄的古月轩,知道即使眼前九死一生,也必须前进,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欠”
他又打了个喷嚏。那桂花香似乎仍在。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7.刺杀行动
暗夜时分,一片乌云正逐渐向月亮靠近,仿佛要将她吞没,让整个将军府陷入永久的黑暗中。
有竹先生事前打点,王周庄三人很快就混进了皇宫,埋伏在通往后宫的必经小路下。
将军府为了防止刺客,宫殿中从来没有种过一棵树,石砖铺成的甬道笔直地通向皇宫的温柔乡。整个宫殿模仿着唐朝的建筑。
望着眼前的建筑群,王周庄心内波澜起伏。唐朝虽然早已不在,可是却以另一种形式在陌生的国度中复活,这是再强盛的武力也无法实现的伟业。
想到这里他对东瀛多了一份亲切感。
“不要分神。“柳生蝶衣小声呵斥道,“稍有疏忽,你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样做,东瀛真的会更好吗?“王周庄问道。
柳生蝶衣沉默了,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岔开话题。
“等信号出现时,你们向将军发起突袭,我则挡住剑豪的救援,时间最多只有一柱香。“
“什么信号?“
“你看到花轿旁左手边那个穿红衣服的人了吗?“
“嗯,看到了。“
“等时机到了,他会假装崴脚,倒向一边,这时花轿会瞬间倾斜,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明白。“
远处的红衣男子一边走,左手有意无意的做出各种手势。
柳生蝶衣见了,嘴里不禁轻声念叨着:“十,九,八……“
王周庄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看了王蓉一眼,见她用坚定的目光回应着他,心里明白,此时只能成功,必须成功。
当柳生蝶衣数到一时,红衣男子枕着轿子的右肩往下一沉,整个身子往下一蹲,滚到一旁。
红袍飘动。没有风,但是女子本身便像一阵风似的,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冲向花轿。
王周庄与王蓉一起并肩跟随其后,右手握在刀把上,时刻等待拔刀的瞬间。
一道金芒从轿中飞出,蝶梦脱鞘而出截住金芒,铿锵一声,金芒消散。一柄黄金铸成的长剑,一个金衣长发的男人出现在王周庄面前。
王周庄错愕之际,蝶梦的主人叫道:“记住自己的任务!“
回过神来,三百铁甲侍卫已散成一圈,长刀霍霍,准备实行包围。
轿中悄无声息,帘内身影岿然不动,看似不攻,却又无懈可击,王周庄一时无法下手。
“怎么还不动手?“柳生蝶衣催促道,她被金剑压制着节节后退,眼见就要逼到内墙。
铁甲侍卫的包围圈已经形成,并逐渐缩小,约定的六名死士并未出现,那个红衣男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弟,你的后背由我来守护,你只留心将军一人便好。“
王蓉停住了脚步,后面二十来个卫兵立刻涌了过来。她摆开架势,暗自运劲,手中菜刀上下起落,整个人仿佛在炒菜一般,自然轻松,可是敌人攻来的长剑全被有意无意地挡了下来。
与王蓉的动相反,王周庄正处于一种静的状态中,全身感官成倍数增长,借助不断释放的真气,周围一百步以内在场众人杂乱的呼吸声都逐渐传入耳中。可是唯独没有轿中之人的呼吸,轿中人明明就坐在他对面,可是他嗅不到他的味道,听不见他的呼吸。
“阿欠”
他又闻到了那淡淡的桂花香。
抬轿子的仆从早已放下了轿子朝他冲来,可是他却仍静立不动,右手紧握着刀柄。
没有把握,绝不拔刀。这是他的信条。
“还不快动手!“柳生蝶衣被连绵不绝的剑式逼得香汗淋漓,挥剑的动作越来越缓慢,衣袖上划开了至少六道口子。
“堂弟,不要鲁莽,小心行事!“
侧身避开攻来的兵刃后,他回头看向王蓉,王蓉的刀式已经混乱不堪,全凭迅捷的身法勉强在人群中穿梭,使敌人无法实行合围,但庖丁解牛刀法的精髓在刀,不在步法,依凭步法只是延迟败亡而已。
“堂姐会死!“
王周庄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后,身体感到一阵凉意。这时右腰感到一阵刺痛,他扭头一看,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将一柄长刀刺进他的右腰。
将军终于动手了!王周庄没时间懊悔自己的大意,右手被迫拔出腰间短刀,一刀自下往上,铿锵一声,斩断了将军的长刀。
他正要使出第二刀时,将军整个人像蝙蝠一样往后飞去。这时他才感知到了将军的呼吸声。气息延绵悠长,中气十足,没有丝毫因酒色而呈现的疲态。
第三刀不得不发。明知力尽必穷,但是仍豁尽全力,劈出一刀,刀气振动下,整间花轿应声而碎分为两半。
众人都为之一惊,人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人竟然有这一手。
趁众人惊愕之时,王周庄趁机退到王蓉那边,刀气斩倒两个围攻来的敌人后,剩下的敌人便不敢再动。
“快走!“王周庄拉着王蓉,准备逃离。
将军两只脚像点水蜻蜓一样从地上划过,一下飞到他的面前,双手像蝙蝠一样张开,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凝固了似的,如同巨石般往下压来。
“你上当了!“王周庄不惊反喜,右手刀气突然暴涨,仿佛烟花般,几乎在瞬间劈出了三道,分别攻向头部,腹部,腿部。
将军避闪不及,小腹中了一刀,刀气带起一蓬血雨,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目光,竟一个个面带笑意地往后退去。
他回头去看柳生蝶衣,她与那金剑男子早已不知所踪。
当他再次看向血泊时,将军的尸体也消失在了血泊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有致的脚步声夹杂着风铃声从远处传来。
又一对仪仗队从远处缓缓走来,仪仗队后面,一顶朱漆花轿在十六人的肩上高傲地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两道纤弱的身影的陪伴下稳坐在花轿上。
花轿的前面依旧是两个红衣侍从,后面也有一顶黄色轿子,一个高大白皙的男人穿着和服盘腿坐在轿上,一柄黄金制成的宝剑横卧在他的双膝上。他虽然离王周庄有百步之遥,但是他的目光落在王周庄身上时,王周庄顿时感觉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剑指着自己。
仪仗队前面的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了几句听不懂的东瀛语后,看到他们旁边的血泊,顿时停住了脚步。
朱红大轿停下后,女人娇媚无骨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可能是在向将军撒娇。
一大批举着长刀的侍卫立刻冲上前试图将他俩包围起来。
王周庄举起短刀,内力不停运转,刀气如浪潮般劈向敌人,扯的他们左右跌倒。
王周庄拉着王蓉将真力灌注脚尖,准备翻越围墙,可是接连耗费真气,他感到有些头晕。
身体越到半空中,一口真气刚刚结束,他本想踩在墙上,借力弹开,可是一个剑鞘却不偏不倚地插在了他想站的位置。
本能的反应使他的身子往后一仰,回到地上,受惯性影响,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时,后背心却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随后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8.重遇故人
“小王,醒醒!“
王周庄醒来后,发现人在监狱之中,谷月轩正站在他身边,王蓉已经醒来,坐在铁栅栏旁。
谷月轩紧咬着的嘴唇因他的苏醒才渐渐舒缓。
“谷大哥,荆棘他……“
“我知道了。“谷月轩的嘴唇颤抖着,继续说道,“放心,阿棘不会有事的。这一定是假消息。“
砰的一声,门开了,四个狱卒走了进来。
乌黑的长袍遮住了四人的脸部,但是为首一人脱去长袍后,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柳生姑娘!“
王周庄又惊讶又愤怒,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丽人。
后面三人也脱掉了外罩,竟是刀圣三徒。
“刀圣不是站在将军这边吗?你们怎么会……“王蓉不解地问道。
“将军也好,天皇也罢,我们只想找到能真正带领东瀛走出困境的人。“小野持平回答道。
“那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为什么不去完成他们的事业反而来到这里见我们这些将死之人?“谷月轩问道。
“完成一件事的方式有很多,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能做的事。“小野持平平静地说道。
“做什么?“
柳生蝶衣丢来三张人皮面具,对他们说道。
“你们赶紧戴上面具,换上他们的衣服,跟我一起出去。“
“这个……“谷月轩望着一张面具的轮廓,郑重地抬起头望向小野持平。
“你们打算牺牲自己,救我们出去吗?“
“是的。“他们依旧平静地回应道。
“害了我们,为什么又要救我们?“王周庄感觉越来越糊涂了,无法理解他们的意图。
“上次行动只是一次试验,你得庆幸你成功了,否则我们也不会来这里。“
“我很遗憾当时没能斩杀那个假将军。“
“你应该庆幸没有杀死他,因为是他决定让你们活下来的。“
“原来竹先生是你们的头领呀。“
柳生蝶衣颇感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王周庄笑了笑。
“今天晚上你们就要服刑,竹先生想过至少三种方案,但是小野持平受刀圣之托,来见你们最后一面,正是最简单的方式了。你们快点出来吧。“
“背负着他人的生命而活实在太过沉重,请恕谷月轩不能答应。如果你们非要坚持,师妹你们两人出去吧。“
“大师兄,我们可能已失去……失去了二师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王蓉想起荆棘可能已经死去,再次泣不成声。
“堂姐!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王周庄坚定的说道。
“既然你们如此坚持,我只好得罪了。“
她使了个眼色,刀圣三徒立刻走上前,一人一记手刀,顿时将失去内力的三人击晕了。
当王周庄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一张木床上,木床旁的窗户开着,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的一座高山。冬天还没有到,山顶却早已被雪覆盖了。
“你醒了吗?“
“他们死了吗?“王周庄望着远处的山峰,眼中似有泪水在打转。
“是的。“柳生蝶衣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你可以把生命看的如此轻?难道真的这么冷血吗?“
“他们为了理想而死,灵魂会得到安息的。“
“真不懂你们这些人。“王周庄将她递过来的水杯丢在了一旁。
“你们现在还想一走了之吗?“
“这怎么可能?“
“看来你们很有良心,或者这就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仁吧。他们不也印证了你们所谓的杀身以成仁。“
“不必多说了。谷大哥和我堂姐呢?“
“他们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呢。“
“重逢的喜悦?“
王周庄正疑惑之际,门被推开了。
“堂弟,快来看看,我带你见一个人。“
王蓉领着一个红发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叼着跟草根,下巴高高地抬起,脸色十分傲慢,右腰间别着一把黑色长刀,刀鞘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黑光。长刀如野兽般蛰伏于鞘中,虽未出鞘却仍具有庞大无匹的杀气。
“你是荆棘师兄?“
高傲男子点了点头,下巴有意地抬高了稍许。
“听说你用刀?“
“会一点。“
“跟我耍两下?“
“不行,为了下次任务,你们必须保持最佳状态。“柳生蝶衣喝止道。
“内力全无,谈什么最佳状态!“
荆棘冷笑着回应道。
“请原谅,为了这个任务,竹先生已经筹划多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柳生蝶衣伸出纤纤玉手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药丹,继续说道,“将军自制的散功散虽然霸道但这药丹能够帮助你们短时间内回复内力。“
王蓉拉住想要抢夺药丹的荆棘的手问道:“那么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好的。那我们先下去休息了。“王蓉赔笑道,“堂弟,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东瀛的秋天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去吧,我想去休息一下。“看到王蓉如此兴奋,王周庄竟有些失落。
“我陪小王坐坐,你们好久没见面,趁现在放松一下吧。“谷月轩说道。
“大师兄!“荆棘想要反抗却硬被王蓉拉了出去。
“你们不去转转吗?这可能是你们人生中最后的一个秋天了。“
柳生蝶衣眺望着庭院中被风吹落的红叶说道。
“不用了。“
“那便不打扰了。“柳生蝶衣退了出去。
秋风将一片片枫叶吹入了窗内,可是没有人欣赏。
枫叶染红,英雄染血。从来秋天都是悲壮的季节。
《侠客风云传之庖丁解牛刀》9.决战时刻
那一天终于来了。狙击的地点从后宫转换为温泉殿。
看着温泉殿外写着“华清遗风“四个汉字的匾额,王周庄感到无比亲切,仿佛回到了中原。
‘’将军将在戌时来到这里。三大高手都已聚在他身边。我们先潜伏于水中,等他前来沐浴时,便发起突袭。谷月轩对付拳神,荆棘对付刀圣,我和柳生一起对付剑豪,埋伏于四周的十八名死士将负责阻止殿外卫士的援手。而将军依旧交给你们俩,明白了吗?‘’竹先生解释道。
‘’明白!‘’
潜伏完毕后,没过多久,门便被推开了。将军四人走了进来。
砰!
众人纷纷从水池中跳了出来。谷月轩迎战拳神五井野野木,逍遥鹏飞式展开后,如泰山般屹立不倒。野野木的长拳,竟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荆棘冲向刀圣,尚未说话,交锋已有十多次。
王周庄与王蓉联手,两刀直逼将军要害。
‘’八嘎!‘’
将军大叫一声,身体迅速后退,可还是迟了一步,挨了两刀,跌入水池之中。
‘’成功了!‘’
王蓉正欢呼雀跃之时,三道水柱箭一般从水面上飞溅而出。王蓉挥刀弹开水柱之后,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小腹上,整个身子顿时被一股巨力弹飞数尺,重重撞在殿内的木柱上。
‘’堂姐!‘’
王周庄想要救她,但一道身影抢先掠过他的头顶,他感到一种庞大的气压罩着他的头顶,头皮顿感发麻,还未回过神,心脏处硬挨了一指,刺痛传来之前,整个人已歪倒在一旁。
将军实力比之竹先生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重创他之后,竟气也不换地飞掠到王蓉面前。
一抹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眼。王蓉握刀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她整个人也瘫坐在地上,半边身体已被染红。
将军将右手搭在她的头顶,右掌凝聚的真气使她衣衫狂舞,仿佛在演奏一曲死亡之舞。
荆棘见状正要冲过去救她,可是一柄黑色长刀掠过他的头顶,挡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来了,就要有所觉悟。‘’
刀圣额前的长发随风而舞,蜡黄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左手的长刀虽然已掷出,但仍给人一种长刀在手的感觉。似乎刀永远不曾离开此人,此人已是一柄绝顶之刀。
荆棘无视挡在面前的刀与静立身后的人,飞身扑向王蓉。
刀圣叹了口气,右手刀锋红芒一闪,人随刀走,刀气如漫天枫叶般卷向荆棘。
荆棘一刀劈向将军,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将军徒手接住他灌满真气的一刀后身体被迫往后倒退,刀圣的夺命一刀离荆棘还有一尺时,竟突然停了下来。
谷月轩将逍遥鹏飞式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一堵铁墙般挡住了全数刀气,服用药丸而得到提升的内力如决堤之水般不断涌出,不到一会儿,整张脸便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大师兄……你快走吧,我们……不能……全死在这里……‘’
王蓉睁着无神的双眼喃喃说道。
‘’中秋快到了,我们要一起赏月啊!‘’
谷月轩勉强说出此言后,拳神伸出右拳,拳风如烈焰般狂轰而来。
‘’谷月轩,莫要欺我东瀛无人,你能挡住我与刀圣合力一击?还不快快退开,与我一决生死!‘’
‘’谷月轩愿意一试。‘’谷月轩低垂着眼眸,任凭自己油尽灯枯,仍不后退。
荆棘也不轻松。看似逼得将军节节后退,但将军总能在魔刀离他一寸时轻松避开,后来竟将双手背在身后,‘’刀剑十杀‘’使完后气得他狂怒不已,出招更无章法。
‘’荆棘大哥冷静!‘’
王周庄出言相劝时,将军已一指点在荆棘腋下,魔刀立刻脱手。将军飞起一脚踢中刀柄。魔刀远远地飞出,钉在不远处的墙上。
东瀛刀圣收刀而立:‘’逍遥拳不平,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你相遇,这是东瀛的事,本与你们无关。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可知你的三个徒弟为了救我们已经死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派他们去找你们?难道只是想与将死的陌生人见一面?‘’
‘’这么说,你早知道他们的底细了?‘’
‘’成全他们,是我唯一能做的。不带遗憾而死总比被揭穿要好。‘’
‘’原来你们早有算计。‘’
谷月轩低下了头,对于牺牲徒弟的人,他无话可说。
‘’东瀛需要将军陛下,你们不是东瀛人不能够明白。‘’
‘’我的确不清楚东瀛的情况。‘’
谷月轩产生了动摇。
‘’逍遥拳不平,不要分神。‘’
就在谷月轩心神动摇之时,红芒暴涨,天枫五郎一刀砍在谷月轩身上,护体真气应声而破,鲜血箭一般向天上射去。
‘’砰‘’
谷月轩仰面倒在地上,艰难地从怀中掏出护身符,将它放在前胸。
‘’阿棘……师妹…...抱歉……‘’
‘’不!‘’
王蓉用能动的半边身子一点点蠕动到谷月轩身边,贴在地上脸看着气若游丝的他,不住抽噎。
‘’大师兄!‘’
荆棘拖着酸麻无力的右手踉踉跄跄地走到谷月轩面前,跪在了他的身边。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任性,你也不会来中原。‘’
‘’阿棘……我真的很高兴……师父,师弟都等着你回去呢。‘’
谷月轩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咱们一起回去……一起回去……‘’
荆棘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行动失败,咱们撤退!‘’竹先生弹开剑豪的金剑后,对柳生蝶衣说道。
‘’……又要放弃吗?‘’
柳生蝶衣望着倒在一起的三人,眼中闪动着光芒。
‘’在最后的事业面前,该放弃的就应该放弃,这不是我教你的吗?‘’
“还有机会吗?”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短暂的沉默后,柳生蝶衣淡淡道:‘’这一次,我想破一次例!‘’
竹先生伸手想要拉她一起走,手已碰到衣袖,但是看到她投来的厌恶的眼神,手停住了,放任长袖划过他的指尖向远处飞去。
‘’中原武学竟如此不堪一击吗?‘’将军走上前轻蔑地笑道。
天枫五郎摇了摇头道:‘’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如果不是将军深谋远虑,料敌在先,现在必定不能胜的如此轻松。‘’
‘’这几人情谊让我感动,希望将军饶他们一命。‘’拳神请求道。
‘’拳神相求,我本来应该答应,可是如果不处死这些人,如何保证日后不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要将军治理有方,天下自然不会有怨言。‘’
‘’这些稍后再说,我先降服了这美姬压压惊。‘’将军哈哈一笑,一手夹住柳生蝶衣刺出的长剑,一手探到她的腰间,想要搂住她。
柳生蝶衣纤腰一扭,避开将军脏手,蝶梦连连刺入,蝶翼般的剑气上下飞舞把将军团团包裹住。
‘’关西剑圣已死多年,你无依无靠,南条英隆收你为仆,你本应该和他一起效忠于我,为什么要反叛?‘’
‘’东瀛不需要你。‘’
‘’可笑。不需要我需要谁?我日理万机的时候,你没看见吧,要不要今晚陪我,让你好好看看。‘’
‘’你既然如此猥琐,那我就放心了。‘’
王周庄缓缓站起来,《庄子》从他怀中掉落,他也没有去捡。
‘’你放心什么?‘’将军好奇地看着眼前站也站不稳的人。
‘’你绝对接不了我一刀。‘’
‘’狂妄,你已经是将死之人,还能有什么本事?‘’剑豪在一旁嗤笑道。
将军一掌突破蝶翼剑气后掐住了柳生蝶衣的脖子,她白皙的肌肤逐渐变得通红。她痛苦地挣扎着,双腿悬在空中无助地摆动着。
王周庄怒火中烧,但知道只有强压怒火才能留有一线生机。
‘’我荆棘发誓,一只手败你东瀛刀圣。‘’
荆棘从衣裳上撕下一块碎布包住右手后,左手拔出红柱上的黑刀,长刀遥指刀圣。
‘’谷月轩想要再次请教拳神阁下。‘’
谷月轩竟站了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脸色并不苍白。
‘’你是怎么做到的?‘’拳神惊讶地问道。
‘’这还要多谢柳生姑娘给的解药。‘’
荆棘纵身一跃,庞大刀气划破长空,攻向将军。
将军身子向后一退,顿时感到一股吸力扯得他身体不稳,掐着柳生蝶衣的手松开了。
王周庄扑上去将她抱在了怀中。
‘’谢谢你,柳生姑娘!‘’
‘’不,不用谢。‘’柳生蝶衣红着脸将头扭到了一边。
‘’我倒要看你如何一刀败我!‘’
将军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抬起手掌往下一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王周庄凝神戒备,脑海浮现《庄子》“养生主”中庖丁解牛的片段。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他闭上眼睛,全身真气汇聚气海,五感顿时消失。
无所见,无所知,无所感。
唯有一念。
出刀!
以气运刀,刀随意转。
此念过后,只感到深深的疲倦。睁开眼睛,王周庄看到众人用愕然的眼神望着自己。
‘’堂弟,你是怎么做到的?‘’王蓉欣喜地说道。
将军躺在远处,一道伤痕从右肩直划到左肩,鲜血没有飞溅出来便已凝结在伤口上了。
将军之死使局势顿时改观。
刀圣分神之时手中黑刀被荆棘魔刀斩断,叹息一声,红刃归鞘后,飘然而去。
拳神一声怒喝,出拳毫无章法,最终被谷月轩以逍遥指法点中要害,无法动弹。
剑豪盘坐地上,蝶梦剑插在他的胸口,低垂着头,死去已久。
‘’成功了。‘’
王蓉高兴地说道。四人聚在一起,背靠背坐在地上,全都筋疲力尽。
这时,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砰‘’的一声,大门被撞的粉碎,六百名铁甲军鱼贯而入。后排弓箭队弯弓搭箭,完全不顾拳神的生死。
一道黄袍飘进了殿中,那人站稳身形后,谷月轩和王蓉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黄袍客英俊庄重的相貌有几分像南条英隆,但左脸上有颗痣。
他用东瀛话说了几句,弓箭队握箭的手顿时绷紧了。
柳生蝶衣解释道:‘’他是天皇长子,将军的养子平次郎跟南条阁下长得很像,他说要将我们当场格杀。‘’
‘’喔,竹先生原来你竟是南条英隆又是太子。‘’
平次郎惊讶地看着他,又用东瀛语说了几句话。
‘’你在瞎说什么,太子怎么可能是南条阁下?‘’柳生蝶衣生气地说道。
‘’一开始我还有点不清楚,为什么竹先生能够如此了解皇宫,而将军又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我们的行动,原来全都是你一手策划呀。‘’
谷月轩解了拳神的穴后,拳神用东瀛语向来人解释。
平次郎依旧冷笑不已。长箭离弦而出,箭雨纷纷,一排长箭射向拳神,王周庄挥刀一挡,手臂顿感一阵酸麻。
‘’这些都是他的亲信部队,如果不是铁证如山,他们是不会相信你的。‘’柳生蝶衣说道。
‘’要证据还不简单,我不仅能证明你是竹先生,还能证明你就是南条英隆,你以为能够杀人灭口吗?‘’王周砍翻了几个扑上前来的敌人后说道,‘’我最怕桂花,一遇到桂花就打喷嚏,堂姐为了欺负我专门调制了一种桂花汁,那种桂花汁不容易清洗,一旦沾在手上便很难洗掉,在船上不小心全打翻到南条英隆的身上,到现在都还在呢。大家不妨仔细闻闻,看看你身上到底有没有桂花香。”
他一边说,柳生蝶衣一边用东瀛语翻译,拿弓箭的人渐渐放下了弓箭,有的用迷惘的眼神望着平次郎,有的低头窃窃私语。大厅中飘荡的淡淡桂花香说明了一切。
‘’你以为我没察觉到这个问题吗?‘’平次郎冷笑连连,即使阴谋被揭破,他仍旧有恃无恐。
弓箭队中有人拔出藏于衣内的短刀将窃窃私语的人一刀刺死。整个卫兵队乱成了一团。
‘’爱天皇陛下的人会理解我的。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东瀛能够强大起来就够了。五井君,为了东瀛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拳神低下了头陷入沉思之中。
‘’我不会反对你,因为现在只有天皇陛下能够带领我们了。‘’五井野野木垂下了头,为了东瀛的前途,他决意放弃私仇。
‘’剑姬,你我相处多年,难道就因为几个外人而背叛我,背叛东瀛吗?‘’
‘’我……‘’柳生蝶衣也沉默了,毕生所追求的不正在眼前吗?将军倒台,权利移交天皇,现在的局势符合她的理想。
‘’你会放过他们吗?‘’
‘’当然,我没有必要得罪中原的人,只是我如何确保你们会乖乖听我的?‘’
平次郎不怀好意地说道,‘’谷君你摸摸右腹部,是不是感觉有点疼。‘’
谷月轩按着腹部,顿时神色变得凝重。
‘’难道你以为剑姬给你的是解药?那只不过压制伤势之药,三天之内无人医治,便会牵动旧疾,到时候就无药可救了。这里到中原的路程不止三天吧。如果你们愿顺从我,助我一统东瀛,我定请来名医为你医治。‘’
‘’你骗我……‘’柳生蝶衣失望地看着平次郎,嘴唇咬得紧紧的。
‘’人不就是需要彼此欺骗么。‘’
他的目光眯成了一条线,‘’那么你们如何选择?‘’
‘’为了东瀛,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刀圣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红色长刀飞过平次郎的头顶落在了王周庄的面前。刀到,人亦到。
‘’师父,振兴东瀛不是你的夙愿吗?现在想要阻止我吗?‘’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可是谁都可以杀将军,但只有你不能,他对你很好,你怎能害他。难道忘记董卓与吕布的故事了吗?‘’
平次郎再也说不出话了。希望能救自己的人杀死了自己是一种悲哀。
‘’我是天皇的儿子,天皇才是我的父亲。‘’平次郎反驳道。
‘’你是将军的养子,他看着你长大。如果他知道你很早就布置了这个局,他一定很伤心。‘’
‘’我没有错。亲生父亲被捕入狱,难道儿子要认贼作父?他对我好,只不过为了笼统我父旧辈而已。‘’
‘’近卫兵不是心腹不可能担任,他若猜忌你又如何会让你做上这个职位。‘’
‘’对于放任徒弟去死的师父,我无话可说。‘’平次郎咬了咬嘴唇。
‘’今日的杀气太重了,我们采取一个公平的方式吧。‘’
刀圣的声音经内力传播回荡在整间大殿里,厮杀的众卫兵如同电击般浑身一颤,纷纷停止了动作。
‘’什么方式?‘’平次郎问道。
‘’你不是说为了东瀛可以付出一切吗?‘’天枫五郎望着他,脸色十分凝重。
‘’没错。‘’平次郎点了点头。
‘’那你便站出来与这位少年一战。你胜了,老夫立刻离开,他们任由你处置,你败了,便让他们离开。‘’天枫五郎将手指向王周庄道。
‘’看来这的确是个公平的方式。‘’平次郎冷笑道。
‘’前辈,刚才连番激战,我们已筋疲力尽,怎么能胜过他呢?‘’柳生蝶衣担心道,‘’听闻太子得您传授刀法,拳神传授拳法,剑豪传授剑法又有义平将军的鹤守功,他怎么可能胜过他?‘’
‘’不要紧,小朋友,你附耳过来。‘’刀圣在王周庄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周庄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王周庄自信地答道,他踏前一步高声唱道:
‘’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平次郎听了浑身一惊,顿时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前辈请借刀一用。‘’
‘’喔,这里有刀吗?‘’
‘’有……不……没有!‘’
‘’是有还是没有?‘’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有刀无刀终究不离刀,只有忘记有刀,才是真的有刀。‘’
‘’好,哈哈,老夫半生所悟竟不及你一朝顿悟。‘’
‘’平次郎听了,汗水从额头渗出,不由得握紧了刀。
王周庄提着追随自己多年的短刀走上前,虽然满身伤痕,但是却一扫颓态,仿佛如获新生。
平次郎第一次沉不住气,首先发起了进攻。
刀光闪动,一招已过,王周庄的刀一分为二,而平次郎的刀却依旧完好无损。
‘’你输了。‘’平次郎笑道,‘’装神弄鬼有什么用?‘’
话还未说完,右臂竟飞离身体,溅起一阵血雨。
‘’我不杀你,毕竟东瀛需要你。但你必须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东瀛需要我?‘’他看见许多侍从向他投来惋惜的目光,他羞愧地带起了藏在怀中的竹面具,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我爹在哪里?”王蓉追问道。
“我听说他被一个蓝衣少年救走了。”
“是吗?”王蓉顿时放下心来。看来父亲不会有事了。不过那家伙也真是凑巧。
‘’等一下,我上次和你的辩论并没有结束,我想现在是结束的时候了。‘’王周庄远远地叫道。
‘’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好说的。‘’
平次郎停了下来,冷冷地道。
‘’那你听我一句吧。你总是好奇中原有着普天下最多的士兵为什么没有兴起征服世界的野心,可是你看看东瀛吧。唐朝已经灭亡了几百年了,为什么你们依旧如此怀念?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为什么总是在模仿它?这是无敌的军队能够做到的事吗?‘’
平次郎听了,浑身一颤,望了望殿外‘’华清遗风‘’的匾额,又看了看远处宏伟的宫殿,他竟留下了热泪。
‘’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
太阳露出了一角,柔和的阳光洒在宫殿上,洒在所有的人身上,人们都目送着向太阳走去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东瀛的未来。
‘’谢谢你,前辈。‘’
富士山下,刀圣住处。刀圣请来名医为古月轩众人疗伤。几天后,众人身体已无碍。
‘’多谢刀圣前辈。‘’
王周庄礼貌地鞠了一躬。东瀛之行他学到了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见人都得鞠一躬。
‘’我倒要谢谢你。没有你的开导,他或许会走错路。‘’
‘’但愿他不会走错。‘’王周庄望着远处的富士山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柳生蝶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和服,多了几分娇美。
‘’没什么。‘’王周庄说道,‘’柳生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听说中原风光独特,我想游览一番。‘’
‘’那很好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几天吧。‘’
‘’很好,我们这几天也要走了。咱们一起吧。‘’
‘’嗯。‘’
柳生蝶衣看着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杀手的哀歌
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已然奏响,杜云已站在茅草屋外,他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铁剑。
当他舞动这柄剑时,剑声激荡,逐渐盖过鸡鸣声,成为这里唯一的声音。
若有剑客看到这一幕,定会感到大吃一惊。
就连当世被称为“剑君”的第一剑客孟希平也不能发出如此强劲的剑气。
好在此处为崖顶,除他之外再无一户人家,杜云可以日复一日地练剑。
剑对于他来说,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他的欢乐与悲哀都寄托在剑上,剑书写着他的故事。
他已四十岁,人生的坎坷并没有击垮他,因为他每当感觉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舞剑。
一场剑舞过后,心绪便会平稳,日子便继续过下去。
可今天,剑舞尚未结束,他的心头却隐然生出不祥之感。
鸡鸣声忽得大盛,仿佛有一万只鸡在扯着脖子叫喊。
杜云的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方圆十里只有他一户人家,而他只养了两只鸡。它们是闹不出这样的动静的。
狂风大盛,茅草屋如同他那被风吹动的衣襟般晃荡,一股庞大的杀气从日轮升起处涌来。
“你要我好找啊!”
一个尖锐的男声从崖底传来,话音未落,一道彩色人影自崖底窜了上来。
崖高百丈,那人却似乎肋生双翼,竟飞临半空,整个身子刚巧悬浮在红日处,挡住了日轮。
杜云人没有说话,他的剑说话了。
长剑发出一道白虹般的剑气,剑气直击来人胸口。
来人发出一声鸡鸣,随即身形盘旋如风,旋转中爪影翻飞,剑气竟被爪影撕碎。
杜云发出一剑,便转身离去,看也没看那人仿佛他已死一般。
那人嘿嘿冷笑,冲向他的后背,要将他撕成碎片。
“咦?”
当他形如鸡爪的手正要接触到杜云后背时,手臂竟无法动弹。
不只手臂,全身已无法动弹。
忽得胸前喷出一股血箭,整个人直僵僵地倒在地上。
杜云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他已快要步入房中。
当他进入茅草屋内,屋内唯一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红的男人。
男人正在喝一杯普洱茶,喝完一口后,才慢悠悠地道:“原来你还记得杀人,我还以为你忘了。”
“为什么找来?”
“你想赎罪吗?”
杜云沉默了,似乎赎罪这个词在他心里的份量很重。
“我还能赎罪?”
“杀了剑君,我们就原谅你了。”
“会不会高估我了?”
“现在他已沉迷于财富与美人,比以前总是容易一些。”
“其他人不行?”
“他毕竟是剑君,就算是头快死的骆驼,也比我马槽里的马要大,但你是狼,狼一定可以对付骆驼,何况是匹快死的骆驼。”
“如果我不愿意呢?”
穿红的男人再次喝茶,随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你的软肋还在。”
杜云的瞳孔收缩了一圈,他的眼中仿佛出现了光。
“难道你找到她了?”
“她若不在,我又如何能请动你!”
“她还好吗?”
“活着,一儿一女,不会武功。”
“我要亲眼见到她。”
“我带你去。”
…
杜云见到她时,她正站在远处的茅草屋外。黝黑的脸上没有当年的娇媚却有一股健康与倔强。
她正用满是茧的手掌编箩筐,两个小孩围着她打转,三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容。
杜云远远地看了很久,最后转身准备离去。
“不去见个面?”
杜云没有理会。他不擅长久别重逢。何况现在他又要去杀人。
…
孟希平坐在八人大轿上,此刻正要前往自己占地三万亩的剑坞。
他现在才三十七岁,便已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享受出名带给他的好处。
在以武为尊的天武朝,获得剑君的称号,就意味着一生不用为富贵担心。财富,美人召之即来。
他以前不懂享受,只懂剑,而今他已学会了享受,至于剑法,或许不如以前,但天下仍难有匹敌之辈。
他用的剑还是当年的剑,只不过剑鞘上镶嵌了许多珠宝。
作为剑君,他不得不体面。
即使杀人也得体面。
他现在已很少杀人,通常说一句话便可以制止纠纷,即使止不住,也会有人替他出手。
他已很少亲自杀人。
他觉得没什么人值得他亲自去杀。
此刻是满月时分,他就着月色经过一片小湖。
望着这片湖,他想起了自己的成名一战。
他就是在这里约战天下闻名的六凶,约战那六个能联手杀败江湖百派的怪物。
他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现在只要下雨,他的手臂就会发抖。
今夜无雨。
可他的手却抖了起来。
杀气!
他很久没遇到如此强的杀气了。
杀气忽远忽近,若有若无,仿佛牵动了天上的云,地上的风。
八个轿夫的呼吸也变得沉重,动作也变得缓慢。
孟希平忽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湖边,他的手上握着一把生锈的剑。
轿夫们加快脚步,仿佛避瘟神一样,想要远离这个男人。
忽然轿夫们一齐跪倒在地,他们的双腿竟都一齐被斩断。
孟希平下了轿,轿夫们才开始痛叫。
他的剑鞘上流淌着鲜血。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斩断他们的双腿!”
男人背对着他缓缓说道。
“走得那么快,我都坐不稳了。”
“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白光一闪,轿夫们竟连头也一齐落在地上。
孟希平长剑回鞘,就像从未拔出一样。
“没想到你还活着。”
“没想到你的剑还很快。”
男人右肩上的衣角飞了起来,那地方离脖子很近。
“这次要多少钱才能隐退?”
“这次用钱不好使了。”
“笑话,你出卖兄弟,不就是为了钱吗?一百万两花完了,再给你两百万两也行。只要我活着,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们抓住了我的命门。”
“他们?”
“培养我们的人。”
“难怪我觉得你们六凶的功夫有相似之处,看来你们的师父更厉害。”
“他不可能比我更厉害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享受的人,不是杀人的人。他吃不了杀人的苦。”
“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有你能杀我?他们都不行?”
男人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
“让我和他们谈谈,他们应该知道我的价值。”
“他们更重感情。”
“可笑,感情能当饭吃,当衣穿?跟着我可以坐拥荣华富贵,得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为什么要这么蠢?”
“我没有办法。”杜云将手搭在剑柄上。
“那就没办法了。”
孟希平的手也搭在剑柄上。
杜云凝视着他那搭着剑的手,多年前他亲眼见到这只手杀死了他们武功最高的大师兄,随后又掏出钱收买他们。
那是他们没见过的剑,那是他们没见过的钱。
他们都同意了,他们都怕死。
但这次不同了。他已知道有什么比死更恐怖。
那就是你最在乎的人死在你的面前。
他还未拔剑,背后传来剧痛。
他低头,一柄剑竟贯穿了他的胸口。
“剑君大人,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穿红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微笑着将杀他的剑高高举起,仿佛在宣告胜利。
“为什么不等我们比完在动手?”
孟希平的脸色明显不悦。
“因为他一出手,你一定会死。”
“怎可能!”
“他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只要他想同归于尽,没有人可以活下去。”
孟希平仍在冷笑。
“你说他比我强,我才花钱让你把他骗来的。现在一招不发,就想要钱?”
“这一次的可以不付。就当我送给您的一份礼物,希望下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杜云倒在湖里,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也不想听他们的声音了。
他用尽全力改变内脏位置,致使要害偏离半寸,逃过一劫。
只要出去将她带走,他们就要挟不了他。
她会同意自己吗?
当初因为自己出卖了兄弟,所以被上头追杀,她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最后被逼着双双跳崖。
他活了下来,她却没了踪影。
现在的她还愿意过这种生活吗?
杜云一直游着,带着这个问题,仿佛要一直游下去,看不到岸。
《献金杯》1.杀人的金杯
清晨,海边,一艘气派的大船停靠在岸。
吕成梁躺在船内一张大床上,他最爱的姬妾就在他的怀里。
每次出海,他都会带上她。长途旅行最是寂寞,她能让他不寂寞。
他如今已有五十多岁,靠海盐起家,而今身价百万,已是牛城最富的富商。可牛城毕竟太小。
他的眼光放在大海上。
大海让他致富,大海还会让他更富。
想到即将在海上发生的事,他就不由得想笑。
“老爷,什么事这么开心?”
怀里的女人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仰着脸朝他笑着,像只猫。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再过几天,我的身价说不定翻上十倍不止,你说该不该高兴?“
“真的?”
女人的眼睛都仿佛在放光,脸已贴着他的胸膛,闭着眼,神情愉悦。
“老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下人站在舱门外问道。
“再等一下,等一个人。“
“是。”
下人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你等谁?”女人问。
“一个帮手。“
“什么帮手?”
“帮我赚更多钱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
“他可能已经来了。“
“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他点了点头。
“你不要担心,他来的时候,一定会让我知道的。“
女人不再多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走!”
吕成梁忽然叫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的右腿边竟放着一个金杯。
金杯很普通,只有巴掌大小,圆口,细腰,里面空空。金杯上刻着“恭喜发财”四个字。
是谁放的这金杯?那人已来到了船上?
她虽然也有很多问题,但只能咽在肚子里。因为他从不会回答别人的问题。
水手们张起了帆,划起浆。八个水手,人高马大,划起浆来,动作一致。
船只平稳航行着。
船渐渐驶向东北方。
“老爷,外面好像有海盗。“
吕成梁透过窗户望向远处。远处开来三艘船。每艘船上都站着几个神情凶悍的壮汉,大多都配着朴刀,只有中间船上的一个大汉手持流星锤。那人身高高过周围人一头,宛如鹤立鸡群,一双腿极长。
船只逐渐靠近,几条铁钩从对面船上飞来,搭在这边的船干上。
船上的水手纷纷掏出兵刃正准备砍那铁钩。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绿袍客跳上铁钩,几步便来到了船上。
人人挥刀抵挡,全被他用袖子挡下,宽大的绿袍一挥一扬,十来名水手纷纷倒地。
女人尖叫着搂住了吕成梁的脖子,吕成梁的脸色也铁青了。
“不用担心,我只劫财,不劫色。给你一条小船滚蛋。“
绿袍客看着那猫一样的女人笑了笑,仿佛完全没有把吕成梁放在眼里。
“阁下可是海龙帮的帮主鲍三先生?”
“算你有点眼力,还不快滚?”
“该滚的是你!”
“什么?”
船舱的木墙上出现了一个破洞。
绿袍客的手穿过破洞捏住吕成梁的脖子。
“不要让我改主意。“
吕成梁的脸已涨的通红,他缓缓抬起手,将金杯举起。
绿袍客看了金杯一眼,瞳孔忽得收缩,像是看到鬼似的。
他松了手,飞快地朝铁钩跑去,可脚刚踏上铁钩,整个人便定在那儿,动也不动。海风吹来,他身子前倾,眼看马上就要掉到海里。
“迟了。“
吕成梁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扑通,绿袍客掉到了海里。
远处的海盗船上传来众人的叫骂声,他将金杯高高举起。
对面顿时鸦雀无声。
“可以让开了吗?“
那群凶神恶煞的海盗竟乖乖地将船停到一边,只悄悄派人下水救那青袍客。
吕成梁在倒地的水手身上拍了拍,水手们便逐渐复苏。
“快走!”
水手们忙连滚带爬地回到各自岗位。船只再次有序地航行在大海上。
“这金杯是什么来历?这些海盗这么怕它。”
女人双手捧着金杯不住把玩,笑得像一朵花。
“我就说了,有它在,很安全。“
吕成梁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满足地看着金杯。
海上有一个传说。只要有金杯在,即使最凶的海盗也不敢杀人。因为在有金杯的地方杀人,杀人的人一定会死。
《献金杯》2.讲规矩的男人
大海辽阔,海面上隐约可见一座小岛。吕成梁望着那小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这个小岛上将举行一场拍卖会,拍卖会上,他将以一千两银子买下整个中原的海盐开采权。
没有人能比他赚得更多。
他自然把这件好事告诉了他的女人。
那个猫一样的女人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她仍柔顺地躺在他的怀里。她知道一个聪明的女人一定要学会管住自己的嘴。
船靠了岸,吕成梁将金杯揣入怀中,在十来个大汉的护卫下走下船。
岸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圆脸胖子,另一个则是鹰钩鼻的瘦子。两人大多三十来岁,全穿着一身黑衣,衣裳背后以金线绣有富贵两字。
他们是富贵门的门众,专门负责接待来岛的贵宾。
圆脸胖子笑嘻嘻地说道:“抱歉了,吕老板,你不能进岛。”
“为什么?”
吕成梁很震惊,他来这岛已有三次,这还是头一次被拒绝。
“金杯!”
鹰钩鼻的瘦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就因为我带了金杯,就不能入岛?”
“是的。”
圆脸胖子笑眯眯地回答。
“为什么?”
这次他为了保险起见,特地花了一万两请动金杯,没想到竟不能入岛。
“别问!”
鹰钩鼻的瘦子仿佛已失去了耐心,脸色十分难看。
水手们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猫一样的女人也悄悄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把金杯丢了,能进去吗?”
“可以。”
圆脸胖子仍是笑着回答,仿佛他的脸上只有笑这一个表情。
“那好。”吕成梁掏出金杯,作势欲丢。
富贵门两人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金杯。
金杯入海,溅起一阵小小浪花。
圆脸胖子和鹰钩鼻瘦子竟同时出手攻向吕成梁。
吕成梁死了,尸体被扔到海里,岛上仍是干干净净。他的手下纷纷被杀,可是那猫一样的女人却不见了。
圆脸胖子和鹰钩鼻瘦子两人搜遍全岛也没将她找出。
“怎么会这样?”鹰钩鼻瘦子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严肃。
圆脸胖子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算了,反正鲍三先生只让我们杀他,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可是,岛主要是知道…”
“放心,只要金杯不在这岛上,就算一百个吕成梁死了,岛主也不会见怪。毕竟牛城不算大。”
“他真的会走吗?”
“金杯在哪里,他就在哪里。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瘦子终于舒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除了他,没人可以干扰岛主的计划。”
…
猫一样的女人醒了过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口棺材里,棺材在大海上飘荡,她的衣裳也被海浪弄湿了。
“你醒了。”
海底竟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把头探出去看,一颗英俊的美男子的头颅竟浮在大海上。
“啊呀。”
她吓了一跳,跌坐回棺材里。
“别怕,我是金杯!”
那男人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握着那个金杯。
“你就是金杯?”
“没错。”
“你为什么在海里?”
“金杯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不能上岸?”
“不能。”
“你要一直在海里?”
“是的。”
“你能一直在海里?”
“估计还能撑十天。”
女子关切地问:“十天之后呢?”
“可能就到海底了。”男人苦笑道。
“那你还不上来?”
“金杯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不能把金杯扔过来?”
“不行。接我的金杯是要给钱的。你有吗?”
“我现在没钱,但是我老爷死了,他的钱就是我的钱。等我回去就有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金杯已抛了过来,海里的男人也跳到了棺材里。
棺材通常都很窄,两人只有站着聊天。
“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只是贪图你的钱而已。”
“只是图钱吗?”
女人的手放在了身上的某个地方,更增添了三分的妩媚。
“是的。”
那人竟像个呆子似的,傻傻地点头。
“你叫秋夜雪,吕梁成唯一宠幸了两年以上的女人,当时那群人里只有你有机会回去继承他的财产,所以我救了你。”
“如果我不能呢?”
男人没说话。
猫一样的女人很生气,有一瞬间眼神锋利如刀,就像炸毛的猫一样。
不过刀一样的眼神很快就温柔如水。
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知道女人最好的武器是什么。
“你真讨厌。”
她用小拳头要锤他的胸口。可是无论她如何出手,那人竟都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她停下了手。
“你真厉害。”
“过奖。”
“你真是男人吗?”
“你也可以将我当做姐妹。”
“讨厌。”
女人轻啐一声,随后噗嗤一笑。
“为什么他们不让你到岛上去。”
“他们怕我会断了他们的财路。”
“岛上到底要发生什么?”
“你不用知道。”
“人家想知道嘛。”
女人挨上前去,男人一个翻身,跃过她的头顶,落到她身后。
“你就这么怕我?”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你怕翻船吗?”
“不,我怕真的躺到棺材里。”
话音未落,四面的海水突然激起四根水柱,四条人影从海水中冲了出来。
一张银网忽然从天而降。
银网即将罩住他们两人时,那四人同时出手,四把闪着绿光的匕首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朝他们切去。
避无可避。
《献金杯》3.故人重逢
有人死了。
不过不是他们两人。
就在银网即将罩住他们的时候,银网突然碎成了无数片。
就在匕首即将接近他们的时候,杀手们的身子竟莫名的后仰,跌入海中。
女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活了下来。
“得赶紧回牛城继承遗产!”
俊美青年一边说着,棺材竟自动朝岸边划去。
“这是怎么回事?有……有鬼?”
女人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会动的棺材。
“是的。所以咱们得赶紧离开。”
俊美青年笑道。
“这……这是内力,你是在用内力驾驭这棺材。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武功?”
棺材的运动变得缓慢,男人开口道:“你竟知道这种事?”
“我当初在帝女阁时,听客人谈过这种事,但听说那至少要一甲子的功力。”
帝女阁是牛城最大的青楼,就连王孙公子也常常来寻花问柳。那里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听到这种消息倒也不算稀奇。
“你看我像六十岁以上的人吗?”
猫一样的女人摇了摇头。
这时后方出现了一叶扁舟,扁舟如一只利箭,分波裂浪,紧跟其后。
舟上竟没有一个人。
“鬼啊!”
女人尖叫一声,昏倒在地。
俊美男子见状笑出了声。
“岳千年,你说过此生不再踏入此地。为什么要食言!”
舟底传来幽怨的女子声音,如泣如诉,哀婉异常。
“师妹,竟连你也来了。”
俊美男子收起笑容,脸色首次显得凝重。
“我说过,再见你,必杀你替爹报仇!”
小舟忽然从中间一分为二,一道庞大刀气自海底激射而出,宛如巨大的新月。
“师父并非为我所杀。”
岳千年左手抱住那猫一样的女人的纤腰,右手挥出一掌。
掌风与刀气相撞,棺材炸成粉碎。
岳千年掉到海面上,身子连连后退,却没有跌入海底,而是在海面上飞速滑行。
原来他双脚踩着一块木板。
几头鲨鱼从远处游来,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一道蓝色身影从海底窜出,落到临近的一条鲨鱼的背上。原来是个蓝衣少女。
那少女手握一把镶有十八颗蓝宝石的六尺长大刀,扎着两根小辫,双眼红丝丝的,充满哀怨之情。
“师妹……”
这是他唯一的小师妹——云梦。
“弑师叛徒,拿下!”
海底窜出十来个人,人人身着水靠,手持三股叉,刚一露出水面,便将三股叉朝岳千年丢去。
岳千年腹背受敌,仍然气定神闲,右手在胸前转了个圈。那十来把飞叉竟都改变轨迹,朝持有者刺去。
“小挪移法!”
众人一齐惊呼,随后纷纷中叉,尸体沉入海底。
海面上只剩下岳千年与云梦,以及昏迷不醒的秋夜雪。
“师妹,我说了很多遍了,师父真不是我杀的。”
“你还狡辩!你能施展出小挪移法,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要不是我爹传功给你,你怎会……”
云梦狂挥大刀,道道刀气混合无数水箭朝岳千年射去。
与此同时,除了云梦所踩的鲨鱼外,其他鲨鱼纷纷朝他咬去。
“得罪了。”
岳千年一手将秋夜雪甩到天上,双手在胸前快速画圈。
不远处竟生出一股小型漩涡,鲨鱼们纷纷被那漩涡卷进海底。
“涡流术!”云梦站立不稳,手中大刀停放下来。“你怎么可能学到这失传已久的涡流术!”
岳千年双手抱住昏睡中的秋夜雪,不再多说,转身要走。
“师弟,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见师兄!”
一艘巨大的龙船从远处驶来,龙船两边各有三十二对桨,上有三层高楼,最顶上那层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鹤氅,容貌威严,大约三十来岁,气度雍容,宛如帝王。
岳千年正要开溜,背后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脚下木板竟被吸走。
岳千年落到海面上,却没有沉下去,而是掉在了一张大渔网里。
四个黑衣人从海底飞窜而出,一人提着渔网的一角,想要将岳千年包裹起来。
可岳千年只是脚尖点到渔网,整个人便向上飞去,即使抱着一人,仍高过他们三丈的距离。
“多年不见,师弟的轻功又长进了。”
就在岳千年跳起之时,顶层男子竟一步便来到他的身后,不等他转身反抗,便点中了他的穴道。随后又一步回到船上。
岳千年感到被点的穴道忽冷忽热,整张脸也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心知不妙,顿时屏住呼吸,进入龟息状态。
……
岳千年醒来时,人已被五花大绑,绑住他的不是一般的麻绳,而是一种细长的银丝。
他知道那是白雪居士的至宝“雪蚕丝”,一旦被此物束缚,任你武功再高,也绝无逃脱可能。而且,此物属阴,若三日内,不见阳光,被缚者也将因寒气入骨而死。
他周围黑漆漆的,凭借气机感知下,得知自己竟处在一口棺材里。
那棺材由异铁打造竟有吸纳内力的功能。他体内的内力正源源不绝被棺材吸收。
“雪蚕丝还不够,竟又加上这地狱棺,大师兄可真是瞧得起我。”
“对付你可不能不小心,毕竟你可是个连恩师也敢杀的畜生嘛。”
外面传来大师兄叶知礼的声音。
“师兄多年不见,这厚颜无耻功又上一层楼了啊。”
“少贫嘴。我开创富贵门,建立这天堂岛,天下一切都将在我掌握中,你休想阻止。”
“既然如此提防我,为什么不将我杀掉?”
“我也想啊,可惜你是商品,留着竞拍呢。”
岳千年笑道:“果然长得帅还是有些好处。”
“放心,无论谁买你,你都会被送到那个丑女人的床上。”
“看你笑得这么猥琐,那人定是那长得非人非鬼的毒娘子了。”
“只有让她拥有你,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师兄,我真没想到你我之间竟有如此大仇。”
“你当然想不到了。我比你早十年拜在师父门下,每日努力修习武艺,孝敬师长,可得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师父竟要让你当掌门,还要将师妹嫁给你!”
叶知礼一掌拍在铁棺上,铁棺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岳千年身躯微颤。
岳千年轻轻叹息道:“太优秀果然也是罪啊。”
叶知礼此刻怒上眉梢,面容已然狰狞可怖,再无雍容华贵的王者之相。片刻之后,怒气渐消,再次板起严肃的面孔。
“言之有理。”
随即转身走向屋外。
《献金杯》4.大拍卖
如果你在三月初三的这天来到天堂岛,那么你便等同来到了天堂。
但凡可以进岛的人都有机会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
一场场拍卖在岛下的暗室中进行。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拍卖到一个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的人花了千两银子得到了沿海所有海盐的开采权。
有的人花了同样的银子得到了当前最红的花魁的卖身契。
有的人甚至靠一万两便在边疆割据一方,当起了土皇帝。
每个到这里的人都通过不合理的价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前提是他们必须签一份协议。
协议只有两个要求。
一,不得将这里告诉外人。
二,必须随时为岛主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如果违反这两个要求,岛上的人便将剥夺他在岛上得到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没有人敢不守规矩。
最大的一间暗室里停着一个铁棺材。
铁棺材旁站着一位红衣丽人,女人涂脂抹粉,有一副装饰过度的美。她穿的不多,但该遮蔽的地方绝不外露。
一群男人围观着这个女人,只有一个穿着绿衣的女人望着那铁棺材。
那女人满脸黑点,眼睛一大一小,周围的男人有礼貌地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因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此刻躺在这棺材里的,正是十年前的那个最有名的叛徒岳千年。”
红衣美人扭动腰肢,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岳千年弑杀恩师的残忍故事。听得周围群众群情激奋,纷纷想要手刃此贼。
“太不是东西了。谁会买这家伙?”
“这种垃圾居然还要用钱买?咱们杀了他算了。”
“卖给我吧。我正在研究如何将活人千刀万剐后还能活下去。”
绿衣女人走上前,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道。
“他是我的。”
“……”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人群却立刻安静了。
红衣丽人笑了笑。
“这么说这笔买卖就定下来了。”
“等等。”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蓝衣少女背负大刀,走上前来。
红衣丽人惊讶地迎上前去。
“云姑娘,岛主不是……”
“我要定他了!”
“小姑娘,要想活命,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否则……”
红衣女子急忙向那女人解释她的来历。
但那丑女人并没有买账,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绿灯。绿灯由翡翠打造,闪动着碧绿的光泽。
一些群众看到那绿灯吓得面容失色,纷纷逃出了密室。不明情况的人也开始有意拉开距离。不一会儿,铁棺材旁只有她们这三个女人。
“都说见碧落青灯,如见阎罗。当真么?”
云梦已握住长刀,仍是一脸不屑。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从本就单薄的衣裳内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指大小的铃铛,铃铛鲜红如血,仿佛有血腥味从中传出。
“这不是失传已久的血魂铃吗?怎么会在这里。”
人群中有人叫出了声,随后发疯似的向外跑去。
“傻瓜,真是傻瓜,血魂铃固然可怕,但也是牵制碧落青灯的唯一利器。何必怕成这样。”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他神情淡定地望着那红铃铛,仿佛不知道它曾在一天之内夺走了十万士兵的性命。
毒娘子看了那红铃铛很久,随后将那青灯收了回去。
“我得要个说法。”
“您放心,岛主答应过您,一定让您如愿。”
话刚说完,那红衣女人竟喷出一口血,病恹恹地跌坐在地上。
云梦也不禁变了脸色。她竟没看清那人是如何放毒的。
“毒具再好也看人。既然敢在我眼前卖弄,自己也可以解毒吧。”
“多谢娘子关心,红雨可以自己想办法。”
“至于你”,毒娘子望向云梦,“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在你手上下的毒吗?”
“什么?”
云梦低头看了看手,手背竟然发青,可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谁管这个!”
云梦舞动大刀,庞大刀气直指毒娘子。
毒娘子也很震惊,她从没见过中毒的人还能发出如此雄厚的内力。
就在刀气要将她分为两半时,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叶知礼一掌击碎刀气,表情不怒自威。
“师妹,闹够了吗?我给你解毒。”
云梦摇了摇头,退后几步。
“大师兄,你不是说要将他交给我吗?”
“你不适合杀人。”
“但我不想他死在别人手上。”
“师妹……”
叶知礼还未说完,棺材里传来了岳千年的声音。
“都说完了?能让我说两句吗?”
“我选师妹。”
叶知礼手掌对准云梦,五指微微向内弯曲,发出一股强大吸力,竟隔空将蓝衣少女手掌的毒逼出。
就连不可一世的毒娘子也震撼地说不出话,神态恭敬了不少。
“你将他带走吧。”
毒娘子点了点头,四个大汉便抬起铁棺材跟着她走了出去。
云梦想要阻拦却做不到。就在她的毒素被逼出后,她也被点穴了。
“继续。”
两个女人将她抬走的同时,叶知礼示意红雨开始下一场拍卖。
拍卖继续。
《献金杯》5.金杯之秘
今夜无月,亦无星。
毒娘子静静地坐在小船上,铁棺材就放在她的身旁。
船在黑暗的海上行驶,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好在有灯,一盏孤灯停放在她的身旁,是海上唯一的亮光。
船夫在舱外拨桨,几十斤重的铁桨在那消瘦的手臂上运转如飞。
船虽快,却稳。稳如黑暗。
叹息声自舱内传出。
“你怎么不说话了。”
这话是对岳千年说的。自从走出暗室,他便再未说话,仿佛已被毒死。
“你或许已忘了我,可我却没忘记你。”
毒娘子自顾自地说着话,脸因莫名地微笑而更显丑陋。可这一笑也让她仿佛年轻了十岁。
“我们见过?”
岳千年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记忆中跟这人似乎从未有过交集。
“十七年前,一个小渔村,小女孩被海盗欺辱,是你救了她。”
她没等岳千年开口,又自顾自地说着。
“这本是一件小事,可却影响了这小女孩一辈子。”
“你……”
岳千年不敢再问下去了。如果十七年前她还只是个小女孩,那么现在绝对不可能是个大妈。
“没错,我才二十五。”
“……”
尴尬的沉默。
“如果你与毒物打交道十七年,你也会至少老三十岁。”
“你说的很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毒吗?”
没等岳千年回答,她便叫了起来。
“为了你!”
“为我?”
“你们天澜派得到的金杯,只有毒神会的人才能解开那个秘密。”
“你怎么会知道?”
若不是躺在棺材里,岳千年简直要惊坐起。
“是一个蒙面人告诉我的。他让我加入毒神会,这样就能帮助你。”
“可毒神会早已灭门了啊。”
“没错。是被我灭的门。”
“你?”
“那里没有人,只有禽兽。”毒娘子几乎哽咽起来,谁也不会想到这样杀人如草芥的人也会哭泣。
船夫叹了口气,仿佛他能体会她的不易。
岳千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
“只有我能帮你。”毒娘子抹掉眼角的泪,随后缓缓说道,“若你想要解开金杯里的秘密。”
“可惜,我并不想。”
“为什么?”毒娘子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他竟会拒绝。
“因为我早已知道。”
“你已知道?可是那毒。”
“那里虽然布满毒气,但是我有办法。”
“你当然会有办法,可是没有碧落青灯,你不可能进入最深层。”
“我的确没进去,但是已足够了。”
“你连驻颜花与长生果也不想要?”
“我还年轻。”
“你总有老的那天。”
“那时候再说吧。”
毒娘子沉默了片刻,随后笑了一声。
“我本打算带你去找宝藏,似乎多此一举了。”
“我喜欢自己的事自己做。”
“那么你要回去?”
“是的。”
“好。”
毒娘子将双手放在铁棺材上,两只手掌忽然变蓝,一股寒气自掌心传出,整个铁棺耸动片刻后便开启。
“你真要帮我?”
“不然呢。”
毒娘子正要俯下身去解开他身上的雪蚕丝,舱外传来船夫的惨叫,随即传来东西掉进海里的声音。
就在她抬头向舱外看的时候,一股风传入舱内,风向猛虎一样扑到她的怀里,她整个人竟撞到棺材上。
灯灭了。
咔擦,骨头断裂的声音自她体内传开,飘荡在无边的黑暗中。
《献金杯》6.命中注定的一战
岳千年能够感受到有人走进舱内,也猜到那人是谁。
叶知礼。
“你回不去了。”
岳千年不悦地说道:“师兄,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叶知礼用愉悦的声音说道:“那很好。”
“难道我与你之间一点师兄弟的感情都没有?”
叶知礼冷冷地道:“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激你当时对我的照顾。”
“师弟,你若自断经脉,我可以留你全尸。”
“活着虽然艰难,但我从未想过自杀。大不了被你杀死咯。”
“师兄!”
云梦的声音从舱外传来,随即蓝光大盛,一道蓝色刀气劈开舱门,照亮整个船舱。
“师妹,你…”叶知礼动也未动,背后自动生出一股无形气墙挡住了刀气,“…来这里干什么。”
“师兄,我爹待你不薄,你为什么……”
一刀又一刀。师妹出招已无章法,仿佛只为宣泄情绪。
叶知礼借着刀身上的蓝光轻巧避开刀刃,他虽时时有机会发起反击,但仍只守不攻。
“因为我想要得到你。”
听到此言,刀势一滞,叶知礼回转身,一手扣住她的手腕,长刀铿锵一声,落到地上。
“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杀了我吧。”
蓝光映照下,师妹的脸色苍蓝,眼瞳仿佛也是淡蓝色。
“师妹……”
叶知礼望着她的脸,不禁愣住。
“师兄,我要出招了。”
岳千年轻轻拍了拍叶知礼的右肩,等他回过头时,人已来到师妹的身旁,棺内只剩一段段的雪蚕丝。
“你怎会!”
“师妹,多谢了。”
“师兄,对不起。”她对着岳千年说道。
叶知礼这才明白,原来她出招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为了割断雪蚕丝。
他见到两人一片和睦的景象,心中不禁妒火中烧。
岳千年活动了一下筋骨后道:“师兄,我这次不再留手了。”
“笑话,我需要你让?”
叶知礼怒意更盛,双掌狂舞,整艘船竟旋转着向上空飞去。
岳千年笑得几乎后仰:“你用小挪移法操纵这船,难道不嫌麻烦?”
“你休想出去!今日我必杀你!”
叶知礼手臂停止挥动,船身暂时一停,就在停顿的刹那,他的双拳快速击出,一口气打出一百来拳,击出的拳风宛如一头鲸鱼。
怒鲸拳!
这本是天澜派第一杀招,此招发出,除非对手实力远胜于己,则不死也残,绝不能毫发无伤。
这世上没有人能在怒鲸拳下毫发无伤。
如果有,那只能是岳千年。
岳千年一手抓住师妹,一手抓住毒娘子,跳下正在下坠的船只。
叶知礼站在已被轰得破烂不堪的船上,望着岳千年下坠的背影,愤怒地握紧了拳。
“不可能,你不能远胜于我!”
他这一生算计,只为强过一人,如今虽将天下人都算计,可唯独奈何不了这一人,即使坐拥天下,心中仍感到苦闷与愤怒。
…
岳千年没有入海,就在他将要落海时,一块厚厚的木片落在了他的脚下。
那木片很长,可以容纳三个人站立。
那是他特地用小挪移法移来的。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黑暗,此刻大海也将苏醒,迎来世间第一缕阳光。
他又握住了云梦的手,已有多久未曾握住了呢?
云梦在笑,宛如多年前一样。
十多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但有些事永远不会改变。
他很欣慰,正想着以后的快乐时,突然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后背。
“呃”
他扭过头看到毒娘子正在朝他笑。
“岳千年,你可知道我是谁?”
毒娘子的声音变了,变得像另一个人。
岳千年记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她的声音,只是已想不起来了。
刀上有毒,他已思绪模糊。
《献金杯》7.青春永驻
“你!”
云梦已没了刀,此刻她与凶手中间隔着岳千年。
“放心,他现在不会死。你也不会。”
毒娘子五指在脸上一抹,竟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猫一样的脸。
“你是!”
云梦见过她,却忘记她叫什么。
“我的第二十个名字是叫秋夜雪。”
“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如果要救他,就跟我一起去找宝藏。只要服下长生果就可以救他。”
“你!”
她想问为什么要杀他,又要救他,但是还没说完,秋夜雪便回答了。
“他是一个有趣的男人,这世上的男人有趣的不多。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听话。”
“……”
云梦想要反抗,可她知道自己与那女人的差距。
“好。”
她顺从地点下头,接着便接到了秋夜雪的命令。
“跳下去!”
“跳下去?”
“快!”
云梦见秋夜雪将岳千年丢到水里,忙跳了下去。她正想要将岳千年托起,背后中了一掌,整个人立刻昏倒。
当她醒来时,已来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大殿上的匾额上写着“水晶宫”三个字。
匾额光滑洁白宛如白玉做成。
“醒了?跟上来吧。”
秋夜雪从后面走来,岳千年竟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云梦见岳千年背上的伤已痊愈,终于舒了口气。可是他两眼无光,看也不看她一眼。
“推门。”
秋夜雪在命令,岳千年便照做。
他用双手灌注内力,使劲推开金灿灿的殿门,里面金光耀眼。
金马,金人,金衣……数不清的黄金堆放在内。
“走!”
秋夜雪走在前面,岳千年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云梦只得跟上去,跟在岳千年的后面。
“把金杯放到佛像的手上。”
秋夜雪来到一个金佛面前,那金佛雕刻地栩栩如生,一手做举杯状,手上却没有酒杯。
岳千年照做。
酒杯放好后,佛像眯起的眼睛仿佛睁开了半分,随即佛像竟动了,他缓缓向左旋转,露出了一个红木做的门。
“你先进去。”
她对云梦说道。
云梦只得走到前面,经过岳千年时,看到他的双眼仍旧无神。
云梦打开木门,门内顿时冒出一股绿气。
绿气打在身上,云梦顿感浑身发烫,如被烧伤。她就势向旁一滚,倒在地上不再起来。
秋夜雪见岳千年脸上没有丝毫反应,这才缓缓掏出碧落青灯。
碧落青灯一出,绿气便被吸纳进去。
绿气消尽后,秋夜雪才走了进去。
她走进去后,岳千年才跟了进去。
走过一道长长的石阶之后,便来到地下世界。地底很宽,中央有一个水池,池中飘着无数莲花的花瓣。
秋夜雪掏出碧落青灯摇了摇,岳千年后背的伤口处钻出一只绿色的小虫。
岳千年的眼神忽得有了光亮。
“你……”
“你要用小挪移法从众多花瓣中找出假花瓣。”
岳千年望着眼前的花瓣之海,不免尴尬一笑。
“你说的是真的?”
“凭你的眼力难道看不出真假?”
“就算我眼力好,可我刚刚受了伤啊。状态不佳。抱歉,抱歉。”
“你想不想救你的师妹。”
“我师妹怎么了?”
“就在刚才她已中毒濒死。”
“在哪里?”岳千年左右张望,十分焦急。
“上面。”
岳千年正要上去,秋夜雪冷冷地道。
“这世上只有长生果可以救你二人。放心,只要你助我得到驻颜花和长生果,我会分一点给你们。”
岳千年咬了咬牙,恨恨道:“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或许有呢?”
秋夜雪在笑,嘲笑。
“如果我告诉你这里面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一定是不信的。对吧。”
秋夜雪仍在笑,但笑得有些勉强。
“怎可能!”
“你趁我与师兄交手之际换走了毒娘子,是不是?”
“没错。那又如何。”
“我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秘密的。”
秋夜雪冷冷地看着他,表情十分不屑。
“你定和那叫毒娘子到毒神会的黑衣人脱不了关系,是不是?”
秋夜雪的眼眸已发生了变化。
岳千年看在眼里,得意一笑。
“你就是那黑衣人,是不是?”
“是又如何?”
“你定是毒神会真正的掌门人。”
秋夜雪的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岳千年盯着她的双眼,缓缓道。
“当时我师父为我传功之前,特定接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是不是!”
秋夜雪没有回答,但是从她放大的瞳孔中便可以知道答案。
“你才是真正杀死我师父的人!”
“你疯了。”
“当时师父为我传功时,便感到异常,但他修为深厚,强行将毒素与内力分开,毒素全部纳入自身穴道,内力却传给了我。叶知礼杀死师父时,他早已性命垂危。”
“就算是,你又能如何?”
“我从不想与女人争斗,但你终于给了我一个理由。”
秋夜雪摇了摇碧落青灯:“你难道忘了你的性命正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岳千年的性命向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岳千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木盒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闻来心旷神怡。
秋夜雪望着那木盒,惊讶地捂住了嘴。
“你是什么时候得到这的?”
“就在三天前。”
“不可能,你没有碧落青灯,怎么可能进来?”
“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绝对的。总有与碧落青灯相似的毒具。”
“你既已经得到这东西,为什么还要到这岛上来?”
“当然是为了碰碰运气。”
“碰运气?”
“看看你会不会露出马脚。”
“你很早就开始调查我了?”
“当然。我总得给师父一个交代。”
“那么,你将我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唯一摸不准的就是你的杀人原因。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师父?”
“你可知道金杯是谁给他的?”
“难道是你?”
“没错。”秋夜雪恨恨地道,“我本想将一切与他分享,他却要独吞这宝藏。难道还不该死。”
“不可能,师父绝不是这种人。”
“世上很多事都不是绝对的,每个人在不同人面前自然会扮演不同的角色。而他在我面前,则是薄情寡义的人!”
岳千年在听,当一个人情绪激动时,你只有听着。
等到她情绪缓和后,他才说话。
“既然如此,你走吧。”
“不行,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你看上去并不老,这些东西对你真的有用?”
“我为了维持这副模样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你知道吗?要不是我走火入魔,怎么会被帝女阁的人抓住,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今天你必须将它们交给我。”
秋夜雪竟一把将碧落青灯丢到地上,青灯破碎,漫出一阵青雾。
她张口一嘴,青雾竟化作万千青剑刺向岳千年。
碧落剑围!
传闻中毒神会的最强杀招。
突然铃声一响,岳千年周身红潮涌动,红潮中仿佛涌动着无数刀剑。
血魂铃!
岳千年竟拿出了唯一可以匹敌碧落青灯的血魂铃!
“你!”
“借来的,到时候会还的。”
红芒胜过青光,战斗片刻结束。
只有岳千年一个人走了出来。
秋夜雪被青灯反噬,丑陋不堪。
一个在意自身容貌的人,毁容就等于死。
岳千年没有得胜的快感,他本不想来,但她不该算计师妹。
师妹自然得救了。
有了驻颜花和长生果,他们战胜了衰老。
岁月无法与他们为敌。
至少是现在。
恶人有恶报
谢老大爱猫,爱黑猫。
他的家里就有十几只黑猫,每只猫身上没有一根白发。
他爱它们的时候,会亲自去买鱼喂它们吃。
就算是松花江的四腮鲈鱼,只要他想要,一天之内就能得到。
那个时候正是荒年,有的穷人连糠也吃不了,要吃观音土。但是他的猫不愁吃喝。
当然,正如他所爱的其他东西一样。
当他不爱的时候,他可以很残忍的对待它们。
有一天,他在地上看到了一粒老鼠屎,他二话不说便命下人去拿麻袋。
麻袋一来,所有的猫都被装了进去。
“把这些畜牲丢到外面去。”
他大手一挥,下人奉命行事。
所有的黑猫都被丢到街上。
有人看上了那些猫,但是没人敢去收留它们。
黄石镇的人都知道,谢老大就算厌倦了他的玩物,也绝不想让别人得到。
曾经有个笨蛋以为自己有点功夫,有些钱,叔叔是县令,舅舅是镇边大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样的身份可以跟他比一比。
于是他偷偷将谢老大不要了的青楼头牌收了做妾。
他还办了一个宴会,请了所有他认识的有身份的人,还让三百名死士守卫在他的院子外。
就在宴会的当晚,所有人都在庆祝他的时候,谢老大也来了。
死士们竟让他进来。
不仅是死士,就连他的那些朋友都给谢老大让坐,让他坐到自己的对面。
最后他没有死,不过也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让你的朋友不再是你的朋友,你的手下不再是你的手下。
那么你一定要离得他越远越好。
毕竟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谢老大就是这种人。
可他居然被人得罪了。
原因竟出在这群黑猫上。
…
严格说起来,范萍不爱猫。
他觉得猫会掉毛,收拾起来很麻烦。
但是当他在黄石镇看到袋子里有一群黑猫时,他还是收留下来。
他只是路过这儿,身上的干粮也不多,所以他去客栈找掌柜,想让他想点办法。
“我劝你还是哪儿来的放哪儿去,免得惹祸。”
随后掌柜的就跟他讲了谢老大和那笨蛋的事。
这是唯一可以讲给别人听的事。
识相的人该知道怎么做的。
可是范萍好像并不懂,他像个傻瓜似地笑了。
“我就收留几只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掌柜的也在笑,笑着让他带着这些猫出去。
去哪儿呢?
范萍在这镇上没有熟人。
他正犯愁的时候,一个衣裳华丽的人走到了他跟前。
“我家老爷找你,让你把这些猫放回原处。”
“你老爷是谁?”
“谢。”
“不用谢。”
那人看着他,像在看呆瓜。
“你有什么背景?”
“背景?”
“没背景会死的。”
“我做了什么错事,为什么要死?”
“你不要管这猫的事。”
“我不管也可以,你帮我把它们养大?”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
“它们有的还很小,怎么能完全不管?既然养猫就该……”
那人简直像看到怪物一样,吓得立刻跑远了。
范萍笑了,他居然可以靠说话就能吓跑人。
可那不算什么吓人的话啊。
遇到有苦难的人,他都要救一救,何况这些猫。
就在这时,街上远远地传来敲锣声。
大街本来还有些人,但在听到这锣声时,都像见到鬼似的,跑远了。
大街上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有风吹过,冷风。
远处走来了一个黑衣人,那人双手各缠着银色的丝线,走起路来,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有十种方法杀你,你选一种吧。”
那人竟变戏法似地掏出了许多东西,都是些刀,剑,毒药之类的东西。
“是谢老大让你来的?”
那人点头,不再说话。
他是来杀人的,不用说很多话。
“就因为我收养了他的猫?”
这次他连头都懒得点,已经开始伸出右手了。那模样仿佛要将他掐死。
平时他只用右手,右手捏住脖子,咔擦一声,从不失手。
“太欺负人了!”
他还未出手,范萍竟率先出手了。
他一指点在那人的胸口,那人便动弹不得。
“你竟会点穴!”
那人发现自己还能说话后,立刻发出一声怪叫,那声音就像猫头鹰的叫声一样。
“你要想活命,就把我穴道解开。”
范萍没有听,他捡起了一把剑,然后将毒药喂进了那人的嘴里。
如果一个人会为了别人做好事而杀他,那这个人也可以去死了。
这是他的为人原则。
何况他已看出这人的身上背了许多人命。
喝了毒药的人总是会害怕的,即便那毒药是他自己的。
那人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大侠,我无常鬼袁石刚才所有得罪,在这儿向您赔礼了,您能从我怀里掏出一个黄色小瓶吗?解药就在那儿。”
“好。”
范萍掏出了小瓶,袁石立刻松了口气。
“我给你十万两,你饶我一命……”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角忽然喷出一口血,随后整个人七窍流血。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范萍侧身避开,但仍被剑气扫到,连退二十步才化解了那刚猛的剑气。
一个独眼的剑客落到袁石的头前,他的左手握着一柄红光闪烁的剑。那剑竟是用红宝石打造而成。
“江湖上能够避开我这一剑的人不多,你到底叫什么?”
范萍没有回应,当一个人可以杀死你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也出剑了,不过剑是掷出去的。
当剑掷出后,他的人也不见了。
那个独眼剑客挡下他的飞剑后,整个人镇住了。
“居然是他!”
…
谢老大很生气。他从未见到有人能活着从他最厉害的手下勾魂剑章越的手上溜走。
这是第一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是谁?”
“印象中只有瀚海飞鹰范一扬才会这招“电光火石”。”
“他是吗?”
“可能是!”
“为什么不确定?”
“他逃跑时用的是“烟云步”,那是北冥神女南宫萍的独门轻功。”
“他会不会是他们的儿子?”
“绝不可能。那两人一个只在塞北,一个永居江南,绝不可能认识。”
“那你怕什么?难道你真的杀不了他?”
“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还有很多功夫没有使出来。”
“这世上居然还有你怕的人。”
“如果没有,我的眼睛也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谢老大已点头。
没有谁是生来独眼的。
“那就加派人手吧。黄泉组的人跟你去。”
章越颇感喜出望外。他知道黄泉组是谢老大最强的精锐死士,每个人的身手虽比他差一截,但是他们最喜欢拼命。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敢于拼命的人总是可怕的,更何况一群呢。
在黄石镇上还没有谢老大找不到的人,所以他们找到了范萍。
他们见到他时,他正在一条僻静小巷里放飞一只信鸽。
信鸽飞到天空时,他们才出现。
“你们知道信鸽是给谁的吗?十二英雄会。”
十二英雄会是最近才成立的一个组织,听闻里面只有十二个人,但是各个都任侠仗义,嫉恶如仇。虽成立没多久,却早已侠名远播。
“你以为他们能帮你?”
章越冷笑了数声。他一般不这样,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会如此。
听说没有一个恶人能够逃过十二英雄的联手制裁。
谢老大虽然手眼通天,但他能成为那个例外吗?
“你猜错了。我求他们的事不是惩治谢老大,而是替我报仇。勾魂剑的命还是可以收的。”
“是谢老大安排的。”
章越已有些慌。
这世上很少有人不怕死,尤其是那些只会杀人的人。当他们知道自己也会被杀后,他们会更怕死。
如果他不怕死,他就不会成为独眼。
无论一个人武功多强,当他心慌时,便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短剑已插入他的喉咙。
…
谢老大也慌了。
他派去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回来。
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不安越来越重。
当一个人总是拿剑威胁别人时,你若将他的剑拿掉,他会比别人更怕。
他当然还可以召集几百个,但是他们能像黄泉组那样拼命吗?
他不敢去想这答案,这答案会让他发疯。
当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见到了范萍和他的黑猫。
“谢老大?”
谢老大只有点头。他已暗中发出信号,但没有人进来保护他。
“你改悔么?”
谢老大重重点头,为了活命,他什么都可以做出来。哪怕现在要他吃屎,他也会去做。
“阁下究竟是谁?”
“我叫范无畏。”
“原来是十二英雄会的七当家,久闻大名,久仰……”
“客气的话就少说吧,你现在就去赎罪,一年之内赎完罪,我就饶过你。”
“好!只是不知要怎样赎?”
“首先给这些猫找户好人家吧。”
范无畏将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到地上,袋里传来小猫喵喵叫的声音。
“是,是,是。来人!”
没人应。
“你的手下全被我吓跑了。你自己去一趟吧。”
谢老大心里气得直骂娘,但脸上仍旧带着笑。
“好!”
他弯腰去捡布袋,忽然,他手一扬,竟将那装有小猫的布袋一把提起,砸向范无畏。
那群小猫还有些重量,可在他手中却宛如羽毛一样轻。
一袋扫过,范无畏险险避开。
喵。
袋子忽然松开,那些黑猫全被甩飞到外面。
范无畏身形飘飞如烟,纵横腾挪间,几个眨眼的功夫接住了所有的猫。
猫虽接住,但人已跑了。
范无畏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些人想不开呢。”
…
谢老大在密道里急急而奔。
像他这样的人家怎能没一条密道?
有些人一直会为自己留条后路。
只要还活着,就能报仇!
他已能想到至少十件复仇的方法。
只要还活着,他就可以实施。
他还有一个朋友,一个绝不会背叛他的朋友。只要见到他,他就可以东山再起。
他是这样期待的。
他出了密道,花了两人时辰才到密林深处的一间小木屋。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没有星星。
小木屋里透着点微弱的灯光。
他推开门,就见到了朋友。
死了的朋友。
朋友吊在房梁上,对面的墙上用血写了几个字。
“你改悔吧!”
他哭着将朋友放了下来。
风吹灭了蜡烛,屋内漆黑得不见五指,谢老大用吊死朋友的绳索上吊死了。
人生何所求
残秋,枫林如火,红似血。
白无求步行枫林中,酒壶在手,壶中酒未干。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喜欢枫叶,喜欢红。
他今年二十五岁,但满头多是白发。这是为了练暗杀道最强杀招“心杀“而付出的代价。
心杀,杀心。
一个人的心若死了,发又如何不白?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反复念叨着这千古名句,眼神落寞,完全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你终于来了!”
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三人一身红衣,呈品字形将他包围,三人手中虽然不带任何兵器,但是漫天杀气却搅动得四周枫叶离枝高飞!
枫中人,枫下死。
白无求当然认识这三人。
枫三先生是暗杀道排行第三的高手,三人本是三胞胎,心意相通,尤其擅长在枫林进行暗杀活动。
他是奉命来杀他们的,只有杀了他们,才能知道这次真正的暗杀对象的名字。
枫叶未落,三人已出手。
没有人看清白无求是怎么出手的。
但是那三人却纷纷向后倒飞,重重地摔到地上。
白无求本可杀死他们,但是没有。
作为暗杀道排行第二的人物,他理解杀手的无奈。
掌声响起。
一个身穿红衣的肥胖商人从枫林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带剑的黑衣人。一人脸上戴着牛头面具,另一个则戴着马脸的面具。
“你没有杀死他们,可见你尚有情,并未达到无心无情的最高境界。”
“即便如此,我一样可以杀人。”
“说得好,那么现在就去杀那个人。”
“杀谁?”
“史云路。”
“史云路?听说他对朝廷忠心耿耿,一力想要重振朝纲,造福天下,是个好官。”
胖商人嘿嘿冷笑道:“你可是糊涂了,难道忘了暗杀道的规矩,只要给足银子,谁都可以被杀死?”
“他若死了,这天下岂不……”
“你今日真是醉了,天下局势又岂是你我能左右。不要想太多,去做!”
白无求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厌烦,牛头马面立刻上前一步,两柄剑闪电般出鞘,化作漫天剑影,似是要将他搅碎。
胖商人嘿嘿冷笑道:“牛头马面,黄泉下见。这两人虽不在暗杀道排名中,但是杀的可都是暗杀道上的名人!你眼露犹豫,该杀!”
“呃!”
胖商人话音未落,剑影散去,两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化作冰凉尸体。
“萧老大,无论如何,忠臣绝不该被暗杀而死!”
胖商人脸色微变,赔笑道:“也是,也是。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上头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我又能如何。”
“谁要杀他?”
“也是一个忠臣。”
白无求微微一愣,见胖商人的眼睛不住朝地上两人的尸体瞥去,不觉也向那望去。
两人的尸身竟逐渐腐烂,浑身却散发出一种甜甜的香味。
白无求脸色微变,想到一种无比厉害的毒药,立刻转身飞奔。
“逃是没有用的,早在你杀死他们时,蜜心尸毒已进入你的体内,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白无求当然听说过蜜心尸毒的厉害。此物只要闻到一点,便能使全身真气尽失,若是沾上,浑身便会化作一滩香甜的血水。
此刻他已感到有至少三十人尾随在自己后方,只要放慢脚步,立刻便会被追上。
凭他现在的力量最多只能再发出一招。
他虽有把握杀死这一批人,但以萧老大的谨慎,来的肯定不止这一批。
该如何应对?
自己死去本是小事,可是如今看来,史云路危在旦夕。想到这为国为民的一代贤臣有身死危险,白无求放声长啸。
心杀再次开启。
身体机能迅速攀上巅峰,出招只在一瞬。
此刻他对周围一切无比熟悉。
身后共三十二人,每个人身上都释放出或大或小的杀气。
对于进入心杀状态的白无求而言,可以凭借杀气了解他们的功力深浅及杀人本事。
三十二人都是内力高强的好手,其中十二人以刀术见长,十人擅长用剑,另外十人中有的会暗器,有的会毒,更有人会以瞳术杀人。
三十二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
萧老大真是大手笔,竟动员了暗杀道上一半的高手对付自己。
但,他又何惧?
即使在中毒的情况下,也没有人看清白无求如何出手的。
三十二人横尸地上时,白无求也倒在了地上。
施展心杀之后,体内的经脉已逐渐被毒素蚕食。
萧老大走上前来,此刻他全身被铁甲遮得严严实实,更显得臃肿肥大。
这套盔甲名为“百全铠”,是天下第一匠方百关最得意的防具,就连最强的火铳也难以洞穿。
“小白,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大,你为什么要逼我?”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可得罪不起上面的人,既然你不愿意,只有去死!”
白无求见萧老大走到一边,蓦然又有一股杀气从远处传来,便知凶多吉少,只有闭目待死。
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惨叫,身子被人抱了起来。
“是你!”
白无求睁眼一看,却见枫三先生中的一人抱起自己向远处奔去,另外两人正在与一个头戴猪头面具的白衣胖人交手。
白无求脑中瞬间想起一个名字。
猪公子!
此人位居暗杀道第四位,身体虽然重达三百多斤,但是动起手来却矫捷如同猿猴。
猪公子数招间已占据优势,枫三先生中的两人顿落下风。
抱住他的那人也不知是枫三先生中的哪一位,此刻竟没有回头看自家的兄弟。
“你不去救你兄弟?”
“……”
那人没有说话,只顾向前奔行。
“你当知道咱们暗杀道是不兴欠人命债的,我不会回报你。”
“你救我,我救你。彼此无债!”
那人冷冷地说道。
“我已中毒,不久便会成为废人。你又何必救我?”
“有一个人一定能解你的毒。”
“你说的难道是鬼医彭舟?”
“没错。”
“听闻他专治半死不活的人,可他居无定所,怎么去找?”
“他现在一定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上林。”
……
上林,湖心亭,四十来位江湖人集结一堂。
白无求认得这里的每个人,他们都是暗杀道中出名的人物,大多排名在一百以内。
此刻他们每人头上都顶着一个酒杯,酒杯中盛满了黄水,隐隐有尿味传来。
他们围绕在一个矮小的黄脸医者身边,那人大约五十来岁,头发一半黄一半白,一对精芒闪烁的眼睛不住朝枫三先生瞥来。
“我号称鬼医,只医鬼,不医人。你怕是找错人了?”
“他再过不久就要化为鬼,难道也不行?”枫三先生淡淡道。
“他想成为鬼还需要些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你真的不救?”
“不救?”
“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彭舟咧开干枯的嘴唇,嘿嘿冷笑。
一群人将白无求和枫三先生围了起来。人人摩拳擦掌,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枫三先生叹道:“算了,人各有命,我想托你给史大人带句话。”
“什么话?”
“萧老大要对史大人不利。”
“这有什么,暗杀道上的人如今都已盯上了他,听闻就连千面修罗也已出动。此人在暗杀道排名第一,三十年来从未失手,他既已出手,史云路便等同死人。”
“不,你若救了他,合在场各位的本事一定可以将史大人救下来。”
“史大人衷心耿耿,不该这样死去。”
“大辰气数已尽,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还不如归降蛮族。”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怎么没发现你竟是这样的人。”
“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们还没看清吗?自从崇皇帝死于梅山,大辰就已经亡了。”
白无求瞪了说那话的人一眼:“无论大辰能否复兴,我仍想让史大人活下去!”
彭舟打量着他,随后叹了口气:“可惜,就算治好你,也胜不了千面修罗。”
“听说你有一门奇术,能够消除人的感情,是不是?”
“的确如此。”
“如果你能让我达到无情无我的境界,我便可施展心杀最强威力。”
“心杀当真如此神奇?”
“你一试便知。”
彭舟沉吟片刻后,悄悄凑到他跟前:“试试就试试。”
随即拉着他走进小屋里。
...
仍是秋天,天上下着小雨,史云路正在提笔书写文天祥的正气歌。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还没写完,一人从远处奔来。
“报,马大人派人送来消息,有人将刺杀大人。”
史云路停下笔,抬头看着来人。
“替我送信给马大人,叫他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
“是。”
来人正要离去,突然门口出现一个头戴鬼面的黑衣人。
“何方刺客,快快投降!”
送信士兵大叫一声,正要拔剑击敌,突然后颈一凉,随即跌倒在地。
那人朝史云路缓步走去,史云路不为所动,竟放下笔朝他走去。
那人冷冷地说道:“你不怕我杀你?”
“人固有一死,我今日若必死,怕与不怕又有什么分别。”
“你若向我求饶,我或许能留你全尸。”
史云路淡然一笑道:“本官从不求饶,要杀便杀吧。”
“好!”
好字还未说完,黑衣人剑已刺出,就在剑即将刺进史云路喉咙的时候,突然身后风压迫体,一根纤长的手指从他脖颈右方伸出,只一弹,长剑便向后弯曲,剑尖转向黑衣人的喉咙。
黑衣人陡然撤剑,身形瞬移十步,退到门槛边。
“你要拦我?”
等到白无求从史云路的身后走出,黑衣人才开口。
“我想试试。”
白无求一步便冲到黑衣人面前,双拳齐发,漫天拳影铺天盖地朝黑衣人涌去。
黑衣人拳接肘挡,手脚并用,堪堪抵住攻势。
白无求忽得左拳为掌,右拳作爪,左掌飘渺无踪,右爪阴狠霸道。
黑衣人额头已涌出汗滴,逐渐疲于应对。
就在这时,白无求忽感身后泛起一阵杀气,接着后背被利刃贯穿。
“你是谁?”
白无求转身倒地,“史云路”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若听话,便不会如此。”
萧老大从阴影处走出,来到白无求的脚边,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白无求惨笑一声,随即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门外跑来一群黑衣人,领头的说道:“报,史云路被一群暗杀道的人救走了。”
“怎么会这样!啊!”
萧老大捂着自己的胸口,鲜血不住从胸口涌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白无求竟站在他的对面。
千面修罗与一干手下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杀。此刻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竟练成了心杀的最高境界,哈哈哈,没想到鬼医那老东西竟会救你。”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比起钱财,还有更重要的。”
“你既然已无情无我,为什么还在意他人的生死。看来心杀这武功仍有破绽。”
“或许吧。但这样也挺好。”
“你要杀我?”
”要害史大人的是谁?”
“我不说。”
萧老大嘴角溢出血来,随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白无求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已身中奇毒,无力回天。
这永远是个谜了。
伤魂那一剑
凡是江湖上有眼睛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吕燕秋的剑是何时出鞘,又是何时归鞘的。
人们只知道,当他佩剑站在你面前时,你便已踏入了鬼门关。
有人说:作为夜城城主的私生子,他注定无法继承城主之位,所以才将一生奉献给剑。
有人说:作为云城城主的准女婿,他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不被他岳丈看轻。
还有人说:他曾喜欢过一个女子,可那个女子却被一个高手抢走了。他是为了报仇,才练成这身本事的。
江湖上人多嘴杂,关于他练剑的各种原因都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爱剑,痴剑而已。
三月初三,本是个极普通的日子。
但是对于吕燕秋来说却不一般。
十七年前的这一天,他初次习剑,误伤了兄长,被父亲呵斥,三年不许习武。
那时他就知道,无论他多优秀,也不可能得到父亲的赏识。从此他很少说话,但背地里还是在偷偷练剑。
他以为只要本领高强,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他厌恶的地方。
十年前的这天,他遇到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将他打晕,并将他带到了一个秘密山洞。
老乞丐告诉他,要传他天下第一的剑法。但是当他真的天下无敌时,得替他做一件事。
他同意了。
如今,没人能在他的剑下获胜,那个老乞丐也该来了。因为三月初三快到了。
三月初三这天夜里,吕燕秋来到当初见到那乞丐的地方:“思过室”。
那老乞丐果然站在屋内。
他竟比十年前看上去更年轻了,佝偻的身体也变得十分挺拔,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
“这就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吕燕秋冷冷地问,仿佛早知道答案似的。
“你不用管这些,是时候替我做件事了。”
“什么事?”
“杀掉你的父亲!”
“不可能。”
老乞丐转过身,正对着他,两眼精光闪烁,周遭寒气袭人,仿佛瞬间进入了冬天。
“他对你无恩,你又何必念父子之情?”
“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好!有孝心,可惜你空有孝心,他却要派人杀你。”
“怎可能!”
“作为私生子,你的光芒太耀眼了。已经有人建议推举你为夜城的城主。”
吕燕秋低下了头。他的确听到过这样的传言,但他清楚,父亲是不会将城主之位传给他的。他毕竟只是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的私生子。
父亲连母亲的名字也没有告诉过他。
“他对你不仁,你大可对他不义。”
吕燕秋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准备走出去。
“你想去送死吗?”
“我大可以离开。”
“天下虽大,但凭他的势力,若要找你,你逃不掉。”
“到时候再说吧。”
“哎,你可知我为什么找上你?”
门离吕燕秋更近了,只要他伸手就可以将它推开。
“一切都是你父亲的安排。”
脚步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本是你父亲派来试探你的。”
“哦。这么说,我过关了?”
吕燕秋的眼神更冷了。
“当初他自认为对你有所亏欠,所以让我来教你武功。可你进步太快,成就太高。你兄长害怕了,求他派人杀你……”
“……”
吕燕秋没有说话,当听到父亲要杀死自己的时候,作为一个孩子,他能说什么?
“他本让我与你决斗,折损你的实力,再利用他找人特地打造的剧毒暗器来结果你的性命。”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不希望你死。”
“我还能活下去吗?”
“你一定要活下去。”
老乞丐用左手搭在他的右肩上,这样他拔剑的速度会受到一定的干扰。
一股气流自老乞丐掌心传入他的体内。
难道他想化去他的内力?
吕燕秋望着老乞丐的眼睛,只有在他要杀人的时候才会去看那人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不忍,怜悯和爱,像父亲对独子的爱。
握住剑柄的手松开了半分,他想相信眼前这个人。
“你居然想将功力全部传给他,真是遗憾。”
门开了,夜城城主吕路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站着乌压压的人群。人人弯弓搭箭,箭尖绿光闪闪,定是淬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城主,就不能让他活下去吗?”老乞丐哀求道。
吕路退到一边,举起手,随后挥下。
万箭齐发。
人成了刺猬。
这人是老乞丐。
剑光闪烁,哀嚎声还未结束,剑光已停止。
乞丐与吕燕秋都消失了,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地月光在血泊中闪烁。
“为什么要救我?”
吕燕秋对着老乞丐的尸体问,他不求答案。
他还活着便是最好的答案。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是否复仇?
吕燕秋不知如何回答。
短篇小说《是我》
令黑虎门门主谢禹时感到最快乐的事,不是得到忽必烈的赏识成为南北黑道的魁首,而是能够降服媚神宗的宗主艾蕊。
艾蕊号称武林第一艳,身材丰满,虽已四十来岁,但由于习练《媚神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更善于从身心两方面让任何男人得到满足,无论名门正派还是黑道枭雄,多有她的裙下之臣。
但,就在三个月前,谢禹时率领黑虎门门下十凶攻破了媚神宗,完成了黑道难得的统一。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短短的三个月,令他不知黑夜与白昼。
他特地为她建造了一座高高的殿阁,效仿汉武帝,来了个金屋藏娇。
堡垒名叫销魂殿,里面黄金铺地,白玉为堂,美人盈室,酒香满屋。
这是只有他才能进入的地方,里面只有他一个男人,就算劳苦功高的十凶也不能进来。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准备进入销魂殿,远远地听到殿门内传来女人的欢笑声。
他透过昏黄的窗纸看到殿内一对人影正相拥缠绵。
他立刻大吼一声,全身像炮弹一样弹射入殿,撞破殿门后,正要与那奸夫交手,却见殿里只有艾蕊一个人。
艾蕊坦然站起身,从殿中心的温泉处走了出来。白亮的身躯足以吸引一切目光。
“你来啦。”艾蕊笑问。
“那个男人是谁?”谢禹时怒答。
“哪里有男人?”
“不要骗我!”
谢禹时鼻中猛吸一口气,忽然右手一挥,手一摊开,掌心现出一根长发。
艾蕊脸上仍带着笑容,那笑容饱含着无限的风情,一般的男人都会被她的笑容俘获,忘记一切的忧愁。
“你怎么确定这是男人的,不是我的?”
“感觉!”
“就凭感觉?”
“没错。”
艾蕊已缠上了他的身子,张嘴在他耳边吹气,鲜滑柔嫩的手指缓缓爬到他的脖子后面。
谢禹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享受。他知道她又在催发《媚神诀》了。每当如此,他总能得到大快乐。
“不要冤枉奴家嘛。”
嗲嗲的声音更增勾魂本事。
“说,昨晚是哪个男人在你的房间!”
谢禹时一反常态,没有奔赴温柔乡,而是掐住她的脖子,指尖深深嵌入她如花似玉的脖颈内。
艾蕊如花似玉的脸已苍白如雪,仿佛随时都会被他从鼻中喷出的热气融化。
“……”
艾蕊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你还笑!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你舍得?”
“好,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谢禹时望着艾蕊饱含风情的眼眉,缓缓松开了手,“来人,把池百事找来。”
池百事是黑虎门十凶之一,外号歪儒,位于十凶之首,是黑虎门的智囊,黑虎门一切大事都会与他讨论。
一个歪戴头巾,长得其貌不扬的书生停在了大殿的门槛前。虽然双眼被白布遮住,但他仍低垂着头以示恭敬。
“门主。”
“找出密道!”
“是。”
一声令下,不一会儿就来了数十人,人人手提铁锹,石镐立刻开始挖掘。
不一会儿便将密道找到。
“犬神!”
“在!”
人群中一个方面尖耳,状如野狗的男人四肢伏地,奔行而来。
此人是十凶之一的犬神吴力,追踪寻人的本事天下无双。
“找出那人!”
“是!”
男人手脚并用,直向地道奔去,奔入地道的瞬间偷偷瞥了艾蕊一眼。
谢禹时微微皱眉。
自从降服媚神宗后,他虽将媚神宗门人赏赐给有功的下属,以十艳配十凶,却将艾蕊囚为禁脔,似乎引起了这些人的不满。
一炷香后,犬神回来,拖来了一具男人的尸体。
那男人面容英俊,大约二十来岁,衣饰华丽。
谢禹时一眼就看出此人是泰山派的高手杜雷,当初黑虎门攻破泰山派时,此人率先投降并阵前倒戈,杀了他师父,泰山派掌门人问旭子。
“不是他!”
谢禹时一手叉住吴力的脖颈,将之按在地下。
“你竟敢骗我!到底是谁?”
“是我。”
谢禹时望向声源处,却见一个农夫模样的人从密道走了出来,怯生生地举起手,缓缓朝这边走来。
此人是邪农易市戚,是黑虎门十凶之一,曾陪他征战南北,攻陷六派,劳苦功高。
“是我!”
又有一个拿着金制鼻烟壶的富商挺着肚子从他身后缓缓走来。
此人是奸商方利师,同为黑虎门十凶之列,一对铁算盘可以克制百兵,盘上飞珠也可做暗器,伤人于百步之外。
“是我!”
手提铁锹,身背铁盒的恶工杜绝也气势汹汹地朝谢禹时走来。
谢禹时从他握锹的手法,以及走路的姿势了解到他即将施展出他的必杀一招“鬼斧神工”。
谢禹时冷冷哼笑,护体真气瞬间流转全身。
“你们疯了?”
了字出口,谢禹时已接住掷来的飞锹,并借力打力,将锹上的冲力卸到两边,挡住了方利师的算盘与易市戚的手。
两人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就在此时,杜绝已抱起艾蕊朝远处飞奔。
谢禹时身形如风般飘至他的身后,一掌正要直击后背,背后忽然感到一阵杀气。
护体真气应机而发,却仍被利物贯穿了后背。
谢禹时闷哼一声,掌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拍中杜绝后背。
杜绝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人抱住艾蕊瘫软成团。
谢禹时扑倒在地,全身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跪伏,护体真气不住向外涌出。
这正是他最强的防御武技“虎守式”。只要施展,至少一炷香内不会死去,并可以做最强的一式反击。
“你们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背叛我?”
“难道还不够吗?”
池百事轻摇折扇,说不出的写意自然。
谢禹时垂头冷笑,随后仰天大笑。
“原来是你!”
“是我!”
谢禹时长啸一声,全身真气狂涌,宛如猛虎般冲向池百事。
“呃啊!”
就在即将奔到池百事面前时,他竟浑身猛地抽搐,栽倒在地,眼眶流出鲜血。
“怎么会!”
谢禹时凄凉地哀叫几声,蹬了几下腿后,撒手而去。
“我黑虎门虽是黑道,却也是汉人,此人甘愿为鞑子做狗,弟兄们可答应?”
“不答应!”
在场的黑虎门门众一齐答道。
池百事满意地点头,将艾蕊的娇躯拥入怀中,随即走向销魂殿。
短篇小说《杀手》
风吹在他的脸上,可他却感觉不到风的抚弄。
当他在练剑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似乎不存在了。
他的世界中只有剑。
华丽,绚烂,充满死亡的气息。
他已不再年轻,但是他的剑术依旧精湛,有人说只要他参加云山论剑,一定可以夺得天下第一,但是他从不参加任何比试。
他的剑不是用来切磋的,是用来杀人的。
当他舞完一套剑法后,他便要去杀人。
作为一名杀手,不再年轻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终会有一天,连剑也握不稳。
当一个杀手,连剑也握不稳时,他只有死。
只有在舞剑时他才会忘记自己也会老去。
剑舞终究结束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衰老。
曾经他能一口气刺出一十七剑,一瞬间杀死十七人。
如今他只能刺出十三剑,虽然每剑都狠毒刁钻,招招毙命,但他并不满意。
高手的痛苦就在于无法战胜曾经辉煌的自己。
这次他要杀的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善人”吴麟。
只要有穷人的地方就会传颂他的善名。穷人们感激他,认为他是再生父母。可是他却要去杀他。
这就是杀手的无奈。
吴麟住的地方在城内一条僻静的小巷。繁华的大街上唯一的一间茅草屋里住着这位富可敌国的善人。
他只穿得衣衫褴褛,就轻而易举地进入到了这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人。
房间昏暗,那人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这位大叔,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那人言语温和,仿佛永远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人。
“你是吴大善人吗?”
那人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准备就绪,剑可以从任何地方刺出。
“你真的是吴大善人?”
“当然。”
他已走到那人跟前,剑却仍没有刺出。
这里虽然空荡荡的,但是对于感知能力超强的他来说,早已看到墙上十七个细小的孔洞。每个小洞后都藏有人。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是从呼吸来看,其中至少有九人的内力之强足以参加云山论剑。
若是一年前,他可以刺杀此人后,再刺杀冲出来的十七人,然后悠然退去。
可是如今他做不到。
他只有在他们冲出来保护那人时动手才有机会。但杀完那人后,他也将死在其中一人手中。
如果他想活命,就应该退出去。
可是他还是走上前,刺出了一剑。
那人没来得及惨叫,便倒在地上。那些人也从墙外冲了出来。
他杀死了十三人,最后被剩下的四人击倒。
他原以为会被杀死,可是却听到了掌声。
“不错,居然将我悉心培养的十三鬼杰全数击杀,你过关了。”
四人的身后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人同样看不清模样,但是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吴麟。
吴麟又拍了拍手,墙后涌出数十人,有的拖尸体,有的扫地,还有的在熏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屋竟像刚才那样干净。
他被搬到了床上,身上的血已止住,但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一把尖尖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你的选择是?”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短篇《别黄昏》
黄昏。
江心沙洲有一小筑。
白天时里面空无一人,但到了黄昏,就会亮起一盏灯。
有灯就有人。
小筑的主人是江南叶家的大公子叶南心。
江南叶家财大业大,垄断了江南小镇上大半的生意。
叶家的“一叶知秋”和飘叶身法更是武林两大绝学。
叶家的三位公子更是人间龙凤。
大公子叶南心十七岁时便观遍家中藏书,经史子集,医卜星相,无一不通。
十八岁便自行在江边筑起这黄昏小筑,独来独往,试图窥探宇宙真理,了悟生命奥秘。至于家里,却不再回去了。
二公子叶北尘五岁时被武当天云子看上,收为关门弟子。八岁时打败天云子,此事轰动武林,人人引为传奇。
自那之后,天云子闭关修炼,掌门一职交给了天云子的师弟天华子。至于叶北尘的去向却成了谜题。
三公子叶寻从小规规矩矩,叶家家主叶源真对他最是喜爱,将飘叶身法与一叶知秋倾囊相授。本指望他继承叶家家主之位。
可是就在成婚的当天晚上。这个乖孩子竟逃得无影无踪。
有人传来消息,说他出现在北方大漠。叶源真为此找上黄昏小筑,想要让他的大儿子跟他一起去大漠看看。
一盏灯,两个人。
灯在动,人在沉默。
“心儿,你到底去不去?”
“爹,小弟的身手在江湖中足可自保,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叶源真叹道:“你们的翅膀都硬得狠,难道家里是火坑,你们都不想回来。”
“爹,我离家时已与你讲明了,这尘世的一切都使我生不出一丝快乐,只有独对黄昏晚景,才能略感快乐。请原谅孩儿不孝。”
“你苦苦追寻天地至道,最终又能如何?”
“家谱中有一位先祖便了悟至理,破碎虚空而去。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源真的面容凝重,眺望窗外黄昏。
“我连孙子也没抱到,难道就要看着你们一个个破碎虚空?叶家能够延续至今,绝非一人一代之力,都是先祖们苦心经营所致。”
“二弟或许已明悟天机,我也早已弃绝红尘。三弟性格颇有人间气,他定会回来。”
“你们就想气死我,是不是!难道人间一点也不值得你留念?”
“自从观看到叶家地窖中的那个东西后,我便对人间无所留念。爹,你既然让我看到那东西,我又怎会甘心过这种繁琐的人生?”
叶源真连连摇头,苦笑道:“叶家家训如此,我又能如何?我当初见到那东西时,只觉得说不出的害怕,从未想成为它。”
“可那毕竟是千年不坏的身体啊。”
“纵然是已达到金刚境界,但毕竟是个死人,又能如何?”
叶南心望着西沉的斜阳喃喃道:“这世上可有不坏的事物?就连太阳也要消亡。”
“你自困于此,每每独对落日,就能悟道?你可有收获?”
叶南心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微笑:“进来我的周身大穴隐隐无故跳动,或许不久便可见证成功失败。”
“那你是不打算去了?”
叶南心点了点头。
叶源真转身离开,离开时黄昏已不在,只有无边的黑暗。
短篇《首阳诀》
黄昏。
瞎子站在白吃客栈的门口。他穿的像个叫花子,但右手上却戴着一个沉甸甸的金环。
白吃客栈的老板祝笑财迎了上来。他看到那金环,笑嘻嘻地作了个揖。
“这位客官,您想吃什么?”
“我想吃人!”
“可以,里面请!”
他脑袋可能出了问题,别人要吃人,他竟然还答应了。
瞎子坐到一张桌子旁,那张桌子很大,刚好可以放下一个成年人。
“阁下是清蒸还是油炸呢?”
“生吃!”
“好咧。”
祝笑财拍了拍手,一个跑堂的从帘布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一个盖子。
盖子很大,很圆。
难道这里面装的是人头?
盖子轻轻地放在桌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
如果要吃人,的确不应该被人看见。
跑堂的小心翼翼地将盖子打开。
盖子里的东西也出现在面前。
不是人头。是个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白轩。”
瞎子的鼻子掀了掀,仿佛嗅出了不同。一张马脸登时拉得更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厨子们尽力了,可鱼儿太滑,抓不住。”
“你手下的厨子杀鱼该有十来年了吧。”
提起他的厨子,祝笑财的脸上总是会扬起自信的笑容。“最多的已有四十年。”
“这也抓不住?”
祝笑财笼着手笑道:“毕竟是江湖风云榜上的人物,棘手一些。”
“我可是花了六十万两。”
“放心。人办不到,就让狼去办。”
“狼?”
瞎子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绝对不会!”
祝笑财的眼神也锋利了起来。
……
夜,夜已深。
暴雨倾盆而下。
白轩在马上。
白色的健马奔驰如风。
六个黑衣人在身后。
六匹黑马呈半圆状围了上来。
眼看就要接近他了。他的身子竟跳到了马上。
白光闪动。
一柄六尺长的弧形剑出现在他的手上。
六匹黑马忽得扬颈长嘶,每匹马的脖颈后都飞出一道血箭。
血箭射在马上的骑士胸口。
骑士纷纷倒地。
白光再闪,弧形剑不知所踪。
白轩再次骑在马背,扬鞭狂奔。
“呜嗷……”
远处传来了狼叫。
狼叫经久不绝,四周忽得刮起强劲的风。
白轩瞬间变了脸色。
他听说黑道中有一类人,经过特殊药物处理后,如同野兽一般凶残。最可怕的是如果闻到血腥味,凶性将大受刺激,往往不死不休。
如果被这种人缠上,即使是他也将难免陷入苦战。
正思索着,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迎面扑来。
胯下白马尖声狂叫,眼神癫狂,如同发疯一般。
白轩长叹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冲向前。
白马跌倒在地,眼耳口鼻一齐喷出鲜血,颤抖了一阵便死掉了。
“白晨,永别了。”
三个披着狼皮的怪人从前面走了过来。三人五官扭曲,手臂过膝,眼中红芒闪动,远远望去便如人狼一般。
尽管那三人身上释放的杀气如一层层波浪,但白轩已冲到三人跟前。
弧形剑连番舞动,瞬间在每人身上刺出十三剑。
即使招招刺中要害。但那三人却浑然无事,反而扬脖长嚎,杀气顿时倍增。
三人一齐出掌打在白轩的剑上。
白轩长剑抛飞到半空,人也跌飞到地上。体内传来骨骼碎裂声,视线已模糊不清。
“呜嗷……”
白轩朦胧中看到那三人走了过来,随后不省人事。
……
白轩没有死,他现在在锅里。
锅是寻常农户过年杀猪时专用的大铁锅。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除尽,整个人浸泡在血水中。
三个狼一样的人正蹲在远处,他们全身都被锁链拴住,但眼中仍露出摄人的凶光。
“现在这里装的是猪血,如果你不老实交代,嘿嘿嘿……”
墙壁居然说话了。
白轩知道定是有人在墙壁里安了一种传声装置。
他如果没有受伤定可以分辨出发声的位置。可如今他的肋骨至少断了八根,手脚全被扭断,唯一能够活动的只有脑袋。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白剑清到底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的侄子,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以为他失踪后会来看我?”
“难道不是?”
“哈哈哈。”
白轩笑的很大声,仿佛他从未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即使浑身疼痛,他还是在笑。
“不要笑。”
“你的老婆跑了之后,你会去找侄子谈心吗?”
“……你真的不打算说出他的下落?”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地狱岛的蝙蝠老人要你的命,但我不要。只要你说出他的下落。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我的命向来只由我自己做主。”
“到了如今这地步,你也这样认为吗?”
“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
墙壁中传出惊讶的声音。
“没有你们,我根本无法突破。”
白轩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全身骨骼竟发出咯咯声响。
“身体居然复原了,这是什么武功?”
“保密!”
白轩高喝一声,全身气劲暴涨,铁锅轰然一响,炸成无数碎片。整个房间被血雾笼罩。
碰的一声,屋顶破了个洞。
白轩从洞中爬出,来到屋顶。他正要运气跳到远处的屋檐上。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恭喜你练成了《首阳决》。”
白轩没有回头,脚中凝劲,箭一般向远处窜去。
砰砰砰。
屋顶被撞成粉碎。
三个狼人越出屋顶向白轩冲去。
白轩随手抓过路旁的树叶,一把把洒向身后。
狼人纷纷发出惨叫,倒在地上。身上全插满了绿叶。
绿叶在他手上竟比钢铁还要锋利。
“他一定知道白剑清的下落。”
祝笑财走到狼人的尸体边,望着白轩离去的身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
月轮静静地悬挂空中,像一只眼睛冷漠地窥视着天下的苍生。
白轩不知跑了多远,他的体力仍十分充沛。
这是《首阳决》带给他的好处。
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
从今日起他在武道上迈出了新的一步,有望窥探江湖上少有人达到的“以武通玄”的境界。
他还年轻,又没有感情的困扰。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达成目标,成为像白剑清一样的绝代高手。
虽然他没有继承他的名剑“醉落魄”,也没有学到他的“落魄剑法”,但是他相信他已是强者。
以后也许会遇到更大的困难。但是他一定可以克服。
因为他毕竟是江湖风云榜上排名第二十的人物。因为他毕竟是第二个练成《首阳决》的人。
只要不被逆境打倒,你就是强者!
像狼一样歹毒的人也杀不死的强者!
《魔心百炼》肉身篇
晴朗的早晨,阳光以圣贤的姿态,无私地降临在人世间。
但总有阳光无法光顾的地方。
黑槐林便是其中之一。
上万株黑槐树宛如利剑般直刺天穹,阳光似也感到畏惧,竟不能在此地留下一丝足迹。
方业盘腿坐在林中的一间小铁屋里,全身半红半白,五官痛苦地扭曲着。
身为魔门十脉中实力最强的黑槐门的大弟子,他此刻正在修炼魔门第一奇功《魔心百炼诀》。
只要功成,便可超脱生死界限,破碎虚空而去。
身为魔门不出世的奇才,方业十七岁便练就金刚不坏体,全身再无罩门。
二十岁战败门主文泰峰,得以进入这间铁屋修习黑槐门十大秘技以及魔门不传的百项奇艺。
二十七岁精通魔门百艺,被称为有望中兴魔门的两人之一。另一个便是魔门十脉中实力仅次于黑槐门的赤灵宗宗主之女岳明珠。
如今他才二十八岁便拥有学习《魔心百炼诀》的资格。
此刻已是关键时刻,功成,破碎虚空,失败,爆体而死。
总之无论成功失败,他都不会在人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头脑中已现无数魔考,过往一切刻在心上的人,事,物纷纷出现,干扰心神。
人物如走马灯般来去,只有一个白衣赤足的女子倩影久久徘徊在脑海。
那是他的初恋情人,黑槐门门主文泰峰的女儿,他的小师妹文琳。
也曾竹马青梅,也曾耳鬓厮磨,也曾岁月静好。
可三年前,她得了一种怪病,最后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无法忘记那个月圆之夜。
他亲手将她的尸体埋葬在铁屋边。
自那之后,他远离男女情爱,专心研修魔门奇功,直至今日。
人死之后究竟会去向何处?
是魂消魄散,不留痕迹,还是转世投胎,再入轮回?
数百年来,无数魔门高手为了解开这个谜题,不择手段地尝试过各种方法。最终促成了魔门百艺以及魔门的无上宝典《魔心百炼诀》。
体内生死窍中传来连番异动,提醒自己正进入到最关键的时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后方。
冰冷的声音如同金属般撞击着方业的耳膜。
“徒儿,你尽力了!”
方业知道这是文泰峰的声音。
当感到全身的真气不住向外倾泻时,方业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已中了他的圈套。
方业任由真气倾泻而出,也不运功阻止。
“师父,徒儿是你养大的,你若要徒儿死,一句话就可以,何必如此费力。”
“我从不相信任何人。”文泰峰冷笑道。
“小琳究竟是怎么死的?”
“女大不中留,留不住的,我宁可毁掉,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畜生!”
方业双拳紧握,全身杀气弥漫,运起魔门百艺中的“魔缩术”,身形陡然缩小成球,摆脱了文泰峰的利爪。
“无用!”
文泰峰双手化作漫天掌影,铺天盖地向方业打来。
此为魔门百艺中的“魔手百击”。
“碰。”
方业的后背猛地一缩,一放。一股无形气劲从背后利箭般射出,破开了掌影攻势。
此为魔门百艺中的“弓背刺”。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徒儿!”
文泰峰身形一晃,化出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攻向方业。
“双圣同行?”
方业正感愕然,胸口,后背同时挨了一掌。
咔擦。
方业感到全身的骨骼传来碎裂的声响,随后瘫倒在地。
“原来你竟有两人!”
倒在地上的方业望着眼前的四只鞋子喃喃自语道。
“哈哈哈……”
两个文泰峰走到了方业的身边。
两人身形,相貌完全一模一样,但是只要细心去分辨,还是可以看出左边那个的眼神更加锋利无情。
眼神稍显温和的文泰峰继续说道:“《魔心百炼诀》向来只能两人一同修炼,但却只有一人才能成功。历代门主都是如此,你也不要怪我。”
方业再次感到真气向外流窜,不同方才的是自己全身血液也随着真气向外涌出。
他记得这是黑槐门十大秘技之一的化血邪手。
只要被这招击中,身体最终会脱血而死。
危急关头,方业脑中迅速回忆起《魔心百炼诀》中的句子。
“魔心百炼,百炼心魔,生中求死,死中求生,炼心驯魔,虚空可破!”
他忽然若有所悟。
世间一切磨难,根源皆出于本心,若本心不将之视为磨难,则便不算磨难。
就算如今明知被恩师算计,性命堪忧,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于此必败之局中求得生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如何才能活下去?
此时脑中又浮现出了一段句子:“若无生命,何来死亡。若无死亡,何来生命。众生如环,凡眼难识。魔心开窍,永生可见。”
方业忽然福至心灵,仿佛一夕间明悟了天地至理。
众生如环!
若没有旧物的死亡,便不能成全新的生命。但死去的并非完全消失,否则如何能够组成新的生命?
他隐隐感悟到生死窍再次发出强烈的震荡,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随及失去知觉。
白光闪烁,方业凭空消失。
两个文泰峰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眼神温和的文泰峰道:“大哥,此子果然不同凡响。不枉小琳自愿以死助他成道。”
眼神漠然的文泰峰淡淡道:“众生如环,何来生死。”
《魔心百炼》精神篇
对常人来说,方业的离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在那一瞬间发生的事足以记录五车车书那么多。
在破碎虚空之前,他经历了无数的幻想。
他时而看到自己是一个辛苦工作的农民,时而发现自己是颐指气使的地主。
时而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时而又是白发苍颜的老者。
这一秒还是金榜题名中状元,下一秒就变成迁客贬荒州。
他做过风流儒雅的公子,也当过贼眉鼠目的龟公。
他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甚至有时不男不女,又男又女。
似乎人间存在过的职业,身份,他都体验过了。
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知这荒谬的事情,何时才能结束。
难怪佛门将生,与老、病、死放在一起,认为是四大苦事。
有的人活着的确痛苦,所以才会有人自动选择死亡。
到底哪一种生活更让他感到快乐?
他不明了。
人生一场大梦,是噩梦?还是美梦?
他迷失在众生万相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方业!”
有人在呼唤他。
女人的声音?
是谁?
他觉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方业!”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幻相消失,世界一片洁白。
是谁?
他看向来人,但看不见,无论如何催动真气,也看不清。
“还没想起来吗?”
不可能想起来。
他已忘了关于方业的一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
但是听到那声音,心中会有一种锥心的痛。
“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梦里忆红颜?”
女人念了首诗。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春天,他和一个女人一起去看花。
那是不曾见过的花海,那是比花海还美丽的女人的笑。
他为女人写下这首诗。
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甜美的回忆之一。
他想起了她。
他泪流满面。
“还未勘破么?”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惋惜。
“这样可是不行的。”
白色的世界轰隆一声,转变为黑暗。
看不见希望的黑暗。
“虚空一破,万念皆消。”
他记得有前辈在秘籍上面注了字。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破碎虚空需要屏除一切情感。
或许只有不留念人世的人才想破碎虚空吧。
但是他还想见到她。
为什么要忘记她!
他有些后悔。
身体传来电击的痛苦。
看来破碎虚空即将失败。
他要爆体而亡了。
难道思念所爱的人就不能破碎虚空?
他顿时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不对,魔门向来以率性而为,不信命运为宗旨,魔门前辈总是不断挑战一切不可能之事。
以千年来的魔门先辈的智慧难道还不能找出一个两全之法?
他立刻仔细回想注释中的所有字迹,顿时一行字冒了出来。
“吾辈先贤曾见有自虚空回返者忘却前尘,懵然若新生。因而忧惧破碎虚空须舍情也。遂作留情篇传世,以慰世间痴情者。”
“无情得道,得小道耳,留情得道,方大道耳。留情法当如此……”
观毕《留情篇》,方业忽然生出一种感想。
创造了《魔心百炼诀》的前辈以及注下《留情篇》的前辈,都同佛祖,道祖,儒门至圣先师一样伟大。
他们都是爱着这人世间的。
儒门,道门,佛门,魔门应当曾有过一个共同的梦想。
都想要超越生死,摆脱上天赐予的命运,体悟宇宙的真相!
只可惜各有成见,不能一同参研大道,弄出个正邪之分。而他们自己又有三教之别。
想到这里,方业顿时心情开朗。
按照留情篇要求,将关于她的回忆通过真气注入潜意识中。
随即黑暗消散,光明复来。
破碎虚空去也。
《绚丽的一闪》上篇
那是烟花般绚丽的一闪。
一闪过后,生命消逝,罪恶长存。
他不喜欢杀人,只是想看那一闪。
由自己带来的夺目光辉。
虽然罪恶,却美丽异常。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一闪更让他心动。
尤其是被称为正道巨擘的杜骏声也死在这一闪之下时,他顿时觉得紧张又刺激。
杜骏声名满天下,他手下人才辈出,其中有八名弟子在江湖上都称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杀人从来不用二十招。
这八人中又以万晓玉为第一。
传闻他的实力更在杜骏声之上。
他能替他报仇吗?
想到这里,他颤抖了。
兴奋的颤抖。
…
君子堂位于小西山的半山腰。
君子堂里只收君子,堂主杜骏声更是君子中的君子。
江湖上的人提起杜骏声,脸上都会扬起亲切的笑容。
无论你遇到怎样的困难都可以找他。他一定帮你解决。
没有他,世上不知道多少人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诉。
可是就是这样的大好人却不明不白地死了。
第一个发现杜骏声尸体的是悦来客栈的店小二。
那天天还没亮,他刚好从赌场出来,准备回客栈。穿过一条小巷时,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味道是从水缸里传来的。
他走近一看,就看到了尸体。
如果一个店小二看到了一个尸体,而且那尸体还是个江湖名人。那么整个江湖一定也知道了。
万晓玉当然也知道了。
他正在马上。
骏马疾驰,奔向悦来客栈。
这马是汗血宝马,脚力比寻常的马快上不少。
因此同门随行的人都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他一个人先到了悦来客栈。
一口棺材就放在客栈里。
他下了马,朝四周看了看。
整个悦来客栈竟没有一个人。
他拔出刀,跨过门槛,一步步朝棺材走去,刚要用刀尖挑开棺材盖。
一道乌光从梁上射下,直击他的胸口。
好在他及时抽刀格挡,才没有死。
“砰”
梁上的人影已冲破了屋顶。
人影快,但他更快。
人影来到屋顶时,他已站在了屋顶。
刀已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好功夫!”
穿着夜行衣的神秘人赞叹道。
“是你杀了我师父?”
“我哪有这本事?只不过受人之托,来暗算你。”
刀气迫入那人体内,那人全身护体真气瞬间瓦解,整个人瘫软在地。
“谁杀了他!”
“刀邪薛常。”
“证据!”
“他脖子被一刀斩断,尸身上有灼烧的痕迹,只有刀邪的灼日刀才能做到。”
万晓玉当然听说过刀邪的名号。
他是二十年前的刀界强人,每为试刀,不惜随意杀人,江湖上无人能制。
后来忽然隐退,成为江湖一大悬案。
难道他真的卷土重来?以杀死师父来重新立威?
“雇你的是谁?”
那人喉头发出咕咕怪声,随后竟双手掐住脖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万晓玉用长剑挑开他的头罩,只看到一张扭曲的青脸。
四周没有人,只有风吹过。
毒从何来?
就在他思考时,下面传来了一阵声响。
他下去时,棺材已不见了。
地上写着几个刺目的红字。
“断肠路上,生死相决。”
断肠路是西北方的一条古道。因为那里近有枯藤,老树,远有小桥流水,纵然没有人家,但也被人称为断肠路。
很多江湖客喜欢在这条古道上私斗。
在公证人的见证下,签了生死状,两个人便开始决斗。
即使有人死去,死者的家人也不能报复。
想要分出真正的高下,就得接受死亡这个代价。
万晓玉来到了断肠路。
在夕阳西下之时。
西风吹拂过古道,枯藤在飒飒地响。
古道上已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还有一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
“你们是谁?”
“杀你的人。”青年说,“快签生死状。”
“是你杀了我师父?”万晓玉看向那中年人。
“是我!”青年叫道。
“绝不可能是你!”
“为什么?”
“眼神不对。”
青年愣住了:“什么?”
“你没有杀过人的眼神。”
“难道杀过人后眼神就会不一样?”
万晓玉在点头。
“难道你杀过人?”
他没有说话。他当然杀过,虽然都是些恶人。但人就是人。如果法律可以制裁他,他不愿动手。
但如果有连法律也不能制裁的恶人出现,他就只能出手。
这是君子堂成立的原因。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一战!”
那青年似乎快要哭了,他拔出了刀。
“就算你不签生死状,我也不能放过你。”
“为什么?”
万晓玉在问。
“我也有必须拔刀的理由。”
那青年忽然一跃而起,一刀劈向万晓玉头顶。
刀未至,刀风已来,灼热的刀风。
虽是未杀人,但身手仍不弱。
万晓玉伸出两指,竟硬生生夹住了长刀。
那青年愣住了,似乎从未见过这种行为。
万晓玉手指一扭,一把长刀竟成了麻花。
青年不得不松开刀。
“可惜。”万晓玉说。
“可惜什么?”
“你若练成,结果必不同。”
“我早练成了!”
那青年狂舞长刀,刀气纵横四方,惊起了一树的昏鸦。
万晓玉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小桥边,飞身上桥的同时,长刀出鞘。
双刀相击,铿然一响。
青年被震得连连后退,长刀脱手而飞。
万晓玉一个前空翻化去青年的刀劲,随后稳稳落下。
胜负已分。
“我不能输,我不能输啊。”
青年竟泪流满面,爬到地上捡起长刀,正要起身,忽得扑倒在地。
他的刀竟插在他的后背。
本在他身前的刀竟会一瞬间插到他的后背。
就凭万晓玉的眼力也没有看清。
但是他知道是谁。
这里只有三个人。
那个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一直都是靠在老树旁,离开树后,双眼仿佛有精光四射。
他虽然手上没刀,但他的人恐怕比一般的刀要锋利不少。
“劣徒的丑态让你见笑了。”
“你是?”
“薛常。”
“嗯。”
万晓玉握紧了刀。
薛常只一步就来到他的身边。
当他到的时候,他的刀也到了。
长刀以极其霸道的气势劈下,万晓玉侧身避开,正要退到树旁,忽然脚下涌出一股杀气。
又一把刀竟从地下钻出。
只一闪。
绚丽的一闪。
万晓玉失去了意识。
…
《绚丽的一闪》中篇
那一闪惊碎了枯藤,劈开了老树。
但是却没有将万晓玉斩成两半。
就在刀光迫体时,薛常竟将万晓玉一把推开。
万晓玉倒在了地上。
一个黑衣人从地上窜出,那人全身被黑布缠绕,就连双眼也不露出。
但他的刀却是白色的,白如月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已按照约定做到了?”
“没错。你能放了我们吗?”
“不能。”
薛常笑了,当他笑时他的刀已斩向黑衣人。
黑衣人正要回击,双腿竟被人拽住了。
本该死去的青年竟抓住了他的脚。
“堂堂刀邪也耍这种把戏?”
黑衣人两腿一并,只一纵身,便挣脱。
就在这时,头顶竟又有刀光压体。
万晓玉竟自上而下功来,迅速在黑衣人前后左右四方各劈了三刀。
那黑衣人正是进退两难之时,忽然发出一阵狂笑。
强大气劲自他体内涌出,一身黑衣顿时化为碎片,碎片如同黑色蝴蝶弥漫全场。
碎片落地,那人竟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功夫?”
万晓玉咋舌道。
“扶桑遁术。”薛常收了长刀,靠在桥旁,神情十分衰弱。
“你没事吧。”
“暂时还活着。”
青年跑到薛常跟前,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
“师父,那人没死,咱们怎么办?”
“郑术,你后悔了吗?”
郑术摇了摇头,但脸色仍很慌张。
“刚才多谢前辈援手。”
“我只是想利用你罢了,可惜就凭你我三人联手也杀不死他。”
“前辈知道那人底细吗?”
“此人自称邪中邪。”
“莫非是十四年前暗杀了各门各派不少好手的杀人狂魔?”
“传闻此人天性爱杀人,每杀一人便要将那人身上的血放干。若真是此人,那一定要早日除之,以免为祸武林。”
“我看不像。”薛常捏着一块碎布,解释道,“邪中邪杀人只会让那人放血而死,可此人却是将人劈成两半。”
“什么?”万晓玉听后,顿时一股寒意从背脊涌出。
“你师父也是如此。”
万晓玉握紧拳头,眼睛也红了。
“前辈可知我师父的遗体在哪儿?”
“那人只给我看了一眼,随后便带走了。”
万晓玉很想问“他为什么要给你看”。
薛常仿佛猜到了,接着说道:“若不是他将你师父的遗体给我看,我也不可能帮他。”
“你师父与我原先不相上下,近些年我身体每况愈下,实力已大不如前。”
万晓玉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这才知道他竟是强行催发潜力,才能发出那样的招式。
“前辈。”
“我的身体如何,不用费心。如果你要找他,只有去找一个人。”
“谁?”
“神嗅公子。”
“你是说伍庆?”
“没错。只要你将这黑布拿到他的跟前,他一定可以嗅出他的行踪。”
“但是他的香山馆规矩其多,我曾几次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这次不同了。”
“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死了。”
万晓玉只有点头。
一日如师,终生为父。
没有几个人会拒绝一个想要为师父报仇的人。
“多谢。”
“不用。”
万晓玉一催刀气,地上的碎片尽数叠在一起。他弯腰捡起放到衣襟内。
“告辞!”
“告辞!”
当他走后,青年弯腰大笑。
“哈哈,师父,神嗅公子早已嗅不到东西了,你为什么要耍他?”
“他既能避开那人的一刀,说明实力明显在我之上。他既然骗我,我骗骗他也是应该的。记住,人在江湖。”
“绝不吃亏!”
两人一齐笑出了声。
“师父,那人真的会放过我们?”
“放心,他已找到更有趣的对手,就会忘了我们的。我只希望……”
“希望什么?”
“那小子不会死得太早。”
…
香山馆不在香山,它在臭湖旁。
臭湖不臭,香山馆却挺香。
香山馆内有各种各样的鲜花,只要一进馆,首先闻到的就是花香。
万晓玉不想进去,每次进去,他都要打喷嚏。
就算他打了几千个喷嚏,神嗅公子伍庆也不会见他。
他见客的第一原则是能够赏香。
赏香的底线至少是不能打喷嚏。
他很怕再次吃到闭门羹。
不过这一次他不用担心了。
他再也没有闻到花香,只闻到腐臭的味道。
整个香山馆竟化为了灰烬。
根据炭灰看,大概几天前就已燃尽。
无论那人是否真的邪中邪,做法的确够残忍。
想到神嗅公子也是一代人物,万晓玉生起英雄惜英雄之感,他步入废墟,想找些骸骨埋掉。
废墟中的骸骨不多,香山馆本来人也不多。
他零零碎碎找出十几块成型的骸骨后,便开始用刀鞘挖坑。
为了防止有人偷袭,他没有用尽全力。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乖儿子,想娘了没有?”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婆子,没有理会。
“走,跟娘回家。”
那老妇人好大的力气,竟一把就将他拉走。
他这才回头看她,一看之下,愣住了。
那张脸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万大侠,请跟奴婢来。”
听到这声音,万晓玉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香山馆的馆家香婆婆。
老妇人带着他在林中左转右转,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颗歪脖子树前。
她爬到地上,用手敲遍了每个树根。
随后地下出现了一个洞。
老妇人示意他跳下去。
他便跳了下去。
洞下面竟是亮如白昼。
里面竟有许多盏灯。
一个身穿白衣的美男子躺在一张石床上。
那人双眼紧闭,鼻子只动了一动,便开口道:“万兄,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惭愧。”
“伍公子,我长话短说,请你找一个人。”
话没说完,已掏出黑布递到神嗅公子鼻前。
伍庆嗅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这上面至少有五十个人的气息。”
“怎么会!”
万晓玉顿时大感头疼。
那人也太过狡猾,竟连这一步也算到。
“除掉你之外还剩四十九人。”
“请问有多少是你认识的人?”
“只有十七个。”
只有十七个。
万晓玉忍住了叹息,心中生出绝望的念想。
《绚丽的一闪》下篇
“不过,我没想到那个人的气息也在这上面。”
“哪个人?”
“一个不会武功的。”
“那是你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吗?”
“没错。”
“他是谁?”
“周渊。”
“你是说那个最先发现我师父尸体的店小二?”
“没错。”
“可是悦来客栈已经没有人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知道。”
“你知道?”
伍庆摸了摸鼻子。
“只要被我闻过的人,无论到哪里,我都能知道。”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君子堂。”
“君子堂?”
万晓玉陷入了沉思。
伍庆没再说话,香婆婆也没有。他们都在静静地看着万晓玉,期待着他的决定。
“明白了,多谢。”
万晓玉点了点头,随即准备起身。
“你真的要回去?”
“是的。总该回去的。”
“如果回去后一切都变了呢?”
万晓玉没有说话,就算真相残忍,但至少是真的。
他不能拒绝一切真的事物。
…
万晓玉回到君子堂时已是深夜。
山风冷冽,乌云遮住了月轮。
山上有几间气派的楼宇,但只有一个地方亮着灯。那是演武堂。
他拿出火折子,一吹,火便点燃。
借着火光,他牵着汗血宝马来到马厩。
马厩里本有一个专门负责照看马匹的仆人。但是现在不知去了哪里。
马厩里所有的马都倒在地上,每匹马都被一分为二,到处都是血。
他本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可现在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牵着马,向演武堂走去。
这本是杜骏声传授他们武艺的地方。现在没有人,只有一盏灯和八个盒子。
盒子方方正正,七个盖着,一个打开。打开的那个是空的。
万晓玉又闻到了血腥味,血腥味从盒子里传来。
他闭上了眼,不敢靠近。
“你终于来了。”
黑衣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你是那个店小二?”
“没错。”黑衣人没等他说完,抢着说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万晓玉点了点头。
没有谁会无故杀人,除非那人是疯子。
“你知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下面?”
黑衣人不知在墙上怎么按了一下,桌下登时出现了一个地道。
地道里有甜甜的香味释放出来。
万晓玉只闻了一下,顿时头晕眼花,好在及时闭气,随后运用内力将毒素逼出体外。
头脑逐渐清醒时,便听到黑衣人的冷笑。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下来便知。”
黑衣人跳了下去,里面传来扑通一声。
万晓玉走近一看,下面竟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泛着黄色,黑衣人正站在池水中,池水只淹及他的胸膛。
万晓玉这才跳了下去。
他头朝下,脚朝上,借着刀鞘在水中一点,整个人便腾空一跃,跃到池外。
当落地时,听到咔擦一响,竟踩碎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白骨。
他不禁大吃一惊,朝后退了几步。
咔擦,咔擦。
竟到处都是白骨。
他看着周围,浑身汗毛颤栗。
他并非未经历过生死的寻常江湖客,但仍被这个地狱般的景象震惊了。
“你知道这些是被谁杀死的吗?”
黑衣人从水池中走了出来,走到他的跟前。
有那么一瞬间,万晓玉以为像自己走来的是一个手持镰刀的死神。
“被你?”
黑衣人大笑,笑声在整个地下室回响。
“是你的师父杀了他们。”
“你胡说!”
万晓玉气得脸都红了。
“你以为杜骏声真的是君子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得到别人的赞扬而没有一丝反对?那只是因为反抗他的人都在这里了。”
“你以为君子堂真的是维护正义的地方?这里唯一清白的人或许只有你了。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万晓玉大叫着,但他仍没有胡乱拔刀砍人。他毕竟是个顶级高手。刀是不会轻易出鞘的。
“怎么不可能?到现在你还想自己骗自己吗?”
“我相信我的师父和师弟!”
“愚蠢!”
黑衣人似乎被激怒了。他迅速冲上前,长刀化作流星朝他劈来。
铿锵。
夺命的流星竟被挡了下来。
黑衣人退了几步,险些跌到池里。
“怎么可能。”
“你太小瞧我了。”
万晓玉露出轻蔑的笑容,整个人气势陡然飙升,仿佛一尊不可侵犯的天神。
“既然来到这里,我就早已接受了他的过去。每个人都有不可讲述的过去。但过去并不代表现在,更不能代表未来。而且,你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对吧。伍庆!”
“你说什么?”
黑衣人脸上的面罩忽然裂开,尽管他立刻用手遮住脸,但万晓玉早已看清了。
黑衣人真的是伍庆。
他的眼睛仍紧紧地闭着,嘴角不住抽搐。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身上有一股香味,难道你没闻到?”
“你的鼻子!”
“我虽然喜欢打喷嚏,但并不代表我的鼻子不好。而且,你根本不用骗我。”
“你本该杀了我的。的确是我杀了你的师父。”
“绝对不可能是你。”
“为什么!”
“我也相信你。”
“你太单纯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你若真是凶手,当我被迷香迷晕的刹那,你就该动手了。而且,你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杀了他们。”
“你!”
“倒是你为什么要包庇那个凶手?不仅故意把我引回来,还要替他去死?”
伍庆低了头,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
“他也是可怜人。你不知道杜骏声曾经对他做过什么!杜骏声就算没有杀这么多人。但他仍是个可恶的混蛋。那些人也是因他而死的!”
“你以为君子堂的地皮从哪里得来?那些不愿意捐出家业的农民,就被杜骏声派人杀死了。”
“他从不弄脏自己的手。他杀人只交给他去完成。”
“他就是周渊?”
“没错。”
万晓玉显得严肃起来。
“周渊是杜骏声从小培养的杀人机器。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着杜骏声的命令。二十年来一直如此。以至于他见不得太阳,只能全身包裹在黑暗里。”
“可是有一天,他刺杀刀邪薛常失败,自己则掉落悬崖,无意中发现了邪中邪留下来的秘籍《绮月斩》,苦心修炼数年后,才去找杜骏声报了仇。”
“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你看。”
伍庆将手指向水池。
那是绚丽的一闪。
一闪过后,血光四射,生机断绝。
伍庆的生机。
长刀本是砍向万晓玉的,但却被万晓玉弹开了。
长刀刺向他的主人,却被伍庆挡下。
用胸膛挡下。
万晓玉被反震之力震得浑身筋骨酸痛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勉强用断刀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他的佩刀在挡下那致命一击时已断成两截。
又有一个黑衣人出现了。
他抱着伍庆,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雕像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个……可怜人…”
“我……不值得……可怜……我……不是……人。”
万晓玉勉强站起了身,背靠着墙。
“只有人才会说自己不是人,所以你是。”
“你……不想……杀我……”
“你若是人,应该也不会……”
万晓玉本想说“不会想活下去”,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还未说完那人已用自己的刀了结了性命。
仍是烟花般绚丽的一闪。
短篇《弑神》
春天,艳阳天。
白穆正坐在马车里。
马车缓缓前行,似也沉醉在醉人的春风中。
此次他要去完成一件任务。
弑神!
神并不在天上。他是一个组织的头目。
这个组织没有名字,但是却暗中操纵着武林中一切大事,比黑灵寨与白冥会更加神秘,更加可怕。
其头目代号为神,传说是从虚空中回返的绝代强者。
就算是真的神,白穆也不放在心上。
他的灭神五式已有摧山断海之威。
《万武原典》的编撰者林无介曾评点他的武学,认为仅次于天极十手,天洗神功,落魄剑法之下。
他不信林无介的评论。林无介当初只不过是评点了他的招式,却根本没有见到那威能。
如果你一掌能够撼动山脉,你也会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人。
他认为凭他的实力绝对可以在江湖风云榜上占据前三名的地位。可是他出身于隐族。这使他不能角逐江湖风云榜,更不能参与一切人世的名利纠纷。
他自己也不知道隐族的由来。族里的长老从不谈论过去。他们只说一件事。
当组织在江湖上掀起风波时,隐族必要派出弑神者平定风波。
如今他正是弑神者。
为了引起组织注意,他依照计划显露身手,被林无介注意,让灭神五式的名头在江湖上迅速传播。
神已收到了消息,并约定他在大明山慈心精舍相见。
马车正在大明山的山道上行驶。
此时已是黄昏。
山道上春风轻柔,像情人的手。
白穆望着远处的黄昏,心头忽得泛起一道倩影。
那是一个曾与他一同看过黄昏的女人。
他们十七岁相逢于江湖,他追求了她一年,后来在黄昏下,她以跳崖的方式拒绝了他。
如今他已三十岁,回想过去,倒是这失败的一年时光最令他回味,也最让他神伤。
远处已可见一座小屋。
小屋普普通通,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匾额上写着“慈心精舍”四个字。
一个老僧正坐在屋外。
老僧身披一袭红袍,袍上印着一个慈字。
“你来了。”
“你就是神?”
老僧摇了摇头。
“我是佛,不是神。”
“神呢?”
“神在云山飘渺处。”
“什么意思?”
“这世上已没有神。”
白穆最讨厌和尚,尤其是打机锋的和尚,立刻单刀直入道:“那么你就是组织的首领?”
老僧摇了摇头。
“组织早已没了首领。”
“除了组织外还有谁能算计所有江湖风云榜上的人?”
“组织不愿去了解。”
“组织中现在地位最高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白穆皱起了眉,暗中催动真气凝聚于掌上。
“你不知道?”
“我是组织的弃子。他们要我来杀你。”
“那么你一定知道组织在哪里。”
老僧仍旧摇头。
“组织早已解散。”
“别耍我!”
白穆气愤地挥出一掌,掌风将老者的衣裳震得猎猎作响,身后的精舍也被掌风震得摇来晃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
白穆感到掌力竟被那老僧缓缓吸纳进体内。老僧半闭的双眼忽然有了光亮。
“这是什么功夫?”
“须弥藏法。”
“《万武原典》中没有这功夫。”
“你以为林无介有机会见识组织的武功吗?”
“你到底是谁?”
白穆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全身软绵绵的,双膝已跪倒在地。
“我是佛。”
老僧缓缓站起,双眼大张,眼中精芒闪动。
他一掌拍在白穆的天灵盖上。
鲜血四溅,白穆的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直钻入地下泥中。
老僧望着深不见底的大洞,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不愧是隐族的弑神者,但你还能活命吗?”
……
又是艳阳天。
白穆躺在山洞里,浑身缠满了绷带。一个带着纱巾的细腰美人正在将一粒白色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美人水葱般娇嫩的手指飞快地在他胸口点了几下。他猛地挺身,向地上咳出了一口淤血。
淤血吐尽,白穆大脑清醒不少。他看到了那美人。
“是你……”
虽然面纱遮脸,但是他仍记得这张脸。
绝望的黄昏,跳崖的美人,永恒的回忆。
“我只能救你这一次……咱们再也不见了……”
美人起身准备离开。
白穆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轻易地避开了。
“你究竟是谁?”
“我也是组织的人。组织让我遇见你,就是为了让你今日失败。”
白穆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的意思。如果不是黄昏,如果没有想到她,他的情绪不会出现波动。高手相争,细微的偏差都会导致灾难的后果。
“组织到底还在不在?”
“黑灵寨与白冥会都还在,组织怎会不在。”
“那神还在吗?”
“你已见到了他的化身。”
“那老僧就是他?”
“是的。”
“他真的是从虚空中回返的人吗?”
美人没有回答,她走了出去。
洞外仍是黄昏。
她立足在黄昏之下,眺望着远处的森林。
“谁知道呢?”
《怒剑行》第一回险象环生
天空乌云密布,江边冷风刺骨,一行队伍正沿着江面行走。
队伍中都是一群相貌清秀的美少年,人人身着红衣,身姿窈窕,貌若女郎。
只有三个人例外。
两人在这群少年队伍外,一前一后,大多三十来岁,前者矮瘦如猴,背上却背着高他一头的阔剑。后者壮如百年古树,腰间却缠着一条粉色的丝巾。两人披着黑袍,袍上画着一条白狗。
第三人则在少年队中,他衣裳破烂,满身伤痕,灰头土脸,如同乞丐。
那乞丐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他总是先迈出左脚,随后再缓缓用双手把右脚搬到前面。
后面那系粉红丝巾的大汉一边看那乞丐,一边笑。
“冯不同啊,冯不同,二庄主的狂龙鞭法滋味如何?”
前面的矮猴也冷冷地笑着。
“为了一个三等婢女,竟在入选龙组的关键时刻得罪二庄主,真是可惜,错过了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进了龙组,什么女人弄不到?”
大汉哈哈大笑道:“女人就是衣服,何况那本就是给二庄主穿的衣服,你也配穿么?”
矮猴嘿嘿笑道:“人家可是青梅竹马,自然感情深啦。要是你的老情人被庄主霸王硬上弓,你也会反的啦。”
大汉嘿嘿笑道:“不不不,若是我那口子能给庄主看上,那我岂不是走了鸿运?只要进了龙组,要风是风,要雨是雨。也只有你这傻瓜,才会做这傻事。现在好了,女人没了,武功也废了。还要送到那专玩男人的……”
壮汉正要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闭了嘴,左右看了几遍,确定没人后才再次开口。
“天色不早了,咱们快走吧。否则王爷要生气了。”
“不要紧,就凭这些人的姿色,王爷会满意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那些美少年静静地听着,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仿佛早就知道那个王爷会对他们“很好”。
那乞丐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移动着。
天色渐暗,远远地看到了一座佛塔。
佛塔上,灯光灿烂,四周亮如白昼。
塔下摆了百来桌酒席,每桌都座无虚席,大概千百来人。
猜拳声,笑骂声远远传来。
矮猴与壮汉看到远处的灯光,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就在这时,那个名叫冯不同的乞丐忽然痛叫一声,栽倒在地。
“你这小子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壮汉在冯不同倒地后,立刻从后面奔到他身前。
他们之间隔了六人,但壮汉几乎三步就奔到了他跟前。他伸手到他鼻间,想探查有无呼吸,忽然,他的后背忽然染红,冒出了一个刀尖。
那乞丐竟将一把短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可恶!”
前面的矮猴见状,大叫一声,高高跃起,举起阔剑,当头劈下,剑风呼啸,所有红衣少年全都蹲到地上,浑身打颤。
只有冯不同站了起来。
冯不同侧身退了一小步,避开阔剑,本应该骨折的右腿竟快速抬起。
右手肘和右膝一下一上同时发力顶住剑身,竟将竖劈的阔剑硬生生改为横斩。
刀还未切到他身上,冯不同的拳头已打在了矮猴胸前的膻中穴上。
膻中穴为身体要穴,一拳击中,矮猴气势顿减了大半。
那矮猴身手也是了得,甫一中拳,便弯腰收腹,撤了手中剑,一个后空翻跃出冯不同的拳势范围,几个跟头,已跃到三十丈开外。
正以为逃出生天,忽感胸口一痛,阔剑竟插入胸膛。
鲜血溅出的刹那,人已被阔剑死死钉在地上。
冯不同掷出阔剑后,身形不稳,正要跌倒。几名红衣少年围上前,将他扶住。
“谢……”
话还未说完,红衣少年竟纷纷掏出亮闪闪的匕首捅进他的身体。
冯不同痛叫一声,跌倒在地,隐隐约约听到头上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休想逃出庄主掌控。”
…
红烛高照,胜友如云,塔内外满是喜庆的氛围。
今日是王爷的四十大寿,前来祝贺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实王爷只是姓王,并不是什么王爷。可是当他靠贩卖私盐发家后,靠着上下打点,近年来更是垄断了全国的私盐产业。
全国没有一家不是吃他的盐。
所以,他虽不是王爷,但是比所有的亲王还阔。江湖人只要提到王爷,便是在说他。
王爷很少跟别人提他的本名,别人也只以王爷称呼他。
没有人知道他如何得到今天这一切的,他的过去是个谜。
就算在今天的生日宴会上,虽然大多是来为他祝贺的。不过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了解他。
王爷不希望别人了解他,所有了解他过去的人都死了。
不,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虽然不了解他的过去,却是他过去最大的恨。
此刻,这个人也将被送到他的身边。
就在今天。
当他听到冯不同被送来的时候,他便离开了宴会大厅,来到了塔顶。
这座九层高塔是他的乐园。
每一层都有名武艺高强的武者把守。
那些人都是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强者。
他们杀的人或许比他吃的饭还多。
越往上,护卫的武功越高。
没有人能够突破九人的防御,来到塔顶。
他在塔顶是绝对安全的。
塔顶的房间虽小,却能容下一张床。
床上躺着的正是冯不同。
虽然冯不同浑身是伤,但是王爷知道他不会有事。
绝龙山庄从不失信。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只是使他不能动弹而已。
望着这张满是灰尘的脸,王爷竟叹了口气。
“莲儿,这便是你跟那人生的孩子吗?”
“是他。”
一名红衣美少年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仿佛他自始至终就一直在那儿一般。
“你们还不回去?”
“二庄主有要求,想要看着你羞辱他。”
那美少年竟掏出一根画笔,一张宣纸,随后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别开玩笑了。”
王爷的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一把抓住了少年的左臂。
少年如受电击,浑身打了个寒颤,纸笔掉落在地。
“属下知错。”
“你最好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属下不敢忘记。”
“绝龙山庄为什么会放他出来?”
“表面上是因为他得罪了二庄主,但是恐怕是因为有人已盯上了他。”
“什么人能令绝龙山庄都感到棘手?”
“神剑子。”
王爷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不是死了吗?”
“毕竟是剑神唯一的传人,当时假死逃生也是可能。”
“他大概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
少年还未说话,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怒剑行》第二回逃出生天
一个白袍客提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出现在门口。
他面如冠玉,双眼亮如宝石,给人一种气度不凡的感觉。
但王爷的瞳孔忽然收缩,整个人都吓得缩成了一团,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二狗,还记得这剑吗?”
听到二狗这两个字,王爷顿时面容扭曲,大叫道:“你不是死了吗?”
话音未落,王爷本人竟像炮弹一样冲向白袍客,他提起双掌,掌含风雷之势,双掌一齐按在白袍客胸前。
“你怎么不用剑了,王二狗?”
白袍客温和地说着,仿佛在与老友相谈。
但王爷已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拼尽毕生功力打出这一掌,但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不仅如此,此刻他的双掌被他的胸口吸住,无法抽出。
红衣少年见状,绕到白袍客背后,正要发招。
忽然,王爷大喝一声,口中喷出一口血箭。
美少年双手变魔术般出现十来把匕首,少年退到门口时,匕首已飞向白袍客后背。
前有血箭,后有匕首。白袍客本无处可逃。
但是只见白光一闪而逝,随后红衣少年便倒在了地上。
王爷连忙看向床头,床上空荡荡的,冯不同竟已被带走。
他连忙走向唯一的窗户口,朝外一看,白袍客竟背着冯不同跳下了塔。
塔高二十丈,可那人竟一跃而下,脚一着地便飘向远处。
“神剑子,你的功夫竟又进步了,怎么会这样!”
王爷坐到床上,双手撑着身体,仰头看着房梁。
“你居然会留我活口,真是奇怪。”
他忽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头颅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竟没让他受一丝伤,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名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身旁。那人头上缠着黑布,就连眼睛也不露出来。
黑衣人走到窗户口,竟也跳了下去。
…
暗夜时分,江畔晚风冷冽,寂寥无人,只有一名白袍客沿江狂奔,他的肩上扛着个乞丐,脚步仍然迅疾。
但没多久,他的后方就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渐渐逼近白袍客。白袍客的脚步却越来越缓。
“神剑子,你也会怕我吗?”
“二狗,你终于肯露真身了吗?”
“我曾发誓,所有提起这个名字的人都得死!何况还有十万两黄金拿,不由得我不出来。”
“你还缺钱?”
“喜欢花钱的人总是缺钱的。”
“谁雇了你?”
“你若赢了我,我便告诉你。”
这句话刚说完,黑影已飘到白袍客身边。
白袍客回身一剑自黑衣人右肩闪电般劈下,但只听得铿锵一声,长剑竟被震开,黑衣人的手已掐住了白袍客的脖子。
冯不同掉到了地上。
“我不介意再杀死你一次!”
“反正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将你的罩门告诉我。”
“我已无罩门。”
白袍客脸上的白布被黑衣人扯下,露出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那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双眼精芒闪动,英气逼人。
“真会骗人,你为什么要忽然将真气集中在膻中穴?”
“没有!”
白袍客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地上的冯不同竟突然跳起,捡起白袍客的剑一剑刺入黑衣人膻中穴。
黑衣人立刻松了手,随后怪叫一声,跃入江中。
冯不同望着江面泛起的水花,冷笑道:“吹牛吹到天,不还是怕死?”
白袍客摸了摸被掐的脖子,运气驱散了黑衣人侵入他脖颈的三股怪异的阴气后,才开口说话。
“小子,你身子是铁打的吗?这样都还能动?”
冯不同仍冷冷地道:“我从小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子,我救了你,你难道不该说声谢谢?”
“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还能自己走吗?”
“轻功是用不了了,但是走路还是可以。”
“好,那咱们边走边说。”
神剑子见冯不同走起路来,步伐不一致,已猜出他的双腿伤势仍未恢复,便停下了脚步。
“小子,不要死撑,要不然两条腿就废了。”
“这里也不是休息的地方,难道我还要你背?”
“你看那边。”
神剑子指向江面,冯不同朝那看去,只见江中心只有一轮残月,没有什么出奇的景物。
“什么啊?”
话音未落,冯不同感到后颈挨了一击,随后失去意识。
神剑子背起冯不同,展开脚步,快速疾驰。
“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子……师妹,他的倔强真的挺像你。”
《怒剑行》第三回拜师不易
当冯不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
从有记忆以来,他还从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他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伤口。结果发现除了右腿仍有些不便外,其他的伤都好了。
这才看向四周。四周明亮,干净。北边是一道敞开的门,西边是一扇木窗。
一缕阳光透过不远处的木窗洒在地面。木窗外不远处的空地上长满了绿草。空地的前方是悬崖,悬崖前是连绵的青山,青山上是一片烧的通红的云彩,云彩被风吹动,一轮血红的太阳若隐若现。
冯不同难得看到这么美的风景,舒展了一下身子,察觉没有什么大碍,才起身,准备出门看一看。
就在他走出门时,他看到了神剑子。
他就坐在宽敞的大厅里的一张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喝着茶,茶香飘满大厅。
“醒了,小子。医疗费三千两,拿来吧。”
神剑子头也没回地说道。
冯不同小声嘟囔道:“我没钱。”
“那你说怎么办?”
冯不同本想说“又不是我让你救我”,但毕竟被人所救,良心上过意不去。
“我会还你的。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
冯不同来到神剑子面前,牢牢盯住他的眼睛。
“因为我喜欢你。”神剑子笑着看他,眼中充满柔情。
“啊?你有病吧!”
冯不同感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个寒颤后,退后几步。
“……的娘亲。”
冯不同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喂,说话能不能说完整,不要乱断句啊……等等,你认识我娘?”
神剑子瞪了他一眼,冯不同顿感浑身如受电击,随即松开了手。
“你难道不知道你娘是谁?”
冯不同摇了摇头:“我一直都没有印象,每当我要回忆儿时的事时,我的头就会很疼。”
神剑子品了一口茶后,盯着茶杯里的茶,淡淡地说。
“你的娘是我的师妹,你娘的父亲就是我的师父,也就是三十年前威震江湖的剑神冯离。”
冯不同没有听说过剑神的名号,因此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了,而今的江湖已非三十年前的江湖了,剑神的名号,早已没人提起了。”
“我爹是谁?”
“我知道,但是不想说。”
“你!”
“你出生时,你娘还让我当你义父呢。你就做我的养子算了。你看怎么样。”
“这是真的吗?”
“真是真的,就是没有证据,当时只有我,你娘和你三个人在场,当时你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应该记不得了。”
冯不同望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透他的心。
但是他一会儿睁开眼睛,一会儿又闭上。
“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娘的事吗?”
冯不同感觉出他对爹的厌恶,因此只提娘。
“我有心情的时候再说吧。对了,你要救的那个女人还活着哦。”
“什么!”
冯不同愣了片刻,随后嘴唇哆嗦了几下。
“怎么可能。”
“或许龙狂本就不想真的杀了她……你想救她吗?”
“想!”冯不同回答得很干脆,但随后脸色一沉,“可我功力尽废,又能如何!”
“我刚好有一门只适合功力尽废的人练的武功。”
“什么?”
冯不同的眼睛亮了,就算他在绝龙山庄也没听说过世上会有这种功夫。
“你要教我这种功夫,以后端茶倒水,洗衣拖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我。”
神剑子儒雅的脸上浮过一丝微笑。
“很好,你先把那里的衣服洗下。”
冯不同向着他指处的地方一看,那里的脏衣服堆的像小山一样,还有很多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好!”
他二话不说,花了一个时辰就洗完了这堆衣服。
神剑子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刚认识他一样。
”很好,人老实,能吃苦,挺适合做我徒弟的。跟我来吧。”
神剑子领着冯不同走出了门,来到悬崖边,指着脚下云海道:
“你敢跟我下去吗?”
说罢,从怀里取出一条飞索,这条飞索由一根中指粗细的长绳和一个黑铁做成的长爪构成。
他整个人纵身一跳,跳入茫茫云海,不一会儿,那条飞爪便“嗖”的一声从崖底伸了出来。“腾”的一声,飞爪死死地钉在地上,爪尖陷入土中三寸。
冯不同向下望去,看见神剑子正缠在长绳上,长绳纹丝不动,他的周围是一片云雾。
神剑子示意他爬下来,然后就钻入白雾中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这条飞索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但是他不怕,一把抱住绳子,顺着绳子慢慢地爬了下去。
他一边踩着崖壁,一边顺着绳子一点一点向下滑,逐渐感到乏力,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便跌落下去。
《怒剑行》第四回神奇的山洞
眼见冯不同头朝上,脚朝下,就要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之际。那条飞爪却从上面飞下,爪上长绳在他的右脚上缠了五六圈后,便猛地将他提起。
下坠之力本来巨大,但是在这股力量面前却不值一提。冯不同整个人正被往回拉之际,腿上的那条飞索突然收回,与此同时神剑子整个人纵身而来,在半空中拉住了他的右手,接着身形回转,手中飞爪径直向悬崖半腰的一个小山洞飞去。
只听得当的一声,飞爪咬住了山洞的地面,绳子也荡到了崖壁。
神剑子一手抓着冯不同一手抓着绳子,两脚在悬崖上快步而上,登悬崖如同踏平地。快到山洞之际,他轻提一口气,两脚连蹬,双脚竟似离开崖壁,悬空而飞一般,不一会儿就跳到山洞内。
在他把冯不同放在地上时,那条飞爪也同时收到了怀里。他轻轻拍了拍冯不同的脸,等到他恢复正常后,便招呼他往里面走。
冯不同安定心神后,四下看了看。没想到悬崖峭壁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刚好被云雾遮挡,如果不事先知道有这么一个山洞,谁也不可能跳下来找它。这个山洞的两壁居然十分光滑,仿佛曾有人刻意修饰过。山洞里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宽路,弯弯曲曲看不到头。
跟在神剑子后面走着,冯不同发现这条路是越走越窄了。
原先两个人能并肩而行,到现在只能一前一后鱼贯而行了。弯过了几道弯后,前路居然被一堵土墙堵住了。
看上去还以为真的没有路了,可是神剑子趴在地上,朝着离土墙最近的一颗鹅卵石敲了三下。只听得轰隆一声,那堵土墙竟缓缓上升。当土墙高过神剑子的肩膀时便停住了。
神剑子先弯腰而入,然后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进来。冯不同便也跟着弯腰而入了。
一进入里面,冯不同顿时感觉宽敞了不少。这里面竟然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大厅,比之崖顶的大厅还宽敞一倍多,这间大厅用大理石铺地,以铁为壁,北面有三个用珍珠串成的帘子遮掩的洞穴。洞穴两旁分别有两盏正燃烧着的水晶灯。
大厅西面的一面铁墙上挂着一柄剑。
这柄剑,长约三尺,剑鞘雪白,剑柄漆黑,剑鞘上绘满一个图案,似云如浪。
到底那上面画着什么,冯不同没看不懂,但是他认识这就是那柄出现在王爷高塔上的剑。
那柄剑左下方还斜躺着三柄剑。
最左边是一把带鞘的剑,剑柄上还带着干枯的血迹,剑身上镶嵌着很多宝石,看得出剑主人生前不仅是位剑客更是个有钱人。
它的右边是一柄漆黑的剑。这柄剑比先前那柄要大上两倍不止。它没有剑鞘,剑身与剑柄浑然相连,通体漆黑,宛如锅底。这柄剑并不是挂在墙上而是靠在墙上的。剑尖插入大理石三寸多,看上去又沉重又锋利。
重剑的右边同样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那柄剑,剑身细长柔软,闪着白光,似乎稍一用力就会颤抖不停。它跟重剑比起来就像是一个豆芽似的书生跟一个大山似的好汉,反差十分大。
这三柄剑无一不奇,这三柄剑的主人也一定不凡。但是现在这三柄剑就像是跪着给逍遥子的剑行礼一般。
神剑子带着他经过那面挂剑的墙壁,向最左边的一个洞穴走去,他边走边说。
“从现在起,这里才是你真正住的地方。上面的那间房屋是用来迷惑别人的。我曾是杀手,仇家很多。”
“俗话说的好,狡兔还有三窟。人在江湖,一定要随时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要不然你活不长。”
“你最好能找一个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地方藏身。这样就不会整天担心睡觉的时候被人把脑袋割了。没有充足的睡眠,对皮肤不好。你师父我,就是因为懂得保养,睡眠充足才能一直这么年轻。”
神剑子带着笑说了一大堆话。在冯不同看来,这话里有的是真的,有的则是在开玩笑。
躲在这里固然比外面安全多了。人在江湖,怎么可能安心自在。
就算强如神剑子,恐怕每晚睡觉时,也担心会被人杀死吧。
他们走进了洞穴,洞穴很宽敞,里面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墙壁上挂着一两幅名人字画外,屋里只放着一张铺着猩红毛毯的石床,还有一个绘有山水画的屏风。
屏风又厚又长,虽然折叠着,但是已经遮住了石床的一半,如果整个摊开,可以将整个房间分为两个空间。
屏风里面有石床,外面有一个石窗。石窗离地面很高,透过石窗可以看到外面已是月出东山,繁星满天。一幅题有“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的字画,正摆在石窗下面。
冯不同虽只是绝龙山庄的下人,但也被要求读书习字,唐宋名家的诗句大多过目不忘,可是偏偏不记得这两句,正想问明出处,就被神剑子叫到隔壁的洞穴去了。
另一间洞穴也很宽敞。左边堆着三十个箱子,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满满的金银珠宝,右边是一个巨大的红木做的衣柜,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衣柜旁的墙上则钉着五十来张人皮面具。
神剑子让冯不同挑一套衣服,冯不同于是取了最近的一套金丝为边,绫罗为料的黄色华服。
穿上这衣服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摇身一变为富家公子,脸上不怒自威的气质更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如果那张脸不黝黑,那双手不粗糙,或许会被人认为是哪个国家的王子。
神剑子很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冯不同,夸奖道:“泥鳅变成真龙了。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你有几分为师的气质了。”
“谢了,你什么时候传我功夫?”冯不同对衣裳好坏并不在意,心心念念着传功一事。
“不急不急,年轻人还是得学会享受”神剑子顿了顿,接着指着那边满箱的金银珠宝说道:“这些东西够你花一辈子了。你不要舍不得花钱,让自己开心开心,别老板着一张苦瓜脸,知道了吗?”
“好吧。”冯不同对财富没有多大兴趣,此刻他只想报仇。
可神剑子已经走出了洞穴,朝最后一个洞穴走去,他只能跟了上去。
《怒剑行》第五回睡个好觉
还没有走进第三个洞穴,冯不同站在外面就感觉到一股严寒扑面而来。拨开珠帘进去后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个天然冷库。堆放着许多巨大的冰块。无数散落一地的碎冰的正中央横放放着一张又宽又高的冰床。神剑子正笔直地站在冰床旁用手抚摸着床身。
冯不同冷的直打哆嗦,边搓着手,边走近冰床,发现这里面放着许多冷冻的食物。有冻猪肉、冻牛肉、冻羊肉,还有些蔬菜水果,但是由于放的太久了,根本不能吃。冯不同正不明所以,却听神剑子说:“看好了。”
只见他略一运气,双掌缓缓推床,掌中冒着一缕缕白气,那是内力融化冰块后形成的蒸汽。冰床下渐渐出现一个漆黑的小洞。当冰床移动了45度时,这个小洞才终于整个显露了出来。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洞穴。看大小,最多也只能容纳一个人跳进去。
“这就是狡兔的第三个窟。”神剑子笑了笑,解释道,”这里有一条地道能一直通到外面的山下。如果有一天这里也不安全了。可以通过这里离开。“
冯不同见状,疑惑不解地问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这么小心?世上还有谁能杀你?”
神剑子拍了拍手,抖落残留在手上的水滴,然后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庞,笑道:“我这颗人头,虽然有很多人惦记着,但我倒也不怕这些人。就算他们的武功比我高,我也自信能够逃脱。但是还是那句话,身为一个杀手一定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无论你多么强,只要你在江湖一天,就总会有各种恩怨来纠缠你,让你一刻也不能宁静。还好有这么个山洞,能让我不用担心外面的纷扰找上来。我很享受这里的生活。你也得习惯才行。”
“怎么没听说有谁找绝龙山庄的麻烦?”
神剑子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先将冰床移到原处,然后才说:“那是他们太厉害了,我还比不上……对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里冷,还是先离开吧。”
他们先到第二个洞穴,神剑子在衣柜下里取了一件宽大的紫色长袍,然后便领着他回到了第一个洞穴。神剑子将铺在床上的红毛毯取了下来,铺在屏风外面冰凉的地板上,而他则将手中的紫色长袍放在石床上。
“这毯子暖和,躺在上面很舒服的,试试吧。”
冯不同只好伸手在那毛毯上摸了摸,果然又温暖又柔软。但是他马上又立起身来了。
“我睡地上没事的,还是不要糟蹋您的东西了。”
神剑子没有说话,脸上充满了不耐烦,凌厉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一样,逼得冯不同压低了身子,唯唯诺诺地坐了下去。
见他坐了下去,神剑子面上才露出一抹微笑,坐在床上,柔和地说道:
“这里是我最大的秘密。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我要你发誓,不会将这里的一切说给第三个人听。”
冯不同立即跪在毛毯上,右手指天,发了个毒誓,然后长跪不起,眼睛看着神剑子。
神剑子点头示意他起来后,又缓缓地说道:“我不随便来这里,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你和我还是在山上的木屋里住。知道了吗?”
冯不同点头表示明白了。
神剑子接着说道:“今天时候不早了,先在这里睡一夜,明天我们在上去。”
“这个……请问……那门功夫……”
冯不同见他总不谈传功的事,不禁有些急躁。
“先休息,要练神功,就得学会等待和忍受。”
说完神剑子便转身离去,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间房里。
他躺在红毛毯上,望着石窗外的星空,感觉到生活头一次这么悠闲。
在绝龙山庄,总有做不完的无聊工作,每次工作之后,都会回到三等下人住的小屋。
小屋只有一张床,只有一个人能睡床,其他下人只能睡地上。
他只用了七天不到,就从地上睡到了床上。
他在那群下人中年龄虽然最小,但是本事最大,那群下人里面没一个人能跟他交手三个回合。
睡在暖和的毛毯里,他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在梦里他似乎梦到了自己又回到了绝龙山庄,二庄主龙狂已倒在了他的剑下。
在山洞里待了一夜后,他整个人精神焕发,充满了活力。眼里脸上,都是笑和希望。似乎昨晚的梦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
神剑子一醒来,就看到冯不同正跪在床边,朝他磕了三个响头。神剑子点了点头,下了床,也不扶起他,拿起紫色长袍便径直走出了石屋。他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冯不同跟上。
“走吧,上去了。”
在经过剑壁时,将那三柄剑,用紫袍裹了起来,背在背上。
走到土墙前,他用右脚在那堵土墙下的大理石上跺了跺脚。三声过后,土墙再次轰隆一声缓缓升起。
冯不同紧紧跟着神剑子,两人转过了许多道弯后,面前的路越来越宽广,到了山洞出口时,神剑子停了下来。
冯不同也走在了他的身边。他见神剑子背了三柄剑,尤其里面还有那么重的一柄剑,居然仍是脸不红气不喘。不禁心中十分佩服。
“走吧。”
神剑子微微一笑。怀中的飞索已拿在手中。
他将背上的紫袍交给熊凋。自己便纵身飞过悬崖。他在半空中身子一转。手中飞爪,径直飞向上空。抓到了远处崖壁上的一块岩石后,他便借势顺着绳子连踏几步,穿过白雾,飞到离飞爪落处不远时,便又撤下飞爪,再次投向上空。
这次不一会儿,就听到飞爪落地的声音。他握着绳子荡到崖壁,然后缓缓下降到洞口,示意冯不同把剑给他。
冯不同刚拿到紫袍时因为太重,差点掉砸到地上,又怕弄脏了他的紫袍,勉强弓腰抱住,整个身子因为承受不了那股重量而不住得打颤。当要把剑递给他时,苦于无力,走了几步路便要摔倒。
神剑子没有笑他,脚踩在陡壁上,几步便飞到山洞。接过紫袍,背在身上。深吸一口气后,飞身纵向飞索,一口气飞奔上崖顶。
落地时,地上微微留下他的脚印。而他的脖子却是微红。显然他为了控制力道,而用了全力。他只是缓缓深呼吸了几下,脖子便恢复如初。
然后他又下去把冯不同带了上来。
冯不同一上来,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现在总算可以传我功夫了吧。”
神剑子没有回答他,而是丢给他一柄剑。
那柄镶满宝石带着血迹的剑。
《怒剑行》第六回六废怒剑
“你拔出剑,刺向太阳。”
神剑子对冯不同说。
“先把这个动作练二十万次,再谈其他。”
“怎么拔剑?怎么刺?刺哪里?你什么都不教我,我怎么练?”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练,只管动手,在练的过程中自然就明白要怎么做了。”
“这功夫有名字吗?”
“六废怒剑。”
“一直刺太阳就行了?”冯不同疑惑地看着神剑子,有些生气。
“嗯,早上朝东刺朝阳,中午朝天刺艳阳,傍晚朝西刺夕阳……”
神剑子将另外两柄剑包入紫袍中,一手拿着,径直走到小屋内,边走边说:“现在还是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昨天一天并没有怎么进食,冯不同也感到腹中隐隐作响,而且刚刚从悬崖下上来,双手还有点发软。所以只好将地上的那柄剑捡起,跟着神剑子进了屋,他不知道屋里会有什么吃的。
神剑子将紫袍随意放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坐到一张椅子上,从怀中取出一支又细又白的短哨,将它放在嘴里轻轻吹了几声,哨声长短不一,听来柔和动听。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嘹亮悠长的鸟叫声,一只全身漆黑没有半点杂毛的老鹰在小屋上盘旋了许久竟飞到了屋内,停在了神剑子的右肩上。
那只鹰一边用明亮锐利的鹰眼环视四周一边扑扇着黑而大的翅膀,看起来神气极了。
神剑子从怀里取出一锭碎银子,拿到黑鹰面前,那只鹰便低头将碎银子含在嘴里,然后扑扇着翅膀,飞出了门。
冯不同疑惑道:“不是说吃东西么?怎么叫来一只鹰,而且还给它叼走一锭银子。难道是让它去买么?”
神剑子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我的一日三餐都是我那好鹰儿替我带来的。你也不要在这里干站着了,还不去练剑,太阳可是早出来了。”
原来神剑子自从选在这座山上定居后,不常出去,特地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养了一只鹰,又花了十锭金子让十里外的“难忘客栈”的老板专门为他准备一日三餐。他自己不去拿,而是叫他养的鹰去取。
只要他在鹰嘴里含一锭银子就是表明要多做一些。那只鹰也有灵性。它会反映主人的意见。如果它啄伙计,那就表明它的主人对昨天的菜很不满意。如果它乖乖地将头附在伙计的脸上,则表明它的主人很满意。
也只有这样奇特的主人才会有这样奇特的鹰。
冯不同心里还在回忆着那只神气威武的黑鹰,人却来到了屋前长满青草的空地。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天上的太阳已经爬过了屋顶。于是他提着剑,一剑刺向太阳。
太阳爬上中天后,冯不同已经重复刺了一百多次,他渐渐感觉手臂发麻,接下来每刺一剑,都没有前一剑那么快,那么准了。刚好就在这时,那只黑鹰衔着个黄色的大篮子,仍是先在屋顶上空盘旋了几圈后,才缓缓飞向屋内。
神剑子刚好从走了出来。右手一招,那只鹰便慢慢落到了他的右肩。它将嘴张开,篮子便垂直下落。
神剑子轻轻用手一抄,便将篮子稳稳地拿在手中,他将鼻子凑近篮子闻了闻。闻到一阵酒香和肉香,不禁微微一笑,伸手从篮子里取出一只烤全兔,轻轻向上空一抛。
黑鹰猛地向天上飞去,一口衔住烤兔,张开双翼飞向屋后的深林。
等到黑鹰逐渐变为一个黑点消失在眼前,神剑子叫来冯不同,一起进屋吃饭。
篮子里有一瓶开封了的酒,一盘炒牛肉,一盘蜜汁火腿,一盘烤全兔,一碗炒竹笋。一个小木盆里装满了饭,旁边还放了两双光滑的黑筷子。冯不同闻着菜香,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先请神剑子吃,但是神剑子让他一起吃。他伸出筷子在每一道菜上面都晃了一道,最后夹了一筷子炒牛肉。那牛肉柔嫩,麻辣,十分有嚼劲。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牛肉。然后又尝了尝其他的菜。无一不是美味。
神剑子笑着说道:“不着急,慢慢吃,喜欢就多吃点。”
冯不同边吃边点头,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又抽了一个兔腿放在嘴上啃了起来。
神剑子则拿起那瓶美酒,一口一口品了起来。
冯不同问道:“这酒是什么滋味啊?”
神剑子道:“醉人的滋味。”
冯不同又说道:“我能尝尝么?”
神剑子摇了摇头道:“先刺满二十万剑再给你喝。”
冯不同听后,只好作罢。吃完了酒菜后,神剑子便让冯不同出去练剑,而他却盘膝坐到里屋的床上。
休息了一下后,冯不同的体力也有所恢复,双手也感觉有劲了,对着太阳一直刺到晚上,刺到太阳落山这才停止。
他又刺了三百多下。开始一百下还算轻松,但是到了后面,是越来越难,到了最后,想要抬起剑都是难事,更别说刺中太阳了。
自此之后,他每次都等太阳一出来,就到外面练剑。一直练到太阳下山,才停止。练剑的时候他只想着如何刺的又快又准,后来他干脆丢了剑鞘。
不练剑的时候,他有时会听神剑子讲他以前的故事,那些故事里让他印象最深,感觉最精彩的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十三年前,他刚刚成名的时候,潜入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霹雳堂。刺杀当时的堂主雷枭龙,他从来不问雇主是谁,但是凭着他的智慧也不难判断出是他那充满野心的亲弟弟雷枭虎所为。
霹雳堂在他的手上越来越强盛,发明了不少威力强大的火器。当中最有名的就是“九天雷动”了,据说其威力足以匹敌十万人的军队,只要它发射出来没有谁能够抵挡。
那时他虽然刺杀了雷枭龙却被他的“霹雳火”所伤,本来应该是一件惊心动魄的故事,他说到最后却总会有一丝柔情在眼里。
第二个是八年前,他因为某个原因离开了所属的“暗河”杀手团。结果被“暗河”派出的三个高手,一路追杀,追了三年。这三个人如今也成了“暗河”最厉害的杀手。
第三个是五年前。他为了不被追杀,答应替“暗河”去刺杀真武剑派掌门人“无极道长”。结果失败后,在楚国客栈遭遇王二狗的火神派袭击,火拼之后被烧死在客栈里。
他比划着他是如何潜入戒备重重的真武后山,又是如何潜伏了三天后,才等到无极道长出关。
说到无极道长的武功,神剑子也不禁佩服起来。他算准时机刺出了平生最满意的一剑,但还是被他的无为剑律给挡了下来。
无极道长的剑,时而缓慢,时而迅疾,一但接触到他的剑,就连神剑子也不得不跟着他的剑律走。
这就注定了他的失败。
不过他还是在重伤下杀退了四十九个牛鼻子组成的“玄武灭阵”,刺伤了无极道长座下的四大弟子。
如果不是身受重伤也不会被“火神派”堵在楚国客栈了。
最让冯不同紧张的就是他将要被烧死时,使出了一股磅礴的剑气,居然让整个地面也轰然陷落了,他整个人被黄土埋得严严实实的,这才逃过了一劫。火熄灭后,他还在土里闭气了一两天,才在夜里离开。
这些故事让冯不同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轻潇洒的公子哥有了巨大的改观,他开始从内心里生出一股敬意。
“师父,我也能练成剑气吗?”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师父。
“当然。只要努力,就可以。”
这更坚定了他练剑的决心。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有一天神剑子把他叫到跟前问道:“你刺了多少下?”
“第十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三刺。”
“为什么把剑鞘扔掉?”
“为了随时可以更快的刺出一剑,我省去了从剑鞘里拔剑的那个步骤。”
“恩,很好。”
说罢,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柄黑亮亮的剑,正是那柄重剑。他将重剑看似随意的一抛,黑剑飞向冯不同的黑脸。
冯不同伸出一只手试图接住重剑,结果被重剑携着神剑子的劲力,带出十步之远,手臂疼痛难当。
“用这把剑,刺到二十万剑,再来跟我说话。”
冯不同连握也握不稳这柄重剑,还要拿它刺太阳,不禁苦恼起来,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好,抬头看向神剑子,而神剑子却又回到了屋里。
《怒剑行》第七回杀机临身
冯不同吃力地提起那柄重剑,勉强向上一刺,没有过肩,就垂了下来,更不用说刺向太阳了。
如果是一般人他一定会抱怨,但是冯不同不会,他总觉得抱怨是无能的表现,他不想做无能的废物。
现在不行,休息一下再继续。
他重复做这样的动作三十多下后,感觉坚持不下去了就休息。过了一会儿,等到双臂有劲后,他又开始。
第一天,他只能刺六十次。
以后的每天,他都坚持刺一百下。十天之后,他刺得快了,也准了。
二十天后,他已经能够将这柄重剑轻松地刺向太阳,而且刺准中心。
三十多天后,他来到了神剑子面前。
“师父,我已经练满了二十万剑了。”
”恩,你刺给我看看。”
神剑子用那柄镶满宝石的剑指着他。
冯不同提起黑剑刺向神剑子,但剑还没有刺出去,就被神剑子轻轻一挑,飞出了几丈后,深深插到了地里。
“还是把剑握稳了再说吧。”
他将剑随手一丢,丢到大厅的角落里。然后又进入里屋去了。
冯不同愣在那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他跟师父的差距一点也没有缩小。他咬咬牙,拔出那柄重剑,再次刺向太阳。
他不知道在山中待了多久,他只是每天看着日升日落。每逢阴天雨天,见不到太阳,他就在心里幻化出一个太阳,向着心里的太阳刺去。
他发现心中的太阳,虽然看似没有动,但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升起,升到中天,然后落下,消失。
他发现太阳每次运动都极缓慢,但是到了等你晃过神来,便已是日落了。他突然想到太阳每分每秒都在运动中,只不过是他没有察觉而已。而正是那察觉不到的速度,才是他应该追求的。
这世上最快的速度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他开始用心去感受太阳的运动,凭着感觉刺出每一剑。
后来他越刺越快,不到一个月就刺了十万剑。
就在这天深夜,他在深林里方便完之后,准备回去睡觉。突然从头上飞过三道黑影,径直落到他住的屋顶上。
皎洁的月光下,那三道黑影逐渐显出身形,原来是三个人,他们都身着夜行衣,头上缠着一条细长的红布。
由于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容貌,但是从身形上不难看出最中间的是一个老人,他身形消瘦,但却高达九尺,是三个人中最高的一个。
他满头银发,发长过肩,落到屋顶后,便抬着干枯的手轻声咳嗽起来,后来越咳越厉害,咳得身子也佝偻着,腰恨不得要弯到地上去。但过了一会儿就又挺起来了,如此反反复复了几次。
而他的左边则站着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他还不到老人的半身长,大概有二百多斤,像一座肉山,但是他落到瓦上时,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瓦片也没有一丝因为承受不了而要破裂的痕迹。
老人右边站着一个体格魁梧的大汉,他只齐老人的肩,左袖随风而动,里面竟是空的。这个断臂的人身形沉稳地立在屋檐上,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到,整个人静的就像一座山。
那个胖子笑道:“神剑子,我们找你这么久了,你还不出来么?是因为任务失败才没脸见我们吧。”
他一笑起来,脸上的横肉堆到了一起,给人一种凶狠的感觉。
冯不同知道师父不在屋里,他今天下午就到崖下的洞穴去了。他叫他好好在屋里待着,如果有客人来,一定要好好地招待。
他心里并没有感到多么害怕,他正想拿这三个人试试自己的本事。
他缓缓从林中的黑暗处走向屋子,并且向屋上三个人微笑地招手。
“三位,我师父不在里面,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那个胖子咧嘴笑道:“神剑子居然收起徒弟来了,很好,很好。”
刚说了两声“很好”,整个人便飞向冯不同。他身形极快,一下就飘到了他的面前,五指齐出,伸手抓他的脖子。
冯不同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重二百斤的胖子居然身轻如燕,出手快如闪电。
险险避开了他的一击后,冯不同回身一掌打向他的心口。
他如今下手已经十分重了。他曾对着一棵小树出掌,结果把那棵树齐腰拍断。但是一掌打在那胖子的身上,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力道也使不出。
那个胖子却双手齐出,招招攻他要害。一时间他的左肩,右臂都被抓伤,他渐渐应付地有些吃力,心知空手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忙轻点脚尖,飘身移开,企图抽身回屋取剑。
那胖子身形一闪,便来到他的面前,接连出掌如风,一口气攻了十七掌。冯不同东躲西闪,险险地避开了要害,但是仍中了两掌。他纵身一跃,顺势冲进屋内。
那胖子比较谨慎,并没有冲进去,只是冷笑:
”神剑子,你的乌龟功造诣果然不浅,教出来的徒弟也跟你一样不敢出头,果真是学到了精髓啊。”
声音通过内力回荡在山上,连远处深林中的飞禽走兽都被惊动,四下乱窜。
那个老人仍是在不住地咳嗽,那个大汉仍没有说一句话。
“我师父的精髓,现在才要展现呢?”
冯不同飞身而出,提起那柄重剑冲向那胖子,身子在半空中打转,剑尖直刺向他的眉心,突然又刺向他的喉咙,接着又刺向他的心口,最后已分不清他究竟要刺向哪里。
那胖子也不敢轻忽,脚尖一点地,身子向后一斜,便退出了几步,但是却仍是摆不脱那逼命的黑剑。
他伸出右手猛地向剑身一拍。但是冯不同剑身一转,避过了他那一掌,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刺向胖子。
冯不同心中仍提防着屋顶上的两人,所以并没有施展全力,留了七分力以防那两人偷袭。这个胖子已经难以对付,要是他们三人齐上,他一定难逃一死。
他虽然知道是师父有意考验他,但是师父还没出现,那两个人早已出手了。
只见六柄飞刀从屋顶飞来,打向他的后脑,双肩和后背。他听到声响回身连挥几剑,挡下了三柄,还有三柄从他的右脸,右肩,右腰擦过,身上转眼添下了三道血痕。
紧接着身后一道凌厉的掌势袭来。他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怒剑行》第八回暗河星影落
就在冯不同身形一转,想要回刺那胖子时,那胖子又肥又厚的右掌已经打向他。他只得抽剑格挡。但那胖子力道十分强横,一掌打在剑身上,将他连人带剑撞飞出去,撞向了木屋的墙壁上。
就在他要撞上墙壁之时,他右脚猛登墙壁,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屋檐下的台阶上。但还没等他完全站稳,那胖子又挥动双手猛攻过来,不时还踢上几脚,身上的肥肉每动一下便一震一震。
近身作战,对于冯不同十分不利,他只能左右支挡,连剑也不好施展,没过二十招便已见红。
在交战中,他逐渐察觉如果敌人与自己实力相同时,那么时机则是成败的关键。只有创造一个机会,才能出其不意。于是胸口硬挨了那胖子一掌,手中剑也极快地刺中了那胖子的心脏。
那胖子还是太过轻敌了。他没想到要害中了一掌后,他还能刺出这么快的剑。虽然比不上神剑子那令人吃惊恐惧的剑法,但是足以取他性命。
冯不同摸着胸口,顿时感觉到体内一阵翻涌,忍不住朝地上吐了一口血,重剑猛插在地上,整个人气喘连连,再也不能刺出一剑。
就在那个胖子要倒下之际,从屋顶上飞下两道人影。
那个魁梧的大汉,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然后快步退回原处,看向老人。那老人清咳几声,每咳嗽一声,便在他的伤口附近点了一道穴位,咳了三声后,才收手,接着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红瓶子。
那大汉忙腾出右手,伸到老人面前。老人从中倒出一些黄色粉末落到他的右手掌心。
他一把抓住,便揉向那胖子的胸口。揉了有几道后,那胖子才渐渐有了呼吸。
冯不同看向那老人,见他一直将头微微低着,飘飞的白发下是双白眼。原来竟是一个瞎子。
但就是这个瞎子,右手微微一抬,袖中便飞出六柄薄而长的飞刀。一股寒气向他扑面而来。
冯不同用尽全力向旁边一滚,原以为能避开飞刀,但是飞刀在空中形成一条直线,第一把刀插在他身旁的墙壁上,第二把刀刺在刀柄上,突然一滑,倾斜着落了下去。
而第三把刀,则打在第二把的刀身上,竟然回转,弹向第四把刀,第四把刀,则一斜,飞向他,接连的第五把,第六把,也一样动作。
眼见他要死在飞刀下,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那三柄飞刀的刀身和刀柄分离,刀身被弹离小屋,向那边三人飞去,竟是一刀对准一人。而那刀柄却是擦着冯不同的右肩而过,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屋旁的土地上,有一个被钉在土里,另外两个掉在地上。
神剑子不知从什么时候从屋后走了出来。
他提着他的那柄剑,剑仍在剑鞘里。
他缓缓从刻有云浪纹的雪白的剑鞘中抽出那柄闪着白光、寒气逼人的剑。
剑一抽出,月光也黯淡了下来。
“‘暗河星影落,寂寂无人声’。想不到曾经最神秘血腥的杀手组织,竟要窝里斗,哎,如果传了出去,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生意找上门。”
“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杀手就该死在任务下,而不是苟活世上,这是杀手的尊严。一个抛弃了尊严的人,没有脸来说我们!”
沉默的大汉声如洪钟,义正言辞地说道,凝眉间自有一股威严。
“我早已说过放弃杀手这个身份了,还需要在乎它的尊严么?影如山,你又何必将你的信念强加在我的身上呢?”
影如山就是那个大汉的称号,杀手没有名字,只有称号,神剑子也是一个称号,他自己也抛弃了自己的名字。
当年,暗河组织中实力最强的杀手,除了神剑子外便是那个老人和那大汉与胖子。没有神剑子的暗河流传出这样一句话‘暗河星影落,寂寂无人声’,说的便是那三个人。
他们三人总在夜里行动,一出手便不留一个活口。所以又有“寂寂无人声,唯有鬼在哭。”
那老者有两个称号,在江湖上,人称“鬼眼神刀”,而在“暗河”里则叫“启明星”。他是一个瞎子,但是却比许多不瞎的人还看得清楚。
就算你明知道他的眼睛瞎了,但是他的一举一动,与正常人没有区别,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好。他的成名绝技是双手丢出六十四柄飞刀,刀无虚发,神出鬼没。
那个胖子则叫“影如水”,他跟大汉一起,修炼的是截然不同的武功。大汉主静,而他主动。大汉静如山,而他活似水。他的“滚水血掌”也是一门绝学,凡是被他击中的人,体内的血液就会不自觉地翻滚,整个人都将不能动弹。
与人过招,不能动,就只有等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硬受他一招后,还能刺出那么快的一剑。高手过招,稍有疏忽就是饮恨黄泉。
不过他还算幸运,他没有死。但是想要活动却也不能。他的伤口要复原,就不能动。
那个叫“影如山”的大汉,练的是一身“山不倒”的硬气功。一般的刀剑伤不了他分毫。可是由于年少轻狂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厉害角色,结果被她废掉了一只胳膊。后来他潜心苦练。功夫越来越扎实,人也越来越稳重了。
崖上,风轻轻地吹过绿油油的大地,吹过五人的衣襟,拂过众人的发梢。只见那个叫“启明星”的老者不住得咳嗽了几下,才缓缓地说道:“如果杀手真的能这么容易摆脱它的身份,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答应你们只要去刺杀真武剑派掌门就不再纠缠我,而我也的确做了,只是失败了。身为杀手的神剑子已死在五年前,如今只有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了。”
三人在听,冷冷地听。
“明智如你想必也知道就凭你们两个未必胜得了我,聪明的话就走吧,我今天没有杀人的兴致。”
启明星冷哼一声,不再咳嗽,只是用冷漠的语气一字字道:“如果你能接下我所有的飞刀,我等便不再踏上这里。”
他的话刚说完,便飞出八柄短而细的飞刀,如电一般,射向神剑子。
飞刀还没到神剑子面前时,他的左右两侧又飞来同样的八柄飞刀,紧接着他的西南西北,东南东北也飞出八柄飞刀,最后他的后方也飞出八柄飞刀。八面六十四刀,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到神剑子身上。
神剑子轻身一转,身形飘忽,剑动如影,扫动间,打下了六十四柄飞刀。
但是那些飞刀,却像活的一样,落到地上仍跳了起来,打在其他飞刀上,飞刀一个接着一个相互撞击,竟然形成了一道宽大的刀网,刀网内,飞刀像人一般往来穿梭,不时碰到其他的刀而改变位置,就是没有飞出去。
能将飞刀玩的如同活了一般,果然不愧为“神刀”,就是神剑子也一时受制了。
《怒剑行》第九回剑气
神剑子瞥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冯不同,见他正挣扎着要起身,但吐了一口血后,又倒了下来。又看到影如山一直凝视着他这边,看来是没有要挟持冯不同逼他就范的意思。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冯不同,所以话不多说,将身子快速一转,迅速对着四面八方刺了无数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白色旋风,而他的剑也快到只看得见阵阵光影闪动,而看不清剑本身了。
剑光携一股狂风瞬间将那道飞刀织成的密网突破,但是被震退的飞刀又在启明星快速闪动的身影下,一一丢了回来。十二柄飞刀排成一线,直刺他的前胸。飞刀来势如风,眨眼就迫近他的面前,神剑子向右一闪,飞身向启明星攻去。
人未到,剑气先至,启明星听声辨形,轻身向右一跃,一挥手,又是八柄飞刀,直打他前身八处要害。神剑子长剑挥扫,将那八柄飞刀轻松地扫到地上,在地上排成了一字。
神剑子身形不停,身影快速闪动间,已避过启明星的三十六柄飞刀。启明星脸上神色仍然淡定自若。可是旁边的影如山看在眼里,心里却不禁担忧起来。
他知道以前都是三人联手才能逼得神剑子连连败退,如今单凭他一个人根本不行,但是他既然没有说要他帮忙,如果贸然行事,反而要使他不高兴了,他也不想得罪他。
其实上头已经放弃了神剑子,转为着力培养他们了。如果能除去神剑子最好,但是除不了也不用再强求,免得双方两败俱伤,使得暗河的力量再被削弱。
如今的暗河虽然看上去风光,他们三人的名字在江湖中也令人闻风丧胆,但是早已没有昔日的辉煌了。
自从五年前神剑子刺杀真武剑派掌门失败后,他们便好久都没有接到大的任务了。这一次他们听闻神剑子没死,也是十分震惊,于是便到处找他,找了很多地方,不想在他曾定居的地方找到了他。
这个地方正是他们让他去刺杀真武剑派时他所待的地方。他们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回来。
要不是启明星一心想要跟他分个高下,他们其实并不用来。
启明星一直都想战胜神剑子,从神剑子在暗河起,他就一直排在神剑子的下面。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任务。上头都会交给神剑子。他永远都被神剑子的光芒所淹没。虽然神剑子离开后,他成为了暗河的第一杀手,可是他并不想要这样凭空得来的第一。
他想战胜神剑子,堂堂正正的做第一。但是他一直都很清楚,他与神剑子的差距有多少,他只能在别人的帮助下,才能和他战平。为此,他从没有放弃过练习飞刀,他的飞刀已经快的不能再快了。
可是他毕竟老了。
如果当初他使出全力,冯不同早就死了。但是他没有,他也想看看这个神剑子的徒弟到底有多少能耐。就算影如水也被那个人刺成重伤,他也并不吃惊。神剑子的徒弟就该是这样。他还可以更强。他虽然眼睛瞎了但是却能感觉到一般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他总感觉这个人以后一定会超越神剑子。
但是他并没有杀他,因为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手,还成不了像神剑子和他那样的绝顶高手。
他向来以绝顶高手自居,自然不屑杀死无名小辈。
的确,他的飞刀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下一刀总比前一刀快,六十四柄飞刀,虽然有八柄在开始被神剑子打到地上,但是只要他隔空一拂手,便又飞起攻向神剑子。
只要他没有倒下,空中永远就会有六十四柄飞刀。那六十四柄飞刀时而成包围之势,时而一齐攻来。他就像会魔法一样,飞刀在他手中,想让它们去哪里,它们就会到哪里。
这世上能挡下他所有飞刀的为数不多,可惜,神剑子就是其中之一。
神剑子已经厌烦了他的飞刀,他儒雅的脸上,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一声怒喝。
一道苍白剑气凝于剑尖。
他一面抵挡着迎面而来的飞刀,一面凝气于剑尖,剑尖的白光越来越盛。
他身形闪动,步步接近启明星。启明星,扔出了无数柄飞刀,那些飞刀都被他用剑挡了下来。每挡一下,他的剑尖上的白光更甚。
影如山看到后,不禁也沉不住气了道:“六废怒剑!”
启明星也渐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压迫着使他的身形缓慢了下来。额头冒出一粒粒晶莹的汗珠,挂在他的枯瘦的老脸上。他身形移动,汗珠便飘到空中,在空中被月光照得格外明亮。
就在他绕到神剑子后面,再次发出六十四柄飞刀。
神剑子冷冷地说道:“玩的够久了,也该结束了。”
他只刺了一剑,但那剑气却像太阳一样,剑光过处,一片光明,竟似连星月也难掩其辉。
剑气一出,启明星的六十四柄飞刀突然一一断裂。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头上的红布条中间渐渐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痕,裂痕一分为二,最终缓缓脱落,在空中又化为粉末随风四散。他身上的黑衣也逐渐出现道道裂痕,被风一吹,散成碎片。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白裤衩还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但他的脸上,脖子上,前胸,后背,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渐渐出现一道道细细的血痕。他的眉心突然出现一个小红点,那个小红点渐渐向下扩展成线,那道血痕经过他的鼻子,然后到嘴唇,最后在下颚前停了下来。
血一滴滴地从下颚滴到地下,他看上去要碎成万块,格外吓人。
那道血痕渐渐向四周扩散出几道支线,与其他的血痕连在一起。就在全身上下的血痕连成一道纵横交错的血网时,启明星终于痛苦的大叫了一声。
血痕中缓缓流出血红的鲜血。他整个人瞬间被染成了鲜红,成了血人。他像个疯子一样连连惨叫,浑身不住颤抖,伸出两只血手摸自己的脸,不住惨叫。
饶是影如山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见了也不禁一愣,心生胆寒。过了不久才反应过来后,连忙放下影如水,冲到启明星面前,右臂快速从他怀里摸出那个红瓶子,将瓶子里的黄色粉末全倒在他的身上,然后快速在他全身上下拍了个遍,将粉末覆盖了全身。
他整个人从一个血人又变成了一个黄人。在施救时,启明星不住地出拳打他,可是他一声也不吭,只是憋着一口气。启明星忽然又乱扯他的衣服,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烂了,又胡乱抓他的前胸。但他却毫发无伤。
等到粉末覆盖全身后,他才出手斩向他的脖子,一下将他打晕。
“就剩你一个了,你又能如何呢?”
神剑子给冯不同疗好伤后,看着冯不同逐渐恢复红润的脸庞,背对着他们,冷冷地说道。
《怒剑行》第十回:软剑刺月
影如山面色微变,看着奄奄一息的启明星,又望了望正缓缓站起来的面色苍白如纸的影如水,最后目光停留在神剑子的背影上,心知跑不了的,于是缓缓地说道:
“技不如人,悉听尊便。”
神剑子像是没听到他说的,眼望着冯不同的脸,见他缓缓醒来,不禁微微一笑。
“算了,你我同为暗河之人,暗河没了我,更不能没有你们。你们只要发誓不把我的行踪告诉其他人,我便放了你们吧。”
影如山知道他说话算话,在发誓不会将他的行踪透露给其他人后,便背着启明星,脚尖在地上点了几点便绕过了小屋,朝着树林奔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人影了。
影如水也忙翻身而走,越过屋顶,但是由于牵动旧伤,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他那二百斤的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只听得一声杀猪般的“哎呦”声,此起彼伏,随后声音逐渐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听不清了。
冯不同刚睁开眼,便看到神剑子正含笑看着他。
神剑子道:“好徒儿,你醒了。”
冯不同望了四周一眼,见只有他们师徒二人,那三个人连个尸体也没看见,不禁疑惑道:“师父,那三个人呢?不会是走了吧。”
神剑子道:“当然是走了,难道我还要请他们留下来吃饭么。”
冯不同道:“如果下次他们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神剑子狡猾的一笑道:“怎么你怕他们了?”
冯不同挺了挺胸,大声道:“我,我怎么会怕他们?不过那个胖子也真厉害,一掌就把我打趴下了。还有那个老头,我总感觉要不是他手下留情,我早就死了。”
神剑子扶着他的肩,鼓励道:“你也不要气馁,现在的表现也算可以了,当个普通的高手够格了。那个胖子比你伤的重,要是没有帮手,他早成死猪了。”
冯不同双手紧握成拳,不甘道:“师父,我还要多久才能像你一样,成为绝顶高手啊。”
神剑子凝视着他那炽热的目光,轻声说道:“答案不在我,而在你。”
冯不同愣了愣,随后知道师父的意思是暗示他以后还要更刻苦的练习。只有刻苦的修行,才能成为绝顶高手。
天上,东方渐渐露出了一道曙光,白天悄悄地来了。
神剑子看着东方的一缕曙光,又看了看倚在墙壁上的成簸箕状坐着的冯不同,心知他还需要恢复,所以今天没让他继续练了。
过了一天后,冯不同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他正高兴地要去拿放在地上的那柄重剑继续练习时,神剑子叫住了他。
神剑子故意问道:“你要干什么?”
冯不同不解道:“练剑啊。”
神剑子笑着将一柄剑隔空抛向他。冯不同顺手接住,只见他刚刚接住这柄剑,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柄剑的剑身就剧烈的摆动起来,如同一条灵活的银蛇。
过了一会儿,那剑才安静了下来。冯不同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柄剑,剑身细长柔软,闪着白光,正是洞穴中的那柄软剑。
神剑子道:“你用它刺太阳试试。”
冯不同毫不迟疑,一剑就向天上的朝阳刺去。剑刚刚递了出去,那剑身却是像个拨浪鼓一样来回摇摆,险些刺到了神剑子。
神剑子笑道:“你这叫刺么?哪天你能直直的刺向太阳了,再说吧。”
说完,他大笑着向树林中走去,竟然是下山去了。
冯不同也不知道他要下山干什么,但是师父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也没放在心上。现在他一心只在剑上,连想起心中那个女孩的时候也少了。
他不知道要怎样将一柄这么软的剑笔直地刺向太阳,但是他只能靠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要想让它刺向太阳,它就得像现在这样安静,可是只要拿在手上,它就会颤抖,无论向哪里刺,它都会两边摇摆。难道不把他拿在手上?那怎么可能。
这柄软剑比重剑还难练。重剑只要你有力气,你就可以使得很轻松,但是这柄软剑似乎是希望让你不用力气,但是对于刚刚把重剑运用自如的冯不同来说,这太难办到了。
无论他怎么控制手上的力道,只要刺出去,白色软剑总会左右摇晃,就像在跟他说这样不对一样。
他刺了一整天,从日出刺到日落,都没有一剑刺得笔直。
他越刺越烦,越烦剑抖得越乱。到了太阳下山后,他把那柄剑狠狠地往地下一摔,软剑像一条跳出水的鱼,在地上挣扎了几十下才缓缓静了下来。他看也不看那柄剑,整个人笔直的躺在地上。
他抬头看天,此时夜幕刚刚降临。一轮月亮正从东边缓缓升起。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像是飞烟那双明亮的眼睛。一阵微风拂过,吹得他周边的青草乱摇。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在绝龙山庄。
自他在绝龙山庄以来,他就认识飞烟。
正因为二庄主要强占飞烟,他才与之反目,落到如今的田地。
不知道飞烟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敢多想。
想到她,他的心就一阵刺痛,从她那温柔的笑脸,联想到她差点被欺辱的场景,他的心中燃起了一股烈火,似要焚尽龙狂那张飞扬跋扈的脸。
龙狂还没有倒在他的剑下,他怎么能放弃练剑!
想到这里,他猛地翻身而起,弯腰捡起那柄软剑,再次向空中刺去。
不过这次不是刺太阳,而是刺月亮。
望着月亮,他不禁想起昨天那惊险的一战。想到影如水的滚水血掌打在身上的感觉。
那时,他感到自己突然没有了力气,但是幸好他抓住那一瞬间刺了一剑,才避免了一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仔细回想着刺出那一剑时的感觉。由于他不间断的练习,他对于手中剑形成了一种感觉,也对他每刺出的一剑都有细致的感觉。他能感觉到他现在每刺一剑都有不同的感觉。而那次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他仔细地想了想,随即再次朝着月亮刺了一剑。
这次他发现,他的剑晃动的幅度小了一些。
《怒剑行》第十一回:蹊跷的命案
冯不同努力让全身放松,轻轻吐了一口气后,“刷”的一声,一剑刺向月亮。
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的那一下更小了,晃动的幅度不过同鱼尾那样。
这让他受到了鼓舞。
之后他虽然连刺好多剑,都还是没有一剑笔直地刺向月亮,但是幅度已经很接近了。
他的心情不禁舒畅了不少。此时夜已深,他这才感到身边寒气袭人,他虽然身强体壮,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回屋休息去了。
到了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起来练剑,根据昨天的领悟,他逐渐掌握了如何让软剑笔直地刺向太阳。虽然二三十剑中才不过刺出一两剑,但是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到了中午,神剑子还是没有回来。他不禁好奇究竟师父干什么去了。可是他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以师父的身手应该不太可能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师父教过他怎么叫黑鹰去取食物。师父还特地给他打造了个一模一样的哨子。他只要吹一下哨子,就能召唤黑鹰,所以他不愁没有吃的。
他虽然一直都在刺太阳,但是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法也有一定的提高。如今他就算一个人下悬崖也没问题了。
只不过没有师父的吩咐,他不敢去崖壁中的洞穴。他也不打算去那里。在崖上看到的风光,比从那洞穴里看到的还是很不同的。
他喜欢远处的层峦叠嶂,也喜欢看白云随意舒卷,就是偶尔来一阵狂风暴雨,他也喜欢站在屋檐下,听雨落在地上的声音。他认为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他自从记事以来,就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受。他只记得自己整天在别人的呼来喝去中活着。他从来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他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绝龙山庄的下人。他只知道那样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三天后,冯不同已经练到可以在十剑中刺出三四剑了。但是神剑子还是没有回来。他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神剑子是被什么事缠住了么?还是他不会再回来了?想到这里,冯不同不禁摇了摇头,认为不太可能。
这里还有他的那个隐秘的山洞,没有什么比那个地方更方便藏身了。他把这个秘密都告诉了他,表示他很重视他,应该不会丢下他不管的。应该吧……
果然就在当天晚上,神剑子回来了。他看上去风尘仆仆,而且冯不同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份期待。
神剑子将剑取下,放到桌子上,没有说自己去干什么去了,反而问他最近练得如何,冯不同如实说了,他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欣慰。
神剑子点头道:“嗯,不错,进步很明显,看来你已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再接再厉吧。”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想知道那三个人的下落吗?”
冯不同当然知道他说的就是暗河的那三人,于是问道:“他们怎么了么?”
神剑子道:“他们死了。”
冯不同不禁一惊,忙问道:“有什么蹊跷的么?”
他知道如果没有什么古怪,神剑子是不会提起的。
果然神剑子缓缓说道:“他们身上除了我留下的伤外没有一丝其他的伤痕。可是他们的心脉却被震碎。而且看情况那人只用了一击,就同时击杀了他们三人,连“影如山”都抵挡不了一击,看来此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冯不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忙问道:“江湖上武功不在师父之下的人应该不多,难道你猜不出他是谁么?”
神剑子苦笑道:“武功不在我之下的固然为数不多,但也不少。就我所知绝龙山庄的大庄主“龙海”,真武剑派的掌门“无极道长”,霹雳堂堂主“雷枭虎”,唐门的“唐三爷”和“唐牧”还有“十大杀手”中的人也都有这样的身手。”
冯不同听到“绝龙山庄”四个字就不禁感到十分恼火,但是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喃喃道:“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前三个倒还说过,但那“唐三爷”、“唐牧”和‘十大杀手’又都是些什么人呢?”
神剑子解释道:“唐三爷和唐牧是蜀中唐门新旧一辈中的顶尖人物,江湖中都知道唐门的暗器闻名天下,但是那两人不用暗器都能让天下人叹服。其实力可想而知。
那个“唐三爷”常年穿一身蓝布长衫,腰后横着别了一个长不及腰的扁平的黄木盒。盒子里放着两对筷子,一双银筷子,一双木筷子。
他十分喜欢美食,到了哪里不吃遍当地的美食是不会离开的。他一般用银筷子吃东西,用木筷子对敌。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木筷子可是无数神兵利器都败在它之下。
他的武功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就算为师遇到他也只能先走为上,如果和他交了手,我也不知能不能逃走。”
冯不同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个所向无敌的绝顶高手,居然会不敢与那个“唐三爷”交手。
神剑子又接着道:“那个“唐牧”是唐门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一个,虽然年仅二十岁,其武功却高出其他年轻弟子许多,据说其实力仅次于“三爷”。
他什么兵器都会用,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空手,他可以一指刺穿三层厚的铁板,也可以在九重薄薄的纸墙遮掩下一掌打断纸墙后的一根筷子而不伤到纸墙。
冯不同除了惊讶没有别的表情只得感叹道:“就算做梦也没想到过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神剑子笑道:“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就这么跟你说吧,十大杀手中就有我,而我只排名第十。”
冯不同惊讶道:“难道还有比您更出色的杀手么?”
在冯不同心里他一直认为神剑子就算不是最厉害的人也一定是最出色的杀手。可他没想到居然像他这样的杀手也只排得上第十。
神剑子笑着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你到江湖上走动,说不定能见到很多厉害的角色呢?”
他突然岔开话题问道:“你还记得那个独臂的大汉吗?”
冯不同知道他说的是“影如山”,于是点了点头,疑惑道:“难道他也是十大杀手?看上去没您厉害呀。”
神剑子摇头道:“他虽然不是十大杀手,但是他那失去了的左臂就和十大杀手有点关系。”
神剑子顿了顿,似乎在追忆什么,然后才缓缓地说道:“他的左臂就是被排名第五的“武娘子”给废掉的。”
冯不同忙问道:“‘武娘子’是怎样一个人呢?”
神剑子道:“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如今大概也有四五十岁了吧。但我想她应该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冯不同悄悄问道:“师父,你是怎么保养的这么好的,能告诉我么?”
神剑子道:“这是秘密。小孩子别问东问西的。等你武功到了我这地步时,你自然就会懂了。”
冯不同“哦”了一声,只听神剑子又接着说道:“当年我也曾见过她一面,那时她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腰间悬着一柄银色的龙形长鞭。
龙角左右伸出,张开的龙嘴里,吐出一条银闪闪的舌头,叫做“银龙鞭”,无论什么兵刃或暗器都能黏住。后来又在舌尖上涂了剧毒。“影如山”就是因为调戏了她,结果一鞭点到他的左臂,整条胳膊一下便发青了。他只能断臂保命了。”
冯不同听得呆了,不禁又追问道:“会不会是她杀了他们呢?”
神剑子道:“这不可能,她杀人都是用银龙鞭,这不像她的风格。”
冯不同道:“如果她是想要掩藏自己的身份呢?”
“别人我不敢说,但是她绝对不会。”
“为什么?难道师父很了解她么?”
“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是她给我的印象就是直爽,泼辣。我这双眼从没有看错过一个女人。所以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神剑子当年也曾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女人,他受女人欢迎的程度或许比他的武功还要高吧。
冯不同喃喃自语道:“那会是谁呢?”
神剑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笑道:“对了一定是他。”
《怒剑行》第十二回:七弦先生
冯不同疑惑地问道:“师父,你说的他是?”
神剑子沉声道:“‘七声弦响,一夕魂灭’,除了‘七弦先生’的‘催心弦’外,没有谁能断人心脉于无形了。”
随后自言自语道:“可“七弦先生”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冯不同插嘴道:“师父,那个“七弦先生”又是什么人?”
神剑子道:“他也是十大杀手之一,排名第七位。他擅用一张七弦琴,通过无形气劲杀人。
他每次杀人前都会拨动七下弦,七声弦落后,他才出手杀人。他一出手,必有人死。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听到七声弦后的音乐。
此人十分谨慎,如果没有把握他是不会出手的,所以他一旦出手,便是有极大的信心能杀死对手。他那无形的气劲通过弦声传递而出,往往杀人于无形。尤其是‘催心弦’,简直防不胜防。”
冯不同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师父,他会不会是想要找你呢?你的行踪应该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才对吧。”
神剑子道:“我记得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呀,他找我干什么?”
随即他又思索道:“难道他是受人所托。谁能请得动他?”
神剑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而是转向思考他是否会找来。他为了某件事而下山去,处理完那件事后,经过一座小城郊外的破庙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他也想过那人可能会是为了询问他的踪迹而杀了他们灭口,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他藏身的地方。所以连忙赶了回来。见到崖上一切安好,才不禁放松。
可猜到杀人的可能是十大杀手之一后不禁感到了棘手。但是他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催促还要追问的冯不同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冯不同只能听他的话,乖乖的去睡觉了,可是他又怎么能睡得着呢?在知道江湖中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后,他越来越感觉到新奇,越来越想要去江湖上走走。
神剑子也没有睡觉,他反复思考是否要搬到崖下去住,但是他既想与“七弦先生”一较高下看看他究竟有多厉害,又想好好锻炼一下冯不同。如果能够打败十大杀手之一,这对于他来说一定会有不少的收获。所以他打算守株待兔。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找来。
之后的日子里,冯不同练得更勤快了。而神剑子也关心起他的练剑状况。但那个“七弦先生”却连个影子也没有见到。或许他不会来了,或许他明天就来。
就在这样的危机下,太阳照常升起,落下,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个春秋。
一天,神剑子问起冯不同练剑情况。
“师父,我现在每一剑都刺两下,这个动作也已练满了三十万剑了。”
神剑子缓缓点头道:“很好,接着练。”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左右,一个大夏天里,距离冯不同拜神剑子为师练剑以来,刚好两年整。这两年里,冯不同只练了一招。
一剑刺天。
两年时间他足足刺出了一百二十万剑。冯不同越刺越快,软剑在他的手中已经浑然一体。
当他能将软剑笔直的刺向太阳十万次后。他便能控制软剑刺向任何的地方。
当软剑能刺出两次后,他练了三十万剑就能让那两剑刺向任何他指定的地方。
当他刺了五十万剑后,他一刺就是三剑,三剑想刺到哪里就能到哪里。他现在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感觉自己能一剑干掉任何人。他甚至感觉连神剑子在自己剑下都来不及拔剑。
可是他还是没有练出剑气。
一年半过去了,那个“七弦先生”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或许是他们猜错了,他根本不想找神剑子,也许他只是和那三个人有矛盾罢了。
冯不同越来越渴望到江湖上去见识一番,他想要看看自己的剑法到底到了怎样的地步。
他想要通过剑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让自己扬眉吐气。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敢去的,没有什么人是他不敢杀的,他已经把师父跟他说过的那些高手忘得一干二净,他只想证明自己也是绝顶的高手。
于是他又找到神剑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我每次出手就是三剑,光这个动作已经练了五十万剑了,我还要继续再练吗?”
看着这个充满自信的徒弟,看到他与日俱增的自信,神剑子不禁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
一个人自信是好事。但是盲目的自信就是坏事了。
他只是淡淡一笑道:“你练给我看看。”
冯不同听后,自信地一笑,手中的软剑一挺,居然纹丝没动就像一柄普通的剑一样。
可是当他刺出时,软剑却变为了三道白影,到处乱闪,时而分开攻向三个相互距离较远的地方,时而合成一道波动的白光,根本看不到剑本身。突然白影瞬间消失,剑又出现在他的手中。
神剑子点头赞赏道:“速度是够了,但是却还是缺一样东西。”
冯不同忙问道:“还缺什么?”
“剑气!”
冯不同重重点头。
“那么师父,到底怎样才能练出剑气呢?”
“等待时机。”神剑子缓缓说道。
“什么时机?”
冯不同失望地问道。
“会来的。”
他又不说话了。
冯不同只有等待。
神剑子不会耍他,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就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冯不同静静地站在崖边,还没到太阳下山,他就不再练剑了,他尽情地欣赏着日落的美好,享受着微风拂面的快意。
神剑子坐在屋子里正吹着哨子想要叫黑鹰去送饭来,可是吹了几声都没有看到黑鹰,于是便走出屋子,向深林望去。
不久才听到一声鹰叫,随后便看到黑鹰从深林中飞出。只见它扑腾着双翼,吃力得飞着,失去了往日的神气。
神剑子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他看到黑鹰上还有一个人。
等到黑鹰逐渐飞近时,才逐渐看清那人大约六十岁左右,但是头发却是黑的,不过那种乌黑亮丽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来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就像是被染黑的一样。他留着一撮关公一样的美髯,美髯也是黑色的,它在风中却并不四散,只是随风整齐的摇摆。因为带了髯套。
只见他身材高大,面色从容,穿着一身白衣金缕的华丽衣服,悠然的站在黑鹰背上,宛如仙人。一台七弦琴斜靠在他的右边。他轻轻拨动了琴弦,一声清脆的响声远远的传来,听来却是犹如就在耳边。
神剑子面色微变道:“他还是来了。”
《怒剑行》第十三回:激战
七弦先生双脚踩在黑鹰身上,就像黏在它上面一样,纹丝未动。他又轻轻拨了一下弦,弦音短促。
弦音过后,那只黑鹰缓缓飞向地面,双翼费劲地在空中拨打着,越往下,它看上去越是费力。等它的双脚刚刚着陆时,它便倒在地上,微弱地喘着气。两只已经渐渐涣散无光的鹰眼死死地盯着神剑子,眼中似有不甘。
神剑子瞧着这只陪伴自己多年的黑鹰将要死去,心中虽然又是惋惜又是愤怒,沉着脸道:“倒不知道我的鹰儿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要杀他。”
七弦先生摸着自己的美髯,笑道:“原来这畜生是你养的,我倒不知道,只是走累了,见它那精神抖擞的模样,就想拿来代一下步。你让我找了那么久,我用你的鹰代步也不算什么了。”
他接着说道:“有一年半了吧。你这地方倒也难找的很。”
原来他是没有找到。
他又看了看冯不同,笑道:“这个少年,我要带走,不知道你让不让。”
神剑子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冯不同而来,虽然还不明白原因,但是不敢怠慢。他手上没有剑,但就算有他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杀了他。
七弦先生又轻轻地拨了一下弦,身子却突然来到了冯不同面前,右手离开琴弦,径直向他点去,想要把他定住带走。
冯不同只感觉一阵微风拂过,那个老人便来到了他的身边,要是换了一年前他一定会束手无策。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他条件反射般提起手中软剑,一剑刺向他的心脏。剑在空中又分出一道影子,飞向七弦先生的右臂。七弦先生见状右脚一抬,放在右腿上的七弦琴便横挡在他胸前,巧妙地挡下了他的两剑。
冯不同想要挥剑斩断他的琴弦可是琴弦却是丝毫无损。不仅是琴弦,就是被刺中的琴身也没有任何损伤,整个琴弦就像是铁做的一样。他细看这琴弦,才知这是用银丝做成,而这么柔软又富有韧性的银丝一定也是世上少有的宝物。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这琴身是用什么做的,却见七弦先生右手已搭在上面的第一根弦上,他只是轻轻地一拨,就有一股气劲从弦中传出。
冯不同忙挥剑一挡,只听得“铮”的一声,软剑被弹弯成月牙状。他心知不妙,身形一偏,弦劲擦着他的鬓发而过。瞬间有一缕头发掉到地上。
“七弦先生”笑道:“你还是乖乖的跟我回去吧。虽然我答应别人带你回去,但是如果你不听话,那我只能请你听琴了。”
冯不同心中一惊,但并不外露。他知道他既然要带他走就不会要杀他,反而是向他身后看去,叫道:“师父,刺他,快刺他呀。”
“七弦先生”虽然感觉不到背后有什么杀气,但是一来没有将冯不同放在眼里,二来也想看看神剑子为什么现在还是动静。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
神剑子就站在他后面不远处,含着笑看着他,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
就在他回头之际,冯不同快速刺出一剑,一刺便是三剑,三剑分别刺向他的喉咙,右手和左腿,这三个地方隔得较远,但是他的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来到。
“七弦先生”头也不回,随手在琴弦上一拨,一下拨动了三根弦,三根弦只作一声响,三道气劲伴随着琴音而出,挡住了他所有的招式,而且还逼得他挥剑格挡,连连后退。
冯不同心想“十大杀手”果然不凡,但是他绝服输。他辛辛苦苦练了两年的剑,就要在此刻,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他一声轻喝,长剑幻化为无数道剑影,扑面卷向“七弦先生”。
“七弦先生”感受到一股寒意从剑中透出,知道厉害,却并没有弹琴而是翻转琴身,旋转着抵挡着他的攻击。
冯不同刺了无数剑,却连他的衣服也没有挨到,但他并不焦急,面色仍然沉稳,剑法依旧迅疾。
“七弦先生”一面抵挡着冯不同的攻击,一面防备着神剑子,在他眼里只有神剑子才能威胁到他。不过这个青年也的确难缠。
他眼神一闪,身子一飘便飘到他的身后。此时他正对着他们两人,他左脚弯曲右腿放在左膝上,悬空坐着,七弦琴就放在他的腿上,他沉声纳气,双手放在琴弦上,手指轻拨间,传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怪异声波。
那股声波传到冯不同脑中,他顿时感觉头脑有些昏沉。身子居然有点不听使唤,逐渐慢了下来。他心知不妙可是却摆脱不了这股昏沉沉的感觉,像是要睡去一般。
就在这时,神剑子笑道:“你不是七弦之后才动真格的么。怎么现在就用上‘迷魂弦’了。”
七弦先生一边不停地弹着琴,一边也笑着说道:“我没有要杀他,所以也不用遵循我杀人的规矩。你放心,我这不也没有尽全力么,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松呢?”
神剑子心知他说的是事实,所以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此时唯有出剑而已。
他纵身一跃,便来到他的面前,当先一剑直刺眉心。
七弦先生没等他靠近就一挥琴弦,一股不同于先前的雄浑气劲应声而出。随着这声弦响,冯不同的头脑也感到一丝清醒。而神剑子却向后一翻,侧身避过了那道气劲后,脚刚一着地,便又冲了过去。
冯不同能看到他的剑尖已经有一道明亮的白光,而且那道白光正逐渐变亮。如今太阳早已落山,月亮才刚刚上来。神剑子剑尖的白光显得格外耀眼。他还不知道这是剑气将发的征兆,但直觉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力量正在酝酿中,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周围正在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周围的空气也正在变得稀薄。
七弦先生沉声道:“七声已过,生死莫问。”
他突然连连拨动七弦,越拨越快,弦上气劲接连而来,只感觉到狂风阵阵,天地生寒。
神剑子连连挥剑格挡,不能再前进分毫,剑上白光顿时受制,逐渐暗了下来。他心知这些气劲不过只是扰敌之招,真正的杀招不久便到。
于是高声一喝,瞬间在半空中刺出无数剑,长剑如星光般闪耀,每一剑都挡住了一道无形气劲,剑尖上的白光摇曳如残烛。剑气与弦劲相撞击,在空中“砰”的一响,形成一股强大气旋,逼得人睁不开眼。
冯不同只能勉强用手遮挡才能看到他们的情况。他透过手掌缝中看见一道耀眼白光将整个崖顶都照亮了。而在白光中可以看见神剑子正一剑指着七弦先生的喉咙。
冯不同不由得舒了口气,正要走向神剑子,询问要怎么处置这个人时,却见神剑子笔直的向后一倒,胸前飞出一股血箭。
《怒剑行》第十四回:以杀止杀
神剑子身子直直的向后一倒,冯不同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面色变得十分的苍白,嘴里不停地喘着气,到了后来喘息声微弱的已经听不见了,看样子大势已去。
七弦先生身上虽然有无数剑痕,他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捋了捋美髯,笑道:“小子,现在你还不跟我乖乖的回去么?”
没想到神剑子居然如此不堪一击,难道他与七弦先生的差距就真的这么大么。冯不同瘫坐在地上,手中的软剑也落到了地上,他垂下了头,一副很失落的样子,看上去已经认命了。
七弦先生笑道:“很好,你很聪明,你是他的徒弟吧,就让你再看你师父一眼然后把他埋了,跟我走。”
冯不同仍是低垂着头,就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动。
七弦先生却道:“你不想再看你师父一眼么,那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冯不同仍是不动,或许神剑子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吧。
七弦先生只得向他走去,他路过神剑子的时候,还特意瞧了一下他,见到他还有着些许的气息,但是整个身子在不停地抽搐。他眼睛紧闭,脸上说不出的痛苦。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了。
他虽然还是不太放心,可是却已经不能再发出一道气劲了。
他没想到神剑子的剑气居然如此厉害,他只能使用十成的功力发出‘催心弦’,而且连弹三十多道才击中他。这让他的内力耗损甚剧。现在他虽然自信还有余力制服冯不同,但一番交手后,少不得要调息一番。
他缓缓向冯不同走去,嘴上尽量装出自然的微笑,可是在快到他面前时,他笑不出来了。
冯不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起掉在地上的剑,以他想不到的速度,刺了过来。与此同时,后脊梁一阵寒冷,那个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的神剑子也提剑猛地刺来。
面对这突来的变数,七弦先生虽然心中一惊,但还是抬起琴身,挡住神剑子的攻击,提起右腿一脚,踢开熊凋的长剑。
可冯不同的长剑柔软异常,居然像蛇一样,虽然受了一击,却又旋转着攻向他。
冯不同此时的身手比之初次交锋时的身手要更快、更灵活、更要命。
神剑子没有避开他那坚硬非凡的七弦琴,而是用尽全力,一剑刺去。剑尖上还带着一点微弱的白光。虽然仍然没有伤到琴身分毫,但是却逼得他后退几步,与冯不同的剑又靠近了几分。
冯不同连连快攻,长剑在他手中已经看不到剑身,只能见到光影闪动,一口气刺了三剑,每一剑都攻向三处他不能解救的地方。
他这才冒出了冷汗,心知这才是他的真正的实力,不禁后悔太轻敌。
不过片刻,他的一把美髯已被冯不同割断了。美髯随风四散,飘在冯不同的剑上,七弦先生的脸上。
七弦先生平生对自己的这副美髯最是爱护,常常以能有这样的美髯而感到自豪。可是如今他蓄了多年的美髯却被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子割断了。这怎能不使他愤怒呢?
于是他也不管自己内力已将近枯竭,凝气于双掌中,接着变左掌为爪,抓向他的脖子,右手举起七弦琴拍向神剑子。
他太过生气居然一时忘了用最擅长的弦劲伤人,出招一点也不成章法但还是逼得冯不同和神剑子抽身而退。
他现在一心想要杀死冯不同,对神剑子的戒备也少了一些。当他专心对付冯不同时,他才想到弹琴,于是一道道弦劲再次如狂风般袭来,有时一口内力提不上来,他就强行提起,虽然出招连连不断,却已经是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冯不同虽然被弦劲逼得步步后退,但是他的嘴角已经浮现了一丝笑意。
他就是猜到神剑子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败,而且敌人也不可能什么伤都没有。他既然没有立刻过来抓他,就一定是因为他不能那样做了。所以他装出一副低落的样子,诱使他靠近。
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光明正大是打不赢他的,只有进行偷袭才有可能成功,然而要实施一次完美的偷袭,最好不让对手事先知道你的真实本领,所以他一开始就留了一手,只用了五成功力来对付他。
而且他还进行了一次赌博,他赌这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一定对他那最引人注意的美髯情有独钟,所以只要能近身,就一定先斩断他的美髯,好激起他的怒火。果然事实证明他赌赢了。他果然生气了。
一个受伤又生气的人,离死也不远了。
七弦先生连连拨动琴弦却仍没能伤他分毫,心中却是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毕竟不愧是“十大杀手”,如果被一个小孩耍的团团转,这才是真的丢脸。可是已经太迟了。他的内力所剩无几,又面对着冯不同与神剑子的两面夹攻。生还希望渺茫。
他不再胡乱使用内力,整个人也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旋转着手中的七弦琴,抵挡着神剑子的进攻。冯不同见他没有再攻向自己,顿时有些失落,知道他已冷静下来了。但是还是自信他已是强弩之末,于是纵身攻去。
神剑子虽然避过了‘催心弦’的杀招,但是的确受伤深重,他那反扑一击已经是用尽全力,接下来虽然苦苦撑着但是三十招过后,是一剑慢过一剑,脸上也冒出一颗颗汗珠。
真的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还好刚才七弦先生主要攻击的是冯不同,如果攻击的是他,那他也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此刻七弦先生已经看到了他疲惫的样子,只要挥动琴弦,弦劲一旦击中他,他就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他将琴弦对准神剑子,正要拨动琴弦时,却听得神剑子捂着胸口,痛苦大叫道:“我命休矣。”接着整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惊起了一阵尘土。
七弦先生正为眼前这一幕莫名奇妙时,冯不同的剑已从后面贯喉而出。
他吃惊地转过身,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冯不同,想要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
他永远也不能说话了。
因为就在冯不同抽出他的剑时,他整个身子感到一阵寒冷,喉咙痛的厉害,他已经可以看到从喉咙中流出来的鲜红液体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无名小卒,送他上黄泉。他本来还和人有约,要一起喝酒的,可是看来他要爽约了。
就在他倒地的那一刻,冯不同看也没看他一眼,因为他不敢看他,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杀他就会死,可是他还是感到一丝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以后或许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原来杀手的人生也是充满了无奈。杀手也被一个无形的牢笼束缚着,或许当他初为杀手时还能感受到这个牢笼的可怕,但是在无尽的杀戮后他们也渐渐地忘却了。
谁还会记得这点呢?
一旦开启了杀戮,就再也摆脱不了杀人与被杀的命运。
《怒剑行》第十五回:十大杀手
冯不同飞奔到神剑子面前,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整张脸白的和纸一样,以为他又在装死,于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大叫道:
“师父,那个七弦先生已经死了,你也不用装了,地上怪凉的,还是起来吧。”
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冯不同心里不禁有些发慌了。要是神剑子真死了,那可怎么办?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医治他,但是知道晚间地上寒气很重,于是打算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休息。可是他刚刚弯下身子要抱他时,神剑子忽然猛地一睁眼睛,提起手中的宝剑刺向冯不同。
他毕竟受伤较深,所以这一剑并没有平时那般快。但饶是如此,一般人也一定逃不过这一剑。
冯不同却就地滚了两滚,轻松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此时神剑子才缓缓坐了起来,摸着胸口勉强笑道:“不错,咳咳,不错,反应很快,咳咳,很好。”
冯不同知道他是在考验自己,所以便走到他的身边笑道:“师父,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为难徒弟干什么呢?”
神剑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七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我受伤较重,你先扶我进屋休息再说。”
冯不同忙上前将他扶起,缓缓将他扶进小屋内,扶到床前坐下。
神剑子一坐到床上,便屈膝盘腿,运起气来,过了三四个时辰后,他的脸色才由苍白转向红润。此时,天际已经微露一丝曙光,而冯不同则站在外面,看着地上多出的两座坟墓。
他趁着神剑子调息之际,将那只黑鹰和七弦先生分开埋了。
坟堆得很简陋,只是两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坡,连一个名字也没有,两个土坡前都立着一块石头,唯一不同的就是右边的坟前还插了一把七弦琴。这自然是七弦先生的坟了。
他想就算他生前要杀他和他师父,但是他毕竟已经死了,死人总得尊重。
埋葬完后,他不禁深思,如今他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不知是否会有更多的人来追杀他们。
神剑子缓缓下了床,走出了屋子。冯不同感觉到他的到来,于是回头向他走去,问他恢复的如何。
“七弦先生的‘催心弦’虽然使我心脉受损,但是调息几番后便没大碍了”,神剑子站在门前缓缓问道,“你没受什么伤吧?”
“多谢师父关心,我没怎么受伤。”
神剑子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虽然有几道弦劲留下的血痕,但是总体上并不严重,欣慰地笑道:“不错,你虽然没有练出剑气,但是已经可以跟我出去走走了。”
冯不同见识过剑气的威力后,就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练成剑气。但听到神剑子说他要和他出去,却更是十分惊喜。
他这两年来一直都呆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是靠练剑充实自己,恐怕早就无聊死了,一听到能下山,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神剑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叹了一口气道:“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你知道你杀了七弦先生后会有怎样的麻烦吗?”
冯不同忙问道:“我们的行踪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绝龙山庄还会派人来么?”
神剑子摇头道:“这应该不会,就七弦先生的个性,他是不会把他要做的事透露给其他任何一个人的。所以我们的行踪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冯不同不解道:“他是怎么找来的呢?”
神剑子苦笑道:“可能正是我那好鹰儿,不小心被他发现了。他可能猜出用鹰送饭的人可能是我,所以……”
冯不同觉得在理,于是又问道:“那么我的麻烦是……”
神剑子叹道:“这七弦先生早年和一个人不打不相识,后来虽然他险胜于那人,但却和他成为了好朋友,他们经常一起弹琴喝酒,交情不是一般的深。”
冯不同问道:“那人是谁?”
神剑子道:“他没有名字,外号叫做‘酒空杀’,顾名思义,就是在他酒喝完的时候,就是对手死的时候。”
接着道:“那人也是十大杀手之一,他的排名比我要高一位。”
冯不同倒也并不在意,因为他和师父刚刚杀了一个排名第七的人,所以并不担心这个排名第九的。
神剑子见他一点也不感到担心,却冷笑道:“你认为连排名第七的也不过如此,排名第九的,又能如何是么?”
冯不同老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他下面还有话要说。
神剑子缓缓说道:”你可知道十大杀手的排名是怎么定下来的?”
冯不同在心里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排名是按照比武的高低来定,可谁又有能力组织这样一个舞台让全天下的杀手都齐聚一堂?
更何况要让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只分出输赢而不决一生死也绝不是容易办到的事。可除了比武外,又怎样才能公平地分出高下呢?
只听神剑子缓缓说道:“身为杀手,他的地位与他刺杀的人物密切相关,他的排名也是按照完成任务的难易程度来定的。我就是因为刺杀了霹雳堂前任堂主雷枭龙才在杀手榜上排名第十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排在我之上的人的武功一定高于我,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变数,恐怕我也难逃一劫。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七弦先生这么厉害的人,不也是因为小瞧了你才死的么?”
冯不同听了,这才郑重以待,但又好奇道:“师父,十大杀手中我现在只知道有‘武娘子’,‘七弦先生’,‘酒空杀’和你,其他的人又叫些什么呢?有什么厉害之处呢?”
神剑子想了想后说道:“杀手榜上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外号,依次是‘一抔黄土’,“鬼刀疯龙”,“愁三叹”,“死见泪”,“柳叶子”、“八号”。”
他又接着说道:“他们有的人和我一样隶属于其他的杀手组织,有的人则单独一人承接杀手生意,有的人却是独来独往随意杀戮,还有的人根本算不上给杀手,但因为他的身手已经到了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人的地步,所以榜上有名。”
冯不同猜到他说的一定是那个‘一抔黄土’,但是他却对那个‘八号’更感兴趣。
因为他被卖给王爷时的代号就叫做八号,所以他问道:“师父,那个‘八号’,是怎样一个人?
神剑子没想到他不关心那个第一人反而是关心那个第八人,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缘故了。
“‘八号’嘛,那家伙是‘血涛’组织的第一杀手,头上戴着个黑面罩,面罩上用红笔写着八号这两个字。听闻他曾被人贩子卖到一个武林世家,当时的编号便是八号。”
冯不同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和他的身世如此相似,不禁自言自语道:“这么巧,他也是八号,我也是八号。”
神剑子问清楚后,沉思道:“世间竟有如此巧事,实在匪夷所思。”
冯不同又问道:“那么这个‘酒空杀’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是一个独来独往的杀手,平时清醒的时候少,烂醉的日子多。醉一分,便有一分力气,实力高深莫测。”
神剑子接着说道:“十大杀手中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有的以武功取胜,有的胜在兵器巧妙。
‘一抔黄土’的轻功、‘鬼刀疯龙’的刀法、‘愁三叹’的指法、‘死见泪’的‘九泉饮泪散’、‘武娘子’的银龙鞭、‘柳叶子’的柳叶飞针、‘七弦先生’的弦劲、‘老八号’的‘链刺’、我的剑法都可算世上一绝。
而他的则是拳掌。一般高手如果硬接了他一拳,往往全身骨碎,内脏尽损。”
冯不同听了不禁打了个冷战。
“全身骨碎?这是多么霸道的武功啊!”
神剑子笑道:“你总算知道他的厉害了吧。所以千万不要以排名来看一个人。除了“一抔黄土”外其他人的实力差别不大。如果单独遇上想抽身而退,还是可能的。”
冯不同好奇道:“难道那个‘一抔黄土’真的这么可怕?遇上了逃也逃不了。”
神剑子叹道:“他倒也不算很可怕,其实他杀心不重,不过他的武功已达到尘世罕见的地步,除非当年的剑神复生,或可匹敌。我是望尘莫及的。”
“师父,您是剑神传人,那剑神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
神剑子脸色忽然极为难看,过了很久才开口。
“现在的你还不需要知道。”
冯不同见他神色悲伤,不禁大为好奇,不便再问。
“对了,为什么他要叫一抔黄土这么奇怪的外号啊。”
《怒剑行》第十六回:下山
神剑子道:“每当他出手之前,都会在别人身上撒些黄土,叫人吓个半死。”
“难道他从来就没有被打败过吗?”
“只有一次,听闻是四十年前。”
“他败给了谁?”
“我的恩师,你的师公。”
他继续道:“不过十年前他曾在新皇帝登基时,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在地上洒了一土后又对着黄土撒了一泡尿,然后逗留了一个时辰左右,见没有一个人能奈何他,才长笑而去。想来他的武艺更加精进了。”
冯不同当然知道皇宫的戒备有多么森严。一个人想要闯进去都很难,还能在众多大内高手跟前全身而退,恐怕就算是神剑子也办不到。
神剑子感慨道:“这世上恐怕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吧。”
冯不同不禁问道:“那他在绝龙山庄闹过事么?”
神剑子听后笑道:“你得感谢有我这个师父才能听到一些江湖上也未必听到的消息。”
冯不同立刻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曾听说绝龙山庄大庄主龙海在半夜时发现他的床头有一抔黄土,他起初并没有在意,等到把那抔土抖落到地上后,发现他的头上又多了一抔黄土。他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就算是他也不禁变了脸色,暗中调动全部手下将山庄里里外外搜查了十遍,但还是没找到一个人影。”
冯不同好奇道:“师父,像这么隐秘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神剑子点头赞赏道:“恩,不错,你能怀疑这种机密的事的真实性就比一些人要强,试问这种隐私除了当事人之外,谁能知道呢?但我是听一个跟那前辈关系很深的人说的,应该是真的。”
冯不同这才感叹道:”此人果然厉害。”
心想:不知何时我能像他那样。
神剑子又接着道:“近年来已很少听到他的消息,想来是渐渐淡出了武林纷争了吧。”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十大杀手的事,不知不觉间已将近中午,两人聊的饥肠辘辘,却再也没有谁会为他们送饭来了。
神剑子又回到屋里调息了几个时辰后身体才完全恢复,两人决定连夜下山,临走前,他们为了以防万一焚烧了这间小屋。
神剑子又掏出那条飞爪,借着那条飞爪回到了悬崖上的洞穴,冯不同用紫袍卷了那三柄剑背在身上,顺着绳索溜到洞穴前,轻而易举地跳到洞穴中,比之两年前实在进步不小。
他们穿过弯弯长长的密道,又来到了那道土墙前,土墙升起后,冯不同只留下了那柄软剑,把另外两柄剑又放回远处了。而神剑子则从那满是珠宝的房间里拿了一些金叶子、夜明珠之类的轻便易带的宝物,然后两人来到那间冰室。
推开了冰床后,两人挨个跳了下去。那个洞虽然不大,但是却很深,两人在洞中的滑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候才落到平地上。
落到平地后,两人还走过了一道曲曲弯弯的密道,密道漆黑一片,神剑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在墙壁上一刮,就亮了起来。
这个密道与上面的密道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墙壁上没有安置火把而已。两人在密道中又大约走了一顿饭的时候,才走到一面石壁前。
神剑子将右手放在石壁右面的墙上,顺着往下摸,突然停在离地三尺高的地方,他手一用力就深入到墙壁中,触动了机关。与此同时,石壁缓缓升起,俨然是一道宽厚的石门。
石门打开后,前面不远处有一丛青绿的藤蔓垂挂在洞口,阳光从缝隙中挤了出来,照在临近的地面,映出藤蔓斑驳的影子。
等到石门落下后,神剑子两人已走到洞穴前。两人扒开藤蔓,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两人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等到眼睛逐渐适应外面的环境后,才缓缓放下。
冯不同一直不清楚为什么师父会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会问,因为他没什么兴趣,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和神剑子的感情很好,而且共过患难。
所以他脱口而出道:“师父,你是怎么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的呢?难道是你自己做的么?”
神剑子笑道:“这也算是我早年的一段奇遇,我不想多说什么,就让它永远做个秘密吧。要知道一个人心中总会有一些不想和人说的秘密,虽然我这个秘密也可以跟你说的,但是为了让你明白这个道理,我还是不说好了。”
冯不同见师父这么说,也不好勉强,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他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雄伟高山,心想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一座高山中居然会藏着这样隐蔽的洞穴吧。
两人下山时,一轮昏黄的月亮正挂在天上,月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翠绿的竹海。
他们又在竹海中穿行了许久,已经将山远远地抛在脑后。两人也走累,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可是神剑子是不会在野外休息的,像他这样儒雅讲究的人只会选最舒服的环境休息。就算累得像条狗,不找到一个好地方休息,他就会一直走,直到走不动。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走到月亮也躲到了山后,他们才走出了竹海。来到一处小溪边。
两人都很高兴,冯不同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溪边,马上捧起一抔水,刚放到嘴边,想起要师父还没喝所以转身捧着水,望向他。
神剑子笑道:“你喝你的,我喝我的。难道这还要我说么?”
冯不同听后才将那抔水灌到喉咙里,又将头伸到溪水边,一口气喝了几抔甘甜的溪水。
而神剑子却是缓步走到水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杯,从溪水中舀了小小的一杯,喝了一口后,不禁笑着看向冯不同。
”你年纪轻轻还没有喝过大姑娘的洗脚水吧?难怪喝的这么痛快。”
冯不同不禁愣在那里,手中的水缓缓从指缝中落下,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神剑子道:“师父,你怎么说这是大姑娘的洗脚水呢?我什么味道也没闻到呢?”
神剑子大笑道:“是不是洗脚水,等到了溪水上游就知道了,走吧。”
他喝水时没有那么着急,知道有一个姑娘在小溪上游泡脚后,却行走如飞,恨不得马上能见到这个姑娘似的。手中的小木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到怀里了。
冯不同也忙赶了上去。他没见过师父居然会这么急,他用尽全力却仍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
他不知道神剑子对于女人的兴趣可以算的上是天下少有了。他对于女人的感觉往往十分准。他根据那口溪水中淡淡的清香,马上想到了女人特有的体香。
果然他没有猜错,前面就有一个年轻的绿衣女子正坐在溪边。她将两只白皙的手臂撑在地上,整个身子微微后仰,香足放在水里晃来晃去,眼睛却是凝望着天空,秀发在微风中不时遮住她的玉容,带着一种别样的妩媚。
神剑子等到冯不同赶来后才笑道:“我说的不错吧。”
《怒剑行》第十七回:投怀送抱
少女马上注意到他们了,但并没有像一般的少女那样露出害羞的表情,反而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不远处的两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笑,然后仍自顾自地洗脚。
冯不同盯着那白皙纤细的腿看了很久。他已很久没有见到同龄的女人,已很久没看女人的腿。
看到这少女,他不禁想起了飞烟。
自从专心练剑以来,他渐渐地淡忘了很多事,她的模样已然模糊。可是总有些记忆,会变作影子藏在岁月的沟壑中,不由得突然被想起。再次忆起时,仍不免被触动。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看两位风尘仆仆的,是不是在这竹林里迷了路?”
神剑子恭敬行礼道:“姑娘说的没错。我两人误闯到这山里来,不知道怎样才能出去。如果姑娘能指点出路,小生感激不尽。”
那少女的香足在空中停了下来,只见她缓缓从衣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擦干了脚上的水滴,然后将身边的一只黑色的靴子套在脚上,不慌不忙地道:“我也要出去,不如我们一起吧。”
冯不同正想答应,却被神剑子伸手拦住了。
神剑子笑道:“既然姑娘找得到出路,但我们是要到山里去,路不同,如果姑娘怕黑,不敢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行走,要我俩送你离开。我们倒也不敢推辞。”
冯不同顿时明白他撒谎原因。
寻常女子怎敢这么晚了还在荒郊野外的地方闲逛呢?这个女孩一点也不怕外人,反而主动要与人同行,岂不可疑。
谁知那个少女似乎瞧出了他们的想法,一转身,便沿着溪流向上走去,边走边说:“那就只好告辞了,有缘再见吧。”
就在这时,天上已是乌云密布,天地间已逐渐昏暗下来。神剑子等到少女消失不见后,才叫冯不同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又沿着小溪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上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还好看到远处有一间茶摊,那茶摊十分简陋,就是用碗口粗的毛竹,搭起的凉棚,虽然天色太晚,茶摊还没有开张,但是却是一个避雨的好去处。
可是两人并不打算走近,因为他们又看到了那个少女,而且那个少女正被三个披着蓑衣的神秘人包围着。
在一片翠色中,在朦胧细雨下,那个身着绿衣的少女笑对着那三个用斗笠遮面,蓑衣披身的神秘人道:“好像换了几个厉害的角色,看样子,我是逃不了了,是么?”
中间的那个神秘人冷冷地道:“看样子,是的。”
绿衣少女道:“你们怎么还不动手呢?”
那人仍是用一种冰冷语气道:“如果你乖乖的跟我们走,我们自然不会难为你。但如果你想逃,就莫怪我打断你的两条腿了。”
绿衣少女也不害怕,反而又笑了道:“你确定能碰得着我么?”
说完,她脚尖点地,一下子就窜到了凉棚上。冯不同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而神剑子却仔细地打量着那三个神秘人,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那绿衣少女脚还没落到凉棚顶,几道乌光便打了过来。她身形一转,险险地避开了那几道乌光。那些乌光飞到远处的翠竹上,冯不同才知道那是一柄柄细小的乌黑发亮的针。
少女刚刚避过了暗器,右边的蓑衣客已经闪到了她的面前。出掌如风,眨眼间已连攻十六掌。
少女身子向后一仰,整个身子就平移着往后滑动,使他攻来的每一掌都落空了。她刚滑到凉棚的边缘,地下又飞来十来道暗器。
少女惊叫一声,随即突然凭空消失,只见几片绿叶缓缓落下,而她人却已向附近的一棵碗来粗细的翠竹上飞去。
冯不同吃了一惊,他刚才的确有一瞬间没有看到她的人,她就突然出现在别处了,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神剑子也吃惊不小,他没想到这个少女小小年纪就会移形换影这种高超轻功。但是也看得出来她根本斗不过这三人,这是想要跑了。
但她跑得了么?
她跑不了的。
那个跟他讲话的蓑衣客一直都没有动手,这次他终于出手了。他大步奔向少女,连蹬了几步,整个身子就飞了起来。出掌攻击她的那个蓑衣客也纵身来到,地下的那个蓑衣客手中正按着十二枚飞针,等待时机,准备发射。
从地上飞起的人,却是最先到她面前,他伸出右手一指点向绿衣少女胸口,虽然被她躲过,但是指力却贯穿了碗来粗细的绿竹。没看到他从竹中拔出手指,就见他已再次点向绿衣少女。
他果然是三人中最厉害的一个,他连点十九指,专门攻向她的要穴。迫得少女只能在竹林游走,逃无可逃。
十二道飞针化为乌光封死了她的前路。而她的后方却也被那用指和用掌的两个蓑衣客封住。那个用掌的蓑衣客绕过用指的同伴,先于她窜入了竹林。两脚踩在一颗柱子上,只一蹬,就挥掌攻向她的前胸。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少女身形一闪,又使出移形换影的轻功,闪到用指的蓑衣客的身后,但这时她已是香汗淋淋,娇喘微微,力有未逮。
那个蓑衣客踩在翠竹上,连蹬两脚,翠竹微微一动,他整个人就像头豹子一样扑了过去。
眼见一指就要点到少女的胸口,少女已是花颜失色。就在这时,却从远处飞来一棵半人高的翠竹,一个黑脸少年踩在翠竹上,大叫道:“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就不害臊么?”
那个蓑衣客也不管他,仍是以先制服少女为主,出手不慢反而更快了。可是少女身形向后一仰,小脚隔空蹬了两步,擦着他的手指而过,缓缓飘向少年。
少年正要伸出左手去拉,没想到她竟撞到自己的怀里。
她仰头笑道:“多谢你了。”
少年正是冯不同。
冯不同已感脸上发烫,正要松开,可那三名蓑衣客一齐攻来。
少女缩进他的怀里,竟把他的双手也一齐抱住。
“姑娘,你这是何意?”
虽然美人在怀,但是双手被缚,冯不同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就在逼命一瞬,人急智生,右脚一抬,软剑立即出鞘,精确地挡下了飞来的暗器。接着两人才乘着竹子缓缓落到地上。
冯不同双臂微微用力,少女便离开了怀抱。
少女笑道:“真是傻瓜,别人求我,我还不抱呢。”
“我好意救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人家还未成过亲,就给你抱了,岂不吃亏?难道吓吓你也不行?”
“这……”
冯不同正无言以对,少女却牵起了他的右手。
“好了,好了,我向你道歉,拉勾勾保证,行不行?”
冯不同忙红着脸放开她那柔软滑腻的小手,心中却泛起了一阵涟漪。
“小心!”少女娇呼道。
当两人松手之时,那用指和用掌的蓑衣客已先后来到,几点乌光也随之而来。
冯不同忙挥起手中软剑,软剑白光乱闪,迸射出点点星光,如雨般洒向来敌。
近身的两人心知来者厉害,不敢空手交战,就在这时,那个发暗器的人像是读懂了他们的心思一样,从怀中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就近砍了两棵翠竹,像掷暗器一样,掷了过来。
只听他用洪亮的嗓门说了一声“接着”。两棵碗来粗细的竹子就已经到他们手中了。
那竹子有他们人那么高,比冯不同的剑长了许多。
两人抡起竹子,一扫,一点,齐攻少女,少女忙躲到冯不同身后。
冯不同软剑如星光似雨点般飞去,竹子的前端一碰到他的剑,便化作碎片。
那个扫向冯不同的人忙撤回竹子,再次打去,这下比上次更猛,虎虎生风。而那个点向冯不同的人却是并没有收手的打算,径直点了过去。
眼见竹子已被砍得只剩半截半腰,那用指的人却是不恼反笑。他右手一扭,半截竹子飞快一转,化为碎片攻向冯不同周身要穴。
冯不同挡下大多数碎片,但脸上仍被割伤,心想:“这三人果然有些厉害。”
他看了看远处的神剑子,见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一点也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不禁有些失落。又瞄了一眼身后的绿衣少女,见她也笑着看自己。
体内似乎血液沸腾,豪情顿生,仿佛瞬间获得了无穷的力量,坚信自己定能保护好她。
于是他猛地刺向敌人,剑尖上已依稀可见微弱的白光闪耀。
《怒剑行》第十八回:一个故事
雨越下越大,战况也越来越激烈。冯不同已被二人夹攻,只见他剑动八方,势如飘雨,一招快过一招,一剑强过一剑,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已刺出了百剑,那两个蓑衣客手中的竹子已被他刺成无数碎片,再也不能握在手中。暗器虽然不时打来,但也总能被避开,而且有时还被刻意用来反击同伴。
就在那原先用掌的人,丢下碎竹片,纵身扑来,再次举掌之际,冯不同一声轻喝,手中长剑脱手,软剑竟如箭般飞向那人胸口。
这一变数来的突然,那人来不及闪躲,想要用掌将它隔开之际,手掌还没有碰到软剑,就已被刺中心脏,丧命当场。
那个带头的人见同伴惨死,心知久战不利,只得抽身而退,奔回使暗器的人身边,低头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后,两人身子一纵,向远处奔去,竟是逃跑了。
冯不同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容易就被打跑了,只好从那人尸体上抽出软剑,回头对那少女说道:
“坏人已被打跑了。”
那少女轻盈一笑道:“谢了。”
说完,她竟突然在他右脸颊上亲了一亲,随后转身便走。
冯不同晃过神来时,她已走远,对着那渐渐隐入雨雾中的窈窕身影,叫道:“姑娘,你叫什么?”
那少女转过身,回眸一笑道:“夏芸,夏天的夏,芸芸众生的芸。”
雨雾中她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不见。
冯不同愣愣地站着,摸着右脸,恍然如梦。
他呆呆地念道:“再见”。
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了一股失落。或许有些相遇注定如梦如幻吧。
这时神剑子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淡淡的说道:“别以为救了人家一命,人家就会以身相许。江湖儿女往往不拘小节。”
冯不同没说话,朝着夏芸离开的那一条小径走去,他没想去挽留她,因为他知道有的人注定会错过。
神剑子轻轻笑了一下,以他的江湖阅历,又如何看不出方才围攻夏芸的三个人,在蓑衣之下是金丝蟒服的劲装夜行衣,这可是锦衣卫的高手。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其实,一个敢孤身行走江湖的女子,又有哪个是简单的呢?
更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更何况还是个功夫在身的漂亮女子。
两人埋头在雨中走着,一直走到天亮,才来到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县城。那里有着一座城市里该有的东西,比如客栈,杂货铺,医馆,而且居然还有青楼,酒馆。
神剑子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信步而行,他对这里像是很了解似的。走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客栈后,停步在一处高大的房门前,那门前高悬着一块匾,匾上用金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如归客栈”四个大字。
由于时间尚早而且还是雨天,所以整条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是关着的,这家客栈也不例外。
他敲了几下房门,只听得‘吱’的一声响,有一个伙计从屋里探出一颗圆圆的头出来,他满脸倦容,脸上的眼屎还没有开干净,伸手打了个哈欠道:“抱歉客官,本店尚未营业,还是迟些再来吧。”
神剑子只是缓缓取出一枚金叶子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让你家掌柜的来说话。”
那伙计见了金叶子,揉了揉眼,以为在做梦,但发现并没有做梦时,立马满脸堆笑推开店门,一边哈着腰一边将他们往里面引。
“没,没什么,客官您里边请,小的这就告诉掌柜的。”
说完,他飞快跑向里屋,不久就从里屋走出来了一个掌柜模样的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他带着笑向神剑子两人打招呼,道:“两位客官久等了,不知道两位赶早过来,有何贵干呢?”
神剑子面无表情地夹着那片金叶子,在掌柜的眼前晃来晃去,道:“掌柜的,还有上好的客房么?”
掌柜的忙笑着点头道:“有,有,刚好有一间,我这就带您去。”
说着,便亲自在前面引起路来。
生意人总是会对有钱人格外的客气。这好像是一种习惯了。
神剑子两人被安置在靠街的一个房间后,又叫来一桌上好菜肴,饱饱的吃了一顿。
神剑子自从踏入这座城就感觉有心事一般,直到现在也没有笑过一次。而冯不同吃了一顿饱饭后,坐在柔软的床上,也没有笑,他还在想着那个绿衣女子。
神剑子突然说道:“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衙门。”
冯不同忙问道:“师父,去衙门干什么?”
神剑子道:“自首。”
冯不同吓了一跳道:“师父,你开玩笑么?”
神剑子这才笑道:“怎么,你杀了人,难道没想过你终有一天会到衙门去么?”
冯不同忙道:“哪有杀手会去衙门自首啊,那还当得成杀手吗?”
神剑子望着他,缓缓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听完了这个故事,你或许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衙门了。”
“曾经有一个带着八岁儿子的漂亮女寡妇,投奔这城里的熟人,这熟人却想欺辱于她。她宁死不从,却被那熟人联合此地县令编织了一个罪名,下到死牢。她欲杀县令却没能成功,县令竟让囚犯们对她……”
“师父,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师妹。”
“我们现在借宿的这个小城就是当年您师妹死去的地方?”
“正是。”
冯不同义愤填膺道:“我明白了…….”
神剑子眼中闪出一股奇异的光芒,好似在说:“你真的能明白么?”
《怒剑行》第十九回:伸冤不易
第二天清晨,一个年轻男子低垂着头跪在衙门口,他披着一身破麻衣,面容憔悴,嘴唇皲裂,本已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不时瑟瑟发抖。他的身后站着三个路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脸上多是不忍。
一个农民模样的老人说道:“已经三天了。这家伙也是怪可怜的,被邱老虎搞得家破人亡,想找衙门讨个公道,到现在连进都不让进。”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道:“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他的老婆太漂亮了,才被邱老虎听到了,连夜派人到他家把她给抓了,真是欺负人到家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道:“他也不该来衙门的,如今官商勾结,早已很普遍了。我们的李县令虽然看上去廉洁公正,其实,嘿嘿……”
那个农民模样的老人忙道:“李县令的确是一个廉洁公正的好官。他对我们县做了很多好事,以前我们这里不是发生过地震吗?李县令穿着粗布麻衣,亲自来探望灾区,跟我们吃了一天的窝窝头,手脏了,随手到一条污水沟里洗,可感动我们了,这样的父母官,怎么不值得我们拥护呢?”
那个商人模样的人也插嘴道:“对呀,对呀,这不能怪到李县令的头上,也只能怪邱老虎太难惹了。”
那个书生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哎,你们总是太喜欢盲目地感动了。而不去想那些事是不是那些当官的应尽的义务,在义务上博人眼球的官员绝不是好官。”
说罢,他拂袖东去,看到有两个年轻人,正迎面走来。擦身而过时,他多瞧了那两人一眼,只见那两人一个面容白净,体态儒雅,一个肤色黝黑,双目却炯炯有神。他们都背着一个白色包裹,各怀心事,一直抬头往前走,根本没有瞧他一眼。
他虽然心中好奇这两人要到衙门干什么,但还是离开了。
而那两个路人见书生走后,也向相反的方向去了,临走时还不忘讥笑书生不识好官。
他们口中的邱老虎,是当地县城最大的豪强,本名邱如海。因为他仗势欺人,目无王法,所以别人私底下都叫他邱老虎。
他财大气粗,垄断了整个县城的青楼和赌场生意,而且还开了三家大型客栈。每一家都比那‘如归客栈’还要气派。他还养了二千门客,其中虽有些鸡鸣狗盗之徒,但也不乏江湖好手。
每当他的生日那天,他总会带齐他的两千门客,招摇过市,向每一家收纳贺礼。他们看到顺眼的女人就抢,看到好的东西就拿,简直无法无天。
可没人敢告他,因为他们都知道告了他也没有谁能制裁他。县衙里的捕快可没有他的门客多。就算县令有心捉他,但说不定,捉蛇不成反被蛇咬。所以很多人都很理解县令,并不怪他软弱,只是怪邱老大不是人。
现在衙门还没有开门,衙门口却多了两个人。
那两人自然是神剑子和冯不同。
神剑子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年,指着身边的一面大鼓,对冯不同说道:“咱们还是击鼓鸣冤吧。要是像这个傻子一样跪着,跪到天荒地老也见不到县令老爷的。”
那个少年抬头瞧着他们道:“没用的,我试过了,自从两天前,被他们架出来后,我敲了一天的鼓,他们都不理我。”
神剑子笑道:“敲鼓没人理,跪着就有人理了么?”
那个少年眼中闪起一丝坚决,一字字道:“我的诚意一定能打动县令,县令一定会替我做主的。”
冯不同仰天而笑道:“你都被他派人架出来,他还会替你做主?”
那少年听了,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气势顿时低了下来,但仍强辩道:“上次一定是我的诚意不够大,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打动他的。”
神剑子讥笑道:“我看你不是诚意不够大,而是你还不够傻。”
他接着道:“你为何不在公堂上以死相逼,反而坐在这里干受罪呢?”
那少年听后,不再强辩了,只是低头,喃喃道:“以死相逼么?我不敢以死相逼么?好,我今天一定要死给他们看。”
他说完,缓缓站了起来,颠簸着,走到鼓前,取下那打鼓用的木槌,有气无力的敲了起来。
冯不同心中不忍,要去替他击鼓,可还没有开口就被神剑子用眼神阻止了。
敲了三下鼓后,衙门口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两个官吏。
“白星遇,果然又是你,一大早的在这里闹。我们老爷没有受理你的案子就是代表这事他管不了,你还想怎样?”
那个叫白星遇的少年一把丢了木槌,咬牙道:“我不信,如果连李老爷都管不了他,这个县城就没人能管他了。”
一个官吏大笑道:“你是傻还是蠢啊,他早就无法无天二、三十年了,如果有人能管得了他,那他还会这么嚣张么?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老婆没了还可以再找嘛,要是小命玩完了……嘿嘿。”
白星遇恨恨道:“若要我失去雪菲我宁可去死,何况这不仅仅关乎我的妻子,还关乎我父母的性命。难道能任由他杀人么?”
他把牙齿咬得直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听李县令亲口跟我说。”
那两个官吏向他摇了摇手,齐声道:“我们县令不想再见你了,你还是走吧。”
这时神剑子冷笑道:“听说李县令是为民着想的父母官,你们现在说的这些话要是让其他人听了,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寒心。”
一个官吏道:“你是谁?大清早的站在衙门口,干什么?”
神剑子没有说话,冯不同反而上前一步说道:“两位,我们是来报案的,命案!”
“哦”。
那两个官吏互看了一眼,才打了大门,然后将手一摊,无精打采道:“请吧。”
其中一个捕快领着他两人走了进去,临走前,冯不同告诉白星遇他会替他讨回公道,约好中午在“如归客栈”碰面。于是他背对着朝阳拖着伤体,蹒跚地走回去了。
冯不同跟着那个官吏来到了大堂之上,堂上摆着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周围已结了蜘蛛网。
《怒剑行》第二十回:一剑十杀
李县令正坐在堂前,堂下两边各站着五名衙役。他头戴乌纱帽,慈眉善目地看着堂下的两人,这时那个领着他们到大堂的官吏走上前,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听后,略微点点头,向堂下道:“两位为何在本官面前还不下跪呢?”
冯不同挺直腰板道:“为什么要跪?”
这时,旁边的衙役纷纷叫嚷道:
“大胆贱民,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么?”
“你是来伸冤的还是来找事的?”
”我们大人爱民如子,难道还不能得到你起码的尊重么?”
冯不同大笑道:“果然蛇鼠一窝,无话可说。老实告诉你们吧,我是来报告一个命案的。”
他抬高了声调道:“一共有十一个衙役和一个县令,将要死在我的剑下。你们管是不管?”
话刚说完,那些衙役齐声大笑,根本没把他说的当一回事。县令冷喝一声,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来人,将这两个狂妄自大的歹人抓住。”
这时神剑子才笑道:“我一句话也没说,你怎知道我跟他一样狂妄自大,而且还是个歹人呢?”
他又叹气道:“哎,你怎可能体会被人冤枉,无处可说的感觉。”
他话未说完,那十个衙役已经抡起长木棒,劈头盖脸地向他们打来。
冯不同将白色包裹一抖,包裹平铺成一块四四方方的白布,飞过头顶。
他们的木棒打在白布上时,冯不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木棒顺着白布往下劈,却在一阵剑光闪动中,十根木棍竟一一停了下来。
那些衙役露出抽筋的表情,整个人像是钉在地上一般。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痕里有一滴血,缓缓滑落,在血滴落地之时,那十个人竟也一齐倒地。
李县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在他的眼里,这个肤色黝黑的少年就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那个魔鬼正带着笑望着自己,使他不由得胆寒。
那个送他们到大厅的衙役,看到同伴惨死,吓的腿都软了,连走也走不动了,整个人瘫坐在高台旁。冯不同每走进一步,他就会大叫着蹬着两只脚,企图向后挪。可是刚刚挪到县令脚边时,就被一剑贯喉。
他的血溅在李县令的脚边,李县令见了,脸色更加惨白。
他哀求道:“壮士饶命,你我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我。我李某人上对得起皇上,下对的起百姓,不知道是哪里对不起你了?还望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冯不同看了神剑子一眼,见他挥手示意让他自己解决。
于是他一脚将李县令踢翻在地。李县令嘴角狂喷鲜血。
“你说你对得起百姓?你是忘记了十年前有一个漂亮的寡妇就是死在你的牢房里的么?”
李县令听到‘漂亮的寡妇’后,便已知道他是在说谁。但是却装作不知,竟然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下官实在不知,壮士在说什么?如果壮士想要为我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也只好认命了。”
就在这时,神剑子风一般来到他的面前,脸上居然带着怒火。冯不同还是第一次见到神剑子生气,他不敢相信,神剑子居然会为了一个死了十年的寡妇生气。
生气的神剑子,没有用剑,而是出手如风,朝着李县令那张消瘦的苍白的脸,扇了不知道有多少巴掌,直到他那张脸浮肿起来,才停手了。
神剑子低头看到他那张浮肿如猪一般的脸,心情才逐渐平复,随即冷冷道:“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对这件事知道的清清楚楚,如果你敢说谎,我会让你体会凌迟的滋味。我的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即一剑挥动,斩断了他的左耳。
李县令惨叫一声,连连点头,心中却十分愤怒。他并不完全在生这两人的气,因为他知道衙门里刚刚来了两个锦衣卫的高手,他们应该已经听到他们的惨叫,可是却并没有插手,看来一定是溜走了。
被人抛弃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他只得乖乖的听他们的话了。
“是,是,小的记得起来了。小的……”
他还想说话,神剑子却插嘴道:“你记得就好,你知道当初欺辱她的死囚,还在这世上么?”
李县令捂着左耳,颤声道:“已经十年,十年了。而且他们都是罪无,罪无可恕的人,自然,自然是不在了。”
神剑子眼中光芒一闪,道:“是么?为什么我曾看到其中有几个现在才死呢?”
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将那些死囚的名字一个个记录了下来。他知道谁受刑死了,谁因为家里有钱打通了关系,找人替死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官府徇私舞弊,那他只有代天诛之了。
县令听完之后,面色更加难看了,求饶道:“小的,小的该死,小的发誓再也不敢,不敢欺骗您老人家了。”
话未说完,神剑子便闪到一边,示意冯不同动手。
县令泪流满面,不停地扇自己的脸,哽咽道:“我该死,我该死。”
冯不同见到他脸上满是血和泪,他那痛苦的表情让人看了不由得心软了。就算他曾犯下滔天罪孽,如果他如此可怜地求你,那你会原谅他么?
冯不同第一次感到杀人原来这么纠结。
神剑子见他犹豫了,脸上不悦,命令道:“快动手吧。”
冯不同走到李县令面前,却又回头对着神剑子,道:“他已经受到惩罚了,难道非要杀了他么?”
神剑子气到:“妇人之仁对于杀手是最致命的,你现在放过他,他以后未必会放过你。”
李县令见到有一线生机,连连磕头,颤声道:“小的,绝不敢忘记壮士大恩,小的绝不会找您麻烦。”
李县令手指向天道:“如果我恩将仇报,就让我不得好死。”
他刚说完,冯不同还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看着他缓缓倒在地上,面容恐怖狰狞。冯不同的心一时迷失了。
这样到底对不对?
神剑子警告他,任何一个杀手只要对敌人仁慈,他注定会后悔的。
冯不同点了点头,罪恶感虽然仍在心里,但是在神剑子跟他谈了几句话后,便释怀了。
他们缓缓走出大堂,正打算出衙门口。迎面突然飞来一个巨型身影砸向两人。
两人闪身避开后,才看清原来是衙门口的那个衙役。
衙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你们果然在这里,倒也免了我到处找了。”
这时从衙门口闪出一个落魄的中年男子,他身穿一身棕色的破旧衣裳,倚在门旁,右手高举着一个酒坛,喝了一口酒后,斜眼看着两人接着道:“我的酒友没有了,你们真是该死!”
这人正是‘酒空杀’。他终于还是找来了。
神剑子心中戒备,但并不担心,因为他和冯不同两人还能对付他。
可是门外又传来一声清脆豪爽的女声:“神剑子,你还想跑么?”
神剑子听到这个声音暗叫不妙。
说话声中,一个盘着头发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女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缓缓走到衙门口,她的腰间悬着一柄银色的龙形长鞭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神剑子见到她后,不禁冷汗直冒。
这女子正是杀手榜上排名第五的‘武娘子’。如果他们两人一齐联手,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神剑子叹道:“这就是命吧。”
《怒剑行》第二十一回:旧情安在?
武娘子身穿一件黑衣,脚蹬一双银靴,牵着马辔,缓缓走到衙门口,等到来到‘酒空杀’的身边时,才停了下来。
武娘子道:“神剑子,你让我好找啊!”
神剑子勉强笑道:“的确好久没见了,真不知道是哪阵风,居然把你吹来了。”
武娘子笑道:“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反倒要人家大老远的来找你?”
神剑子叹气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么?你我之间注定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还没放下呢?”
武娘子骂道:“你把老娘当什么人了,是你想抛弃,就抛弃的么。”
她又接着说道:“我那时太傻,等到江湖上传说你死后,我才想清楚,要是当初我没有放手,你能逃得了我的手心么?我们在一起浪迹天涯,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么?”
她虽然年纪不小了,却还保留着少女的那种浪漫的幻想。但她没有少女的那份矜持,就像一个老姑娘,担心嫁不出去一样,非要死死地缠着神剑子不放。
他们早年间有过一段情,但后来两人性格不合,所以分开了。神剑子早已释怀了,可是她对他还是念念不忘。
遇上旧爱有时比遇上敌人还要让人头疼。但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既遇上旧爱又遇上敌人。
现在神剑子的头都大了。在这两人面前,自己想要逃跑都难,更何况还要带上冯不同了。
‘酒空杀’喝了好几大口酒,坛中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已一脸醉相,踉跄地向神剑子他们走来。
“说了这么多,说得我都醉了。我不管了,你们如果不能让‘七弦先生’活过来陪我喝酒,那我只能让你们下去陪他喝酒了。”
说完,他转身一仰,望着‘武娘子’道:“你是要帮他,还是帮我?”
‘武娘子’豪爽一笑道:“神剑子是我的人。”
神剑子听得脸都红了,不禁暗道:“这婆娘还真不害臊。”
冯不同还从没见过师父像现在这样窘迫,要不是将有杀身之祸,他说不定还会开开师父的玩笑。但是现实不允许他开玩笑。
‘酒空杀’身形一闪,左手捧着酒坛,出右拳直冲向冯不同而来。他边喝边打,喝一口,出一拳。神态极为从容,似是压根未把他放在眼中。可他却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他虽然似随意的一拳,总是使得冯不同不得不全力应对。他出拳并不迅疾,可是每一拳打来,都会使冯不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冯不同连刺几剑,都被他轻松躲了过去,而他的拳却总是擦身而过,步步惊心。
他的拳头擦身而过时,激起一阵拳风,使得他的身上的衣裳撕裂开来。
冯不同想到神剑子曾经说过,如果被他击中一拳,可能会全身骨碎,这才知所言非虚,心中不禁打了个寒战。手中软剑更是动如银蛇。
可‘酒空杀’仍是从容不迫,身子略微后退一步,一转身,右拳猛出,一股无形巨力,磅礴而出。直冲向冯不同而来。
冯不同心知不妙,试图凝力于剑,顿时剑尖已现一丝白光,他猛地连刺数剑,终于有一两道剑气迸射而出。他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突破。却已被那股拳劲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到靠右边的墙上。
坛中酒已饮尽,‘酒空杀’左手抱着酒坛,斜眼看着冯不同从墙上落到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于是转身看向神剑子这边。
‘武娘子’在‘酒空杀’向冯不同出手时,也同时向神剑子出手了。
她一跃而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整个人就窜向神剑子,她腰间的银龙鞭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她猛地一挥鞭,长鞭陡然打向神剑子的脸。
她笑道:“看我不毁了你这张臭脸,叫你一辈子见不得人。”
神剑子不敢用兵器硬接。并未亮出宝剑,只是用白色包裹去格挡。
‘武娘子’的长鞭一碰到白色包裹,就像蛇一样缠住了它。她猛地一扯,白色包裹瞬间被撕成碎片,四下飘散。
此时神剑子已是宝剑在手,但他却并没有出鞘,反而苦笑道:“难道你我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么?”
‘武娘子’听后,柔声道:“当然不必,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神剑子叹道:“我也想跟你回去,可是……”
他指着‘酒空杀’道:“他不想我活着。我与他势必一战。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酒空杀’忙道:“‘武娘子’,你莫要被他骗了,对付向他这样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千万不要相信他说的话,只有把他擒住了,才能放心。”
‘武娘子’向神剑子和‘酒空杀’各看了一眼,将银龙鞭收到手上,道:”只要你现在跟我走,他要是敢动手,我两在收拾他也不迟。”
神剑子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冯不同,心中一阵刺痛,昂然道:“你杀了神剑子的徒弟,难道还指望能够平安无事地离开么?”
‘酒空杀’冷笑道:“你若想替你徒儿报仇,就动手吧。”
他知道依神剑子的个性是不会找人帮忙的。
神剑子向‘武娘子’道:“等我替徒弟报仇后,我就跟你走。好不好?”
‘武娘子’怀疑道:“你真的想跟我走?”
神剑子叹道:“我早有心退隐江湖了,如今徒弟也死了,也没什么牵挂了。如果你愿意和我一同退隐,我可以答应你。”
‘武娘子’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你没有以前那么潇洒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神剑子么?”
神剑子感慨道:“没有谁会一尘不变。当年那个潇洒不羁的神剑子已经过去了,我老了。”
他又看着‘武娘子’叹道:“你也老了。”
‘武娘子’瞧不起他那种顾影自怜的心态,昂着头,下巴对着他,道:“谁说我老了,你眼睛花了?”
原来她只喜欢那个印象中年轻潇洒的神剑子,而对这个总是唉声叹气的神剑子失去了兴趣。更对这个想要退隐又说自己老了的人感到厌恶。
她掉转马头后,头也不回,道:“你要退隐,我就不拦着你了,以后你别说跟我好过。”
原来在她心中,江湖比他更重要。
神剑子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是阴谋得逞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他早就看透了她的心,知道在她心中什么最重要,所以他才认定他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对于女人总是有办法的。
他缓缓走向‘酒空杀’,长剑一挺。笑道:“偿命来吧。”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我死的好惨啊。”
不知道是哪个冤魂还眷念着人世。
‘酒空杀’也不禁面色微变了。
《怒剑行》第二十二回:我醉无敌
一阵狂风吹过,吹起了‘酒空杀’破旧的衣襟,吹皱了他的粗眉。
本已倒地不起的冯不同,突然猛扑过来,软剑在空中舞起十几道剑花,剑中迸射出几道凌厉剑气,直逼‘酒空杀’。
于此同时,神剑子长剑一挺,剑尖已现一道耀眼白光,他纵身连踏几步,身轻如燕,眨眼间已逼近‘酒空杀’。
‘酒空杀’脸上醉态再现,身子摇晃了几下后,猛地向后一弯,双手将酒坛横抱胸前,高声一喝,手中顿起千钧力,将酒坛碎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去。
碎片隐隐藏有真气,暗带风声。
饶是神剑子也被两片碎片划伤左臂,而冯不同应付起来尤为吃力,眨眼间身上已有十几道血痕。
就在他们全力抵挡飞来的碎片时,‘酒空杀’攻势未衰,双臂一张,气沉丹田,醉眼斜睨,又是一拳打向冯不同。
冯不同猛地向前一跃,避开了猛烈的拳劲。拳劲打在墙上,墙身立刻凹出一个拳印。
这时一阵耀眼白光,照亮整个衙门,白光中,一瞬间看不清任何人影。
‘酒空杀’顿时感到周围一股无形压力,使得他身形缓慢。凭经验知道即将有无数剑气扑面而来,他沉声一喝,马步一摆,双拳缓缓推出,顿时一股雄浑拳劲,携风雷之声滚滚而出,直击神剑子。
拳劲与剑气一相碰撞,便使得周围尘动风生,不久两边墙体房屋也逐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天空似乎也变得灰蒙蒙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冯不同当机立断,剑舞若银花绽放,瞬间刺出了几道细微剑气,想要助师父一臂之力。果然就在那几道剑气融入神剑子的剑气后,逐渐将‘酒空杀’的气势压退了几分。
他见这招有用,于是一剑三刺,瞬间刺出三剑,虽只飞出五道剑气,但仍使‘酒空杀’的气势退了几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空杀’的拳劲已被逼到面前。眼见他就要败北,他突然收了双拳,仰天笑道:“我醉乾坤倒,我醉风云变,我醉生死弃,我醉谁能敌?”
说完,任万千剑气割裂衣裳,全身多处已现血痕,他仍从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杯,缓缓将木杯打开,杯中飘来一阵酒香。
神剑子心中暗叫糟糕,身形一闪,长剑直刺他的咽喉,试图将他一击毙命。可是他已将那杯美酒一饮而尽,他的脸色登时涨红,不久红到脖子和胳膊。
在神剑子的剑刺向他的喉咙时,他向神剑子猛地挥了一拳,一拳顿开八面风,神剑子被强大的拳劲击飞,翻了几个跟头,才退到墙顶上停了下来。
一拳过后,‘酒空杀’顿时想要呕吐,但他强忍痛苦,纵身一跃,越过衙门的围墙而走。
冯不同还没有反应过来,神剑子已飞身到他的面前,站稳后叹道:“还是让他给跑了。”
冯不同正想问他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了。神剑子已抓着他的胳膊,纵身向衙门外奔去。
两人奔了许久,蹿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后,神剑子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冯不同还没有开口,神剑子便道:”你是不是想问他刚才那招是什么?”
冯不同点头后,神剑子才道:“那一招名为‘我醉无敌’,他的武功和他的醉意有十分的关联,在他醉到不省人事之前攻击是最厉害的。他怀中的那一个木杯里装的就是一种名为‘黄泉醉饮’的酒。”
冯不同伸了伸舌头道:“还有这样的酒名么?”
神剑子缓缓道:“你懂什么,这酒是酿酒名家曲家的名酒,全天下一共不过十坛。”
随后自语道:“不知道他怎么会有?”
冯不同问道:“这曲家酿的酒很好么?为什么要取这种名字?难道喝这酒,会死么?”
神剑子笑道:“曲家酿的酒一直在江湖中公认的第一。酒鬼都以能喝到曲家酿的酒为终生目标。”
他又接着道:“这酒虽然不会醉死人,但是喝多了会折寿。然而只有配上这酒,他的‘我醉无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无敌。”
冯不同不解道:“我看他比那个七弦先生还厉害,为什么只排名第九名呢?”
神剑子语重心长的说:“我跟你说了,杀手榜的排名只是以他杀的人的难易程度而定的,他杀过的人没有七弦先生杀的人厉害。所以他只排名第九。”
神剑子顿了顿道:“而且他那招‘我醉无敌’,害人害己,所以也算不上绝顶的武功。”
冯不同道:“他那招真的很厉害,有没有谁能破解他那招呢?”
神剑子叹道:“除了已然过逝的我师外,恐怕只有‘一抔黄土’了吧。”
“师父,你把那人说的太厉害了吧,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
神剑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一字字道:”有的人在你没见过时,你永远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但是当你见过这个人后,你就会感叹居然会有这种人。“
冯不同还是听不进神剑子的话。他看了看天,发现已到中午,想起和白星遇有约,所以忙道:“师父,我们回去吧。我跟那个跪在衙门的人还有个约定呢?”
神剑子当然听到他们的约定了。但是看到他满身的伤痕,不禁皱眉道:“你要是这么走出去,还不把人吓一跳?还是……”
说着,他把衣服脱了。他身上居然还穿有一层薄薄的衣服。他把自己的外衣给冯不同穿了。两人才悄悄溜回了‘如归客栈’。
冯不同看见白星遇正站在‘如归客栈’门口,于是忙一边打招呼,一边把他往自己的住处领。
“你果然来了。来来来,我们进屋再说。”
进屋后,冯不同把门一关。看着白星遇,悄悄说道:“你是不是想找邱如海报仇。”
白星遇忙点头道:“我的妻子雪菲还在他手里。”
他想到妻子在那畜生手中一定生不如死,气的要哭了:“壮士能帮我么?”
冯不同道:“我和我师父正要找他,我们可以帮你把你妻子救出来。”
他接着自言自语道:“可是听说他有二千门客,府上守卫又十分严密。想要混进去都难,怎样才能救你妻子呢?”
白星遇笑道:“这个不用担心,听说两天后是他的生辰,而且他好像得到了个宝贝,所以决定宴请天下显贵人物。只要你披着一身华丽的衣服,想来都能参加他的寿宴。”
冯不同看了看神剑子一眼,见神剑子缓缓点头,才道:“如果说只要披着名贵的衣服的话,这倒不难。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是侠盗。”
他又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边道:“我们早看不惯这个为富不仁的邱老虎了,决定好好的做他一笔,顺便帮你把你妻子救出来。”
白星遇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两人,见他们都提着一把剑,而且感觉他们并不凶恶,于是笑道:“无论两位是什么人,我只希望你们能让我将我妻子平安带来。”
冯不同淡淡道:“你不能去。”
白星遇急道:“为什么?”
冯不同道:“你不会武功,跟着我们只会拖累我们。如果你相信我,你只要告诉我你妻子的特征,我一定会把你的妻子带来的。”
白星遇想了想,垂下头道:“好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他缓缓摊开卷轴,卷轴上画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红衣,头上插着一朵艳丽的牡丹花。笑的令牡丹花也失了颜色。
白星遇看着画中女子,眼眶不禁湿润了。
《怒剑行》第二十三回:豪强晚宴
白星遇不舍地将那个画轴递给冯不同。
“求求你们一定要将雪菲救出来。”
冯不同看了一眼画中人,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夏芸。想到她那一身绿衣,活泼可爱的样子。在他眼里夏芸当然比他的妻子更年轻更漂亮。
看着画中这个温柔贤惠的女子,他又想到了飞烟。在绝龙山庄里,只有她给过他温暖。在别人对他都摆着一副臭脸时,也只有她微笑对待他。
他感觉飞烟笑时的样子跟这个女子很像,一样充满了爱意。
神剑子见冯不同望着画中人发愣,推了推他的肩,道:“就算姑娘家画的再美,他老公站在你面前时还是不要盯得这么久,小心他丈夫生气。”
冯不同这才缓过神来,脸红道:“哪有?师父你误会了。”
白星遇到并不在意,只是问道:“两位打算怎么救我妻子呢?”
神剑子道:“两天后你只要在前门附近等着就行了。”
“前门?”,白星遇不解道,“这样不很危险么?”
神剑子没有回答,于是冯不同笑道:“你要相信我们的身手。”
白星遇当然不会知道他们就是要在宴上刺杀邱如海,更不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宴上任何一人。但他最后还是如愿见到了他的妻子,披头散发,惊慌失措的妻子。
那天中午,邱如海像往常一样,带着手下二千门客,招摇过市,由于得知衙门无端被灭,所以他命令门客都带上了兵器。
他们簇拥着他,大摇大摆地在穿街过巷,每个人脸上都神神气气的,尤其是邱如海,他圆圆的脸上带着慈善的笑容,挺着个啤酒肚,大摇大摆的走着。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笑。
见到了漂亮的姑娘,他要笑一笑;闻到了醇香的酒味,他也要笑一笑;听到了青楼的丝竹声,他也要笑一笑。他笑过后,那些漂亮的姑娘,香醇的美酒,演奏丝竹的歌姬都被请到了排成长龙的队里。
由于下午还要设宴接待宾客而且最近城里不太安全,所以他在附近转了两个时辰后,就回到府上了。
邱府规模极大,府内亭台楼阁不可胜数,还有一个很大的后花园。花园内奇花异草耀人眼目,宴会就设在花园旁的一间巨大的阁楼内。阁楼有两层,每层大约能容纳百人。这阁楼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里面设施都是最好的。
此刻的邱府最不缺的就是桌椅了。无数桌椅被整齐摆放在阁楼里,被散落在后花园中,等到邱老爷回府后,又在宽阔的大街上排成长龙。
谁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呢?谁不想看看这么热闹的场面?
每到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来这里看热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就像是过灯节一般。
到了晚上,许多宾客才接踵而至。递名帖的递名帖,作揖的作揖。那些递名帖的都是邱如海请到阁楼上做客的贵宾。那些作揖的作了揖后,就在邱府外面抢了个空位。来得迟的根本连个位子也没有。那些衣着寒酸的根本连作揖的资格也没有。
一轮明月悄悄爬上了高空,地上的人已坐定,美味佳肴一桌桌传来。划拳喝酒的叫喝声此起彼伏,使得一条街都热闹起来。
同样热闹的是邱府的后花园,那些位置是专门留给邱府的门客的。他们将身边的兵器放在身边,一齐享受这值得欢庆时刻。有的人赤着上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猜着拳。有的人调戏了一番前来送菜的侍女,害的她们羞红了脸逃开后,大笑不止。有的人独自喝着酒,有的人正要求侍从将酒换成茶。
相比于街上和后花园的热闹,阁楼里却只能用安静来形容。
邱如海在下层举杯向众人饮了三杯后就到楼上去了。楼上的人都是些跟邱如海交情最深的人。邱如海认为只有他们才配见识自己得到的宝贝,而贵宾们也都正襟危坐地等着邱如海展示他的宝贝。
楼下的人都是些深得他信赖的门客。他们也十分重视自己的身份,就连喝酒也是一杯一杯,斯斯文文的。他们也将兵器带在身边。但他们的兵器比起屋外的人的要华丽得多。在这些人眼中,兵器不止是兵器还是身份的象征。只要比别人多镶一些宝石金玉之类的东西就好像要比别人更高等一些。所以他们的兵器上多镶满了金玉宝石。
楼上的人都是当地的乡绅或者江湖上出类拔萃的豪杰。邱府对于这些人的安排都是十分细致的,可是百忙中还是不免出一些小岔子:有一个宾客居然没有位置坐。邱府的管家忙得昏头转向,以为是自己的差错,所以在给他道歉后,立马又插了一个位置。但是他一安排才知道原来是多了一个人。
因为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所以他当时也没有在意。他还以为是老爷又临时想到邀请哪个朋友来。
邱老爷到了楼上后,便满脸带笑。
“诸位!”
他站在高台上的一张太师椅前,举着酒杯,朗声道:“邱某不才,无意中得了一口奇怪兵器。这东西像剑却又没有剑刃,像筷子一般粗但顶端又是尖的。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兵器,在场的人有许多武林上的朋友,所以还请你们看看。”
他拍了拍手,一个下人便送来一个长方形锦盒。锦盒打开后,众人顿时被一阵银光闪的睁不开眼,过了一会儿后,人们才看到那锦盒里原来装着一柄比筷子还细,却长达五尺开外,由头至尾,有一股银光流动的奇怪东西。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疑云。他们见这东西好像连个柄都没有,握住都可能很困难,所以在心中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兵器。
邱如海特意看了看前排的一桌穿着黑色衣服,肩上龙飞凤舞地用红漆漆成‘霹雳’两字的人。似乎对他们抱有很高的期望。
但他们伸长了脖子瞧了一眼后,便收了回来,相互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他这才感到失望了,以为自己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个废铁。正要叫人拿出去丢了。
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道:“这不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织死剑针’么?果然落到了你的手中。”
众人一惊,便见两道身影缓缓从屋顶降下。
《怒剑行》第二十四回:剑断人亡
神剑子和冯不同趁着邱如海带人出去时,就偷偷溜进了邱府,潜伏在这间阁楼的屋顶上。两人悄悄掀开两片瓦,密切关注着楼内的动静。
看到屋内逐渐有许多下人往来穿梭,不一会儿每张桌子上都铺上了一张绸缎做的红布,高台上的太师椅前也铺上了大红地毯,一时间屋内变得格外喜庆。
冯不同趴在屋顶上不解地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在这里设宴呢?这里看起来并不怎么特别嘛?”
神剑子悄声道:“刺杀一个人就要对他十分了解,对他的作息起居和生活习惯了解的越全面越好。如果有一丝差错,只有死。”
他们潜伏了两个时辰,才等到邱如海回来。他们从远处看着他命令他手下的一些门客将那些被掳来的女人和美酒送到了远处的一个精致的三层小屋。那些人边走还边对那些妇女动手动脚摸来摸去,他们虽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些妇女的委屈和害怕。
冯不同愤愤不平道:“畜生!”
神剑子冷冷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他们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等到宴会开始后,宾客络绎不绝,纷至沓来。楼下不久便坐满了人。
神剑子的眼光在那些宾客身上转了一圈,立即停留在那些身穿黑衣,肩上龙飞凤舞地用红漆漆成‘霹雳’两字的人。
他不禁眉头紧锁,暗道:“霹雳堂的人果然也来了。”
冯不同忙低声问道:“师父,你知道他们会来么?”
神剑子微微点头,缓缓说道:“霹雳堂的总部在离这不远的一座大城内。如果此人结交甚广,就一定会巴结霹雳堂。”
他又接着道:“只是没想到霹雳堂居然会来这么多人。看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神剑子示意冯不同附耳过来,道:“等会一下去,我直攻霹雳堂弟子,邱如海就交给你,务必一击命中,知道吗?”
神剑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时,邱如海刚好将他的那个宝贝展了出来。神剑子见后不禁吃了一惊,眼中充满了愤怒。
“织死剑针果然在他手上。”
冯不同问道:“织死剑针是什么?”
神剑子道:“你看到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没有?”
冯不同道:“看过了,挺耀眼的,不知道是什么?像剑又好像不是剑?”
神剑子眼睛一眨不眨地道:“这是一柄剑,但是它除了刺这一招外什么用都没有。不过正适合我们所练的功夫。因为他本就是替我们量身定做的。”
看到冯不同一头雾水,他却无心解释:“等事成后我再跟你讲,我们现在就下去,把它夺过来。”
于是大声道:“这不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织死剑针’么?果然落到了你的手中。”
接着他跳下屋顶,直坠到屋内,冯不同也连忙提剑跟着跳了下来。
神剑子身子刚一落地,便纵身扑向那些霹雳堂弟子。他手中剑起,连刺二三十下,二三十道剑气如流星般袭向那十个霹雳堂弟子。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冯不同也飞身挺剑,直刺邱如海。邱如海慌忙中抽出了那柄‘织死剑针’,他慌乱的往前一刺,剑尖无意中点到冯不同的软剑上,他的软剑竟然立刻断成两半。
冯不同吃了一惊,但是立马将手中断剑扔向他,并纵身跳到他的背后。
邱如海右手挥剑刺出,左手抓向冯不同脖子。
冯不同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顺手夺过‘织死剑针’,趁他的身子前倾之际,回身一剑贯穿了他的喉咙。
霹雳堂弟子大多刚刚站起来就被剑气贯喉,还有的人刚刚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黑漆漆的小弹丸,还没有扔出去,便即毙命,只有两个人翻身躲过了神剑子的剑气。刚要还击时,神剑子已闪身到他们面前。一道白光划过,那两人喉中中剑,高举着黑弹丸的手渐渐垂下,整个人也随即倒在地上。黑弹丸也缓缓从手中脱落。
神剑子俯身捡起那两颗黑弹丸,瞥了眼冯不同那边,见他正以‘织死剑针’贯穿了邱如海的喉咙,随即放下心来,将手中的弹丸往四下逃窜的人群中扔去。
只听得轰隆两声巨响,宛如凭空打了个霹雳,那两颗弹丸散成无数火花,火花四溅,落到地上,便成一片火海,人在火海中燃烧犹如在地狱中一般。
许多燃着的人都在痛苦地哀嚎着,他们有的满地打滚,有的慌乱跑着。
此地已成修罗场。
神剑子剑尖白光一亮,身形扭转中,白光骤然将整间房子照耀地如同白昼一般。随即便见楼上的人一个个倒在地上,尸骸遍地。
没有一个人逃到楼下,楼下有一些人站在楼梯上挨着墙壁伸出头往里瞧,见到地上那些还在燃烧的尸体,就已经吓得从楼梯上跌落了下来,谁还敢上去救人?
倒是屋外有的人听到楼上有打斗声,连忙推开摊坐在楼梯口的同行,快步赶了上去。
可是他们一上来就被神剑子刺杀了。
神剑子又从一个霹雳堂弟子手中取了颗黑弹丸,便示意冯不同往窗口走,他将那弹丸打向霹雳堂弟子的身上后,便纵身一跳,朝冯不同飞去。
霹雳堂弟子身上着火后,地上又接连发生爆炸,将整个房间炸飞了一大半。火花飞溅到后花园上,后花园也变成了一片火海。
神剑子走到邱如海身前,蹲下身在他脸上一抓,竟扯出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竟是当初的那个王爷!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他的真身。”
冯不同正感愕然,突然从窗户附近的一个尸堆中,跳出了一个蓝衣少年,那蓝衣少年手中飞出六十道暗器,直接打向冯不同。
神剑子知道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完全挡开这六十道暗器,他也知道只要中了一点暗器,冯不同一定会没命。因为他从那人丢暗器的手法已经看出了他是唐门的顶尖高手。
江湖中一提到唐门,提到唐门的暗器,没有一个不胆寒的。江湖上也没有一个中了唐门的暗器能够活下来的。
但神剑子还是奋不顾身地从后面推开冯不同,任由那六十道暗器如雨般打在身上,他只是刺了一剑,剑尖白光一闪,飞出一道磅礴剑气猛地攻向那蓝衣少年。
那蓝衣少年一击之后不管得没得手,立马想要撞破窗户逃脱,可还是被那剑气刺中了右腿膝盖,惨叫一声后撞破窗户,跌倒到后花园的地上,抱着被剑气斩断的右腿放声哀嚎。
冯不同将神剑子抱在怀中,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忙问道:“师父,我该怎么办?”
神剑子的手已经变得漆黑,很快,他的半边身子全麻木了。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冯不同着急的模样,他笑了,嘴角微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冯不同忙将耳朵靠在他的嘴边,只听他吃力地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故事么?”
冯不同含泪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师父现在不是跟他讲救他的办法,那就证明他没得救了。
神剑子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就在……那个……故事里。”
他看着冯不同,眼角也留下了两行浊泪,道:“我……不……不后悔……”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被握着的手也垂到地上了。
冯不同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自言自语道:“师父,你又诈死,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别装了,我被你吓坏了……”
他还想继续骗自己,可是神剑子的脸和手变得越来越黑。他的脸也逐渐变得狰狞起来。那张年轻潇洒的脸竟变成世上最可怕的一张脸。
当你无法再欺骗自己的时候,你便会感到极度的痛苦。
火还在烧着。可冯不同一点也不在意。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都死了。他还会在意什么?他只有愤怒!
《怒剑行》第二十五回:人怒剑怒
整个邱府都乱了。府里的下人和门客有的跑了,有的提着桶水,忙着灭火。阁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悲凉的长啸,使得附近所有的人都感到心惊。
尤其是那个蓝衣少年,他正拖着断腿,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门爬,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听到这个声音后,爬的更卖力了。
他一直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哪受过这么重的伤,疼的泪都流了出来,心里十分后悔当初不该一个人擅自溜出唐家堡。
他本想学爷爷一样吃遍四方,但谁能想到会这么倒霉呢?混到别人宴会上来蹭饭居然也会有生命危险。他还没有逛过几个城市,就要死在这里了。要是死在这里,那岂不是丢了自己爷爷的脸么?
头上传来一阵破窗声后,一个人影突然降到了那个蓝衣人的面前。
他恐惧地抬起了头,看见冯不同将神剑子的尸体扛在左肩,右手提着那柄细如筷子,中间不时有一股银芒流动的奇兵,满脸怒火地望着他。
冯不同无声地将剑缓缓提起,直指他的脸,眼中怒火似要将他燃尽。
蓝衣少年连忙往后一倒,叫道:“大侠饶命啊!”
说话声中,他右手一扬,飞出三十道银光。
冯不同脸色未动,右手奇剑挥动,只见一阵银光流转,瞬间将那些暗器都弹飞出去。
那些暗器沾到地上,地上便烂了一块,落到人身上,那人瞬间脸色发黑抽搐而死。眨眼间又有十来人丧生在这歹毒的暗器下。所有人更加不敢靠近他们了。
蓝衣少年见暗器居然没用,这才真的吓坏了,他身上的暗器已经没有多少了,而且由于失血过多,他的手已经有不稳了。这也正是他的暗器能被轻易挡下的原因之一。他这回才真的感到死亡的临近。
他为了求生马上想起他那个让江湖上的人胆寒的爷爷来了,希望借着爷爷的名字震一震这个人,不禁抱着一丝侥幸,颤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冯不同面无表情地走向他,每走进一步,他便后挪一步,他哆嗦着大叫道:“我是‘唐三爷’唯一的孙子,你要是杀了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他故意将‘唐三爷’三个字叫的格外的响,周围的武林人士听到‘唐三爷’三个字都是一惊,而冯不同却仍是面无表情,仍提着剑缓缓走向他。
他不禁大叫道:“‘唐三爷’,你也敢得罪吗?‘唐三爷’……”
他话还没说完,冯不同一声怒吼,剑上白芒大盛,霸道的剑气竟淹没了少年。
白光消散,少年已成一堆尸块。
冯不同手刃仇人后,仍是缓步往前门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的门客下人,但是他们都已吓破了胆,没有一个人敢来阻止他。
敢来阻止的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邱府前门口的大街上本来门庭若市,如今却逃得一个人都没有了,一些堵在门口调戏着因乱而逃出邱府的女子的无赖,也在冯不同出现后,一溜烟地逃走了。大街上只空留下一地被撞倒的桌椅,证明着刚才的热闹。
冯不同缓步踏过门槛,迎面却撞见白星遇携着一个面容惨白的美丽少妇。他们脸上泪痕未干。
白星遇见到他面无表情地经过他的身边,看着他滴着血的剑和肩上不省人事的人,壮着胆子牵着少妇,追了上去。
“恩公,留步,恩公,要去哪里。“
冯不同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他也懒得回答。
白星遇仍没有放弃,走到跟前,刚要伸手去拉他。
冯不同的步伐却变得快了起来,以至于他连他的衣裳也没有够到。
白星遇见他越走越远,忙牵着妻子快步赶去,赶了半条街,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远了。他见妻子脸红气喘,便放缓了脚步,可是他的妻子却娇嗔道:“我没事,你不要管我,如果现在不能感谢恩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恩公了。”
白星遇一放缓脚步,就只能看到冯不同模糊不清的背影了。
他心知赶不上了,于是停了下来,呼唤道:“恩公,谢谢你,我和雪菲都不会忘了你的。”
雪菲也知道赶不上他了,所以也高声道:“恩公,谢谢你。”
原来当阁楼被炸飞一大半时,震惊了全府的人,雪菲趁着这个乱子才跑了出去,还好她只知道前门这一个出口,要不然她和白星遇就要错过了。
白星遇一直在门前大街上徘徊,见邱府内突然接连巨响,心里也吓了一跳。街上的人都知道邱府一定出事了。但是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有的人立马冲到府内去了,有的人却悄悄溜走了,有的人想看又不敢看,就站在门口伸着脖子想要看热闹,其实那又看得到什么热闹呢?
不过门里跑出了许多漂亮的年轻姑娘还有些歌姬打扮的女人。那些站在门口的人有的本就是泼皮无赖,有的平时只有贼心没有贼胆,如今碰到动乱的时候总想要顺手牵羊,落井下石一番。于是许多刚刚逃出虎穴的女子又被那些禽兽给揪住了。
白星遇见许多逃出来的女子被一群人揪住当众调戏,怕雪菲也在其中,于是忙走上前去,刚好看到雪菲从门外冲了出来,被一个衣着亮丽的白衣少年抱住了腰,正撅着嘴,要亲她,白星遇怒火中烧,猛扑上去,二话没说,一把推开了他,把雪菲搂在怀中,柔声道:“不要怕,我来了。”
雪菲还没有晃过神来,以为又要被人非礼,又急又气,忙一巴掌扇了过去,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定睛一看,才认出是自己的丈夫,于是伸出去的手又软了下来,整个人跌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许久,才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可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她抱怨着轻轻捶打着他的瘦弱的胸膛,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白星遇任由她打自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受了很多苦,又想到自己当初无力把她留在身边,流下泪来。
“我无能,让你受苦了。”
他接着伸出双手左右开弓,猛地拍自己的脸,边打边哽咽着重复着‘我无能’三个字。
雪菲忙伸出双手挡住了他的手,什么话都没有说,两人只是以泪眼相对,相拥而泣,便胜过千万言。
那个调戏雪菲的无赖撞到大门后,见他们如此情深,倒也良心发现,不再找他们的麻烦,他又朝府内看了几眼,希望再碰到一个落荒而逃的美女。可是美女没有见到一个,却见有一个白衣少年背着一个人缓步走来,他赫然提着一柄滴血的剑。
所有还站在门口调戏妇人的无赖见到这一幕,心也不禁怯了,忙拉着掳来的女人,就要往外跑。
那些被欺负的女子看到了那个少年,却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连挣扎也有了力气,大叫救命。
可那个少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缓缓地走着。周围的动乱对他来说就像从未发生,又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走过那些无赖的身边,他身上散发的杀气使得那些无赖不由得胆寒。没有出剑就把他们吓跑了。
他没有听到那些女子感激的声音,也没看到她们离开。他只是盯着前路,一步一步地走着。所有曾试图阻止他的人都倒在他的剑下。那一刻,他仿佛天下无敌。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没有想过什么天下无敌,也没有想过神剑子能否起死回生,就连他现在要去哪里都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有路就要走下去。
他听到白星遇的叫喊声,但并不想搭理他。现在的他不想理任何人,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着。他似乎都忘记了神剑子还在他的肩上。
就在他走到长街的尽头后,突然有九个黑衣人,落在附近的屋梁上。还有三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成三角形,隐隐将他包围起来。
不知道谁吹起了一声短促的哨声。那十二个人一齐出手向他攻来。
《怒剑行》第二十六回:又见夏芸
等冯不同恢复知觉时,他就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里了。
牢房三面是土墙,北面是一扇铁栅栏,牢房里没有一扇窗户,地上铺着干草,但还是挡不住地表的寒气。
栏杆上有一把闪着乌光的黑锁。栅栏外是一条幽暗的巷道,巷道远处有一股昏暗的光,它将火把的影子拉长变细,投在不远处的墙上。影子一直固定在那里,这里没有一丝风。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感觉脖子酸痛,左手下意识地摸摸了脖子,结果听得当当的响声,他这才注意到手上和脚上都套上了铁链。他正想回忆自己是怎么了时,却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甜蜜又带着惊喜的声音。
“你醒啦。”
冯不同总感觉这声音有熟悉,于是下意识地抬头,向前看去。
前面不远处,一个绿衣女子带着手链脚铐,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她脸色惨白,衣衫上隐隐可见鞭打出来的道道血痕,但她双眼还是那么大那么亮,她正用那双迷人的眼睛看着他。
这不是夏芸吗?冯不同做梦都没想到还会再见她,更不会想到是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看到她那副模样,冯不同不由得心中一酸,想要问她是被谁伤成这样的,但是却又怕勾起她的伤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夏芸却准备起身往他走过去,可是勉强站了起来,刚迈了几步,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前跌倒,他见了不忍心,于是立马迎上去,将她扶稳。
他第一次握着少女柔滑的胳膊,心神不禁一醉。
夏芸被他扶稳后,脸颊不禁微红,柔声推辞道:“谢谢了,我没事。”
将他推开后,她才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可是死牢啊!”
冯不同像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并不惊讶。他只是缓缓垂下了头,道:“我的师父死了。我杀了很多人,才走了出来,但后来好像碰到了十几个人,他们一下子就把我打晕了。”
夏芸惊讶道:“你的师父?是那天的那个看上去潇洒帅气的人么?”
冯不同点了一头。
夏芸看着他神色沮丧,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道:“你节哀吧,我想你师父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她咬了咬嘴唇,关心道:“我听那些把你丢进来的人说,不久后还要审你一番,逼问你的主使是谁。你可要小心了。这里审人不把人先打个半死是不会问话的。”
冯不同看着她身上的血痕,咬牙问道:“就是那帮畜生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夏芸感到一丝惊讶,惨白的脸色又微微泛红,轻笑道:“你关心我?是喜欢我吗?”
冯不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反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红着脸说:“只是,只是朋友间的关心而已。”
他的眼睛看着地上的枯草,接着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总得相互帮助吧。”
她见冯不同红着脸,一副心事被说破后的慌乱,却又叹了口气。
“哎,你我不出三天就要死了。你喜不喜欢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冯不同听了,也在心里暗自揣摩着她的这句话。
如果下一刻,彼此都要入黄泉,你有勇气对一个暗恋很久的人说你喜欢她吗?
他捏紧双拳,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什么。可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握不住。
他发现他的剑没了,他又看了看夏芸,见她已坐到地上,低垂着头,看着沾了污泥的嫩白的手指甲,沉默无语。
沉默无声有时比死还要可怕。
冯不同突然走到面前的铁栅栏边,双手抓着栅栏,拼命地摇晃,发疯一样叫喊:“人呢?抓了人,就不管了么?快给我滚出来。”
他的呐喊声在巷道中形成回音,逐渐向远处传出。他不停地呼喊,不停地摇晃栅栏,可是既没有人回应,栏杆也纹丝没动。他只不过是在浪费体力而已。
夏芸看着他叹了口气,又低下了头。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接着走来四个身着黑衣,身高一致的锦衣卫高手,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当先一人还没有走到他们的牢房前,抱怨的声音就已经传来了。
“鬼叫什么?欠揍啊。”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他们的面前。领头那人沉着脸,缓缓道:“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醒了么?好,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从怀中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冯不同趁机猛地向他一撞,结果被他一翻手就撂倒在门外。
那人仍沉着一张脸,看了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他们的夏芸,然后冲着夏芸道:“算你识相,你要是想逃,小心老子将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淫笑不停,然后又缓缓将牢笼锁上。眼睛一直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胸部看去。身后的三个人对着冯不同拳脚相加了一番,才把他压了起来。
那人的眼睛放肆地在夏芸身上游荡了一番后,又大笑着往外走去,三人压着冯不同跟在后面。
当冯不同再次被扔回牢房时,他已经鼻青脸肿,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但是他仍然忍着痛坐了起来,冷哼道:“就这点本事,还敢说是酷刑。”
夏芸悄悄爬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道:“还是少说点话吧,养好伤要紧,要是他们见你还这么倔,说不定真的会把你打死的。”
冯不同勉强笑道:“没事我的伤不要紧,我就是被打大的。”
他想起自己身为下人时的悲惨岁月,又想到自己死前连一丝温暖也没有,不禁心中一痛,又呕出一滩血来。
夏芸正要安慰他,却听外面又传来那人的喝声。
“夏芸,你也见到他了,你今天再不说出那人到底在哪里,我可不会再怜香惜玉了。”
夏芸心中暗叹这一劫恐怕挨不过去了。见到那四人盛气凌人地站在栏杆外,牢房缓缓打开,她只得站起来,朝外走去。
《怒剑行》第二十七回:剑气挥洒,佳人似梦
冯不同突然猛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抬起头,冷眼看着外面的人。
“要打她,先打我。”
那个领头的人,冷笑道:“由得了你么。”
说着做了个手势,后面便站出两个人,进牢房里,要将夏芸带走。
夏芸挣扎着叫他放手,扭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没必要为我受这些罪。”
冯不同没有放手,反而挣扎着站了起来,将她往自己身边使劲一拉,使那两人伸手抓了个空。
而夏芸却跌到了他的怀里。她也是第二次倒在陌生男子的怀里,她没想到男人的怀抱居然如此温暖,这股温暖使得她的心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脸红的挣扎着从他怀中逃脱,可是心却离他更近了。
那两个锦衣卫见冯不同反抗,立马恶狠狠地道:“小子,找死!”
两人猛地挥拳向他打来。而他也向他们扑了过去。
三个人扭打成一团,像疯狗一样地打架,把所有的武功招式都抛到了脑后。
领头的那人见状,眉头紧皱,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朝着他们踢了一脚。一腿就把他们踢散了。两个同行被踢飞到墙边,而冯不同却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像踩熄掉在地上的烟头一样猛地用脚在冯不同的心窝上扭动。冯不同脸上痛苦万分,但是却连哼也没哼一声,反而是趁他暂停后,朝着他的脸上吐口水。但用力不大,只吐到了他的裤腿边。
这可把那人给彻底地惹毛了。他气的脸通红,脚却离开了冯不同的身上。他背对着熊凋一字字道:“把这杂种,带出去,酷刑加身。”
那两个被他踢出去的锦衣卫也已经爬了起来,踉跄着把他压了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多踢他几脚报仇。
夏芸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不惜受这些委屈,眼睛不禁湿润了,心里十分感动,但她不知道这样能算是爱么?她心中的白马王子是那种儒雅潇洒,足智多谋的类型,他离这些都差的太远了。
她对于冯不同的第一印象,只不过觉得他是一个老实木讷的剑客,但如今见到他这样极力维护自己,心里的确有些触动。
但那是爱么?夏芸不禁迷惑了。
当冯不同再次回到牢房时,他的身上到处是血,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好肉。他一被扔到牢房里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夏芸看着他如此模样,不禁咬着嘴唇,道:“何苦来呢?”
领头的那人又冲着夏芸恨声道:“你很关心他嘛。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亲自走了进来,伸手要拉她,又柔声道:“夏姑娘是自己出去呢?还是让我请出去呢?”
夏芸不想看他,厌恶的跺脚道:“姑娘我自己出去。”
她又冷哼道:“我都这样了,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说完,她先缓缓走近冯不同,不知怎么的,竟然附身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此去一定会受到更深的折磨,她已经不想再受折磨了,所以她已经决定去死。临死前,她不由得想要亲冯不同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
可惜冯不同看不到她走出牢房时,朝他深情地一回眸,那时如果被他看到了,他一定会豁出性命来守护这个女人的。
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得不承认,有时做事不需要意义。只要你想做,就会去做。
当冯不同渐渐苏醒过来时,他没有看到夏芸。
他突然心里有些发慌了。他清楚,只有那些锦衣卫知道她的下落。
但是无论他怎么叫喊,都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由于受伤不轻,没过多久他就喊不出来了。
他就这样被孤独地囚禁在这阴暗潮湿的牢笼里。寂静如同一头野兽吞噬着他的理智。
在饥寒交迫中,他逐渐倒在了地上。
他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所遗忘。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了解他,甚至没有人会知道他曾来过这个世界。
他突然胡思乱想道:“我来过这个世上么?”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夏芸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其实很可能他就一直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夏芸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美丽,活泼,那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被抓到死牢里来呢?死牢都是用来关押像他这样杀人无数,罪有应得的人的。
他逐渐躺倒在地,双眼愣愣的看着前面。
突然,他发现前面的地面上有一股银光流转,他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前面。
那不正是从邱府里夺来的‘织死剑针’么?
他不敢置信,连忙挣扎着向那道银光爬去。
他爬到那道银光前,喜出过望。
真的是‘织死剑针’。难道它其实并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么?
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也不管那笑容在那张满脸伤疤的脸上看来多么狰狞。
他微笑不仅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更是因为看到这柄剑,他觉得自己的确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他也因此又想到了神剑子。
一想到师父牺牲了自己,只为了让他自己活下来。他顿时体内热血翻涌,热泪盈眶。
这条命,是师父用他的命换来的,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冯不同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
他盘腿坐起,知道自己伤的不轻,但这点伤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多年来在奴役中挨打所受的罪,今天看来造就了一个坚强不屈的身躯。
他嘴角轻轻一笑,开始安心地养起伤来。
原来一个人可以是孤单的,但孤单并不代表孤独。神剑子的英容相貌不时浮现在他的眼前,使得他的心暖暖的。
过去的冯不同的确已经死了,现在的冯不同要背负着神剑子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舒畅多了。舒畅的心情,往往对于恢复有着良好的助益。
等到他的身体能够自由活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在牢房中不知道外面的岁月如何,但在他的心中永远有一颗太阳。他又再次提起了剑,让剑随着心中的太阳而动。
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山中练剑的日子,仿佛周围并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满地青草的悬崖。
他每刺一下,都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劲道灌注于剑上,剑尖上隐隐出现了白光。
斗转星移中,又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那些锦衣卫居然一次也没有来过,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的心神全部投入到剑上。
就在刺出三万剑后,剑尖白光突然亮如白昼,瞬间,眼前铁栅栏应光而破碎成无数铁块。那些碎铁块飞到前面的墙上,嵌入墙身三尺。
冯不同挥了一下手中奇剑,奇剑银芒一闪,煞是好看。
他昂然大笑而出,穿过那个阴暗的巷子走到外面后,土墙竟逐渐崩毁。
他剑气终成,本想找那些锦衣卫算账,但刚一走出去就傻眼了。
他看到了那四个看守他的锦衣卫,但是他并不感到害怕。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死在实行酷刑的台子上。
原来曾经的一切并不是梦,那夏芸呢?她会是他的梦吗?
他疑惑着看着手中的‘织死剑针’,陷入了沉思。
《怒剑行》第二十八回:鹰眼下逃生无望
冯不同一点也不想再呆在这个令人感到窒闷的牢房里。他径直向出口走去。
他将剑斜靠在地,剑尖与地面摩擦出一道道灿烂的火花。他喜欢听剑在地上摩擦所发出的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没有走几步,便看到一个铁栅栏横挡在面前,他微微一笑,再次提剑便刺。白光一闪,一声巨响中,铁栅栏瞬间崩毁。他走过一道道弯弯曲曲的阴暗狭窄的巷道,巷道的尽头是一级级通往上面的宽而矮的台阶。
他快步冲了出去,不再停留。
他一口气冲到上去,出口处盖着个石板,两旁却留着半寸空隙。天光便是自这两条空隙中照下来的。
他缓缓将石板揭开。展眼望去,赫然见到外面居然是一间小小的道观,气势逼人的三清尊像前,竟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来具尸体。那些尸体有的穿着锦衣卫的衣服,有的穿着道士的衣服。
冯不同正在想这牢房为什么会在道观下面时,突然从门外闯进一队锦衣卫。
冯不同看着那些人不禁吓了一跳。那些人正是将他抓来的那些人。
当初冯不同精神恍惚,并没有认真留意他们,现在看起来,他们和其他的锦衣卫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紧身衣,衣服背后画了一只鹰眼图案。他们以黑丝巾遮面,使人只看得到他们的眼睛。
他们一看到地上的尸体,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马上又看到了冯不同,正提着一柄他们丢失了的剑,小心地提防着他们。
其中最前面一人二话不说,手一挥,其余十二人,便猛地冲了过来。
一眨眼就对冯不同形成了包围。
那些锦衣卫不知何时,已露出了兵器,还有几个人打出一套暗器,瞬间飞出六十道白光。
这些暗器虽然无论从速度还是手法上都比那个自称唐三爷的独孙子的人要差一截。
他纵身向天上蹿去,长剑一挺,剑上银光一闪,六十道暗器全部弹飞开来。这时一人轻身一纵,便高过他的头顶,挥掌猛攻他的天灵盖。
他剑上凝力,剑尖白光已现,出剑快过了他出掌。那人只得将身子一转,右手一伸,飞出一道细长黑锁。
与此同时,对面又蹿起一人也飞出一道细黑锁。两道细黑锁你往我来,竟是要将冯不同给套住。
地上又飞来一百二十八道暗器,还有两人纵身到冯不同面前,亮出软鞭,软鞭夹劲猛地朝他前胸和后背打来。
四面围杀,众人身手非凡,配合起来更为密切。就算能避开铁锁和软鞭,也绝对不可能完全挡下一百二十八道暗器。
冯不同心知命在旦夕,但他心想就算是死也要刺出最耀眼的一剑。
所以他忘我的挥动手上神兵,周身银光闪动,剑气纵横,一道道银光挥洒出微薄的剑气,如流星划过。软鞭和铁锁一碰到剑气,就被弹开,断成数截。
暗器虽然被弹开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已迫近他的身体,他孤注一掷,怒喝一声,剑光照耀如同白昼,瞬间连窗外的日光也黯淡了颜色。
一股强大剑气,四散而出,只一瞬,便逼退了身边数名高手,那些暗器也被全数弹开,不过紧接着又有一百二十八道白光猛地打向他。
暗器没完没了地打来,冯不同的剑气却是气势衰竭。他飞身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锦衣卫。长剑直取那人咽喉,那人见他来势汹汹,以为他要拼命,胆子一却,退了几步,才掷出断了的黑锁。
众人看得出来他是要拉一个人当垫背的。可他们是锦衣卫最优秀的独立组织‘鹰眼’,不会因为怕死而放弃他们的任务。
这个组织将完成任务视为天职,他们只听从皇帝下发的命令,逮捕过许多触怒上颜的人,几乎没有谁能逃过‘鹰眼’。
但是他们还是失手过一次,唯一的一次。那是在十年前。
那个在新皇登基时大放厥词,举止无礼的‘一抔黄土’让整个‘鹰眼’在皇帝面前抬不起头。他们没能当场将他逮捕,这实在是够丢脸的了。
新皇帝掌权后,便出动锦衣卫中的全体精英四下寻找,他们更是被寄予厚望,可是多年来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后来终于查到他有后人,所以便将他的后人囚禁起来,准备逼他就范,可不想漏了一人。他们当然不屑向这些小人物出手。但是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只派了下属机构执行。但现在线索又断了。
他们得到手下回报,该县城的衙门居然被灭了。一查凶手,居然有冯不同。皇帝下令,火速逮捕他。
现在他们无论如何都得要冯不同死,即使牺牲同行也在所不惜。
他们的期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一百二十八道暗器已经要打在冯不同的背上了。只要中了一点,他就必死无疑了。
冯不同也知道他逃不了了,他只指望,临死时能杀死一两个人,这样也算死的不冤枉。
他一剑刺向那人,那人手中的黑锁刚刚撞向他的剑,就被他几下像切豆腐一样的切碎了。他挺剑一刺,剑已入喉。
身后暗器已不到数尺,避无可避了。
《怒剑行》第二十九回:重回山洞
就在那些暗器将要打在冯不同身上时,突然从屋顶上降下一道黑影,那道黑影挡住了所有的暗器后,又飘了上去。整个过程十分短暂,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影就不见了。
冯不同的反应比其他人要快一些,他立马纵身向门外蹿去。那些人立马反应过来,企图阻止他。但门外突然射来无数暗器,雨一般打向他们。
他们忙着闪避暗器,根本无法追击。就在他们有惊无险地挡下了所有的暗器追出门外后,冯不同早已不见了踪影。
领头一人,表情凝重地看着被挡到地上的暗器。那些都是他们刚发射的,它们的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黄土屑。
其他人围着那个领头的人,有一个两眼细小的人哆嗦道:“难道是他?”
领头的人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后道:“也只有他才能有这样的身手了。”
其他人不禁唏嘘不已,有的人狠狠道:“此次任务有失,连那少年也跟丢了,怎么向皇上交代?”
领头的人从地上拾起一把黄土屑,小心地揣在怀里。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把‘亥鹰’和死了的弟兄的尸体一起火化了吧。”
他又望着道观道:“这座据点已经暴露,也烧了吧。”
他们在屋里倒满了油,将随身的火折子点燃后,直接抛向里面,不久火光冲天。众人背着火光,向北方疾奔而去。
月色如勾,游弋在漫天的星海上。可冯不同无暇顾及天上的美景。自从逃出来后,他便一直奔跑不停。直到跑出两里地来到一座树林里,回头没有发现有人跟来。他才缓缓地喘了一口长气,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缓缓倒了下去。
他渐渐冷静下来后,满脑疑惑。
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的轻功真好,居然以他现在的眼力也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影子。
他突然很在意这里到底是哪里?还在那个小县城附近么?他一路逃亡的时候,回过神来,已身在荒山野岭中。
他迷路了。
刚才的激战令他的旧伤又复发了。树林绝对不是一个疗伤的好地方。
他爬了起来,扶着两边的树木,一步一步走下去。疼痛感越来越强,可他还没有走出树林。他感觉树林太大,大到他不可能走出去。
遍体鳞伤加上几度使用剑气,使得他再也没有体力走下去了。他终于又累倒了。
等到他起来后,他发现自己竟躺在一辆宽敞明亮的马车上,‘织死剑针’就在他身边。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忙拨开面前的帘子,看到有一个赶车的正悠闲地赶着车。
冯不同忙打招呼道:“师傅。”
那人回头笑道:“公子,什么事?”
冯不同见那人不过三十来岁,长相平凡,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车把式。
“你知道是谁送我来的么?”
那人又回头驾车,道:“小的也是听我们老板的吩咐要将你带到郭县,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冯不同知道他口中的郭县,就是那个小县城。只要他能到那里,他一定能回到山上去。
既然那个救命恩人施恩不图报,他也不再追问下去了。他现在身世已明,而且大仇已报,但是总有一个疑问一直环绕在他脑海里。
那些锦衣卫为什么要把他送到那么偏僻的死牢?难道他很特殊?他想他或许能从那个神剑子的住处得到答案。
此时他又想起了夏芸,那个迷一般的女子。她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个梦。虽然可以很美好,但是却永远不真实。
马车在郭县的近郊就停了下来。冯不同谢别那人后,便匆匆往来时的竹海走去。他快步疾行不到三个时辰,就到了那个被藤蔓遮掩的隐秘的山洞。他进入那个山洞对着机关处敲了几下,铁门再次缓缓打开。
他想到当初神剑子带自己出来时的情形,不禁心中一酸,但是脚下步伐不停反而更快了。
为什么师父要对他的母亲和他这么好?时隔多年还想着替她报仇。如果他不出山,隐居在这山洞里,绝对不会有事。可他还是放弃了山里的安逸的生活,带着他来报仇,让他亲手杀死他的仇人。
他凭着手中奇剑散发的银光,在黑暗中疾行,不一会儿,就来到当初的那个密洞的下面,他轻身一跃,便进了密洞,在洞中,他将剑插进腰际,施展起‘壁虎游墙功’三下两下,便到了顶。
上面一阵寒气袭来,但他却只感到一阵微凉。
他爬出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往大厅走去。
如果神剑子有秘密的话,那他会藏在哪里?他又能藏在哪里呢?
这个冰室一目了然,不可能藏有什么秘密,大厅也是。唯一有可能的就在那个洞穴里了。
他在那个装了珠宝和华服的洞穴前,先满脸诚意地念了一句‘师父莫怪,徒儿会为你还原的’后,才翻箱倒柜。
金银珠宝散了一地,但是哪里看得到秘密的踪迹呢?他找遍了屋里的每个角落,除了隐藏在角落的灰尘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只得又花了一大把力气把这些珠宝重新装到箱子里。他本不必这么做的,但是他尊敬神剑子,即使神剑子死了,他也不能打扰这个地方的清静。
随后,他又来到神剑子住的房间,想到这个房间藏秘密的可能性更大,不禁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进入房门后,迎面便是那张题有‘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的字画。
他也曾问过师父,那幅字画的意义是什么。师父却只是叹气。
他在师父睡过的床的四周好好地找了一圈,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又敲了敲那个宽厚的屏风,发现里面是空的,很有可能藏着什么。他在屏风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能够打开的机关,所以只好放弃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心想:“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师父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就在他靠在墙上时,听得咔哒一声响,他忙跳了起来,回头一看。
原来他把那幅字画给压破了,里面出现一个空洞,露出了一个蓝色锦盒。
他把那个蓝色锦盒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叠泛黄的纸张。
《怒剑行》第三十回:神剑子的日记
冯不同将那一叠纸捧在手上,小心地翻看。原来这些是师父生前的日记。
十二月初四,雪
独处陋室,思念师父。自师父仙逝已有三载,世人竟已遗忘了他。师父在时,江湖中谁不遵从他的号令?尸骨未寒,便做鸟兽散,竟无一人助我报仇。我虽不屑,可见世人皆可杀。
独念师妹,不知下落,夜难成眠。
王二狗背叛师父后不知所踪。
十二月初六,阴
加入暗河,非是自甘堕落,成一杀人魔,只为凭借其情报网找到师妹。
正月十五,晴
今天接到了一个任务,是去刺杀霹雳堂的堂主。成功后便可得一笔巨款,找到师妹后,总有用到钱的时候。
正月十八,小雨
我一生中遇到过无数的女人,可是只有你占据了我的心。“桐乡岂爱我,我自爱桐乡”。多想回到以前,焚香论剑,江湖浪游。
师妹,你到底在哪里!
正月二十,雨
不记得谁死在了我的手上。不知杀了多少人,但是我已颇有财产,可是还是没有她的消息。“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我就像中了毒一样的难受。爱情如果是一种毒药,那它一定是世上最要命的。
八月十五,晴
三年了,终于知道了她的消息,真想马上见到她。
只要刺杀无极道长成功,就可以脱离组织了。
九月初四,雨
什么都没有了。没想到那一次分别就是永别。她居然是那样死的。可恶。我真想杀光那些人,可是我知道她还有个孩子,我一定要替她找到那个孩子,让那个孩子亲自报仇。
九月十二日,晴
我知道那个孩子被卖到哪里去了。可是赶到那里时,他居然被绝龙山庄出重金买走了。绝龙山庄为什么会找上那个孩子。难道跟他的父亲有关?只听她说过她的丈夫是一个放浪不羁的贵公子,但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跟绝龙山庄扯上关系呢?
九月十七日,晴
绝龙山庄的守卫的确森严,不可能那么容易闯进去。但我向你承诺,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救出来。我一定要让他替你报仇。
冯不同翻了翻下一张,看到纸张只是淡黄色,较之前面的几张要新多了。
五月十五日,晴
五年了,我整整等了五年,他终于出来了。当我知道他要被送给王二狗时,我真的太感谢老天了。我不仅可以救出你的孩子,还能找他算账。不过王二狗惯用替身,不知能否逼出他的真身。
五月三十日,晴
我没能杀死王二狗,但是发现你的孩子是一个勇敢聪明的人。今天我的心情很好。这是自从你离开后,我最高兴的一天。你的儿子一定能为你报仇的。不知他能否再现剑神辉煌。
…
冯不同看着纸上的黑字,已经知道为什么神剑子会对他的母亲这么好了。没想到在神剑子儒雅潇洒的外表下,还藏有一份如此炽热的爱。他不由得充满感激地对着那一叠纸张下跪磕头。
磕了三个头后,他起身站立,小心地将那一叠纸放入怀里。
看了这些纸张后,他终于知道一切的疑惑需要向哪里寻找答案了。
他取下墙上的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
绝龙山庄,占地百亩,庄内楼台高耸,房屋鳞次栉比。最显眼的是庄前的两尊龙虎石像。左龙右虎。刻画得栩栩如生,总能给人一种十分威武的感觉。龙虎石像中间是一条大甬道,直通到庄中第一座建筑‘龙吟殿’。
‘龙吟殿’虽然不是主殿,但是也自有一派威严。它一般用于接待那些亲自来访的江湖豪杰和地方显贵。但他们也只能在这殿中徜徉,而不能深入庄内。龙吟殿两旁是一堵围墙,围墙下栽着无数的盆栽。
它将整个绝龙山庄分为里外两个部分,只有那些得到庄主认可的人才能进到庄里。
‘龙吟殿’后面有三扇大门,不常敞开。当敞开的时候,你能够清楚地看到眼前会现出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那座建筑金匾黑字,匾上大书‘驭虎殿’三个字。‘驭虎殿’主要迎接贵客,并且是二庄主龙狂的住处。
整个绝龙山庄以‘驭虎殿’为轴心纵横四向展开。东边是一排排低矮精致的平房,那是龙组组员住的地方。北边是一排又一排的亭台楼阁。据说是给庄内高等下人休闲娱乐用的。那里有酒楼,赌场,杂耍团,也有饭馆。绝龙山庄的衣食起居也都是从那里派发出来的。那里的最北边有一排排低矮的房子,是给府里三等下人住的。
‘驭虎殿’的西边是一个大的假山,假山环水,山后一片后花园,百花深处,藏着三间精致典雅的小屋。那是大庄主龙海休息的地方。
虎组无时无刻不守卫着绝龙山庄。他们驻扎在绝龙山庄里重要的角落,他们每九人为一组,一共三十组。他们执行昼夜班轮流制,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有他们昼夜轮番监视,外人很难闯。
可现在就有一个人想要溜进来,调查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的原因。
他会如愿么?
《怒剑行》第三十一回:龙潭虎穴
夜幕低垂,只有寥落几颗星星点缀着苍穹,夜空一片黯淡。
绝龙山庄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许多护卫尽职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他们一动不动犹如蜡像,只有换班时才会活动起来。龙组在庄内时也会负起巡逻的职责。但他们却有一多半是呆在北边的娱乐场所吃喝玩乐的。不过只要他们出任务时不出差错,龙海就不会管太多。
庄内的事务主要交由龙狂负责,但是龙狂却管不了龙组。所以,龙组的人巡视庄内都是出于自觉,出于对山庄的热爱。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太多。
但是那些负责巡逻的人,也会三三两两地组成个小队,领头的人大多是组长。
没有人知道有多少组长。只知道他们享有的待遇十分丰厚,无论是薪水还是所享的特权都格外的多。他们被两位庄主视为己出,能得到庄主亲传武学。大多数组员都想成为组长。但也有一些没有志气的人,成天待在北面的酒楼,赌场消磨时光。
这些酒楼和赌场是二庄主龙狂开的,他把原先的食堂扩建成一个大的饭馆,又把几间下人的房间,装修了一番,改建成酒楼和赌场。
饭馆聘请的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师傅。而酒楼的酒也都是从酿酒名家曲家运来的。龙海虽然很少去那里,但是也并不反对他弟弟这么做。他知道让手下尽情地玩乐也会消除一些他们对于工作上的烦恼。何况还能赚钱。
冯不同很清楚那个地方的防卫是最弱的,尤其是在虎组内部交接班的时候。那些人进进出出,只要轻功了得,想混进去很容易。
换班的时间是在戌时,现在已经是戌时了。
他用最快的身法,翻过了北边的院墙,溜到了一排低矮的平房后面,身体紧挨着墙壁。
回忆再次袭来。
当初就是在这里见到飞烟被欺负。
也是在这里被龙狂打伤。
他想突然很想见飞烟,但是几番挣扎后,还是选择先调查为什么山庄会平白无故地花重金将他买走。
冯不同做下人时,常常在赌场里给那些侍卫大爷们送饭送酒。那里的人是最多的,而且他们的眼睛只会注意骰子的点数,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这个地方最适合躲藏。而且没有谁会比一个输光钱想要翻本的人更容易被套话了。
他考虑到那些人的赌注大小,只换了几百两银子。
那个赌场本身并不大,而且装饰得也不华丽,甚至墙壁的表皮还有些剥落,可是没有谁在意这些,只要能够赌个痛快,对于那些赌徒来说就够了。
他穿着一身白衣,披着一条白披风,白披风上绘着一只狗。这是狗组的服装,狗组的人在赌场有很多,不会引起怀疑。
整个赌场只有十桌赌局,每个赌局中都围满了人。人群中不时传来庄家的吆喝声,赢家的喝彩声,输家的叹气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是无论是赢家还是输家他们总讲着两个字:“再来”。
“还来?”,东边一个赌桌上,一个庄家左手摇着骰子,右手却对着正对面的一个将裤子压在桌上的白衣侍卫作挥赶动作,“顾二虎,这套玩久了就不好玩了,钱不够就找人借呗,再这样,别怪哥们不讲情面了。”
那个叫顾二虎的青年穿着个白裤衩,光着上身,嬉皮笑脸道:“雄哥,雄爷,你就通融一下呗,不是我不想借,而是周围的哥们都不借给我啊。我这裤子还值得几钱银子,还可以再来一局。”
周围有人笑道:“二虎子,你每次都输得当裤子,哥们几个把钱借你输也没啥意思啊,还不如给哥们自己耍呢?”
顾二虎歪着头,瞪着他们道:“难道你们不知道久输必赢的道理么?说不定这次就赢了呢?”
庄家不屑地看着他道:“每次都把衣服输光,今天又要把庄里给的衣服输了,我看你怎么向庄主交代。”
顾二虎正赌到兴头上,也顾不得后果,仍笑着竖着一根指头在脸前晃,道:“就一次,好么?”
这时周围有的人等烦了,喝道:“顾二虎,你还是走吧,下次有了钱再来。别扫了我们的兴致。”
他本就赖在桌前不走,听到这话索性趴在桌上,举着裤子笑道:“就一次,就一次”。
庄家向左右使了个眼色,两边便站出两个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的打手,虎步走到他的面前,把那个顾二虎架着,像扔小猫一样,把他给扔了出去。
眼看他整个人要被抛到屋外,他一个后空翻就站在门槛前,手上还抓着他的裤子,但他却怒道:“不想让我赢钱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庄家本知道他是龙组的好手,他的这些手下奈何不了他,只不过仗着他不敢动手,所以想给他个颜色看看,好让他能识趣离开。
顾二虎穿上了裤子,带着满腔的怒火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人抓住了右肩。他觉得那人欺人太甚了,想要教训教训他,于是右肩一沉,转身便挥出左手去抓来人的右臂,那人却摇了摇手,后退几步,连连道:“误会了,误会了。”
那人正说着,就被他把右肩抓住了。顾二虎,看着那人,见那人穿着狗组的衣服,但看上去面生,知道庄里有规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对队里的人出手。所以紧抓着他的手,也逐渐松了。
“你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
那人道:“庄里人多得很,你哪认的了这么多啊。”
接着那人将顾二虎请到角落里,从怀中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道:“哥们,我看你武功这么好,早就心仪很久了。希望能教你这么个朋友。你要是不介意,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
顾二虎伸手接过那两锭银子,掂了掂,足有五十两,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感觉硬邦邦的,确定是真的后,才仔细地打量着那人。
他见那个人一脸麻子,大约四十来岁,疑惑道:“你真的把这送我?”
那人笑道:“当然,当然,你只管去花。”
他还是不放心道:“你不会有什么事求我吧?”
那人摇头道:“哪有,你只管去赌就是了。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你怎么搞得婆婆妈妈的。”
顾二虎笑了,点头道:“好,好,等我翻盘后,双倍还你。”
说罢,一步窜到刚才的那个赌桌边,将一锭银子砸在桌上,大喝道:“再来。”
周围的人看到他面前的银子,都不由得好奇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借钱给你了?”
顾二虎笑道:“老子有贵人相助,你们这些小气鬼就别管那么多了。”
庄家瞥了他的银子一眼,不动声色地摇着骰子,缓缓道:“买定离手。”
没过多久,顾二虎又灰头土脸地走到那个陌生人面前,叹道:“哎,下一把我一定能赢,可是我没有银子了,你说,这可不可惜。”
那陌生人笑着掏出十锭银子,道:“拿去吧。”
他正要接手,但那人却又将银子收到胸前,笑道:“你要是再输的那么快,要怎么办呢?”
他拍着胸脯道:“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输得太快了,就让老天降道雷劈死我。”
那人却笑着摇头道:“我也不要你发毒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告诉我答案,我怀里还有二百两银子,可以一并给你,让你赌个痛快。你干不干。”
顾二虎惊讶着连连发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真的舍得都给我?”
那人点头道:“绝不虚言。”
顾二虎犹豫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好吧,你问吧。”
冯不同正准备发问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调笑声似乎有个男的在调戏一个女人,他本不想管这种事,但听那女子的声音,似曾相识,不经意间向那边瞟了一眼。
一个长得像飞烟的女子正端着坛酒,给赌徒们倒酒,但那些赌徒中有的人却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还有的人轻轻捏着她瘦弱的肩膀。急的她想要摔坛子走人,可是酒坛还没有摔到地上,就被一个人弯着身子,贴着地捡了起来。
那人捡起酒坛后并没有马上直起身子,反而将头靠近她的双腿,两只眼睛,盯着她的下身,淫笑道:“没想到庄子里还有这么嫩的一个雏儿,让老子耍耍。”
那两个动手轻薄她的人见他这么说,手像是触了电似的,忙缩了回去,退了几步,赔笑道:“‘银剑不破’侯大哥要这女人,兄弟们自然双手奉上了。”
那个号称‘银剑不破’的人大约三十来岁,面如冠玉,鬓发齐整,只不过笑起来却是猥琐的很。
他正双手抓着那女子的细腿,顺势往上摸去,周围的男人见了不是盯着这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上下打量,就是叹气自己竟是没有福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这无耻之徒。
他们知道‘银剑不破’侯要廉,是龙组中的头号战将,龙组中没有人能在他的银剑下走过十招。而且他们也没有把那下人当一回事,只要他们乐意,他们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那个长的像飞烟的女子羞得脸通红,撒腿就要跑,可是那个侯要廉却转身扑了上来。
就在危急之际,远处跃出一个身着白衣,披着白披风的中年人,直奔向侯要廉,身影未至,一道银光一闪,随即便飞出一道白色剑气,直刺侯要廉的背后。
《怒剑行》第三十二回:再见飞烟
侯要廉正在调戏那女子,觉察到背后有人偷袭,心中不快,脸上修眉一蹙,腰中银锡剑已握在手中。回身挥剑,轻松地挡下那道剑气。
他见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还提着一柄筷子一样的怪剑,剑身上有一股银光流转。
他对剑极有研究,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此剑绝对非凡。又见来人虽然攻势极猛,但脸上神情镇定自若,心知不好对付,但是对自己有信心,所以仍是不屑道:“你是谁?大爷剑下,不斩无名小鬼。”
就在他说话间,那人已冲到了他的面前,连刺三剑,一剑三刺,每一剑都攻向最不可能同时刺出的地方。
只是短短的一照面,侯要廉就已知他果然非凡。他将银锡剑横挡身前,左支右挡,险险地避开了迅猛的攻势。
当听到他的剑身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断裂声时,他大为震惊。他的银锡剑是完成了一项大任务时,庄主亲赐的,材质已属上乘,可在那柄剑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他心知不妙,不由得运气于剑中,顿时剑身的断裂声骤然停止。
他之所以号称‘银剑不破’除了他得到这柄银剑外,再有就是他学得一手固化剑身的内劲。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两边的人大多是龙组的,他们见那来人穿着一套他们的衣服,还以为是哪个看不惯侯要廉的无耻行径,想要英雄救美。
众人见那人身手不凡,不禁都很疑惑,以那人的身手,怎么可能见也未见?
冯不同一和侯要廉交手,就察觉出他的实力比起那个顾二虎还要厉害,他心知如果全力施展剑气,一定会伤到飞烟,所以他身形一跃在空中一口气刺出九剑,每一剑都攻向他的天灵盖。只要有一剑得手,侯要廉必死无疑。
可是侯要廉连挥几剑,将上空封得滴水不漏。冯不同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顺势来到飞烟的身边。他见那女子一直盯着自己看,表情格外激动,更是确信她就是飞烟。
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才会放心。
他忙问道:“飞烟,是你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后,紧紧抱住了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闪出十来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围攻冯不同。
侯要廉也是一愣,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突然蹿出来了,更没想到虎组中与自己齐名的‘铁拳无双’李宁侠也在其中。
“嘿嘿嘿,小子,你上当了。”
飞烟抬起头,诡异地笑着,双手竟使出分筋错骨手,想要扭断他的双臂。
冯不同立马知道不对,一脚踢中那人心窝,又一脚蹬离地面,身形一转,刺出二十几道剑气。剑尖白光越聚越亮。逐渐使屋内的烛光失去了颜色。
来人大多散去,只有侯要廉与一个空手的黑衣人联合攻来。
那人拳头打在他的剑身上,总有一股巨力传来,使他的剑要脱手而出。还好他对付过‘酒空杀’这类顶尖的拳术高手,有过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些人的武功虽然不低,但是配合起来比起‘鹰眼’又逊了一筹,所以他自信自己可以杀他们几个人然后安全地离开。
就在这时,从屋外涌进一群虎组的人,而且他们向龙组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后,龙组的那些人便推翻了赌桌,和他们一起将冯不同团团围住。
冯不同大喝一声,整个房间陡然亮如白昼。
白光闪过,周围传来一片惨叫声,有二三十个武功较低的人,立即被剑气贯体而死。剩下的大多数人都在抵挡着四窜的剑气。
地上瞬间倒了一排尸首,就在他要靠近飞烟时,突然从屋顶降下两道人影。
一人怒目圆睁,还没落地,就已经纵身出掌,他掌法凌厉,风声呼啸,如刃般割伤了冯不同的脸。
还有一人目光如炬,缓缓降到地上,地上微微扬起一阵黄土,散出五步后便缓缓落了下来。
冯不同一惊,见是两大庄主驾到,不由得暗叫不妙。
《怒剑行》第三十三回:狂鞭战奇剑
龙狂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色铁青,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直瞪着冯不同,眨眼间连挥出七八掌,在他前胸,脖子,和脸上擦过。转瞬间冯不同的衣服就已被凌厉的掌气割裂了几道口子,左脸也留下了血痕。
冯不同脸色却渐渐平静,冷笑道:“堂堂绝龙山庄的二庄主,就这点本事么?”
随即身形后移,刺出三剑,三化为九,剑剑带有剑气,九道剑气射向龙狂。
龙狂挥掌迎上,大喝着连挥十掌,十道掌风如刀般打向剑气。半空中只听得一阵刀剑相击之声,一道掌劲趁空飞斩向冯不同。
冯不同提剑迎上,略一挥剑便挡去了那道掌劲,剑尖白光骤亮。他在地上连踏几步后,快速提剑刺向龙狂心脏。
龙狂抽出腰上的龙纹黑铁鞭,挥鞭如风,一鞭打在冯不同剑上,但是‘织死剑针’只是略微一接触,便擦身而过,仍向他的心脏刺去。
可是龙狂一鞭刚过又发一鞭,招式连绵不绝,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冯不同知道短时间内奈何不了龙狂,想要制造机会,于是大骂道:
“你这龟壳鞭法果然厉害。”
龙狂听后勃然大怒,喝道:“畜生,你敢骂我?”
他的鞭法逐渐开始改守为攻。
冯不同笑道:“我骂的就是你,你想怎样,有种打我呀。”
龙狂的性格本就极易动怒,现在被瞧不起的下人骂了,差点没气疯,挥起铁鞭更是不遗余力,有时一瞬间挥出三鞭,有时甚至是六鞭,铁鞭挥舞成风,使人看得眼花缭乱。
冯不同见他使得越来越不成章法,但是威力却是越来越大,他感觉那股鞭风如一道道巨浪,汹涌而来,竟把自己压制住了。
可是他却并不担心,将剑一抖,剑气如水珠般洒向龙狂,无数细微剑气迸射而出,与他的鞭风相撞。
两人同时往后一仰,冯不同在半空中猛地翻了个跟头,又迅速纵身刺去。龙狂反应比他慢了一拍,但是也在站稳后,再次挥鞭抽向他。
冯不同剑尖白光猛地一闪,无形剑气再出,一瞬间就将龙狂使出的鞭风冲散,刺得他浑身是伤。
龙狂狂吼一声,相貌极尽狂态。不顾剑气临身,仍旧猛挥铁鞭吼叫连连,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走一步,鞭风气势便涨一丈。他终于使出了他的绝学‘狂鞭百打’。
鞭风与剑气一交锋,缓缓激荡起一股气流,就在龙狂狂吼着逐渐逼近他时,气流碰撞的越加剧烈,四周的烛火瞬间吹灭。屋子顿时陷入了黑暗。
那些侍卫训练有素,他们快速取出火折子或打火石,屋内瞬间亮起几十道火光,将室内又照得通亮。
众人看到龙狂已是遍体鳞伤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冯不同仍站在离他倒地处的十步之远,左手摸着胸口,右手拿剑的手颤抖不停。脸色惨白,好像也受了重伤。
龙狂的身前巍然站着一人。那人大约四五十岁,身形消瘦,衣着简朴,全然没有一丝威严气概。
他唯一的不俗之处就在于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异常冷冽。这是修炼《龙痕九变》的影响,传闻每个修炼这武功的人眼神都十分冷酷,功力越深,眼中寒意越盛。
冯不同的面具已然碎裂不堪,他索性撕掉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他没想到龙海的武功会这么高,剑气居然伤不了他一根汗毛,反而被他一指头戳中胸口,使得体内真气乱蹿,不敢随意乱动。
“飞烟在哪里!”
他吐了一口血,知道这次难以逃脱,不禁问出最想问的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哭声,冯不同朝那看去,便见一个女人向他冲来,当她离他越来越近时,透过随风而动的火光,能依稀看到她眼眶里盈着的泪光。
她是飞烟吗?
龙狂一掌打在她的后背,飞烟立即浑身骨骼爆响,随即跌倒在地。
冯不同见她扑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也不理会她是真是假,踉踉跄跄地向她走去。
龙海自言自语道:“你不该将功夫练得这么好。”
说罢,他迅速抬起右手,向他的脖子抓去。
就在这时,一阵暗器如雨般从窗外打来,瞬间将侍卫们手中几十把火炬尽数打灭,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的击掌声,接着是死一样的寂静。
等到火光再燃时,龙海仍站在原地,而冯不同却不见了。
飞烟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丝浅笑。
《怒剑行》第三十四回:薄情人
冯不同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刚一睁眼,眼前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问候道:“你终于醒了。”
冯不同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揉了揉眼睛,不久才看清楚眼前那人。她笑靥如花,明眸似水。不是夏芸又会是谁?
他吃了一惊,忙道:“怎么是你?”
夏芸笑道:“很惊讶么?”
冯不同猛地起身,察觉自己身上的伤势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但却只问道:“当时死牢的防守并不松懈,你是怎么逃走的?是谁救了你么?”
夏芸神秘一笑道:“救我的人,就是救你的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从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提着一只大母鸡走了进来。
当他走入房内时,他见来人醒了,笑得更加开心,与冯不同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冲着夏芸把鸡高高一举,道:“闺女,这小伙子还在调养身体,大伯这只鸡正好给他补补。”
夏芸恭恭敬敬地接过母鸡,娴熟地提着它的脖子,她虽然看上去秀秀气气,可是无论那大母鸡怎样扑扇翅膀,咯咯直叫,仍逃不出她的纤纤细手。
她笑道:“多谢刘大伯,这几天您和乡亲们总是给我们送这送那的,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刘大伯听了,露出庄稼人特有的爽朗的笑容,道:“哎,一只鸡,几只鹅算些啥嘛。只要你们需要,只管找我们要就是了。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就叫你爷爷把他每天钓的鱼送我们一些。”
夏芸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每次钓鱼,钓到后不是放生就是放在家里养,自己是不吃的,更别说送人了。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刘大伯道:“很简单嘛,不还就行了。”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跟夏芸和冯不同道别后,便走出了房间。
冯不同仔细地打量着他,总感觉他丝毫不会武功,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但是听师父说习武之人武功练得越高,就越能掩藏自己的真实实力。难道他隐藏了他的实力么?
夏芸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走到床边,把大母鸡在他眼前一晃,道:“别猜了,他不是救你的那个人,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她又笑道:“你要是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不建议你帮我劈柴生火。”
冯不同忙下了床,见自己换上了一身麻布衣服,连鞋子也变成了草鞋。红着脸道:“是你帮我换的衣服么?”
夏芸轻轻一笑道:“当然了,我见你那身衣服烂的不成样子,所以就给你换了,料子没有你的好,不要见怪啊,穷乡僻壤的,也弄不到那种好料子。”
冯不同忙挥手道:“不要紧,不要紧。”
他接着问道:“救我的那位恩人到底是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么?”
夏芸道:“等我把鸡拴到厨房后,再说吧。”
当她再次回来时,她叫冯不同坐到床上,而她则坐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几掌宽的距离。
她捋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才缓缓地说道:“你知道这世上有谁几人能从绝龙山庄的大庄主手中救下你么?”
冯不同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我猜那个名列杀手榜第一的“一抔黄土”一定是可以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道:“你猜得很对,就是他。”
冯不同吃惊不小,忙道:“不会吧,听说他几年前已经退出武林了,他怎么会救我?难道是因为你的缘故?”
夏芸点了点头。
一名江湖客早年闯荡江湖之际,迷恋上江南名门夏府的千金小姐,当时他虽然武功极高,但是却无名又无财,千金的父母自然不会把女儿交给这种人,但他们爱的无法自拔,两人时常偷偷幽会,不久他们便有了孩子。
怀了孩子后,千金变得十分的敏感,总是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比如她的父母要是知道她未婚先孕,为了顾及家族的颜面是否会把她的孩子打掉?
而他自从知道她怀了孩子后,就很少见面了,他是不是会觉得这个孩子是个负担,甚至连同她也是个负担呢?可是他离开的时候明明说过让她等他的呀。
她既不想与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决裂,也不想和他分开。但是她总是觉得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有话不敢和父母还有他说,她突然发现身边的人虽然很多,可是能交心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她总是胡思乱想,幻想着不少悲伤的未来。如果一个人只能想象到悲伤的未来,那她又怎么可能健康快乐呢?
终于她一天天地憔悴下去,家人察觉到她的变化,询问她,她没有回答,她不敢回答,甚至连面对也不敢。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出现。难道他真的把她抛弃了吗?难道山盟海誓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在冲动中脱口而出的吗?
就在她告诉他怀有他的孩子的三个月后,她的家人终于发现了她身体的变化,他们责问她这个孩子是谁的,虽然他们早就心中有数,可是得知的确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江湖客之后,她的父亲差点气背过气,想要动手打她,可是还是下不了手。
在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后,他们没有让她把孩子打掉。他们还是爱她的,虽然家族的颜面很重要,可是自己的骨肉也很重要。堕胎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傻瓜才会为了那虚无的颜面而去残害自己的孩子。
他们以前对她视若明珠,如今她的父亲和她的关系表面上虽然疏远了,可是她所需要的一切都没有缺失,她的母亲不时偷偷地溜到她的闺房里,对她嘘寒问暖。
她这才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怀疑父母对自己的爱呢?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从小就很疼她,可当她爱上那个薄情的江湖人后,她居然将父母的爱逐渐忘却了,她以为他们一定会阻止他们之间的爱情,但是她却没想过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爱她。
想到这里,她既对于情郎的薄情而心痛,又为自己的父母的深情而感动。因此她逐渐变得开朗。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再是她的包袱,虽然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但是他会有母亲。
她会生下他。
因为他是一个可爱的生命,因为他是她曾深深爱过的男人的孩子。
夏芸说到这里,眼中闪着泪光。
“那个被抛弃的千金就是我的奶奶,而那个抛弃了我奶奶的江湖客就是‘一抔黄土’。”
原来她是‘一抔黄土’的孙女,难怪‘一抔黄土’会救她。可是当初明明抛弃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还要管那个女人的后人?
曾经听师父说‘一抔黄土’如何厉害,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个薄情人,这让冯不同不免有些失望。
《怒剑行》第三十五回:不像第一杀手
冯不同见她说到这里时,脸庞微红,眼泪盈盈,模样楚楚动人,心砰砰直跳,压抑不住一股想要安慰她的冲动,脱口道:
“你不要伤心了,你爷爷当初抛下你的奶奶,固然不对,但是他现在不是救了你么?这就说明他还惦记着你奶奶,他也很关心你,不是么?”
夏芸摇了摇头,两手快速地在眼边一抹,顿时抹去了将要留下的泪水,叹道:“你不知道的。”
她接着道:“我奶奶生下我爸后难产死了,可就在第二天的中午,‘一抔黄土’居然回来了。原来他并没有抛弃我的奶奶,他只是去外地打拼,想要衣锦还乡,让她的父母能够接受他。他的确变得富贵了,可是已经迟了。”
夏芸眼露悲伤,不再往下说。冯不同静静地看着她的眼泪从长长的睫毛上落下。
房间里瞬间变得极安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人还没有进门,便先传来一阵笑声。
“小芸啊,爷爷今天钓了一条好大的鱼。”
话还没说完,冯不同和夏芸忙起身往门口走去。马上就要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冯不同心里忐忑不安。
天下第一杀手,江湖第一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呢?
他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却看见一个小老头乐呵呵地迈步进屋。
他身材矮小,微微发胖,头上长着稀稀落落的几撮白发,脸色通红,一副随和的模样,身后背着一个大竹篓,竹篓里一条鱼,活蹦乱跳的,震得竹篓的盖子乱颤,总给人一种会跳出来的感觉。
冯不同愣在那里了,难道那个天下第一,无人能敌的‘一抔黄土’居然是这个矮胖的小老头?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抔黄土’已经小跑到后门,轻轻开了后门,又小跑着出去了,嘴里还在不停地说“快,快,快。”
夏芸忙拉着冯不同一起跟了过去。两人一出后门,迎面便是一个小池塘,远处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坡。池塘里,十几条大大小小的鱼欢快地在水里游着。
‘一抔黄土’端着竹篓,看着池里的游鱼,脸上仍是不改微笑。他看到夏芸他们来后,忙朝她挥手道:“快来看啊。”
两人只得走到他的身前,顺着他手所指之处,看到一条细口红腮的黑鲤鱼。那鱼比周围的都要大上两倍。它游得格外的欢快,迅疾。
夏芸笑道:“果然挺大的,不知道是怎么长得。”
冯不同却不时上下打量他,总是不能把眼前人和传闻中的那人联系到一起。
‘一抔黄土’见冯不同上下打量着他,笑道:“小哥,你身体恢复的还挺快的嘛”
冯不同想起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忙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
‘一抔黄土’也不还礼,看着夏芸笑道:“不救孙女婿,那我这可爱的孙女岂不是要恨死我?”
夏芸脸瞬间红了,急道:“说什么呢?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一抔黄土’笑道:“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
冯不同不解地看着夏芸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绝龙山庄的。”
夏芸指着‘一抔黄土’道:“当初我被他救了之后,便想顺便救救你,结果他非说你的潜质极佳,那时或许有机会练出剑气来。所以我们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之后的事你也清楚的。”
冯不同早猜到那个在道观救了自己的人可能也是他,所以听后也不惊讶。反而问道:“难道你们一直跟着我么?
夏芸道:“我可没有一直跟着你,只有他而已。”
冯不同看着‘一抔黄土’,可‘一抔黄土’只在看鱼,根本没瞧他们。
他好像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或许只不过是受了夏芸的嘱托吧。可夏芸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难道她喜欢他?
冯不同想到这里心中略微有些激动,但是突然又想到了飞烟,她到底是生是死?
冯不同突然跪在‘一抔黄土’面前,沉声道:“前辈你能教我武功么?”
‘一抔黄土’看着池子,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要我教你?”
冯不同道:“我要报仇!”
“只是报仇?你不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
夏芸忙道:“哪个女人?”
‘一抔黄土’转过身,对夏芸道:“我救他时看到一个女人哭着扑向他……当然没扑到,就倒了。”
夏芸侧着身瞧着冯不同道:“哟,我倒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女人缘。”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醋意。
冯不同便把飞烟的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夏芸听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冯不同见她这样,倒手足无措了,不知道是不是该起身哄她,可是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定下来,他能说些什么呢?
夏芸缓缓转身背对着他道:“如果她真是飞烟,你想娶她做老婆么?”
冯不同听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飞烟是青梅竹马,飞烟又温柔又体贴,是他最相信的人。可是他想娶她吗?
他只勉强答道:“我不清楚。”
“那么你喜欢我吗?”
《怒剑行》第三十六回:喜欢谁?
冯不同愣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夏芸没好气地道:“我说‘你喜欢我么’?”
冯不同见他一本正经地盯着他,不禁有些腼腆了。
“这问题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因为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也不缺见证人,现在就可以拜堂。拜了堂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跟着你。”
说着她瞟了‘一抔黄土’一眼。‘一抔黄土’看着她直摇头。她便把目光转回到冯不同身上。
冯不同本想说喜欢她,可是脑海里总是浮现着飞烟的音容相貌,回忆着她的好,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芸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好吗?”
冯不同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
夏芸失望地看着他,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还不知道?”
‘一抔黄土’插嘴道:“乖孙女啊,我饿了,别管这些了,还是先去做饭吧。好吗?”
他又凑到冯不同耳边,轻声说道:“小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吃饭去了。哎,祝你好运吧。”
说着竟然推着夏芸,回屋里去了,把冯不同一个人留在那里。
小池里鱼儿正欢快地游着,一抹晚霞挂在天上,霞光映在池中,被鱼儿打起的浪花弄的支离破碎。
冯不同无暇欣赏这样的美景。他肚子饿的直叫,屋内不久便飘来一阵饭菜香,他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冯不同心里做着复杂的思想斗争。
一个声音说:“你这是何必呢?你不是也喜欢她么?干嘛不直接说出来?你对飞烟心动过么?没有吧。”
冯不同的确对夏芸心动过。再见夏芸之前,他以为他已经忘了她,可是看着她受难的模样。他才知道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一个走到你心里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轻易离开?
他还是喜欢夏芸多一点吧。
可另一个声音又出现在耳边:“你忘了飞烟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么?你忘了她含泪看你的眼神?你真的没有对她动过心?”
冯不同再次想起和飞烟有关的一切,他的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正要落山,想要借练剑忘却心中的烦恼。可是刚刚站起来,才想起自己的剑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打算问他们,可走到门口又止步了。要是夏芸气还没消,进去了又要让她不高兴了。
他轻声叹息。
突然门吱的一声开了道缝。从缝中飞来一物,如电一般射向他。
冯不同伸手去接,谁料他的手刚刚碰到那东西,就被一股巨力从手中挣脱,飞到池子里去了,落处微微溅起一团水花。
他闻了闻那只手,感觉油油的。味道像是鸡骨头。
他猜到这鸡骨头一定是‘一抔黄土’扔出来的,可是为什么他要扔鸡骨头呢?是在试自己的身手?
他还在想,屋里又飞出一块鸡骨头,仍是按照刚才的那个轨迹飞过来。
冯不同有心表现自己,所以这次用了十成力,右脚轻轻跺地,整个人便飞到那鸡骨头下方。
他右手用劲一握,想要将那鸡骨头握住,可是鸡骨头仍是像刚才那样脱手而去,又落到池子里,溅起相同的水花。
一眨眼的时间飞过了十几块鸡骨头,还是相同的轨迹,还是同样的失败。不过他没有气馁,反而干劲更足了。
他能感觉到每块鸡骨头的力道,察觉出每次的力道并不一样,总是比他的握力要高出一些。他的力气越大,那鸡骨头里蕴含的力道也会更大,他稍微一松懈,鸡骨头的力道也相对变弱。
似乎他知道自己会用多大的力道去握那鸡骨头。但那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是真武剑派的无为剑律也只有与人交手后,才会因敌变化而变化。可他却不用交手,就知道他会怎样变化。
简直神了。
《怒剑行》第三十七回:酒后吐真言
月亮已经出来了。鸡骨头也没有再飞出来。一切又变得宁静了。就在这时木门被缓缓支开,夏芸嘟着小嘴,走了出来。
“喂,饿了么?”
冯不同点了点头,道:“抱歉,我现在很想知道飞烟的生死,无论如何,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理解。”
夏芸侧着身子也不瞧他,眼睛斜看着自己的脚,摇晃着身子。
“就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冯不同还没有说话,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夏芸噗嗤一声笑了,示意他进去吃饭。
“行了,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冯不同频频点头,跟着她进到屋内。
桌上的菜大多已经见底。只有一盘土豆炒鸡块和一碟小白菜还算富余。两张椅子相对摆着,‘一抔黄土’正蹲坐在靠前门的椅子上,举着一双筷子,想要夹起鸡块,可是筷子刚碰到鸡块,又缩了回去。
夏芸见了,跺脚道:“老爷子!”
‘一抔黄土’朝着他们两个笑道:“我没偷吃啊,我没偷吃。”
他放下筷子后,接着道:“哎,谁叫你做的饭菜这么好吃,我根本吃不够。”
夏芸笑道:“你跑到我的位子上干什么?难道怕别人知道你随手乱扔垃圾么?”
冯不同暗里寻思,难道他刚才只是随手乱扔垃圾而不是在试自己的武功么?
‘一抔黄土’跳到地上,笑道:“哪有,哪有?”
然后冲着冯不同道:“小哥,你一定很饿了,快吃吧,免得菜凉了。”
夏芸也推着冯不同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催促他吃点东西。
冯不同被这一幕感动了,这让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以前和神剑子在山上时,两个大男人,吃着靠鹰送来的酒饭,虽然感觉挺惬意的,可是毕竟还是没有人特意为你做的感到温暖,更何况还是夏芸的饭。
冯不同先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在口里,感觉味道甜甜的,然后才吃了一块鸡块。那块鸡肉更是鲜嫩可口,有滋有味,比起他曾吃过的所有的鸡肉都要嫩。他实在没想到夏芸竟然是个做饭的好手。吃起饭来津津有味,根本停不下来。
‘一抔黄土’见他吃得狼吞虎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桌子,小跑到里屋去了。出来时,左手拿着两个木酒杯,右手提着一小壶酒。一靠近桌子,便把那两个小酒杯摆在桌子上,笑道:“小哥,喝酒么?”
冯不同点了点头,看着那两个小木杯,笑道:“前辈,这杯子小了点吧,恐怕不够喝。”
夏芸嗔怪道:“没想到你也是个酒鬼。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
冯不同还没说话,‘一抔黄土’笑道:“不喜欢喝酒的人,永远不会理解酒的好处。有时候我们喜欢的不是酒,而是醉酒时的那感觉。”
夏芸撇了撇嘴道:“醉了除了吐还有什么感觉,又在讲歪理。”
冯不同却觉得‘一抔黄土’说的很有道理,点头赞赏道:“前辈说得好。”
夏芸看着‘一抔黄土’,笑道:“这下好了,你找到一个知己了。”
‘一抔黄土’也笑了,看着冯不同道:“人生难得逢一知己。什么都不说了,来,我给你满上。”
边说,边倒了满满一小杯。
冯不同闻到一阵扑鼻的酒香,赞叹道:“这酒一定是好酒。”
看到他这么在行的样子,‘一抔黄土’笑得更开心了。
他接过酒杯时,小心翼翼的,深怕酒撒了。
冯不同接过酒,敬了‘一抔黄土’一杯,拿起来便一口口灌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摆动,不一会儿,便把那杯酒喝完了。
夏芸想要劝他慢点喝,可是看他饮酒时的样子挺豪迈,心微微跳动,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道:“喝的这么急,有你好受的。”
冯不同喝完一杯后,脸不久便红了。那酒的后劲很大,没喝满三杯,就已经晕晕沉沉。醉眼看着‘一抔黄土’,见他变成了三个残影。
他呵呵笑道:“前辈好武功,瞬间分为三人,这样的身法,当真举世无双。”
夏芸看着‘一抔黄土’,笑道:“他醉了。”
‘一抔黄土’点头道:“人还不错,就是酒量差了点。”
他摇了摇小酒壶,里面还有些酒,便又全给他满上了。
夏芸忙道:“算了吧,免得他真吐了。”
‘一抔黄土’笑道:“吐了算什么,吐了才痛快。哎,你从来不喝酒,就别管我们了。”
夏芸想要抢他的酒,可是他的手左移右晃,总是在她要够到酒杯时,将酒杯移走。虽然动作幅度很大,但是一滴酒也没洒。
夏芸放弃了,她知道想要从他手里夺东西,比从阎王那里回来一样难。
于是耍起小脾气来:“我身边就你一个亲人,你还不让着我么?”
‘一抔黄土’根本不管她的,无赖地笑道:“我喝醉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便将那杯酒递给冯不同,冯不同起身接过,手不住地颤抖,酒洒了一小半但还是乐呵呵地饮了。
“好酒,好酒……”
喝完,坐下时,没有坐稳,结果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两只手抱着一只桌脚,试图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索性就坐到地上了。
他摸了摸头,感觉头越来越疼,可神智还算清醒,自言自语道:“这酒好烈,我都有点醉了。”
‘一抔黄土’笑道:“这是我曾在曲家偷学的酿酒技艺,配上这里的清水,烈或许烈了些,但是绝对是好酒。”
听到曲家,冯不同马上想到了‘酒空杀’,想到了他的‘我醉无敌’,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灭。他醉醺醺地道:“曲家的酒果然都是好酒。”
‘一抔黄土’道:“曲家的酒也分上中下三品。上品只有历代皇族和他们自己人才能喝,中品是给那些交情深的朋友喝的,而下品才是拿来卖的。”
冯不同开始有点听不懂他说的话了,况且他头脑昏沉也不想问清楚,只是敷衍地说了个“哦”字,便醉倒在地。
夏芸无奈地看着‘一抔黄土’道:“这下好了,终于醉倒了。你敬了他那么多,你要负责。”
‘一抔黄土’笑道:“地上这么凉快,在地上待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不了我和他一起睡地上呗。”
夏芸无奈地看着他道:“他才刚刚恢复过来,你就让他喝酒,还要让他睡地上,万一他的伤复发了,我看你怎么给我个交代。”
‘一抔黄土’道:“你还不相信我么,要是这样对他有害,我又怎么会让他这样做?”
夏芸虽然很相信他,可是还是不免抱怨,正想还句嘴。
却听冯不同嘴里嘟喃道:“师……父……”
夏芸笑道:“他睡得可真快,都开始说梦话了。”
正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时,却又听他说道:“飞烟……飞烟……”
听到飞烟从他的嘴里蹦出,夏芸顿时耷拉了脸。她知道喝醉后叫出的名字,应该对他很重要。
喝醉酒的人不会有任何顾忌,他们说的话往往是藏在心里的话。所以才会有酒后吐真言一说。
可真言未必中听。它无意中伤到了夏芸。
夏芸狠狠地盯着烂醉如泥的冯不同,要是眼神能够把他叫醒,她真想就这样一直盯到他酒醒。
《怒剑行》第三十八回:佳人远去?
冯不同躺在地上已经一两个时辰了,他的鼾声此起彼伏,一会儿响如雷霆,一会儿弱如虫鸣,有时弱到感觉快要断绝了,结果却又突然升了上去。
夏芸虽然赌气跑到里屋去了,但听到外面如此不稳定的鼾声,她有点担心,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在受了两个时辰的鼾声折磨后,她垂下了头,叹了口气,想出去看看他。
‘一抔黄土’却伸手拉住她,道:“小芸,你不生他的气了?”
夏芸摇了摇头,道:“生气归生气,可是把他就这样扔在地上不管也不太好吧。”
‘一抔黄土’看着她,眼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幸福的微笑道:“你和你奶奶真的很像。”
夏芸扬着头,嘟着小嘴,道:“那还用说。”
‘一抔黄土’想起了他那死去的爱人,笑容中也掺杂着一丝痛苦,感慨道:“要是雪心还在,该有多好。”
说着爬到床底下,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壶,开始坐在床上自斟自酌起来。
夏芸劝道:“你还是少喝点吧,我可不能同时照顾两个醉鬼。”
‘一抔黄土’抿了一口,道:“没事。我醉不了。”
夏芸不再管他,径直走出房门,看着倒在桌子下鼾声如雷的冯不同,叹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喜欢你这家伙呢?”
嘴里虽然这么说,可是人还是朝他走去,脸上虽然厌恶他满身的酒气,可是仍把他扛回了屋里。
一进屋,‘一抔黄土’见了,忙起身把位子腾了出来。夏芸把他放到床上,看着他仰面而卧,呈大字状躺下,好不容易才弄得规规矩矩的睡着了。虽然鼾声依旧此起彼伏,但是睡相却是很好。
夏芸坐到他旁边,打量着他黝黑的脸,喃喃自语道:“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的?相貌又不算很英俊,身材也不怎么魁梧,又喜欢喝酒,睡相还这么差。我一定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一抔黄土’看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一双眼却是脉脉含情,只是微笑不语。
第二天中午,冯不同才睡醒。他摸了摸仍隐隐作痛的头,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夏芸和‘一抔黄土’不知道去哪里了。
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清脆声响,冯不同于是下了床,往外走,却看到‘一抔黄土’端了个板凳坐在门外。
他背对着他,左手握着那柄‘织死剑针’,他把它放在腿上,右手不时轻弹剑身,敲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的身子不时随着这声响摇晃,似在享受这音乐。
冯不同走到跟前,打招呼道:“前辈,夏姑娘去哪里了?”
‘一抔黄土’好像没听到他说的,仍是自顾自地弹着剑,嘴里还不时哼出一段话来。
“长铗归来兮,佳人远去。佳人远去兮,我独怆然。我独怆然兮,悲秋风。悲秋风兮,生别离。”
冯不同走到他面前,看也没看他的剑,只是询问道:“前辈……您孙女去哪儿了?”
‘一抔黄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弹起剑来。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她走了。”
冯不同忙问道:“她去哪儿了?”
‘一抔黄土’答道:“我怎么知道?”
冯不同想说‘你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呢?’可是见他似乎没有打算理他的样子,也识趣地闭嘴了。
屋外一大片空旷地,有三条路向外延伸,北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直通向远处的一片金黄的麦田,南边是一条宽宽的土路延伸到不远处的深山中,而东边只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长路穿过一个茂密的森林,不知道通向哪里。
冯不同不知道她会从那条路走,只好又问‘一抔黄土’道:“前辈,你难道不担心你的孙女吗?”
‘一抔黄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生气道:“我担心有什么用,还不是你闹的。”
他把昨晚他喝醉时的事又说了一遍。冯不同听后,不禁苦笑道:“难道就凭酒后的一句话,她就要离家出走么?这也太……”
‘一抔黄土’说道:“太什么,太胡闹了是么?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虽然我跟她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可是我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率性而为的人。”
他又道:“你醉后一直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她怎么能不生气?她不知道你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你,所以就选择离家出走。她太傻了,太不值得了。”
冯不同虽然觉得她未免心胸太小了点,但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些歉意,抱歉道:“对不住了,您知道她在哪里吗?我一定把她找回来。”
‘一抔黄土’道:“算了,不用了。我看她也不想见你,要是找人还是我去吧,至于你,我看你伤也好了,等下我送你出去吧。”
冯不同心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还是不想就这么离开,于是抱拳道:“前辈说的有理,我想等找到她之后再走也不迟,希望前辈快点去找她,免得她又被锦衣卫盯上了。
冯不同特意提到锦衣卫,想要引起‘一抔黄土’的紧张感,但是‘一抔黄土’却不慌不忙地道:“你为什么要等她?如果你不喜欢她,现在不是正好可以趁机离开么?
他又顿了顿道:“难道你是要我教你武功,才不想走的?我孙女不见了,我可没心情教你。”
冯不同气道:“晚辈虽然很希望前辈能教我武功,但是这绝对没有您孙女的安全重要,你难道不担心她的安全么?”
‘一抔黄土’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叹道:“哎,你要是这么在乎小芸,为什么当初不早点告诉她呢?害的她胡思乱想,离家出走。”
冯不同心痛地说道:“是我太犹豫了,我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犹豫的。”
‘一抔黄土’见他很真诚的样子,微感欣慰,但却又叹道:“哎,小芸要是去了外面,想进来就麻烦了。”
冯不同问他原因。他缓缓道:“这里位置十分隐蔽,当初我走遍天下河山,寻访当年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结果碰到了一处和那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他指着北边的那片麦田道:“这个地方叫做大义村,那里的村民都是宋末为了躲避战火而逃到这来的。”
他又指着南边的那座深山,道:“那里是此处唯一的出路,出口在山下的一条地下河里,那条河自村庄流向外面,出村庄时是顺流,而想要入村庄,则是逆流。河流汹涌,常人不可能逆流而入,所以出去容易,进来难。”
冯不同道:“您是怎么把我带进来的呢?”
‘一抔黄土’自信一笑道:“我是一般人么?”
他又叹道:“可惜小芸就不行了。她怎么那么冲动呢?”
冯不同望着远处的深山,心想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世界这么大,你能找到一个不想见你的人么?
《怒剑行》第三十九回:隐晦的告白
冯不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地问道:“前辈,你去过那里么?她会不会还没有出去呢?”
‘一抔黄土’道:“我到处都找遍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她。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悠闲地待在这?”
冯不同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是还想去那个出口去看看。‘一抔黄土’也不拦着他,将剑递给他后,便在前面引路。
两人在路上走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便进了山。
这座山峰比周围的山坡略高,形如人的五指,山势平缓,由一条山路上山,道路两旁生长着又尖又长的野草。
两人走到形如小拇指的山峰下,那里的山壁上有一个大约一丈高的大洞。
‘一抔黄土’走到那洞前,指着洞口笑道:“就是这里了。”
说完,两人又走了进去。
山洞开始很宽敞,因为有阳光照射所以,还算明亮。但一直往前走,便越来越暗。幸亏有‘织死剑针’身上的隐隐银光照路,才不至于看不清前路。
冯不同跟着‘一抔黄土’左转右转,然后开始走下坡路,越往下走,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湿气越来越重,脚下的路也越来越软。
不一会儿,他便见到一处水潭,水潭前站着一个人。
水潭在剑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光。幽光映在附近的山壁上,映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身穿一身绿衣,发长过肩,身形窈窕,体态风流。
冯不同喜出望外,快步跑到她的面前,道:“你没走真是太好了。”
夏芸回过头来,嘟着小嘴道:“你来干什么?干嘛这么高兴?”
她站在水潭边,水潭偶尔泛起一阵水花,打在她的鞋上。她也不在意,只是生气地瞧着他。
冯不同道:“我觉得没有你在,总感觉心里像缺点什么似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喜欢你,可是如果能每天看着你,我想我会很高兴。”
一阵微风回荡在山洞内,吹起了夏芸的衣裳,她快步跑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在他耳边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一抔黄土’看着两人,笑道:“行了行了,这里怪冷的,老头子我可受不了了,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冯不同被夏芸抱住,起初感觉有点不适应,也不推脱,两只僵硬的手也渐渐自然地将她抱住,但没有抱得太紧。
他闻着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清香,抱着她柔软的身体,触碰着她顺滑的秀发。整个人被她的魅力所征服,顿时飘飘然,突然生出一种恨不得一辈子和她在一起的冲动。以至于根本没有听‘一抔黄土’的话。
夏芸也沉醉在幸福中。她本计划试探冯不同是否在乎自己,所以才与‘一抔黄土’商量好,让他跟冯不同说她走了,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很着急,想要来追她,就代表他在乎她。实际的行动总比醉话重要。
‘一抔黄土’看着这两人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叹了口气。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在爱情面前,就什么都不管了。”
夏芸听了,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摆了个胜利的手势。他才笑了笑,然后独自走了出去。
夏芸和冯不同两人手牵着回到屋里。冯不同一脸的不自在,可是夏芸却是很开心。
他们刚进屋,就看到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村姑,正在和‘一抔黄土’闲聊。她的左手跨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坛红布封口的酒。
她爽朗地对‘一抔黄土’笑道:“老人家,上次我家相公,喝了你送的酒后,赞不绝口,非要回敬你,这是咱新酿的酒,您尝尝呗。”
说着便把篮子取下,放到桌子上,带着笑推给他。
‘一抔黄土’笑着收下了:“马大婶,那就谢谢了。”
马大婶送完酒后,便转身而去,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冯不同两人。
冯不同见了外人,牵着夏芸的手不禁松了,可是夏芸却是牵得更紧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变。
马大婶看到夏芸,正想夸她几句,可是看着她紧紧牵着一个大男人的手,而且脸上丝毫的羞涩也没有,反而是那个男人有点尴尬,实在看不惯,只是简单地打了下招呼,便走了出去。出门走了一段路后,才皱眉道:“外面的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知羞。”说完摇了摇头,叹了几口气,又接着往北边那条路上走去。
冯不同两人进了门,‘一抔黄土’已经把刚送来的酒打开了。他把鼻子凑到坛子上,嗅了嗅,道:“还可以,你尝不尝?”
冯不同下意识地看了看夏芸,夏芸笑而不答。
酒香飘进冯不同的鼻子里,他不禁笑道:“挺香的。”
‘一抔黄土’早摆出了两个杯子,把酒倒满后,推到他的面前,道:“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小芸啊,你也喝喝吧。”
夏芸也不推辞,爽朗一笑道:“好啊”。
说着他又从屋里取出了一个木杯递给夏芸,给她也倒满后,示意三人一齐举杯。
他端着酒杯问他两道:“你知道一个人最高兴的时候是什么吗?”
夏芸答道:“她结婚的时候么?”
冯不同则说道:“大仇得报的时候么?”
‘一抔黄土’摇头微笑不语。
夏芸看着冯不同,酸溜溜地说道:“我知道你的飞烟还在仇人手里,但是你也不必总是把报仇挂在嘴边吧。”
冯不同尴尬一笑,道:“恩。”
《怒剑行》第四十回:一泡尿尿在皇宫
‘一抔黄土’笑道:“一个人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到他的孙女有了依靠。”
他示意干杯,把酒喝了后,望着冯不同。
“你知道我的孙女很喜欢你,她不见的时候,你的表现,倒也对得起她。你能答应我以后照顾好她么?”
夏芸道:“老爷子,今天废话这么多。他敢对不起我么?”
她回头又问冯不同道:“你会对不起我么?”
冯不同尴尬地说道:“非要现在说吗?”
夏芸笑道:“当然了。你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这么不果断呢?”
冯不同正要说‘我不会负你的’,可是夏芸伸手遮住了他的嘴,笑道:“有的话,放在心上就好。不要我让你说,你才说。”
‘一抔黄土’插嘴道:“别说这些了,来,喝!”
他又灌了冯不同几杯酒,才自个饮了起来。
这酒比起曲家的酒来别有一股醇香,虽然并不烈,但是口感很好,连夏芸也喝了三四杯。
冯不同见他与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于是问道:“前辈您认为我要怎样才能从绝龙山庄把人救出来呢?”
‘一抔黄土’仰着脖子饮了一口酒后,缓缓道:“你清楚绝龙山庄的实力么,就想救人了?”
冯不同答道:“九道山庄的实力,我大致知道。不就是两大庄主和龙虎狗三组么?”
‘一抔黄土’摇了摇头,道:“连敌人的实力都不清楚,就擅闯进去,活该你差点死了。”
夏芸听后不高兴了,插嘴道:“老爷子,你怎么说话呢?”
‘一抔黄土’笑道:“怎么,还没有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冯不同阻止夏芸道:“这没什么的。还是听爷爷说些什么吧?”
‘一抔黄土’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笑道:“小子到底是开窍了,终于知道换称呼了。”
然后他把头凑近他,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些话。由于声音太小,夏芸没有听见,正想凑近身偷听时,他已经说完了。
‘一抔黄土’回到原位,朝她笑道:“你不是讨厌我说的话么?现在怎么想听了?”
夏芸陪笑道:“孙女知错了,您老消消气。”
接着她又问冯不同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冯不同面色凝重地说道:“爷爷说绝龙山庄里还有一队隐秘的队伍,叫做神组。那里的每个人的实力都相当于一派掌门人。他们隐藏在九道山庄的各个角落,时刻监视着山庄,外人想要溜进去难如登天。”
他又叹道:“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可为什么我在绝龙山庄待了那么久都没见过那样一支队伍呢?为什么他们没有直接出来抓我,反而是用飞烟来诱我出来呢?”
‘一抔黄土’道:“龙海这个人十分沉稳谨慎,做什么事都力图做到最好,绝不允许失败。他或许并不只是想钓出你,更有可能是想把我也一网打尽。”
冯不同和夏芸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一抔黄土’笑道:“还不是因为当初我好奇绝龙山庄到底有多神秘,所以偷偷溜了进去,在他身上撒了点东西,那时他奈何不了我,也只有等着了。可是现在他的武功突飞猛进,所以便想与我一较高下。”
冯不同不解道:“他怎么知道你会来救我呢?”
‘一抔黄土’叹道:“这事还得从十年前我跑到皇宫去玩的时候说起。”
他冲着夏芸道:“小芸啊,真的对不起,没想到当初的任性而为,结果苦了你们。”
夏芸笑道:“没事,反正你已经把夏家被捕的人都救了出来,还狠狠地警告了一下那狗皇帝,我也解气了。”
‘一抔黄土’叹道:“要不是听说,新继任的皇帝不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只不过是堂兄弟,而且还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我才不会跑到皇宫去探个究竟呢。”
他叹气道:“那时我来的太早了,登基仪式还没有开始。我只好先到御膳房去饱饱的吃了一顿,喝了点酒。”
他笑着补充道:“那酒就是曲家上贡的。哎平时曲家都是用九心连环锁锁在锦盒里的,我从来不拿别人锁住的东西,所以就算我知道地方,我也没有去。不过它既然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我就没有理由不喝了。”
他又接着说道:“酒喝多了,我就想方便一下,可是皇宫太大了,根本不知道茅房在哪里,想方便也不方便。我想那里毕竟是皇宫,不能随便解决,所以就想问别人茅房在哪里。”
“我不敢问那些厨子,因为那样等于是告诉他们,孝敬新皇帝的佳肴结果都孝敬我了,他们不气死才怪。”
“我到外面去问人,可是到处也没见到几个人。我想反正我此行无非是想看看那个小皇帝长得什么样,所以干脆便又回到皇帝登基的地方去了,刚好那小皇帝正要继位。我便溜到那些站的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面前问他们茅房在哪里。他们居然骂我刁民,还要抓我,砍我的头。”
他气得本来就很红润的脸变得更红了,道:“你说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啊,就算偷吃了他们的饭菜,他们也不知道啊,但他们却非要杀我不可。”
“我一气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在地上撒了泡尿,别人都以为我不畏权贵,傲然绝伦,其实那时我也的确是憋不住了。”
“我也还是很给皇帝面子的,为了让尿容易干,撒完尿后,我又撒了抔土。”
他笑道:“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杀我,可是他们就是杀不了我,我和他们玩了一个多时辰后才走。”
他笑着笑着却又突然道:“你们猜,我在那些来杀我的人中见到了谁?”
两人问道:“谁?”
他笑道:“便是那龙海。”
冯不同吃了一惊,道:“他怎么会在那里?”
‘一抔黄土’笑道:“当初我也是不明所以,所以我暗中查了查他的底细,后来被我发现,原来他那绝龙山庄是朝廷一手建立,专门为了管制武林的。要是有哪些门派胆敢反对皇帝,九道山庄便会暗地里把他们消灭。”
“后来我为了给他个下马威,而且更想趁机见识见识绝龙山庄到底有多神秘。所以才跑到他那去。”
“我就是在那时,见到了神组。”
《怒剑行》第四十一回:剑神传说
‘一抔黄土’不再笑了,他一本正经地对冯不同说:“你跟龙组的精英打过交道了,应该知道他们的厉害吧。”
冯不同点了点头:“他们的确很难缠。”
‘一抔黄土’道:“知道就好,还是别犯傻了。咱们犯不着与绝龙山庄为敌,大不了我帮你把飞烟从山庄救出来就够了。”
冯不同低着头,脸色有些迷惘:“如果前辈答应帮我把飞烟救出来。我还需要向山庄复仇么?”
他想到在绝龙山庄曾受过的苦,总不想就这么容易地放下。脸上虽然不甘心,但嘴上还是说道:“如果爷爷能先救出飞烟,报仇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一抔黄土’笑道:“看你这么不甘心的样子,看来这仇你是放不下了。”
他又正色道:“如果你真想报仇,必须得全面了解你的敌人。就拿神组这事来说吧,你就一点也不知道。再说了,你对龙海了解多少?”
冯不同沉思了片刻,摇头道:“我不了解。”
‘一抔黄土’叹道:“你跟神剑子学了这么久,怎么暗杀的本事一点也没有学会呢?”
想起曾经和神剑子在一起的日子,冯不同心中一痛,也叹道:“是我太笨了。”
夏芸忙道:“别这么说,你一点也不笨。”
‘一抔黄土’笑道:“承认自己笨没有什么可耻的,不想办法使自己变聪明才可耻。你能有这份觉悟倒也不错。”
他又接着说道:“龙海练的是一种叫‘龙痕九变’的内功。这门功夫顾名思义,一共有九层。因为太难练,所以古往今来,能练到六层的人就已经可以算是绝顶高手了。可是上次我看到他的眼睛,便知道他已经练到第八层了。”
他摸了摸头道:“若是他突破第九层,恐怕就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冯不同一点也不吃惊,因为他见识过他的实力。他只用一招就打败了他,要不是为了引出‘一抔黄土’来,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夏芸鼓励道:“你不要灰心,只要老爷子肯教你武功,你俩还打不赢他一人?”
冯不同点了点头,充满希望地望向‘一抔黄土’。
‘一抔黄土’笑道:“你我也不是外人,我自然要教你。”
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织死剑针’,问道:“你知道这柄剑是谁的么?”
冯不同摇了摇头。当初神剑子本来想等事成后再跟他说的,可是他却想不到自己会死。
‘一抔黄土’问道:“神剑子一定跟你说过,这剑外形古怪,剑身极钝,除了刺的功能外,好像什么用也没有,是不是?”
冯不同点了点头,道:“我师父还说,那是专门为我们量身定制的。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抔黄土’道:“这柄剑传到现在已经有一两百年了,它第一个主人,叫做赵乾坤。这人武功高强,是“六废怒剑”的创始人,他生在南宋末年,不忍外族欺凌大宋子民,誓死反元,嘴上常说‘大宋比蒙古好上万倍,我不忍心看着华夏文明从今日起衰亡’”。
他称赞道:“此人组织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江湖朋友,与蒙古军打过几次漂亮的大战。虽然最后失败被杀,但是江湖中人纷纷尊他为剑神,只要是剑神传人就有号令武林的资格。”
冯不同没想到这柄剑的主人居然是他的祖师爷,而且他居然是这样精忠报国的铁血英豪。他不禁带着敬佩的目光说道:“他不愧是一个英雄。”
‘一抔黄土’道:“这把剑本来一直在上任剑神手中,但是多年前因他身死而消失。”
“他是怎么死的?”
“当初绝龙山庄逼迫天下各派找上他,火神派掌门王顺羽也就是王二狗,提前偷了他的宝剑,至使他最终战死。”
夏芸对这些关于国恨家仇没什么兴趣,听得直感到无聊,用手在桌子上转杯子玩,直到她转了九十多圈后,他们才聊完。
冯不同默然道:“爷爷,我什么时候能跟你学功夫呢。”
‘一抔黄土’道:“我帮你把飞烟救回来了,你还要学功夫吗?”
他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得不学!”
夏芸便对‘一抔黄土’道:“他与绝龙山庄必有一战,你还是赶紧把飞烟救出来吧。”
‘一抔黄土’叹气道:“哎,孙女还没嫁出去,爷爷就被当做下人使唤,连口酒都不让喝完,就得干活。”
夏芸笑道:“行行行,你喝完再走行么?”
\u0027一抔黄土‘故意喝得慢慢地,夏芸心里其实也不急,但是为了冯不同还是不停地催促着她爷爷。
等到一杯酒刚刚见底,‘一抔黄土’将杯子搁在桌上,只说了一声:“我走了。”人突然就不见了。
冯不同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走的。
夏芸跑到门外,伸出一只雪白的右臂,瞻望着南面的深山,看了一会儿,才回头笑道:“以他那样的速度,不出一天,你就能见到飞烟了。”
冯不同深信不疑,感慨道:“爷爷的轻功果然冠绝天下。不知何时才能成为像他那样的高手。”
夏芸笑道:“呆子,你只知道他的功夫好,难道不知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么?”
说着她笑语盈盈地望着他,红着脸缓缓向他走去。
冯不同的脸也红了,心怦怦直跳,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看着她羞红的脸庞,情不自禁想要亲她。
《怒剑行》第四十二回:甜蜜的二人世界
就在冯不同渐渐吻向夏芸时,门外突然飘来一张白纸,刚好飞到他们两嘴间。
两人同时吻在布条上后,立马分开。
冯不同惊讶地看着那白纸上写了四个黑字。
“注意分寸。”
那四个字写的龙飞凤舞,像是匆忙完成的一样,还留有墨迹,特别是最后的寸字,写的最为潦草,而且落笔处还留有一团圆圆的墨迹。
冯不同见夏芸看着自己笑个不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见手上沾了一点墨汁,忙放下白纸,跑到后门,来到池边,对着池子一照,嘴唇附近都是墨汁。于是他忙掬了捧池水,洗了把脸,洗干净后,才回到屋内。
他看到夏芸正拿着那张白纸,笑着直摇头。
夏芸道:“老爷子还真是瞎操心,居然还特地折回来管这事。”
冯不同也猜到是‘一抔黄土’留的纸条。但刚才夏芸将嘴凑到他的面前时,看着她楚楚可人的模样,他心神荡漾,不能自已,事后想来十分奇妙。
亲没亲成,倒使他有些沮丧。但是‘一抔黄土’留下了话,他也不敢违背。
夏芸不想违背爷爷的话,但是和心爱的人不能亲热,又使得她心烦。
她眼珠子一转,走到他面前笑道:“老爷子去外面至少要十天左右的时间。现在天色还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冯不同心想:来这那么久了,还没到各处好好逛逛,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笑着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屋外太阳高照,但秋天的太阳没有夏天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像个温和的长者。
夏芸指着东边的深林道:“那边尽头有一片大湖,风景很不错,老爷子每天都在那钓鱼,我带你去看看吧。”
冯不同点头答应了,于是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散起步来。他们踏着一地落叶,呼吸着林中新鲜的空气,不时还能听到几声鸟叫。
冯不同见树枝上有几只百灵鸟,鸟儿见了他们,并没有高高飞去,只是从一个树枝跳到另一个树枝,继续欢快地歌唱。
夏芸道:“你知道当初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么?”
见冯不同摇了摇头,她侧着头,捋了捋头发,道:“当初老爷子虽然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但是他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夏家。二十年前,他又回到了夏家,见我爹日子过得很好,知道他不会跟自己走后,便给了我爹一幅黄色地图和一只铁哨子,说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地图所指的地方吹哨子,就能找到他了。”
她接着说道:“后来我们夏家无故被锦衣卫逮捕,我爹让我带着那两样东西去找他,也就是在那时我见到了你。”
冯不同不解道:“这里离我那很近?”
夏芸道:“对呀,那条地下河一直通到竹林边的小溪的上游地带,那里有一个隐秘的通道可以走到地下河。我就是对着地下河吹了口哨,可是等了很久他也没有来。”
夏芸叹道:“当初我以为他是骗我的,所以气的把哨子和地图摔到河里就走了。后来出去漫无目的地到处逛,结果被鹰眼组织给抓住关到牢里去了。”
夏芸想到在死牢时被虐待的时候,还是不禁感到后怕,恨恨地说道:“他要是早点出来找我,我也不会被抓住了。”
但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不说了,毕竟他还是把我们一大家子都救了。”
冯不同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轻轻捏住她的双肩。
“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伤。”
夏芸见他一副严肃的模样,轻轻一笑,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右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退了回去,脸红道:
“这是你说的,说到一定要做到。”
冯不同摸了摸被她亲吻的脸颊,不禁也脸红了。一股冲动让他将夏芸抱在了怀里。柔声道:“恩,说到做到。”
林中鸟鸣婉转,微风送来一股凉意,可是相拥的情侣是不会感到冷的。
夏芸低声道:“我相信你。”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才渐渐分开。又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冯不同主动牵着夏芸的手,两人比之前更为亲密了。
两人走过树林,迎面便看到一片广阔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不时有一两条鱼飞跃而起,溅起点点水花后,又沉到湖里。
走近低头一看,湖面下长满了绿油油的水草,鱼儿在水草间往来穿梭,自由自在。
两人站在湖边,一同坐下。夏芸靠在他的肩上,两脚悬空,在湖面上荡来荡去。冯不同闻着她发丝的清香,斜眼看着她油亮的黑发,心中感到甜蜜无比。
那一瞬间使他感觉到这辈子不过是想成为身边这人的依靠而已,其他的事真的可以不太在意了。他甚至不想报仇,也不想让飞烟来打搅他此刻的宁静。
因为他已经有了夏芸。他爱夏芸,就不能再爱别人。这是他的原则,他必须遵守。
两人在湖边一直待到日落,才回到屋内。
夏芸到厨房去做菜去了,而他也争着要帮忙。可生火时,不是把柴火放的太少就是放的太多;切菜时,不是划伤了自己的手,就是把菜切得不成样子。最后终于被夏芸笑着赶了出去,独自一人拯救了晚餐。
上菜时,饭菜仍是香嫩可口,极其美味。两人吃饭时有说有笑,可是一到晚上,当夜幕低垂,四周寂静,只能听到鸟叫虫鸣时,两人坐在一张床上,倍感无聊。
冯不同想了想,道:“我还是睡到地上算了吧,睡在床上,我怕出事。”
夏芸噗嗤一声笑了,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要是你想睡地上,就睡地上呗。”
冯不同真的要往地上睡,夏芸忙笑着阻拦道:“算了,地上怪冷的,还是来床上睡吧,只要你不想干什么,就不会发生什么的。”
冯不同最后还是妥协了。
两人裹在一个被窝里,侧着身子,彼此相对。
冯不同近距离看着夏芸道:“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一天。”
夏芸浅笑道:“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呢?”
冯不同嗯了一声,随后柔声道:”我以后就叫你芸儿,好么?”
夏芸顽皮一笑道:“你要是叫我芸儿,那我就叫你小冯子,怎么样?”
冯不同笑道:“只要你高兴就行。”
于是夏芸故意轻轻地叫道:“小冯子。”
冯不同柔声道:“芸儿。”
冯不同就这样一边看着夏芸一边叫着她的名字,后来不由得用手去撩动她的头发,见她虽然仍看着自己,脸上却已露出了微微的睡意,不禁劝道:“困了就早点睡吧。”
“你可不要趁我睡着后,动手动脚哦。”
冯不同笑道:“那也只有等你睡着之后才能知道啊。”
冯不同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了,自己也困了。
睡前他心想,能够看着心爱的人在你身边入睡,这样真是一种大幸福。
就这样过了十天。一天早晨,天刚亮,两人还没起床,就看到‘一抔黄土’满面风尘,瞪着个大眼睛在床边看着他们。
两人见了,忙下了床。
冯不同忙解释道:“爷爷,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夏芸也忙道:“老爷子,刚回来就扳着张脸给我们看,干什么呢?”
‘一抔黄土’叹道:“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可管不着,再说了,那丫头也救不出来了,我看你们也不用管她了。”
冯不同吃惊道:“连您也救不出来么?”
‘一抔黄土’叹着气,连连摇头,没有说一句话。
《怒剑行》第四十三回:一双筷子
夏芸催促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抔黄土’叹道:“我没想到居然会碰到雷枭虎和唐门的唐三和唐牧。算是我失策了。”
冯不同思索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绝龙山庄?难道是因为我?”
他知道他和唐门、霹雳堂都结过仇。而且自己擅闯绝龙山庄失败的消息,可能已经流传出去了,有可能他们是闻讯赶来询问自己的下落的。
‘一抔黄土’答道:“不错,我听他们谈话时说起过你,但是他们之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又接着道:“绝龙山庄是霹雳堂的老主顾,每年都会向霹雳堂进购许多火器,但这次是雷枭虎亲自前来,那么表示他们的订单绝对不小。”
冯不同也不关心这些,惦记着飞烟的状况,又问道:“飞烟怎么样了?”
‘一抔黄土’含糊说道:“我还没有找到,就被他们给发现了。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们四个,只好离开了。”
夏芸以为他为没有救出飞烟而感到很失落,于是安慰道:“老爷子,你能从那里安然回来就很好了。不要太自责了。”
‘一抔黄土’道:“我不是自责只是……”
他又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也罢。”
冯不同想到如果绝龙山庄跟唐门和霹雳堂联手,那他想救出飞烟就更加困难了。
他握紧了拳头,露出一副坚毅的目光,道:“难道他们会一直待在那里么?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那附近守着,等他们离开后,再去救人。”
‘一抔黄土’道:“现在绝龙山庄方圆百里都被严密监视着,我一个人潜进去容易,但是想要带你恐怕不行。”
冯不同气愤道:“难道就不能打进去么?如果只剩下绝龙山庄里的人,我们一定能够应付得来的。“
‘一抔黄土’泼了盆冷水,道:“到时候救人容易,能不能一起活着走出去就难了。我是没有问题,可是你和那个姑娘呢?尤其是那个姑娘,在乱战中是很危险的。而且绝龙山庄要是用上“九天雷动”,我们想要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他劝道:“你还是不要冲动,大不了我现在教你一些功夫,等到你的功夫提升后,再报仇也不迟。”
冯不同因为急着救岚,都忘记向‘一抔黄土’学武功,这次难得他自己说出来,他立马兴奋地颤声道:“爷爷,这是真的么?”
‘一抔黄土’点头道:“嗯。要我教你武功可以,但你得接受我的三个条件。”
冯不同忙问道:“什么条件?”
他严肃地说道:“第一,你得明确告诉我,如果你知道飞烟很爱你,你还会选择小芸么?”
他知道夏芸不会允许冯不同纳妾的,所以必须做出选择。
冯不同点头道:“是的。”
但心中却感到迷茫,如果飞烟对自己是是男女之爱,那可如何是好。
听到冯不同选择了他的孙女后,‘一抔黄土’却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好。第二个条件就是我教武功有我自己的一套方法,你可以质疑我的方法,但是不能不执行,你能做到么?”
冯不同还以为会是什么大问题,没想到竟这么简单,于是随口便答应了。
‘一抔黄土’又说道:“第三个条件就是无论你学得怎么样,一年后我都不会再教你了。你能接受么?”
冯不同有点吃惊道:“就一年!”
‘一抔黄土’道:“我本来就很烦教人,能教你一年都不错了。难道你指望我教很久么?”
冯不同问道:“爷爷,有什么武功用一年就能学会吗?”
‘一抔黄土’笑道:“当然有了,不过都是一些低等的功夫罢了。”
冯不同追问道:“你不会教我这样的武功吧。”
‘一抔黄土’道:“自然不会,我会把我能学会的都教给你,但学成什么样,就只能靠你了。”
冯不同疑惑道:“您的意思是一年之后,就靠我自己领悟了么?”
他笑道:“不对,其实我教的也没有什么深奥的,一年的时间足以掌握我的武功。”
冯不同问道:“您那是什么武功啊?”
他挤了一下眼睛,笑道:“我能回答你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快’。”
他又接着道:“世上武功唯快而已。只要先于敌人制住他的命脉,无论他变化如何之巧,内力如何之强,要害被制也只有认败而已。就拿你所练的剑法来说,成就成在快字上,不是吗?”
冯不同思索了片刻,道:“的确如此,但是这‘快’到底要怎么练呢?我还是要继续刺太阳么?”
‘一抔黄土’笑道:“那倒不用,我要教你的‘快’不只是出剑要快,还有身法和脑筋的反应。你要快速猜测敌人心理,并先于敌人做出反应。这便是《孙子兵法》上所说的‘应敌之变化而变化者,谓之神’。”
冯不同听后半懂不通,虽然感觉很厉害,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实施。夏芸也听得很仔细,一直都没有插嘴,等到他说完后,才讨好道:“老爷子,也能教教我么?”
‘一抔黄土’笑道:“可以。”
说着取出一双木筷子,用两只手拿着,伸到他们面前,笑道:“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看你们谁能先抓到这根筷子。”
冯不同和夏芸两人看着这两根普普通通的筷子,心里却感到万斤的压力。
《怒剑行》第四十四回:甜蜜的训练
夏芸出其不意地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他左手握住的筷子,可是那筷子往左一斜,刚好避开了她的手,她立马又顺势往右一抓,但是‘一抔黄土’左手微微一松,那根筷子便往下滑去,她想要趁势一捞,但‘一抔黄土’左手做逆时针运转,又巧妙地避开。
与此同时,冯不同也出手了。他出手快如疾风,直取他右手的那只。眼见就要抓到,但是仍是被他往右一斜,轻松地避开。
他的反应比夏芸要快,立马往左一抓。‘一抔黄土’把筷子往前一沉,避过了这一招。冯不同改为抓他的手。
‘一抔黄土’笑道:“我又不是小芸,你抓我的手干什么?”边说边把右臂往右移,毫不费力地避开。
冯不同招式不停,连连出手,瞬间手影闪动,使出抓,按,握,捋等不同手法,但仍是连那筷子的边也摸不到。与此同时,夏芸也是用尽了各种办法,但还是无计可施。
两人的手法一快一慢,‘一抔黄土’两手的运转也是快慢不一。因为夏芸比冯不同的反应要慢,所以他左手的运转也比右手的要慢。但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避过。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抔黄土’将筷子收起,冲着两人笑道:“怎么样,不容易吧?”
冯不同道:“我还可以再试。”
而夏芸却笑道:“这一点也不好玩。老爷子,难道你就不能放放水吗?”
‘一抔黄土’道:“放水多没意思,想要练得不凡的本领,就得脚踏实地。我当初练这个,也花了一周的时间。你们想要很快就能成功是不可能的。”
冯不同答道:“嗯,爷爷,我知道了。咱们再来吧。”
‘一抔黄土’道:“我刚刚回来也得休息一下,等我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便往床上躺去。
冯不同两人也只能随他了。
他们拿了他的筷子走出里屋,站在桌椅旁。
冯不同道:“要不咱俩接着练。”
夏芸笑道:“你这不是欺负我么?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冯不同也笑道:“没事,我会让着你的。”
说着右手握着一根筷子,伸到她的面前,笑道:“你试试吧。”
夏芸脸上带着笑,伸手缓缓去抓那根筷子。
“你这么慢,可不行啊。”
“我就这样的速度,抓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谁说的。”
冯不同将筷子一斜,避开了她的手,伸手快速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笑道:“你要是抓不到,这就是惩罚。”
夏芸摸着脑袋,生气地嘟着小嘴道:“你敢打我!”
冯不同忙道歉道:“我是在跟你闹着玩的,别生气!”
夏芸忽然转怒为喜,呵呵直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闹着玩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冯不同叫道:“好啊,你骗我。”
说着又伸出筷子,朝她的额头拍去。
夏芸带着笑将身子往右一弯,避过了他的筷子,等到挺直了身子后,将秀发一甩,微微拢了拢刘海。
“停停停,不要胡闹了,你不是还要练习么?快点开始啊。”
冯不同笑道:“你不要胡闹才是真的。”
冯不同把筷子高高举起,让夏芸来夺。
夏芸摆了一个很可爱的造型,娇声道:“我要来了哦。”
冯不同不禁看得有点痴了,没料想被她一把将筷子给夺走了。
冯不同叹气道:“你又使诈。”
夏芸撅着嘴道:“我又没有叫你盯着我看,是你自己好色罢了。”
冯不同柔声道:“我只好你的色。”
夏芸听了,心里暖暖的,结果没想到手中的筷子又被他给夺了回去。
夏芸气道:“你耍赖!”
冯不同拿着筷子在她面前摇晃着说道:“这叫兵不厌诈。”
夏芸也不回答,只是红着小脸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是假?”
冯不同笑道:“刚才我说了什么?”
夏芸眨了眨眼道:“少装蒜了,快回答。”
冯不同道:“你不是早知道答案了么?”
夏芸发嗲道:“我就要你说嘛。”
冯不同感觉她此刻格外可爱,凑到她的耳边,柔声道:“比珍珠还真。”
说完,飞快地在她的左脸上吻了一下。她的脸瞬间变红了。嘴上虽然轻声骂他‘坏蛋’,但是心里却是十分甜蜜。
就这样,两人玩玩闹闹地练习着,直到中午夏芸去做饭,他们才没有训练。
这些天,冯不同跟着夏芸,厨艺进步飞快,已经能做一些家常菜了。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夏芸吃的还是挺开心,时不时用大师的口气指点指点,他则毕恭毕敬地照做。
今天这餐算是给一抔黄土接风洗尘的,所以夏芸还是决定亲自出马。而冯不同只是负责打打下手。
饭菜做好后,‘一抔黄土’被饭菜香弄醒了,他飞快地下了床,瞬间闪到餐桌前,毫不客气地坐到夏芸给他留下的位置上。
“好久没吃小芸你做的菜了,可想死我了。”
说着,夹了一块鸡腿,便往自己嘴里放,一边撕咬着鸡肉,一边赞不绝口:“总算对得起我的肚子了。”
夏芸笑着劝道:“您慢点吃,没有谁跟你抢。”
她接着笑道:“你不是去救人么?怎么搞得像是逃荒的一样的。一点高手形象都不顾了。”
冯不同也劝他吃慢点,但他却又塞了一筷子青菜到嘴里,嚼下去后,才说道:“救人的事比较急,我怎么可能留心吃的呢?再说了,我去过几个大饭馆,可是那里的饭菜又怎么能比得上你做的?”
他又笑道:“当初我当着夏家人的面把你留下来陪我,果然是我一生中除了爱上你奶奶外做的最正确的事了。”
想起他那逝去的爱人,‘一抔黄土’心中虽然仍有一丝酸痛,但是其间还夹杂着一丝甜蜜。
等到三人吃完饭后,‘一抔黄土’剔了剔牙,问道:“你们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啊。”
冯不同和夏芸互望了一眼,一齐低声说道:“有啊。”
‘一抔黄土’道:“那就好,不过看你们这样,现在还是得从一些基础的开始练习。”
两人一齐问道:“什么基础练习?”
‘一抔黄土’笑道:“背着石头爬山,用铁桶提水是少不了的。”
夏芸咋舌道:“老爷子,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我可不想干这种活。”
‘一抔黄土’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要不想做也可以不做。”
他又对冯不同问道:“你呢,想放弃了吗?”
冯不同摇了摇头。
《怒剑行》第四十五回:艰难的开始
下午,南面的山脚下,冯不同三人围着一块大约两百斤的大石站着。
‘一抔黄土’道:“你抱一抱试试。”
冯不同朝他点了点头,走近大石,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贴着大石拦腰一抱,牙齿一咬,沉喝一声,双臂用劲,轻轻松松地将那块两百多斤的大石抱了起来。
‘一抔黄土’笑道:“感觉如何,轻不轻?”
冯不同笑道:“还好。”
多亏了他当初在山上练过重剑,所以他的力气不算小,对于这两百斤的大石也能轻松地举起。
‘一抔黄土’笑道:“这就好,那就背着吧。”
冯不同缓缓将巨石放下,然后转身将它背在身上后,‘一抔黄土’将他领到像中指的那座山峰下,那里有一条宽敞的山路,山路坡度较平缓,不远处一座山壁挡路,使人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路。
冯不同问道:“那里还有路吗?”
‘一抔黄土’语重心长地说:“只有走过,你才会知道。”
冯不同背着大石,缓步往前走,走到山壁前,才发现山路仍向右弯去,坡度更加陡了。
‘一抔黄土’和夏芸跟在他后面。
‘一抔黄土’道:“体质还不错,但以这种速度,等到了山上,太阳都要落山了。”
冯不同听后,立马加快了脚步,但同时也感觉越来越累了,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珠。
他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走到山顶。到山顶时,已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
他把那块大石小心地放到山顶的空地旁,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一抔黄土’和夏芸。
“这样行了么?”
‘一抔黄土’笑道:“一开始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又接着道:“行了,你先休息一下,等下再把它搬下去吧。”
冯不同愣了一愣,咋舌道:“这路有些陡,恐怕不容易搬下去吧。”
‘一抔黄土’笑道:“我叫你搬上来,肯定还是要搬下去的啊,要不然难道每次都还要选新的石头么?”
冯不同虽然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心里对自己没底,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夏芸看着他面露忧色,鼓励道:“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
冯不同看着她,立马信心倍增:“嗯,我试试。”
休息了一下后,他又背起巨石,小心地往下走去。
他知道背着石头上山本来就难,但是背着石头下山更难。只要一步不稳,就会摔死。
夏芸看着他一步一步小心地移动着。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一路下来,冯不同好几次差点滑倒,多亏了自己反应快,才立马又站稳了。他逐渐明白为什么一抔黄土要他这样做了。这样的训练既能锻炼他的体力又能锻炼他的反应能力。
等到下了山,冯不同已经体力不支了,整个身体都在打颤。眼看就要扑倒在地时,‘一抔黄土’两手迅速伸向巨石,两手顿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吸附着那块巨石,缓缓地把它从冯不同的身上移了下来,轻轻地放到旁边的地上。
冯不同如释重负,正想要躺倒在地时,‘一抔黄土’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劝道:“坚持住,克服疲惫也是你现在要学的。”
冯不同虽然感觉站着十分难受,很想找个东西依靠,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咬牙坚持着。
‘一抔黄土’松了手后,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倒。
冯不同面露痛苦之色,但仍然没有放弃,拼命地想使自己站起来。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想站直也是要拼尽全力的。
有几次他都想放弃了,可是想到绝龙山庄,顿时怒意陡升,大声一喝,吐出胸中抑郁。
夏芸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会儿,对她爷爷说道:“老爷子,都差不多一炷香的时候了,也够了吧。”
‘一抔黄土’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等到他坚持不住了再说,要不然根本不能激发他的潜力。”
他又笑道:“这娃儿的毅力真的非同一般,连我恐怕也比不上。你有这样的相公,是你的福气啊。”
夏芸听她赞美自己的爱人,脸上不掩快乐,嫣然一笑道:“那是当然。”
又过了一个钟头,冯不同才不支地躺倒在地。这时夏芸从房里取回了一瓶水,一点一点地倒给他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点体力,可以勉强站着了,但仍感觉浑身酸痛,想要走一步都很艰难。
‘一抔黄土’道:“刚开始你的身体还不太习惯是很正常的,以后练得多了,就会好了。”
冯不同点了点头,问道:“师父,我这样练真的可以成为绝世高手么?”
因为‘一抔黄土’只是教他苦练,连一个像样的功夫也没有教他,所以他担心自己的付出会白费。
‘一抔黄土’感慨道:“绝顶的高手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他们大多受过常人受不了的苦。”
他又接着道:“这不过是我现在教你的第一课而已。等过关了,再说其他。”
‘一抔黄土’规定他必须每天早晨,下午都得来这搬石头。如果还有力气,就要倒立蹦回来。
夏芸觉得他的安排太疯狂了,反驳道:“老爷子,你这样做,他怎么受得了。”
‘一抔黄土’淡淡道:“要想成为非凡之人,就得多做非凡之事。”
冯不同听了直点头。搬完石头后倒立蹦回家,这本是一件做不到的事。但比起挫败绝龙山庄来总是容易的。
《怒剑行》第四十六回:冬天来了
自那以后,冯不同每天都照着‘一抔黄土’的规定,无论风雨,坚持锻炼。眨眼间秋去冬来,天上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地上披上了一层银装,宽阔的湖面也结上了厚厚的冰。
下雪的日子里,他依旧锻炼不停。夏芸每在下雨,下雪的时候都要跟在他的身边,以免他受伤了没人照顾。
冬天黑的较早,亮的较晚。他每次在天还未亮时便出门。
自追随神剑子以来,他已练成昼眼与夜眼。无论多黑的夜晚,也能隐约看到前面的路。无论多猛烈的阳光,都可直视。
几十天的锻炼后,他的体力更胜从前。就算是寒冷刺骨的冬天他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从那衣服中能隐约看到他健硕的身材。
现在他已经能轻松地背负着大石上下山了,而且还有力气倒立着用手蹦回家。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还是会练习刺剑。‘一抔黄土’也教了他一些使用‘一点寒芒’的技巧,他现在不仅能一剑九刺还能利用剑身进行抵挡。
他整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几乎没有时间和夏芸聊天谈心。夏芸虽然理解他,可偶尔还是会抱怨一番。不过每次看到他锻炼时英气勃勃的样子,总会看得发痴。
她多想在他锻炼完后,他能牵着她的手在这冰雪世界上行走啊。可是每次他都是用手代替脚,在雪地里蹦来蹦去,根本就没想过牵着她的手。
终于有一天,他俩在回去的路上,她暗示道:“今天天气真冷,我的手都冻坏了。”
冯不同正倒立走着,听到她说的,便停了下来,扭头向她的手上看去,道:“还是不要管我了,快回去擦点药吧。”
夏芸笑道:“不要紧,只要捂捂就好了。”
冯不同道:“那你快搓搓啊,还愣着干什么?”
夏芸道:“我说的是捂捂,可不是搓搓。”
冯不同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只好问道:“手还疼么?”
夏芸见他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给自己捂捂手的打算,嘟着个嘴道:“难道你就不能捂捂我的手吗?”
冯不同终于听懂了,但是认为现在还在锻炼,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不禁笑着劝道:“再走一段路就到家了。那时候再给你捂捂好吗?”
夏芸终于忍不住,道:“我就想和你在雪地上正常地走走,难道你就不能放下锻炼,陪陪我吗?”
冯不同不能理解她的浪漫情怀,愣愣地问道:“回家后不行么?”
夏芸道:“回了家你又要吃饭,吃了饭又要练剑,练完剑天都黑了,哪还有时间啊。”
冯不同拿她没办法,只好一个后空翻,稳稳地站在地上,想要握住她的手。夏芸想起这些天他冷淡了自己,心里就有气,又见他一点情趣也没有,不禁厌烦地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可手刚碰到冯不同,就被他两手一翻,迅速地把自己的手给抓住了。
夏芸没想到才过了几十天,他的反应就已经如此之快了,但此时正逢气头上,悻悻道:“你给我放开。”
冯不同笑道:“不放。”
夏芸更生气了,拖长了声音,道:“放——开——”。
冯不同见她生气时涨红的脸很可爱,更是不想放了,坏笑道:”你知道我锻炼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吗?”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夏芸的脸色更难看了,鼻孔喘着气,‘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你的旧相好?难道非要提醒我不成么?”
冯不同感到她满满的醋意,心中十分温暖,平静地摸了摸她的手,道:“你得知道,我的心从现在就只能容得下你了,就算把她救出来,我也只会为她找个好夫婿,让她过上好日子。你和我待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能体会我的心意呢?”
夏芸听他这么说,怒气逐渐平复了,脸上露出娇羞之态,望着冯不同,含糊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这是真的呢?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说着松了右手做出掏心的动作,然后做出握着心脏的动作,伸到她的面前。
“你瞧。”
夏芸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右手,笑道:“少来。”
冯不同见她不再生气了,又凑上前牵着她的手,笑道:“好啦,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于是两人牵着手,踏着苍茫白雪,一路上有说有笑,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一抔黄土’除了偶尔指导一下功夫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坐在岸上钓鱼。到了冬天,他便在靠近岸边的河面上凿了个洞,仍旧悠闲垂钓。
那些大义村的村民家的孩子,当父母都去忙农活了,闲的无聊时常会跑到这边来玩。尤其到了冬天,田里没有农活可忙时,家人还会偶尔带着他们到处游玩一番。
‘一抔黄土’刚到这里来时,村民都很欢迎,纷纷邀他到自己家做客,当知道他不想走后,更是热情地为他建了房子。按照他的要求,建在这荒郊里。
冯不同来后的这段时间,村里的人来往的更为频繁了。尤其是一些大姑娘小伙子,都对这对俊男靓女很感兴趣,他们时常送一些自己种的食物,冯不同身上的衣服就是一个大婶给做的。
这里民风淳朴,邻里和谐,生活无忧,但他们总是会不时问他们关于外面的状况,知道蒙古人被赶出了中原,这天下又是汉家的天下时,他们喜形于色。可当问起他们是否想要出世时,他们又坚决地表示不愿意。
‘一抔黄土’也能理解。谁叫这里没有苛政呢?
只要老百姓能活得好,管这天下是谁的?
当晚‘一抔黄土’见湖面上玩闹的孩子都散去后,也收了鱼竿,背着一轮昏黄的月亮迎着寒风回到了小屋,见夏芸正在厨房忙碌,而冯不同却在后门外,倒立原地蹦跳,便向他走去。
冯不同察觉到他走来,忙跳转了身子,正对着他。
“爷爷,我回来时因为有事没有做这个,现在在补,还差三十下,马上就好。”
‘一抔黄土’笑道:“没事,跳了这么久,连口大气也不喘,是不是觉得挺轻松了。”
冯不同应道:“嗯。练了这些天,感觉越来越轻松了,而且身手比以前要快了许多了。”
三十下过后,他便翻了跟头,落到了地上。
‘一抔黄土’道:“不错,你现在对于力道和速度都有些提升了,接下来就是训练动静和气势了。”
冯不同问道:“动静和气势?”
‘一抔黄土’道:“没错,好的高手一定要做到静如处女,动如脱兔。但是绝顶的高手却是要做到静如睡虎,动若腾龙。”
冯不同不解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一抔黄土’笑道:“区别就在于气势二字。静如处女,动如脱兔说的也只是动静而已,也可以说是反应的快慢,但没有一点气势可言。而静如睡虎,动若腾龙,则充满了气势。试问老虎虽然睡着了,一般人敢捋胡须吗?神龙腾天时,谁敢阻止吗?”
冯不同连连摇头道:“不敢。”
‘一抔黄土’于是笑道:“只要你把气势学好了,不出手时气势便能折服一些敌人,一出手时气势又能折服一批敌人,再加上你的实力,这样纵使面对万马千军也视如等闲。”
冯不同听后大受鼓舞,忙问道:“怎样才能练出气势来呢?”
‘一抔黄土’道:“你现在还是先学好如何掌握动静再说吧,等你能抓到我的筷子后,我便再教你如何培养气势。”
冯不同又问道:“那动静怎么练呢?”
‘一抔黄土’刚要回答,却听得屋内传来夏芸催促吃饭的声音。于是笑道:“咱们还是吃饭去吧,吃完再讲。”
于是便携着冯不同的肩膀,一齐往屋内走去。
《怒剑行》第四十七回:坐不住也得坐
三人吃完后,在夏芸收拾碗筷时,‘一抔黄土’把他叫到后院,两人站在池边,‘一抔黄土’说道:“论动静之巧妙,普天下没有哪一门的武功能和真武剑派的无为剑律相比。无为剑律讲究的就是动静结合,后发先至。你应该听你师父说过他当时为什么会失败吧。”
‘一抔黄土’见这些天冯不同对神剑子的逝世已经看淡了很多了,所以才又重提起他。
冯不同听后记起当初神剑子在山上跟他说过无极道长的剑法,不禁点头道:“我师父说他的剑法时而缓慢,时而迅疾,但只要一和他交手,就总是不得不跟着他的剑律走。”
‘一抔黄土’笑道:“这就是动静结合的最妙的结果。”
他又接着道:“世人多知以动制静,却少知以静制动。无为剑律就是将这两者完美的结合,以达到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境界。”
冯不同不解的问道:“您不是说天下武功唯快而已吗?要是我比对手快上一倍,对手又怎么能用静制我?”
‘一抔黄土’从怀中取出一双筷子来,笑道:“用说的比不上用比的,你把你的剑拿来,跟我比一比,就知道了。”
冯不同听后,忙去屋内把剑取了过来,这时夏芸也忙完了家务活,也饶有趣味地跟着他一起来了。
冯不同将‘织死剑针’一抖,剑中银芒一闪,四周顿时亮了不少。
‘一抔黄土’右手握着一支筷子,伸到前面,笑道:“来吧。”
冯不同叫了一声得罪,随后出剑如风,直刺向他。
‘一抔黄土’还未抬起手中的木筷子,冯不同的剑已刺到胸前。他微微一笑,身子向左一偏,避开那剑,同时木筷打在他的剑身上,却没将剑打掉。
冯不同轻声一喝,用力一抖银剑,剑尖竟弯向‘一抔黄土’。
‘一抔黄土’急忙避过剑尖,木筷夹住剑身。
冯不同一抖银剑,便冲开了他的筷子。
‘一抔黄土’向后一退,笑道:“不错,这剑用的越来越顺了嘛。但是如果我再快一点,你就挡不住了。”
冯不同心里清楚他根本没有尽力,不得不点头承认。
‘一抔黄土’道:“你现在见识到以慢制快了吧。其实无论对手的攻势再快,只要你从一开始大致猜到他的攻势,提早做出防范,那就一定可以以慢制快,后发先至。但是要准确判断对手的攻势,首要的就是要沉稳。”
他又道:“道士每次都有练习打坐的功课,旨在训练沉稳。所以你也可以每天打坐。”
夏芸朝着冯不同笑道:“看来你又有得忙了。”
冯不同忙问道:“要一直坐着吗?”
‘一抔黄土’道:“怎么你做不到吗?”
冯不同感觉要他静坐一个时辰,比让他忙一天都还要难受。
他露出为难之色道:“我忙惯了,感觉会不习惯。”
‘一抔黄土’笑道:“不习惯也得试试,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于是他把冯不同拖到床上,硬逼着他脱了鞋子,坐到床上。
冯不同只好端端正正地坐着,但是他从没见过道士打坐,所以不知道怎么坐。
夏芸给他做了个示范后,顽皮一笑道:“冯道长,你看清楚了吗?”
冯不同笑道:“要是哪个道观里有你这么漂亮的道姑,我一定跑到那里当道士去。”
夏芸做了做鬼脸,又侧过头嘟着小嘴,悠悠道:“我才不信呢?”
‘一抔黄土’笑道:“严肃点行吗?快坐好。”
他又看着夏芸笑道:“你做的挺规范的,要不要也试试坐个把时辰啊。”
夏芸忙笑着摇头道:“您别折磨我了,我从小就好动,要我静坐个把时辰,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一抔黄土’道:“那你以后就不要趁他打坐时打扰他,要不然我就罚你和他一起打坐。”
夏芸点头,笑着答应了。
窗外寒风呼啸不停,月亮也逐渐西移,时间将近戌时。
冯不同一炷香不到就开始感觉浑身发痒,身子总不由自主地动一动,时候久了,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蹦起来,到处走走。
可是‘一抔黄土’警告他,至少要坚持一个时辰,要不然毫无意义。
“只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这话对他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咬着牙又坚持了很久,直到‘一抔黄土’说他能休息了,他才放松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时辰能够这么久,就像过了一个月一样的。一想到以后还要忍受这样的煎熬,整个身子都冒出冷汗来。
可是想起绝龙山庄的仇,他马上又振作了起来,暗自鼓励自己道:“我一定能打败他们。”
于是带着笑看向‘一抔黄土’,但是听‘一抔黄土’说到他以后每天早中晚都要打坐两个时辰时,他彻底崩溃了,忙挥手道:“干嘛这么久,这怎么受的了。”
夏芸也带着担心的语气,道:“是啊,坐久了对腿不好啊。”
‘一抔黄土’道:“又不是一直坐着,还是有时间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的。”
冯不同带着疑惑加可怜的眼神,问道:“这样真的有效吗?”
‘一抔黄土’反问道:“我教过你的东西难道没有效吗?”
冯不同知道他让自己搬石头,倒立跳,的确使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有了一定的提升。于是只得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安慰自己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怒剑行》第四十八回:过年
‘一抔黄土’见冯不同不习惯打坐,为了要他多适应一下,才让他每天都要练习。等到过了三四天之后,冯不同习惯了,也就改为每天只上午打坐一个时辰。下午却是叫他双手双脚各绑着几十斤重的沙袋,练习踢腿,挥拳,蹦跳。到了晚上却又让他扎两个时辰的马步。
扎马步时,‘一抔黄土’特意在他的头上,两臂上各放了一只浅口的大海碗,碗里盛着水。他告诫他只要什么时候这碗里的水一滴也不漏出来了,就算过关了。
冯不同开始几天总是把水洒得到处都是,夏芸在一边看着总不免偷笑。但是过了十几天之后,水洒得也就越来越少了。
过年的时候,是整个大义村最热闹的时候,村民家家贴对联,燃炮竹,一片欢声笑语。这时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除夕那天,一些乡亲们来拉他们一起过节,‘一抔黄土’和夏芸便高高兴兴地跟他们一起过节去了,丢下冯不同一个在屋里做着每日的练习。‘一抔黄土’离开时还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不能因为是过节,就有丝毫的松懈。想要出人头地,就得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虽然对他这么说,但是脸上却丝毫不掩兴奋之色,拉着夏芸就冲了出去。
那天中午他们便走了,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冯不同突然感到了一丝孤独。想到夏芸去玩时的那张动人的笑脸,他心中不禁暗思这么好的时候要是能和她在一起过那该有多好啊。
但是想到飞烟可能还在九道山庄受着罪,他只得摇了摇头,努力摆脱这份旖旎情丝,暗自道:“飞烟还没有救出来,我怎么能松懈。”
想到这里,他便猛地挥出负有沙袋的双臂,出气似地乱打一通。又朝前方踢了几脚。经过多天的练习,这些沙袋的重量总是不断的增加,其重量总是能起到限制他行动的作用。因此他这样乱打一通后,不小心把筋给扯断了。
冯不同虽然觉得疼,但是并没有叫出来。练习中难免会出现一些特殊状况,像抽筋这都不算什么,他早就习惯了。
但他有点不习惯,在抽筋时,没有夏芸在旁边一边取笑他一边给他揉伤处。
他只得自己对着伤处揉了一揉,然后继续训练。直到晚上听到北边的稻田远处隐隐传来阵阵炮竹声,他跑到外面,看到北面的上空闪现着五彩的烟花,此起彼伏,十分美丽。
‘为什么不让我也去凑凑热闹?自从来到这里,还没到去过大义村呢’,冯不同自言自语道,“芸儿也是,这时候也不想着我,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跟爷爷去玩去了。’
正说着却从北面跑来一道绿色身影。正是夏芸。
她微笑着奔向冯不同,衣襟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步伐轻盈,足不点地,就像是随着这漫天的风雪而降落凡尘的仙子。
冯不同不禁看呆了。她到跟前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呆子,又在发什么愣呢?”夏芸嘻嘻笑道。
冯不同回过神来,干咳了几声,并没有回答她,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夏芸笑着拉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扯:“走,老爷子同意让你一起过节了。”
冯不同高兴地问道:“真的?”
夏芸顽皮一笑道:“嗯,我为你想了个既能锻炼又能过节的法子。咱们快去吧,村里最盛大的篝火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冯不同点头道:“嗯”。
随即跟着夏芸往村里跑去。
一路上,冯不同有意卖弄自己的锻炼成果,牵着夏芸,步行如飞,眨眼间,便奔到麦田处,一路上在雪上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两人又继续沿着麦田往前跑,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了大义村村口。
村口处立着两个又长又粗的木桩,木桩中间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面用黑炭涂着大义村三个大字。在岁月的洗礼下,上面的字迹也没有变得模糊。倒是木桩在风雪的侵蚀中,略显沧桑。
进入村庄后,便看到不远处的道路两边散落着许许多多绿瓦白墙的平房,房与房之间的间隔大概十来步,比较宽敞。每间房子的大门都是敞开的,冯不同走过时瞥了一眼里面,没有看到人。
西北边不时传来鞭炮齐鸣的声音,而且火光冲天,格外醒目。
夏芸牵着冯不同的手向那里奔去。冯不同知道村民一定都在那里,顿时内心有点紧张,不敢再主动牵着她的手,只得让她牵着了。
在雪地上奔行了一刻钟后,来到了一座小山坡脚下。冯不同感觉这里的风雪比外面要小了很多。
小山坡上积满了雪,山坡下是一片空地,空地正中央围坐着一群人,人圈大约由一百多人组成,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面前有三堆巨大的篝火,每堆篝火旁都站着十几个人,他们都衣着朴素作农民打扮,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他们或围着篝火跳舞,或对唱情歌,十分热闹美好。
圈子外围,也四散地站着不少的人,多是一些在玩炮仗的小孩。他们的父母正坐在地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们。有的夫妇偶尔互望一眼,眼中充满着柔情蜜意,牵着的手也握得更紧了。有的父亲在教他家小孩玩炮仗,偶尔还故意吓吓他,看着他被炮仗吓到的样子哈哈大笑。
此时天上已没了烟花。夜幕四垂,远处刮来的风雪,在篝火释放的大量热能下消融不见,大地苍穹一片暖意。
两人刚到,坐着的村民都朝他们望来,站着的村民们就簇拥过来。成年人都主动跟他问好,而孩子们却大多拿那双清澈的眼睛上下打量这个陌生人。
冯不同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热情的人,有点不习惯,忙微笑以应,随便说了些‘大家好’,‘多谢照顾了’之类的话。
那些人见他体格健硕,皮肤黝黑,有农民的架势,却被夏芸牵着手,还露出一副腼腆的模样都觉得好笑。
冯不同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逐渐放松了。可刚放松,就听到有人喊道:“小伙子,来这儿的年轻人都得表演一个节目,夏姑娘说你有一个本事很厉害,要让我们见识见识,现在就表演给我们大家看看吧。”
冯不同向那人瞧去,见那人正是上次给他送过鸡的刘大伯。但是不知道他说夏芸给他安排了什么节目。只得摸着头,看着夏芸。等着她的回答。
夏芸却是斜着眼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笑。
《怒剑行》第四十九回:抢酒
‘一抔黄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笑道:“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练习呀。”
冯不同忙问道:“在这?”
‘一抔黄土’道:“当然了,扎个马步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不过今天是过年,所以怎么也得有些新意才行。”
他又向夏芸笑道:“小芸,这就交给你安排了,别在父老乡亲面前出丑啊。”
说完便回到人群中,跟一个穿黄衣的中年男子一起坐着喝起酒来。
冯不同心想:“扎马步这么枯燥无味的事能玩出什么花样呢?”
夏芸笑嘻嘻地把他牵到中间的那个火堆边,那些在唱歌跳舞的人微笑着让出了一个位置。
夏芸做出一副江湖上耍把式的人的模样吆喝道:“各位乡亲父老,邻里街坊,我们爷孙三人来到贵宝地也有多时,若有打扰的地方还望不要介意啊。”
人群中有人搭腔道:“夏姑娘说的哪里话,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啊”。
“谢了”,夏芸还礼后,接着道:“这是我未过门的相公,虽然是大丈夫男子汉,但是一直躲在家里,直到现在才与诸位相见,希望大家不要见怪啊。”
她刚说完,下面便哄堂大笑起来。村里民风朴素,但不免带有些重男轻女的风气。人们听惯了丈夫介绍娇妻的,却没见过娇妻介绍丈夫的,而且还是没过门的。有的守旧的人如马大婶看不惯他们这般没有礼数,便逗起孙儿来,不再看他们一眼。
一些年轻人见这个大姑娘像个假小子,那个小兄弟像个大姑娘,有的哈哈一笑不置可否,有的却瞧不起冯不同没有一点大男子汉气概,鄙视地斜眼看着他。
看热闹的小孩子笑呵呵地看了几眼这个陌生人,然后各玩各的去了。
冯不同见有人面露鄙视,心中不快,热血陡升,昂然笔直地站着,瞬间摆脱了腼腆小哥的模样,化身为大汉形象。
夏芸知道他不愿被人瞧不起,所以拍了拍他的胸脯,道:“我这未过门的丈夫想跟诸位做个游戏。”
“他等下会拿着一杯酒,要是谁能推倒他,或者从他手中抢到酒。就能得到我家老爷子珍藏多年的美酒。”
这话刚说完,人群中顿时轰然叫好。叫好的都是尝过‘一抔黄土’酿的酒的汉子。
‘一抔黄土’听了吓了一跳,连酒都不喝,忙跳了起来,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小声说道:“曲家的酒就只剩一坛了,不够大伙喝的,我也只是每天闻闻而已。你怎么能这样?”
夏芸不理他的,推开了仍叫道:“我爷爷说只要让他杯中的酒撒到地上就行了。”
这时叫好声更甚方才,一些看起来较瘦弱的人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一抔黄土’见大势已去,只好轻叹道:“我的酒啊。”
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座位上去了。
冯不同觉得这个挑战也挺有趣的,顿时激起了斗志,道:“来吧。”
夏芸便接过一个装满酒的酒杯,小心地递到了手上,笑道:“老爷子的酒,就看你的了。”
冯不同微笑道:“放心。”
他又接着道:“没想到我练了这么久的马步,居然现在才派上大用啊。”
夏芸微笑着走到了参加这活动的村民与冯不同中间,道:“机会不限,但是一次只能一人。大家都听到了吗?”
村民聚在一起,笑着喊道:“知道了。”
冯不同扎好马步,右手握住酒杯,右臂微曲,道:“动手吧。”
村民中站出一个身高八尺,身强体壮,肌肉发达的年轻人。有人笑道:“铁牛哥出马,没有悬念了,就等着分杯酒喝了。”
那个叫铁牛的年轻人,豪爽地一笑,向人群挥了挥手,“俺得了酒,一定分给大家。”
说罢,像头牛一样大叫着,冲向冯不同。
有的大姑娘小媳妇怕见冯不同被撞飞,惨不忍睹,纷纷扭头遮脸,不敢看下去了。
就在铁牛奔到跟前,伸出手来夺酒杯时,冯不同略微运了运气后,身子下压,左掌前推,在他胸前一按,接着抖动左肩,一掌送出,居然逼得铁牛后退了几步,而且右手的酒只是微微溅起些涟漪,却并没有洒出来。
村民的目光纷纷注意到这边,就连唱歌跳舞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到这一幕,反应快的不禁率先叫起好来,有的人却不相信眼前所见,心想他又没有铁牛肌肉发达怎么可能拦得住铁牛呢?
‘一抔黄土’向那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又向穿黄衣的汉子劝了一回酒,道:“村长,来,咱在接着干。”
村长饮了口酒,笑道:“没想到老哥你的孙女婿居然身怀绝技啊。”
‘一抔黄土’笑而不应,自顾自喝起酒来。那村长却是向冯不同这边望去。
铁牛见他有两下子,不敢大意,又呼啸着扑向冯不同。
在他刚扑到身前时,冯不同右手缓缓举起酒杯,在他撞向自己前,将酒杯轻轻往上一抛,给他撞了个正着。
铁牛平日里自恃身体结实如铁,所以才有‘铁牛’这一称号,但是撞到冯不同身上后,却感觉到像是撞到铁上一样,整个骨头都咯咯直响,被他用肩一顶,便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冯不同这时却已接过酒杯,杯中仍是滴酒未洒,而且身形一点也没有动。
铁牛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憨笑道:“兄弟果然厉害,是俺小瞧你了。”
冯不同扬眉一笑道:“承让了。”
村民见村里最壮的人都没有动他分毫,不禁耸容。那些开始还鄙视他的人都暗自惭愧不已。一些没出嫁的闺女被他的风采折服,不禁怦然心动。
夏芸笑道:“可以接着来,不用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么说着,便有一个短小精悍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等铁牛退场后,便冲向他,边跑边喊道:“我来了。”
人群中有人议论到:“‘短腿老刘’出马了,不知道行不行啊。”
“他鬼点子最多,身手也灵活说不定能行。”
‘短腿老刘’冲向冯不同,两只手直往他右手的酒杯抓去。
冯不同微微一笑,左手一摆,要拨开他的双臂,还没有等他碰到他的酒杯,就把他给挡了下来。
‘短腿老刘’身子左右闪动,见正面无法碰到他的酒杯,心想他不会转身的,于是便绕到他的背后,再次抓向他的酒杯。
冯不同听风辨形,背着身子,右臂上下移动,总是在他要够到酒杯时,移动酒杯。气的‘短腿老刘’跺着短腿,扑向酒杯。
冯不同右手一动,将酒杯平平地送到左手,使他只抓住了他的胳膊。
‘短腿老刘’灵机一动,便拉着他的胳膊前后摇晃,试图靠拉动他的身子,把酒洒下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冯不同的重心登时不稳,他勉强将身子向下一压,试图保持重心,但是老刘眼珠一转,在他的腰间挠了挠。
冯不同觉得有点痒,拿酒的手抖了抖,杯中的酒不住地晃动。心想要是再被他这么挠下去,酒一定会洒。但对他又不能下重手,该怎么才能让他知难而退呢?”
眼睛不自觉地向夏芸瞟去,夏芸笑着摇头,以示无能为力。
冯不同心想硬碰硬没有一点问题,但是胡搅蛮缠就太成问题了。一个不留神,酒杯的酒便洒了出来。
冯不同却像如释重负一般,苦笑道:“你赢了。”
‘短腿老刘’带着胜利的微笑,道:“小哥,承让了。”
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他的招式,但是之后还是有很多人学着他这般胡搅蛮缠,成功弄洒了他的酒。
冯不同哭笑不得,但是见村民们纯真的笑容,也不好发作,只得认栽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武功高也未必处处有用,尤其是在不想伤害别人,别人却要来伤害你时,无论你武功多高,能做的也只是逃避而已。
《怒剑行》第五十回:我的酒啊
这个活动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到了后期,村民越来越不守规矩了。开始几个几个一起上,而且小孩子也跟着凑起热闹来,纷纷跑到他身边在他身上东摸西摸的,搞得他狼狈不堪。
鉴于比赛太不成规矩了,夏芸想要终止比赛,于是笑着对众人道:“活动到此结束,凡是参加过的人都能喝到我爷爷珍藏的美酒。诸位好好歇歇,等着尝美酒吧。”
一个大约六七岁,垂着发髻的小男孩诺诺地问道:“姐姐,我也参加了,能尝点酒吗?”
夏芸笑道:“这么小都想喝酒了吗?还是问问你父母吧。”
其他村民都笑了,孩子的父母也走了过来,他的母亲牵着他的手,训斥道:“玩脱了是吗?年纪小小的,喝什么酒?想像你爸那样变成一个酒鬼吗?”
她的相公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反而劝他的孩子道:“你妈说得对,你还太小了,最好不要碰酒这东西。”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手里却拿着坛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其妻见状,捏着他的耳朵道:“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不以身作则,怎么教好儿子?”
夏芸知道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不好插手,一笑之后,走到冯不同身边关心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冯不同道:“没有,就是心有点疼。”
夏芸好奇道:“你心疼什么?”
冯不同道:“爷爷的酒要被分了。”
他叹气道:“爷爷就那一坛曲家的酒了,每次我都是看他抱着它闻来闻去的,可我连闻也没闻过。”
想起上次喝酒时的经历,不禁感慨道:“好想再喝曲家的酒啊。”
夏芸笑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马上就要开始除夕晚宴了,还是先把那坛酒拿来和大家一起喝了再说吧。”
冯不同问道:“除夕晚宴?”
夏芸道:“当然了,我听爷爷说这是村子里的规矩,每年除夕,都会在村子东北面的一个大祠堂上举行盛大的晚宴,那时所有的村民都会到那里用餐。爷爷每年除夕都去那里吃饭。”
这时从东北边的一条大路上跑来一个穿着泛白的布衣的年轻男子,跑到了人圈前,向众人道:”晚宴准备好了,大伙可以去吃了。”
于是坐着的村民们都站了起来,玩耍的小孩子都停了游戏。众人看了看天色,向众人道:“大伙,晚宴的时候到了,祠堂那里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村民于是都站了起来,欢笑着往东北方走去。
村长对‘一抔黄土’笑道:“老哥,不要忘了你的酒哦。”
说完冲着夏芸和冯不同那边一笑,跟着人群走了。
‘一抔黄土’像阵风一样瞬间来到夏芸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叹道:“还不快去,还在磨蹭什么?”
夏芸做了个鬼脸,道:“老爷子,你就这点气度吗?凭你的本事,还愁以后喝不到这些酒吗?”
‘一抔黄土’道:“你懂什么?这些都是上贡给皇帝小儿喝的。还是我当年惦记着那酒的美味,退隐时又偷偷跑到御膳房偷了十几坛。打算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出这地方。要不是你有难,我是绝不会到外面去的。如今全部都喝完了。我连个念头都没有了。我还想死前痛痛快快地喝完那一坛再死呢?这下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夏芸笑道:“我看你少喝点还能多活几年呢?”
‘一抔黄土’侧过身子,伸手朝他们摆了摆,道:“得了,还是去取酒来吧。我可不想跟不懂酒的谈太多关于酒的美。”
“呵。好啊,你居然这么说。”,夏芸笑着挽起冯不同的胳膊道:“走,咱们快去把酒取来,好让他早点看看空酒坛子的美。”
冯不同会心一笑,便跟她走了。
一路上,冯不同提议抱着夏芸跑,倒让夏芸不好意思起来了。
夏芸红着脸道:“这样不好吧。”
冯不同却不管她的,强行把她双手抱住,冒着风雪飞奔回家。这比来时要快了许多。
回到家,放下夏芸后,夏芸微微喘着气,涨红了脸,骂道:“讨厌。”
冯不同却傻笑道:“这样不是快些么?”
夏芸回房取出一个大酒坛上面用金漆漆着一个大大的‘曲’字。她把它抱在胸前。冯不同想要伸手接过。夏芸却往回一拉,不让他接,笑道:“把酒给了你,就是老鼠看仓,越看越光了。”
冯不同见她举止可爱,突然起了一个念头,道:“把你交给我呢?又要用什么歇后语呢?”
夏芸红着脸,道:“我还没想好呢。等想到了再告诉你。”
冯不同担心耽误了晚宴,便不再说些俏皮话,又抱着夏芸往回赶去了。
就这样,冯不同抱着夏芸,夏芸抱着酒,酒碰着冯不同的鼻尖。由于‘一抔黄土’经常揭开封盖闻酒香,使得酒的封盖变得有些松散,所以酒香隐约从漏缝中飘了出来,伴随着夏芸的体香溜进了他的鼻子里,诱惑着他,使他感觉如在梦境。
直到回到刚才篝火处,要不是‘一抔黄土’提醒,冯不同差点忘记放夏芸下来了。
‘一抔黄土’瞥了那坛酒一眼,便不再看了。他知道不再属于他的东西,看了也只是让自己伤心罢了。
三人一齐往东北方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前方有一座高大雄伟的祠堂。祠堂面西北朝东南,依山而立,祠堂外围有一圈短栅栏围着。在里面圈出了一大片的空地来。空地上摆满了桌子凳子,每张木桌均配有十把凳子,凳子上坐满了人。香喷喷的菜不断从祠堂侧面的几排低矮的平房中传出,摆在每张桌子上。
菜肴十分丰盛,鸡鸭鱼肉和各类时鲜应有尽有。有的小孩贪吃,伸筷子去夹老远的一盘牛肉,结果还没伸到就被母亲狠狠地照着胳膊打了一下,接着又瑟瑟地缩了回去,跟母亲顶起嘴来。邻座的大人和颜悦色地劝着他母亲,然后又夹了几片牛肉到他的碗里,那孩子才消停了。
每张桌子上都摆了碗,也摆了一大壶水和一大壶酒。大人的是大碗,小孩也有小碗。小孩的碗里装的都是水,而大人的碗里男人的碗有的是空的,有的却是倒满了酒。女人的碗里装的也是水。
空碗的男人们见冯不同他们到了,一齐笑道:“终于来了,来,快上酒!”
那些都是跟冯不同交过手的人。
冯不同对夏芸说道:“你和爷爷找个位置,坐下,我来倒酒吧。”
夏芸见‘一抔黄土’偶尔不时瞥几眼那酒坛,神情十分沮丧,拉着他的手,道:“都多大岁数了,至于吗?”
说着把他牵到了附近的一个只有老人小孩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酒,强给他灌了下去。
‘一抔黄土’咽下了酒,冲着夏芸道:“记得提醒他给我留点。”
夏芸笑道:“会的。不用担心啦。瞧你这样子,难道不怕招人笑话吗?”
‘一抔黄土’不再说话了,又灌了几口酒,灌到底朝天,便又恢复到一副开心的模样。跟邻座的乡亲们相互劝起酒来。
冯不同倒完酒后,找到他们,在夏芸身边坐下后,‘一抔黄土’道:“还有酒吗?”
冯不同二话不说便把酒坛沿着他的碗倒了下去。刚刚倒满一杯后,便完了。
‘一抔黄土’道:“那你岂不是没有了吗?”
冯不同摇了摇头,笑道:“我就算了,反正不多,你喝吧。”
‘一抔黄土’也不推辞,说了句‘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后便细细地品起酒来。邻座的人都暗自偷笑不已。
冯不同对乡亲们问道:“老乡,你们祠堂里最上面的牌位上怎么写的是‘宋往贤民墓’啊。”
一个老人道:“我们都是宋朝遗民,想那些王侯将相自有史官为他们立碑列传,但是那些不甘被鞑子奴役而随着宋朝而亡的平民们却无人问津。于是我们祖辈就为他们立了个牌位。告慰那些逝去的忠魂。”
冯不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晚宴在一片热闹声中开始,在杯盘狼藉中结束。冯不同等人和众乡亲告别后又回到了自家的小屋,到了家便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因为‘一抔黄土’坚持非要夏芸在外面结婚,又不想他们婚前同房,所以他便睡在房梁上,密切监视他们以防不轨。这不免大煞风景。
冯不同和夏芸虽然不太习惯,但两人正在深恋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得到幸福,更何况能看着心爱的人入睡呢?倒也不怎么讨厌他的安排。
这次三人都喝多了,所以便一齐倒在床上睡着了。‘一抔黄土’在睡梦中楠楠自语道:“我的酒啊。”
《怒剑行》第五十一回:偷酒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一眨眼年就已经过完年了,村民们又恢复到往日的劳作中去了。冯不同自从除夕夜玩了一番之后,以后的日子都是在不断增加的训练中度过的。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一片绿色染遍大义村。
冯不同现在已经可以闭目聆听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身负两百斤的沙袋运动自如,出拳如风了,而且马步也扎得十分的稳,摆在身上的酒,再也没有洒过一滴。就连‘一抔黄土’也不禁赞赏他的进步之快。
一天早晨,‘一抔黄土’把冯不同叫到身边,再次握住了一支筷子,叫他来夺。他凝神注视着‘一抔黄土’,看了许久,竟然脱口道:“我还是不行。”
‘一抔黄土’带着赞赏的目光,点头道:“嗯,果然进步明显。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也算可以了。动静这关,你过了。”
夏芸好奇地问道:“老爷子,你们俩比都没比,怎么就一下子过关了呢?”
‘一抔黄土’笑道:“让你未来的相公跟你说吧。”
冯不同笑道:“我和爷爷打的是心理战,你自然看不到了。”
夏芸托着腮帮子道:“什么心理战啊,我不懂?”
冯不同解释道:“我观察着爷爷的眼神和身体的细微动作,从中判断出他可能如何出手,在头脑里想出相应的方法,而且身体和眼神也不自主地传递出我的想法,爷爷也根据这些来做出相关的改变。所以我们看上去没有过招,其实已经过了百招了。”
夏芸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道:“能跟爷爷过上一百招已很不错了嘛。”
冯不同笑而不语。‘一抔黄土’却插嘴道:“还早得很呢?还想不想练习气势了。”
冯不同诚挚地点了点头,道:“还请爷爷赐教。”
‘一抔黄土’缓缓道:“要练气势,就得先练气。你打坐也有些时候,每次呼吸吐纳间是否感觉到与自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熊凋想着打坐时的感觉,道:“嗯,是感觉到有一种气息的流动。”
‘一抔黄土’道:“这就是了。”
他又把那双筷子伸到他的面前,笑道:“你试着夺一下,看看我的动作是否和你猜的一样。”
冯不同忙再次聚神凝气,盯着那双筷子,缓缓伸出手去抓。就在伸到半空中时,突然出手如电,直奔向那双筷子。‘一抔黄土’也是避闪如电。一瞬间已拆十招有余。
两人出手极快,使得夏芸看的眼花缭乱,辨不清他们的动作。一炷香之后,冯不同突然收了手。
夏芸问道:“你怎么收手了?”
冯不同道:“千招之内,我都未必抓得住筷子,又何必再白费力气呢?”
他又冲着‘一抔黄土’道:“爷爷,我出手时,总感觉每次的速度,都并不如我的预期,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抔黄土’道:“你闭上眼仔细感觉一下。”
冯不同忙依言闭上了眼,细心感觉。过了不久,才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微弱的气场,充斥在房屋内。
他睁眼,笑道:“这就是您说的气势吗?”
‘一抔黄土’道:“对了一半,这叫气势外放,是训练气势的最后阶段。”
他又接着道:“生活中不是谁都会有气势。有的人不怒自威,就是因为他们的气势很强。但有的人虽然发怒却只不过是以头抢地,自怨自艾。
久经沙场的将军他的一个眼神就能震退敌人,也是因为他在漫长的杀伐岁月中磨练了过人的气势。所以,要练气势,必须在实战中进行。”
冯不同忙问道:“是要每天都和您练习吗?”
‘一抔黄土’道:“那倒不是,你需要的是真正的厮杀。”
冯不同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在这里不太容易吧。”
‘一抔黄土’道:“所以,你要出去历练历练。”
冯不同喜道:“是去绝龙山庄吗?”
他心中一直就想着早点去绝龙山庄救人,现在实力突飞猛进,就更不想再拖了。
但‘一抔黄土’却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能跟龙海打个平手,但是面对山庄那么多高手,恐怕你去了也只是失败。”
他见冯不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又道:“不过,你可以先去一个地方,历练历练。”
冯不同忙问道:“什么地方。”
‘一抔黄土’一字字道:“曲家酒庄。”
冯不同挠了挠头,道:“那里有什么好去的?想一个酒庄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吧。”
‘一抔黄土’笑道:“曲家是酿酒名家,它酿的酒名动朝野和江湖。我也跟你说了它的酒分上中下三品,江湖上的人大多喝的是下品的酒,能喝到中品的都很难,跟别提上品了。
而每一品的酒的质量都相差很大,所以嗜酒如命的人,只要喝了曲家的酒就不想喝别家的酒,喝了上品的酒,就不想喝下品的酒了。
因此总会有一些江湖豪侠,为了偷酒喝而找曲家的麻烦,所以曲家也配有许多武功高强的侍卫。而且庄主曲素柔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找曲家的麻烦的人还没有一个成功的。”
夏芸嘟着小嘴道:“我看是你贪恋曲家的酒才想让小冯子去的吧。”
‘一抔黄土’干咳了两下,道:“哪有,曲家真的很适合他磨砺一番。”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冲着冯不同道:“这次你出去的任务就是到地图上的地方带几坛酒回来。”
冯不同接过纸张,见上面用黑笔详细地画着一个庄院的结构图,而且左上角的一个地方用红笔圈着,像是地窖一般。
夏芸也把脸凑到冯不同的肩边,打量着那张图。又笑着对‘一抔黄土’道:“还说你不是想喝酒,这都是多少年前的纸了,还当个宝贝一样的藏着。”
‘一抔黄土’没有理她,只是对冯不同道:“那些人说不定仍在找你,你一个人到了外面要当心点。”
冯不同点头说了个‘是’。
夏芸却道:“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去,我跟他一起去不行吗?”
‘一抔黄土’道:“他是去完成我的任务,仍算是在训练中,这事最好是一个人做,你去了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的。”
夏芸道:“我可以在他进曲家时照顾他啊,又没说我非要跟着进去。”
‘一抔黄土’道:“现在外面的情况还不太明,但是我敢肯定,唐门,绝龙山庄是不会放过他的。说不定已经在外面布了眼线,两个人去太危险了。”
夏芸道:“那就三个人一起去。你不是想喝曲家的酒吗?到时候就让你喝个痛快。”
‘一抔黄土’道:“我要是想喝酒,早就出去了。你怎么不能理解呢?我主要是要锻炼他啊。”
夏芸急道:“你明知道外面可能很危险还要让他一个人去冒险?你放得下心,可是我却放不下。”
冯不同见两人为他吵了起来,忙握住夏芸的手,柔声劝道:“芸儿,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你要相信我,无论多么危险的境遇我都能逃脱的。”
夏芸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道:“可是我就是免不了担心你呀。而且我们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会想死你的。”
冯不同听得她说的情真意切,不禁胸中柔肠百结,伸手微微抚摸她的秀发,道:“我一定早去早回,要是离你太久了,我也会害相思病的。”
‘一抔黄土’见他们你情我浓的模样,插嘴道:“从这里到曲家,骑一匹快马,不出两天就到了,来回大概五天左右。要是五天内他还不回来,我们就去找他。你觉得如何。”
夏芸这才勉强同意了。
《怒剑行》第五十二回:挫敌
当天黄昏时分,冯不同就出发了。‘一抔黄土’和夏芸一起把他送到出口处。三人站在水潭边寒暄了几句。夏芸反复提醒他要小心,冯不同自信一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夏芸被他的微笑打动,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轻轻道:“记得早点回来。”
冯不同点头之后,又跟‘一抔黄土’告了别,将剑插在腰间,一头扎到水潭里。夏芸在水潭边站了很久才跟‘一抔黄土’回去了。
水下有一条往下流的暗流。顺着这条暗流一直游了半个钟头,冯不同才到了岸,上岸后回头一望,见此地也是一个水潭,但是周围更加潮湿,想必是因为地势更低的缘故。
山洞阴暗潮湿,冯不同足不点地在山路上奔行,不一会儿便奔到出口处,这才放慢了步伐。扒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后,大步向洞外走去。
出来时,黄昏犹在,冯不同环视周围后,见周围一片竹海,不禁想起当初和师父一起下山时的事了。想起师父早已离世,却不知道他的尸体埋在那里,冯不同一阵愧疚,心想如果还能再见到‘鹰眼’,一定要逼问出师父的尸体的下落,要是他们把师父弃之荒野了,那他们也别想好死。
冯不同摸了摸腰间的‘织死剑针’,自言自语道:“你们等着吧,我来了。”
他赶在将要关城门的时候进了城,一进城,他便看到了几个守城的官兵,盯着他的剑看个不停,当他看向他们时他们便忙扭过头去,悄悄走开了。
冯不同见那些人太阳穴鼓鼓的,身手不凡,心下纳闷道:“怎么守城的人都有这等身手。”
他知道这柄剑太耀眼了,一定会招来一些敌人,但是他就是想要找些人来试试他的身手,于是也不遮掩,大步在街上走着,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广财客栈’住了下来。
那家客栈曾经是邱如海的,但是自从邱如海死后他的财产都被他的一些儿女分的干干净净的,这家客栈就记在他的大儿子邱东来的名下。
冯不同走进客栈,看见伙计和掌柜还有一些食客看他的眼光有异,也不在乎他们的眼光,到柜台取出一锭银子订了间房后,便随着跑堂的到房间里去了。
到了房里,点了一道荤菜和素菜后,便让跑堂的退了出去。
他坐在桌子上,闭目养起神来。不久便听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几声敲门声后,接着传来了跑堂的声音。
“客官,你要的菜来了。”
“进来吧。”冯不同缓缓说道。
跑堂的端着一盘菜便进来了,将菜摆到桌子上,说了句‘您慢用’,便躬身离开了。
冯不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眼前的菜,发现没有毒。正要拿筷子吃饭,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那筷子看去。
见那筷子很光滑,材质上佳,伸出右手在桌角一按,传出一股气劲,震得桌子微微颤动,那筷子上面便脱落出一些与筷子的颜色相似的细粉。
冯不同会心一笑,心道:“你们果然动手了。”
于是右手一扬,激起一阵风,将细粉吹到房门附近,自己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饭后,便躺到床上睡去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夜更深了,屋内烛火摇曳,寂静无声,窗外突然飞进三根细针,直向冯不同的后背心打去。
冯不同背对着窗户侧身躺在床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就在三根细针要打到他的身上时,他突然一转身,剑已在手中。
他将剑身在胸前一转,挡住了那三根细针,并将它们原地反弹回去。接着便听到一声惨叫,窗外落下一道人影。
屋顶上传来一阵叫骂声。
“格老子,这龟儿子果然有两下子,兄弟们上。”
一时间许多人影分别从窗户,房顶,大门窜了进来。那些人身着黑衣,有的手上拿着刀剑,有的却是拿着明晃晃的铁筒。
冯不同翻身一跃,朝着从窗户进来的人踢了几脚,势如闪电,那些人还没有落地,便被他一脚一个,踢飞出去。
那些从大门闯入的人,正要厮杀却突然感到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这时只剩屋顶上下来的人了。屋顶上一共下来了十来个人。他们中有三个人戴的是鹿皮手套。
冯不同知道这类人的暗器都带有剧毒,正因为有剧毒,所以带着鹿皮手套。
中间一个右脸上留有伤疤的青年人见己方死伤惨重,不禁一头冷汗,但仍喝道:“你不要嚣张,三爷马上就来。你要是想活命放下抵抗,乖乖地跟我们回去,要不然···”
他还没说完,冯不同踢起地上掉落的一柄剑,照他的脸飞去。
那人侧身躲过,叫骂道:“格老子,上!”
其余众人听令后,一齐飞出六十多道暗器,照着打向冯不同。
冯不同身子一闪,手中剑动如秋水,竟将那些暗器全数反弹回去了。
那些人不及防范,又死了七八个。
此时那些人才真的怕了,领头的那个刀疤男叫道:“点子太硬,撤!”
剩下的人忙越窗而走。冯不同也不追赶。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道:“怎么派这么没用的人。真没劲!”
他们的打斗惊动了客栈里的人,有的胆子小的人躲在床下不敢出来。而胆大的都走了出来,想要看个究竟。但都被客栈里的伙计给拦住了。伙计告诉他们这里来了个要犯杀人狂,官府正在逮捕他。那些人便都不敢插手这事了。
冯不同听说唐三爷正要赶来,才又留在原地,期待着跟这个唐门第一高手交手。
当初虽然是因为报仇而杀了他的孙子唐锲,但是对这个老人来说,丧孙之痛也的确不好受,所以他打定主意,只求打败他不能杀了他。
他盘腿坐到床上,闭目凝神,以待强敌。反思刚才的战斗,一开始就先把敌人的气势压了下去,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打败他们。但是那是因为他们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跟唐三爷打起来,一定不会这么轻松吧。
正想着,突然窗户上飞来一阵铁蒺藜,整面窗户被打成粉碎。铁蒺藜如雨般洒来。
《怒剑行》第五十三回:三爷来了
冯不同心知唐家铁蒺藜的厉害,不敢大意,忙滚下床,翻身越到桌子前,反手将桌子掀起,扔向窗外,并趁机手中凝气,灌注剑身,一道剑气轰然而出,笼罩着整个房间。那张桌子瞬间被铁蒺藜和剑气的合击毁得粉碎,墙壁上也逐渐现出一道道裂痕。整间房摇摇欲坠,将要倾倒。
那些铁蒺藜也被剑气弹飞出去了。整个窗户在剧烈的冲击中,荡然无存。
他能清楚地看到窗户外面的屋顶两边分别站着十来个穿黑衣的人。在月光下,他们的面孔清晰可见。
那个刀疤男正站在左边的末尾。
他们见铁蒺藜回击过来,一个个却并不惊慌,仍是昂然站在屋顶。
眼见铁蒺藜已从半空中落下,距离自己不到一丈,两边突然分别跳出五个人,他们只是将衣袖一拂,张开一道细铁丝做成的大网。那些铁蒺藜全部都落到了大网内。一落进去便死死地钉在上面。看样子那铁丝是用吸铁石做成的。
那些人跳到地上,收了大网,其中一个人高声喊道:“阁下,武艺超群,唐眺佩服无比,但是杀锲哥的仇,必须要讨个说法,还请阁下和我一同前往唐家堡,给族人解释解释。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呢?”
冯不同见这人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模样,弱不禁风的,笑道:“我也不傻,一条人命又怎会从轻发落。你们想要我跟你们去唐家堡,我只好请你们赴森罗殿了。”
正说着,突然大门破裂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整片门板被炸得粉碎。碎屑四溅,接着从外面又飞来一颗黑黑的弹丸。
冯不同认得这是霹雳堂的霹雳弹,心惊道:“霹雳堂也来了?”
但来不及细想,霹雳弹已飞到他身边。他怕伤及客栈里的其他居民,于是剑尖一挑,将那霹雳弹送出了窗外。霹雳弹在窗户处便爆炸了,火星四溅,将整个夜空照的如同白昼。整间房摇摆得更加剧烈。
大门外又飞来三四枚霹雳弹,冯不同知道难缠,不退反进,闪身越过霹雳弹,冲向门外。
门外站着三四个身穿黑衣的人。他们手里紧紧握着霹雳弹,时刻准备再次投进,忽然听到一声哨响知道是示意冯不同朝他们这边出来了。于是忙将手中的霹雳弹全向屋里投去,而人却退到了楼下。
冯不同冲到门口时,见几颗霹雳弹迎面而来,由于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用剑去接。他只好纵身窜到屋顶。刚一到屋顶,迎面便飞来数十道青光,冯不同身形一转,剑气挥霍,轻易扫开了这些暗器。落到屋顶后,便见几个唐门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底下传来霹雳弹爆炸的轰隆巨响,整间客栈都被震垮了一半。所幸客栈里的人在之前已经逃了出去,倒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冯不同站在残留的废墟顶上,提着剑冲他们道:“一年不到想不到唐门居然和霹雳堂联起手来了。”
此时那个眉清目秀的人也跳到对面的屋顶,站在那些唐门的人前面,道:“唐门虽然在江湖上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派,但是行事只讲究自由自在,倒没想过要和谁为伍。阁下单凭霹雳弹就认定是霹雳堂的人也未必太武断了吧。”
冯不同道:“就算你与霹雳堂为伍,也奈何不了我。不是说唐三爷要来么,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难道是怕我了。叫你们这些小辈先来消耗我,接着再坐收渔翁之利?”
那个少年冷笑道:“阁下未免太抬举你自己了,收拾你还用不到三爷爷出马。”
冯不同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少年挺胸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话刚说完,冯不同便刺出几道剑气袭向他们。那少年微微侧身便避过了,他正想说‘你的武功也不过如此时’,冯不同已经奔到了他的面前。长剑几抖,便将前来保护他的那几个唐门之人都一一刺翻在地。
那少年没想到他的身法竟然突然间变得这么快,猝不及防间已被他剑指咽喉,给制服了。
远处唐门的人见自己人被制,忙手握暗器,准备救人。
冯不同轻蔑地笑道:“现在,你可以说你的名字了吧。”
那少年虽然被制,却是一点也不害怕,仍高昂着头道:“我还是那句话,‘为什么要告诉你?’”
冯不同道:“有骨气,挺好。但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话还没说完,他便用剑身打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给打晕了,背在左肩上,缓步走向远处的唐门之人。
他远远地瞥见从东方有跑来几个穿黑衣的人汇集到他们的队伍里。他看着那些人穿着与唐门的人无异,肩上并没有用红漆漆成的‘霹雳’两字,心想难道是唐门的人买了霹雳弹用来对付他?心知问是问不出什么的,便激道:“唐门也不过如此,要不然怎么会请霹雳堂来帮忙呢?”
那个刀疤男叫道:“格老子,谁请霹雳堂来了。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冯不同见他鲁莽,或许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些信息,便冲着他道:“哦,那么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在这里安排眼线的呢?”
那人道:“我们唐门要找一个人,便会布下天罗地网,直到我们抓到他之前,是不会收网的。龟儿子,你应该感到庆幸,要不是三爷远在十里之外,现在早结果你了。”
冯不同笑着将少年从肩上放了下来,用剑抵着他的脖子,道:“你也说他在十里之外了,我现在杀了你们,然后再走,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吧。就算以后被三爷杀了,但有诸位垫背,黄泉路上也会走的很舒坦吧。”
他有意吓吓他们,但是他们却并不为所动,其中一人道:“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有本事你把他放了,跟我们决一死战。”
冯不同赞赏道:“唐门的人倒的确有不少的好汉啊。”
正说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道:“就凭你这句话,我留你全尸。”
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头子,背着月光,从远处而来。他身形几闪,便来到了冯不同的身后。
月光照在他的一身蓝布长衫上,照在他干枯的手上,他的手抚摸着腰际的扁平的木盒。低吟道:“孙儿,你等久了吧。爷爷这就替你报仇啊。”
《怒剑行》第五十四回:脱险
‘报仇’两字刚刚说完,唐三爷便出掌如风,直取冯不同背后。掌法轻快飘渺,没有一丝声响,眨眼间瞬化为三道掌影,攻向他的三处要穴。
冯不同没想到他形同枯槁的身躯,竟然还能有如此速度,不禁一惊,立马挥剑抵挡,剑影也瞬分为三,攻向他的掌影。
两人各自忙着避开对方攻势,又试图抢占先机,一时间只见掌影剑影晃动,传出轻微的交击之声,表示两人出招之快,一接触便撤开了,一撤开便再次接触。
交手百招后,两人都各自惊叹对方武功了得。冯不同暗道:“看来我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只一个唐三爷便如此难缠,更何况绝龙山庄的众多高手了。”
想到这里好胜之心陡然增强,手上再添三分力道,顿时招式连绵不绝,剑影纷乱,银光流转,如漫天星宿,似千堆雪浪,直扑向唐三爷。
唐三爷再也不敢硬接,脚尖一点地,向后飘出数步,双掌凝聚一股内劲,汇于掌心,轻飘飘地挥出一掌,振起了衣袖上的灰尘,扬起一股劲风,使冯不同的剑势略微放缓,随即右手轻叩木盒机关,从里面取出一双木筷子来。
冯不同长剑一抖,十来道微弱剑气如流星般迸射而出。剑尖亮起一丝白光,正是剑气将发之兆。
唐三爷见状,身形飘忽间闪过剑气,不一会儿便来到他的跟前。筷子往前一伸,便来夹他的长剑。
冯不同见他伸出筷子时,无形中自己的身形突然为之一缓,正与‘一抔黄土’讲的气势如出一辙。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妙。自己的气势瞬间跌了三分,手中剑便被唐三爷给夹住了。
剑一被夹住,冯不同顿时感到那双筷子上传来一股庞大力道震得他的剑颤动不已,隐隐要脱手飞去。于是忙用力回抽,可是却又被一股巨力牵着,动也动不了。他不抽时,长剑又是震个不停,抽时又是难以动弹。
他曾听师父说过他单凭一双木筷子便能败尽无数神兵,现在亲眼见到他的本事,不由得冒起冷汗来。
眼见手中长剑就要脱手而飞,冯不同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以气势对气势。忙闭目深吸一口气,顿时陷入冥想状态,感知到唐三爷强大的气场振动,而自己这边的气势却是微若残烛,心里盘算该如何增强气势呢?
就在盘算之时,‘织死剑针’已被唐三爷顺势震脱。突然冯不同大声鬼叫,像个疯子。这一个变故,搞得唐门众人都是摸不着头脑。就连唐三爷也是感觉到莫名其妙。
可就在这一瞬间,冯不同迅速抓起将要落地的长剑,顺势刺向唐三爷。
见唐三爷躲过后,笑道:“唐三爷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就这手‘筷子功’,虽然比不得天下第一的一抔黄土但是也足以让人惊叹了。”
唐三爷听到一抔黄土的名字后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冷哼道:“我倒忘了你是给他救去了。不过你以为有他相助,就能横行天下?未免把江湖看得忒小了。”
他摸了摸手中的筷子,道:“一日为鱼肉,一辈子都得在砧板上躺着,等着给有本事的人吃掉。”
冯不同听后,不禁笑道:“听说你很喜欢吃,这个比喻倒还是很贴切,可是谁是鱼肉还未可知。但我知道你要是鱼肉也是腊鱼肉。”
唐三爷大怒道:“放肆!”突然又冲了过来。
冯不同心中有了提防,不再像最初交战时那样被他的气势弄得心慌意乱,能够沉下心来判断他的动作了。
因为这样,他的实力不知不觉间又提升了一层。
无论唐三爷怎么用筷子来夹他的剑,他都能险险地避开。他们又交手百余招,这次唐三爷再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冯不同心知虽然唐门之人没有唐三爷的命令不敢动手,但是拖久了,唐三爷一定会为了报孙仇,不顾自身名誉,让他们一齐出手。所以不敢恋战,剑尖再次聚起一点白光,虚刺三剑攻向他的腹中后,便即一个后空翻,落到挟持的唐门弟子面前,将他一把抓住扔向唐三爷,便要抽身离去。
迎面有数百道暗器向他飞来,只见他剑尖白光大盛,众人一时难以睁开眼。等到白芒散去后,四周地上只见无数暗器残骸,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三爷心道:“此时抓不住他,以后恐怕再也抓不住了。”于是忙对手下人说:“快飞鸽传书到各地据点,务必要将他找出来。
众人忙点头答应,众人正要去办事时,唐三爷已将那名少年救醒。
那少年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冯不同的影子,猜到是逃了,忙跪地道:“三爷爷,云儿丢了唐家的脸了,对不起。”
唐三爷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傻孩子,只要你平安就好。我已经没有锲儿了,不能在没有你了。”
那名叫唐云的少年是唐锲的堂弟,跟唐锲和唐三爷关系十分要好,这次听说有冯不同的消息便想将他抓住为唐锲报仇,可是自己却被当做人质给抓了,使得同门投鼠忌器,错过了大好的机会。心中感到十分难过,自责,便要唐三爷给他在安排个任务,好将功补过。
唐三爷拗不过他只好跟他说道:“你要是有心,就去把你的牧哥找来。我和他两人联手,一定能抓到他。”
唐云点头应了,忙找人要了匹白马,扬鞭往西南方去了。
唐三爷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锲儿,爷爷老了呀。”
《怒剑行》第五十五回:一路颠簸起相思
从唐门手中逃脱后,冯不同往西南方奔行了一夜,途中路过了一处森林。森林内鸟声嘤嘤,流水潺潺。在森林中找了条小溪,饮了几口溪水后,冯不同便坐在地上,开始盘膝打坐,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候,体力才逐渐恢复。
冯不同心想这一战后唐门一定在各地布下了埋伏,以后行走起来会更加困难,虽然不把那些虾兵蟹将放在眼里,但要是再碰到几个像唐三爷这般的高手,那就不妙了。而且一路打斗总会耽搁时间,五天过后再不回去,爷爷和芸儿就会到曲家找我,要是没有按时取酒,未免太没本事。
想到这里,冯不同不敢耽搁,决定专往偏僻的地方走,心下盘算道:“要到曲家庄,得翻过十二座山,而且势必要经过一个渡口,坐船南下才能到。”
冯不同抬头望了望西南方,只见层层山峦被雾气萦绕,宛若仙境。笑道:“就当是旅行了吧。”于是将剑插入腰间后,便朝它奔去。
山上多草木,也多荆棘,冯不同一路穿行其间,不知不觉间衣服上已被划破了多道口子。
日升月沉,斗转星移间,冯不同已经翻过了六座山,饿了就在山上逮只野兔,烤了吃,困了就找一个避风的地方,生一堆火。
一天深夜,他被一阵狼叫惊醒。他忙爬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见到远处山崖上,一只狼在月光下,瞪着一双凌冽的绿眼,望着他这个方向。
他见那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不禁纳罕道:“那明明只是一只狼啊,怎么总有一种被人给盯上的感觉?”
他想了会儿,也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心道:“管你来的是人是狼,只要你敢来都叫你变成鬼。”
于是打了个哈欠,又回到原处睡下。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天气清冷,冯不同仍旧继续赶路。一口气又翻了两座山。其间总感觉远处草丛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冯不同闭目凝神,能够感觉到一阵狼的低喘声,心想狼居然如此沉得住气,看来绝对不是野狼了。
他又仔细地感知了一番,但周围并没有感知到其他的声响,心想以他目前的实力,方圆五里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要么根本没人,要么那人的实力一定很高,至少隐藏气息的本事已是顶级高手行列。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出手。他要等,等潜藏的敌人沉不住气再出手。
他每翻过一座山,都会回头看看。又翻了两座山后,他感觉到那匹狼不见了。
“它怎么突然不见了?这是在玩什么花样。”冯不同不禁摸不着头脑了。
当晚,他故意在树林中生了堆火,靠在树旁,眯着眼,假装睡起觉来。
冯不同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狼嚎声,更别提见到那匹狼了,到了半夜睡意昏沉,不知不觉间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禁更疑惑了。可实在猜不出敌人的计谋,又算了算时辰,已过了两天,不宜在拖延了。于是踩熄了火苗后,便又接着赶路了。
一直到了晚上,他终于翻过了最后的两座山,来到了一大片森林。穿过那片森林便能够见到一条甬道。渡口就在甬道的西边。
他快步往渡口奔去,到了之后见到渡河的小舟在月光下静静地横在江边,江涛不时拍打着岸边,溅起点点浪花,冲打着小舟。小舟被一根绳子系在渡口的木桩上,随着江涛轻轻摇晃。
冯不同心想四下没人不如自己划舟走吧,但又想到自己不会划舟,而且路途较远,又是在黑夜里,他不禁胆怯了。
“还是等天明再说吧”,他望着反射着月光的江水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芸儿怎么样了。”
想起夏芸冯不同的心中就充满了一丝温暖,在和夏芸相处了许久之后他发现他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赶路的时候他还没察觉什么,但到了无事可做时,他总会不自觉得想起她。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相思的滋味。
他在河水中好像望见了她的笑脸,他也不禁会心一笑。他又想到她可能正望着那轮明月,于是也望向那轮明月,她的笑靥又好像出现在了月亮上。
他看到她身着绿衣,粉面含笑,痴痴地看着他,不禁愣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很想见她的冲动。但想到现在不可能见到她,心下又凭空生出一股懊恼,殷切期望天能早点亮,早点去曲家,早点完事回去。
可是越想要时间快点过去,时间偏偏就越是过的很慢。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熬到了曙光东出。
一大早的,渡船的艄公刚刚来到渡口,便见到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靠在渡口的木桩旁,神情有些疲倦,面容有些憔悴。
那个艄公是一个老年男子,他披着一件枯黄的蓑衣,戴着一顶斗笠,像个渔翁似的,可是他却没有拿着钓鱼竿,而是拿着撑船篙。
他走到冯不同面前,笑道:“小哥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急着回家成亲吗?”
冯不同见到他,立马打起精神来了,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伸到他面前,道:“我要去河的下游,快走吧。”
说完,没等他回应就跳到了小舟上。小舟却晃也没有晃一下。
那艄公笑道:“相公,何必这么急呢?还怕新娘子跟人跑了不成。”
冯不同笑道:“老丈,你别笑,这还真说不准呢?就算成了亲都有可能跟人跑了,更何况没有成亲的呢?所以您还是快点吧。”
艄公捋了捋白胡子,缓步走上小舟,笑道:“相公虽然说的是,但是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几个人在这里等着过河,如果我把你带走了,他们就不能过河了。相公您能等等吗?要不然我少要点也行。”
冯不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来了一个中年富商模样的人。他披着一件极昂贵的貂皮袄子,个子短小,体格瘦弱,一点也不显富态。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他大半个身子的中年大汉,那大汉穿着一件短衫,扣子也没有一个,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健硕的体格。他身后背着一个大铁箱,箱子用黑布遮着,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那富商向艄公点头微笑了一下,便走到了舟上。他的随从走上舟时,小舟承受不了重力压迫,摇晃不定。
艄公赔笑道:“葛老板,你今天怎么带这么重的东西出来啊。我这小船怕是会承受不了啊。要是中途沉了对大家都不好啊。”
那个葛老板笑道:“您老撑船的技术,在方圆百里内最硬了。上次我不带着一个比这个更重的东西来,都没被弄到水里去吗?你还怕什么。到了岸,我给你双倍的钱就是了。”
艄公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点头赔笑道:“是,是,是。”
小舟本来就小,现在站着四个人,就已经没有多大位置了。冯不同靠在最右边,心想:“看这些人都是怪怪的。说不定就是他们在山里放狼跟着我。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
于是扯着嗓子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好了么?我正等着成亲呢?”
那个葛老板和他的随从看了他两眼,露出古怪的眼光。葛老板笑道:“小兄弟,不是吧,你要成亲了,居然还在外面跑,你父母也太不把这亲事当回事了吧。”
但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阴笑着瞅着冯不同,道:“你该不会是背着你父母跟谁洞房去的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见过好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嘴里说着成亲,其实满脑子都想的是洞房。小伙子悠着点啊。”
冯不同听后面色微红,不再作分辩,只是催道:“还是快点吧。还要等谁吗?”
艄公道:“快了,还要等个姑娘。”
正说着,远处款款走来一个身着粉红轻衫梳着云髻的少女,那少女身边并肩跟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英气勃勃的少年。
艄公道:“来了,人都齐了。”
冯不同远远地瞧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不禁担心道:“人有点多啊,要是在舟上打起来,我恐怕会吃亏啊。”
《怒剑行》第五十六回:血涛礼魂
冯不同正盘算着,那对少男少女已经走到了小舟前。那少男望了舟上人一眼,回头对少女道:“倩儿姑娘,这里的人有些多啊,难免挤到你,我们要不等等在走吧?”
那个名叫倩儿的少女微微摇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还得早点去城里给阿爹买酒呢?你要是嫌挤可以不跟来。”
说罢,左脚已迈在小舟上了。少年见状忙窜到前面,抢先一步上了船,一面招呼众人让开,一面摊开了手请她上船,毕恭毕敬地说道:“倩儿姑娘,这边请。”
船上诸人见他们上了船,纷纷腾出了点位置出来。小舟本来就不大,那两人上来后就更挤了。他们站在靠左的方向,那少男面对着少女站着,伸手拉她的肩膀,柔声道:“你过来点,免得掉下去了。”
少女摆脱了他的手,不好意思道:“行了,我会注意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注意点。”
艄公已经缓缓撑起了长篙,将小舟荡出了岸边,微笑着对少女道:“倩儿姑娘,今天怎么带了一个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啊,是你未来的相公吗?”
少女脸一红,细声细语道:“老伯你想多了,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艄公瞧了他的佩刀一眼,道:“看不出来,你还有一个会武功的朋友。”
少年笑道:“老伯,不瞒您说,我带这把刀,是防身用的,吓吓小贼还可以,但真要动起手来就有点悬了。”
冯不同仔细打量了那少年一番,见他器宇轩昂,目光炯炯有神,但一双手却是细皮嫩肉,没有一丝茧,完全不像是练刀人的手,心中半信半疑道:“这人看来的确不是练刀的,但是是否别有专长就不好说了。”
艄公十分健谈,一路上跟船上的人都聊得很欢。他讲的都是他摆渡时遇到的一些故事。由于讲的有声有色,就连冯不同也开始感兴趣起来。
小舟虽然有些超重,但是在艄公娴熟的掌控下,一路平稳。那老人一边撑着篙一边谈笑生风,不知不觉间船已行到了中途。两岸山峦陡峭,水流变得湍急起来。
艄公叫道:“小心了,接下来路会比较险。”
越到后面,水流就越湍急。小舟在急流中颠簸不已,众人也随着小舟左右摇晃。艄公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五官紧紧凑在一起,手上青筋暴起,拼命地吆喝着,左右划动着长篙。
那个葛老板抱着他那健硕的仆人的腰,头顶在那个箱子上浑身打着哆嗦,嘴里却骂道:“见鬼,这地方的水怎么这么疾。”
那仆人却是半蹲着身子,紧紧抓着小舟,被激荡的江水打湿了大半片衣裳。
那少年趁机将那少女抱在怀中,柔声劝慰道:“倩儿姑娘,不要怕,有我在,没事的。”
那少女却红着脸企图从他怀中挣脱,但尝试了几次后仍是无用,便低声骂道:“流氓。”
少年笑的更灿烂,道:“我要是流氓,也只对你一个人耍流氓。”
冯不同见这对小情人秀恩爱,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酸意,更加想夏芸了,心里嘀咕道:“要是芸儿在就好了。”
他正痴痴地想着和夏芸相拥的旖旎风光,那仆人的箱子突然从背上脱落,黑布被江风吹得飞上了天,箱子里的东西清晰可见了。
冯不同起先没有注意,等到感觉到耳畔突然扬起一阵疾风时,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一匹黑狼从箱子中窜了出来,快扑到他的身上了。
冯不同来不及拔剑,侧身一闪,想要躲过狼的进攻,却不料那少年突然挡住了去路。
他二话没说,便抽出了长刀,但抽出来的却是一柄无刃的刀。一阵轻烟从刀中散出。
冯不同心知不妙,顾不得身后是一片绿涛,一脚踹在恶狼脸上,借势向后飞去,左掌激起一阵掌风,欲将那轻烟吹向敌方,可是江风助了敌人,又将那轻烟吹向他身边。
冯不同欲抽出宝剑之际,却被四条彩带分别束住了手和脚。
他侧目斜视,见原来是来自那少女。那少女正与持刀少年并肩而站,双手各握着两条彩带,她的手一抖,彩带一滑,便将冯不同束缚得更紧了。她双手使劲将彩带一提,便把他带了过来。
冯不同在半空中使不上劲,他想要拔剑,但两手却被束在一起了。他本想挣脱彩带,但越是挣扎,那彩带便缠得越紧。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不作反抗了,由她提了过去。
眼见他就要被那轻烟袭身,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周身爆发出一阵疾风,将那轻烟吹向少女那边。与此同时,他腰肢一扭向后翻了个后空翻,力道强劲,竟使那少女扑了过来。
少年见状,忙按住了少女的肩,将她拉到身后,右手刀鞘一扬,朝前一震,激起一阵微风,又合着江风将那轻烟吹向冯不同。
冯不同趁着这机会,右手拔出宝剑,瞬间划断彩带,又跳到了小舟上。
小舟在激流中仍是摇晃不已,但是舟上的人却没有一个受到影响的。
那个葛老板冷笑道:“名动天下的‘轻烟一缕魂’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取到这小子性命啊。还是让我来送一阵东风吧。”
随即他双掌猛地在空中拍动,掌中顿时激起一阵疾风,风中隐约带着一股血腥味。伴着江风,将那轻烟推向熊凋。
冯不同听到‘轻烟一缕魂’后不禁皱眉,想起那是十大杀手中排名第四的‘死见泪’所在的‘礼魂’组织的成名毒药之一,虽然较之他的‘九泉饮泪散’要差一些,但是普天下也很少有人能在中毒后活过一个时辰的。至少自己是不能的。
在闻到那阵血腥味时,他更加心惊了,知道那是‘血涛’组织的成名绝技‘腥风血掌’。不禁暗忖道:“怎么两大杀手组织的人居然都来了。就是不知道‘死见泪’和‘八号’是否也在其中了。要是他俩都在我就完了。”
《怒剑行》第五十七回:命危(一)
冯不同正想着,突然一股更强的劲风袭来,眼前飞来一物,竟是一件枯黄的蓑衣。他下意识往前方望去,见那艄公眼色如刀,满脸冷漠,与刚才判若两人,而他的身上挂着一对‘链刺’,那链刺由八柄细长峨眉刺和一条黑链构成。黑链细而长,绕过了他干枯的脖子,身上八柄峨眉刺随着小舟缓缓晃动着。
‘轻烟一缕魂’借助风势,在空中散成一道雾网向冯不同飘来。与此同时,蓑衣,血掌,彩带一同攻来,冯不同心知不使出全力,再也没命见夏芸了。于是灌气于剑,剑尖乍然一白,剑气瞬间发动。
虽然是仓促发剑,但剑气仍是携无匹雄劲,驱散了轻烟,消散了腥气,割碎了蓑衣。一时间蓑衣碎屑乱飞,打在每个敌人的身上。那匹黑狼挡不住剑气,最先亡命。
大汉见黑狼死了,不禁怒上眉梢,狂吼一声,双手横抱着铁笼,遮在面前,一面抵挡着剑气,一面向他冲来。
‘葛老板’一边抵挡着剑气,一边着急地向大汉叫道:“狼师,不要冲动。”
那叫‘狼师’的大汉一面走,一面挥动着铁笼,如同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冲到冯不同面前。他人高马大,又跑得太急,小舟也因此而向左倾斜。
冯不同见他来势凶猛,倒不敢轻忽了他,但是更多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远处的艄公身上。
见此人打扮,已知是‘八号’无疑。但是却好奇为什么他一招过后,便不再出手了。
“难道是在等我的破绽?”
他一边提防着其他敌人,一边又侧身避开了大汉的铁笼。那大汉将铁笼运转如风,横扫,纵砸,看似全无章法却又逼得人难以还手。
冯不同的剑气难以为继,这使其他人瞬间感觉压力轻了不少。
那黑衣少年见粉衣少女身上的衣裳左右有几处裂痕,手中彩带断成几截,一副俏脸上满头大汗,知道她已到了极限,忙劝道:“你还是站在我后面,让我来替你报仇吧。”
少女知道他关心自己,但心中却恨自己无能,悻悻道:“杀父之仇也只能委托他人,我也太无能了。”
黑衣少年忙双手牵住她的手,道:“你别这么说,只要你能亲眼看到他死就行了。又何必在意非要是你杀死的呢?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沾染血腥。”
少女见他目光温和,怜爱之意无法遮挡,心中感到一阵温暖,但是知道此刻是搏命之时不是谈情说爱之时,于是一把挣脱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了,就交给你,你也要小心。”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却听见后面传来两声惨叫。
原来在他跟少女交谈之时,葛老板已经冲过去帮助狼师了,但两人合力却仍是抵不过冯不同。交手不到二十回合,便先后被冯不同刺中了要害,成为黄泉之鬼了。
狼师的铁笼掉在舟上,把小舟砸了个大坑,在江水的冲击下,隐隐作响。
冯不同望着前方,视线停留在‘八号’的脸上,见他仍是一脸的冷漠,似乎完全不把同伴的死放在眼中。他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愤怒,竟为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人感到悲哀。
“你们怎么还不出手?”冯不同被他的那股镇静搞得莫名心烦,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却见那少年伸出右手成剑诀,在额头上一点,嘴中念道:“礼待冤鬼,魂入无间。”
随即缓缓从衣服中取出一副薄薄的雪白面具,面具上只露两个窟窿可以视物,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黑色的‘云’字。
少年将刀柄还入鞘中,反手一转,再拔出来时竟多了一个泛着白光的刀刃。他二话不说,提着刀,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来到他的跟前。随手一刀,斜劈面门。
冯不同没料到他居然能变出一把刀来,几个侧身躲过了他的进攻后,发觉他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出其不意,声东击西。
但是速度上却是差了自己一大截,所以应付起来却也从容,用剑弹开了他的刀后,笑道:“刀法还不错。”
但当剑打在他的刀上,从他的刀上飘出些许白雾后,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这是柄淬了毒的刀。刀刃上的白光正是生成‘轻烟一缕魂’的毒粉,只要一经震动,就会震落而化成白雾。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想要避开很难。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八号’突然纵身闪到了冯不同的身后,他两手各握着一根峨眉短刺,出手如风,瞬间刺向他的后脑和后颈。挂在他身上的峨眉刺被他用内力催动,如同活了一般,一齐挺直了,刺向他的后背。
冯不同顿时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心知危在旦夕,想要转身回防,少年的长刀又携着轻烟劈了过来。他不禁暗自叫苦不迭。
《怒剑行》第五十八回:命危(二)
就在性命危在旦夕之际,冯不同猛地想起‘气势外放’之法,周身形成一股微薄的气场,使两人的攻势放缓了半分。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他立马大喝一声,声如霹雳,随即剑舞成风,身形扭转间,‘织死剑针’如银蛇一般扭转着护住了全身上下,把‘八号’的峨眉刺和少年的长刀先后弹开。舞剑激起的清风也将刀中飘出的轻烟驱散了。
那少年灌气于长刀上,向迎面而来的轻烟挥了几下,那些轻烟竟又奇迹般地附着在刀身上。随后他又再次挥刀攻来。
冯不同刚挡下了他那一刀,却见‘八号’握着峨眉刺,左手刺他的心脏,右手刺他的脸。
他见那峨眉刺中迸射出两道黑光。忙用长剑扫开了,并且灌力于剑上,使得长剑如蛇一般盘旋着绕过老八号的手臂,刺向他的脖子。
这时八号才微微变色。他忙向后退了一步,又将脖子上的链刺取下,左手往前一抛,右手一转,链刺如同一条带刺的铁藤蔓一样,围向冯不同。
冯不同心知久战不利,想要再次使出剑气,正欲聚气之时,却被链刺包围。剑尖微白时,黑链上的峨眉刺却已围住了他的上半身。
与此同时,少年将刀一震,一股白气混合着刀气,劈向他的后背。
冯不同见状,回身一转,一剑十刺,将链刺上的每个峨眉刺都弹开了。而且分出一道剑气将那股刀气挡在了链刺外。
那少年见状不禁叫道:“好功夫。”而老八号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了。
冯不同见他称赞自己的功夫,心中略为得意,又见他二人纷纷收了手,便趁机问道:“不知是谁想要我的命,竟然名动天下的两大杀手团的高手都来了。“
老八号一言不发地将链刺又挂回了肩上,拿着一双如刀的眼睛盯着少年,好像是在怪他突然收手了。
那少年却回避着他的眼神,冲冯不同道:“你杀了我身后姑娘的爹,所以你该死。”
冯不同看了那姑娘一眼,见她咬着牙生气地盯着自己看,看来他所言不假,可劲敌当前,不敢回想一丝往事,生怕被他们偷袭了,只是疑惑地问道:“你的父亲是?”
那粉衣少女嘟着小嘴,咒骂道:“混蛋,你杀了人都不记别人的名字的吗?”
她这话刚说完,那少年的脸也红了起来。他本想对少女说杀手杀人一般不记名字的,除非是特定的人。可是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冯不同惭愧道:“我的确有时候会误杀一些人。但我要杀的人不是要杀我的人就是该杀的人。如果我有误杀了你的父亲,我深感抱歉,但却不知道你的父亲是?”
少女走上前,来到少年身边,少年怕她陷入危险,想要拉她到身后,可是却被拒绝了。她上前一步,朝着冯不同‘呸’了一声,道:“你还记得当年邱府晚宴的事吗?”
冯不同惊道:“难道你是邱如海的千金?”
就在此时,老八号见他略微分神,立马甩出链刺,攻向他的后背。与此同时那少年忙把少女拉到后面,叫了一声退下后,纵到空中,隔空一口气砍了九刀,刀气夹着白气,只往他的面门劈去。
冯不同觉察出这番攻击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比方才较量时要强上不少,知道他们用上全力了。不禁斗志也被激发起来,霎时,冲着右边的刀气,连刺十几剑,分出十几道剑气,与刀气隔空相击,瞬间爆炸,白雾四散,几道剑气挨着少年头边擦过,割断了一揪鬓发。
少年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的实力竟如此厉害,刚才倒是低估了。正想着却见冯不同身形一晃,已纵身闪到他的后面来了。他忙回身横刀抵挡。却见冯不同一剑点在他的长刀上,剑尖白光一闪,竟在刀上留了个小坑。
冯不同见只是留了个坑,心知这也是一柄利刃,于是忙将长剑一抖,分攻向他的两手。
就在这时,链刺从那少年的身后破空而来。少年身子一后仰,链刺便飞向冯不同。与此同时,少年大喝一声,将长刀震得瑟瑟发抖,刀刃上的毒粉全脱落了下来,形成一团轻烟。少年瞥见少女已经跑到了他的身后较远处,于是向前轻吹了一口气,那阵轻烟便飘向冯不同。
冯不同将剑身一抖,弹开了链刺,剑尖白光越来越亮。
那阵轻烟飘到了链刺附近,竟被链刺卷了,挨着链刺,随即又接着攻向冯不同。
小舟在激流中飘摇不已,那三具尸体也不知什么掉到了河里,就连铁箱也不见了。只有一阵吱吱声从舟上的大坑中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但却因被涛声遮掩,而没被发现。
冯不同本想再次用剑挑开链刺,可却见链刺舞动异常迅疾,本来只有八根峨眉刺的,但是舞起来却是数不胜数,很难再刺中了。
正犹豫间,却见那少年右手将刀柄一转,左掌猛推右手,刀刃竟然脱了刀柄,向他飞来。两人本来只离不到五掌长的距离,刚一脱手,就飞到他的肚子跟前了。
冯不同忙后退一步,可是双足却被某物缠住,他低头一看,却见是两条彩带。
他本身在空中,无从借力,一下就被少女扯到前面了。长刀与链刺正扑面而来。
《怒剑行》第五十九回:力挽狂澜
就在长刀将要贯体之际,链刺也已临身,冯不同避无可避,愤然怒喝,豁尽全力,将一身内力灌注于剑身,只见剑身银芒大盛,激荡起一股无形压力,使得方圆百步内产生了一道庞大气场,逼迫得那二人的攻势顿时放缓。
八号还能将链刺送出几分,但那少年的长刀却是再也进不了半分,如同停滞了一般。那少女的彩带也在气场中飘摇欲断。
冯不同将剑猛地朝前一刺,一股剑气徐徐而出,初时如清风拂面,接着剑气越来越强,源源不断地从剑尖输出,后来犹如万马奔腾,势不可挡。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将少年的长刀瞬间变为碎片。
八号终于按耐不住,奔向前去,挥动着链刺如同挥鞭一般,在头顶,转了许多圈,形成了一股劲风护住周身。头上轻烟随着劲风盘旋。
少年忙退后一步,来到少女身边,将面具卸下,不容分说就给她戴上了,然后牵着少女的手,将她带到船尾,从怀中摸出两颗圆圆的白色药丸,先给她服下后,自己才服下了。
他将她的肩膀一拍,眼露不舍,道:“那人太厉害了。恐怕这次会失败,你还是快跳到河里逃了吧,要是呆在这里,恐怕你我都得死了。”
少女想要摘下面具,却被少年阻止了。
少年解释道:“这毒气已经袭来了。要是没有面具,你的脸上遭到一点毒,就会皮肤溃烂而死,你一定要一直带着,走后再脱。”
少女听了,忙紧按面具,道:“那你呢?”
少年道:“这毒对我的影响不大,服了解药后,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不用担心。”
少女还想再说,可是小舟在两股劲风交击中摇晃剧烈,使得两人站立不稳。这时却老八号右手一翻,链刺脱手而出,八根峨眉短刺圈成一圈,围向冯不同,与此同时,他双掌凝气,快速推出,顿时一股弥天腥气从掌中窜了出来,掌气与剑气一交锋,又震得小舟乱晃。
船身表面因气劲撞击而破损不堪,那个大坑的裂痕也越来越深了。
那链刺在将近冯不同面前一尺时便受剑气阻挡,再难进分毫。纵使老八号连连摧掌,震得毒雾四散,可是仍难使链刺在动分毫。
没过多久,链刺也步了长刀后尘,裂为碎片,散落在船板和水中。
冯不同见状欲再刺一剑。
敌方三人心知求胜无望。就连八号也起了逃跑的念头。他恨恨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老了,就不淌这浑水了。倩儿姑娘,你的银子血涛不要了。如果你们有命活着,就找我来退吧。”
说完,他一头扎入河中,微微荡起一阵水花后,便消失不见了。
少年见他逃了,要是换在平时一定会啐他一脸,但是现在自己和意中人都身处险境,生死难料,本想将少女携了一起逃的。但是被毒气袭身,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浑身却暂时使不上劲,瘫坐在地上了。
他连番催促少女逃走,可是少女却抓着他的胳膊,哽咽地说道:“要走我们一起走。本来你就不该来的。要不是为了我。要不是为了我。”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想到他为了自己要将性命葬送,不禁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报这个仇。
“快走!”,少年见冯不同收了剑气,提着剑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忙伸手去推少女,想要将她推下河中。
可手中无力,还没有推动她,自己先倒了下来。
少女却趴到地上,将那面具摘了下来,扔到一旁,抱起了他的身子,道:“我不走,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
所幸毒雾早被剑气驱散,所以少女才能没事。冯不同见她秀美的脸上满脸的泪痕,不禁想起了飞烟,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刺痛。
呆呆地看了这对情侣一会儿,收敛了心神后,才道:“姑娘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想知道你真是邱如海的千金吗?”
少女听到他说不会杀他们后,缓缓止住了泪,抬起头,带着哭腔道:“你真的不杀我们?”
少年不相信地看着他,怒道:“哼,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耍什么花样呢?你要想打她的主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少年不相信他会放过他们,以为他看上了少女的美貌,想要骗取少女的信任,好行不轨之事。
冯不同没有理他。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由于刚才用力过多,整个身体也快到极限了。因为担心他们知道自己的状况会再害自己,所以仍想努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是整个身子不听他的使唤,微微地摇晃着。
少女躲在少年身后,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道:“不是的。我的父亲只是一个当时宴上的宾客而已。”
冯不同听后,心想当时虽然只是杀了邱如海,可是很多宾客都因为他和师父,无辜丧命。这也的确是他的过错。
他本想说声对不起的。可是就在这时,破败不堪的船身终于经不起江水的冲打,从大坑处开始分裂解体,三人先后掉落水中,被无情的江水卷着,漂向远方。
《怒剑行》第六十回:伊在梦中
冯不同不知在水中飘了多久,要不是落水时抓到了一块船板,说不定早就变成水鬼了。
现在他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完全是在无意识下仅凭着一股求生的欲望死死地抱着那块木板。
河水冷得刺骨,他的睡意越来越浓。他知道只要自己闭了眼,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死的感觉。
原来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就跟睡觉的感觉差不多。死亡不过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睡眠而已。
他趴在木板上,两眼注视着前方,视线逐渐模糊了。
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一个身材高大,一个体格瘦弱。
他虽然看不清这两道人影,却能感觉出这是绝龙山庄的两大庄主。
本来仇人见面应该分外眼红,但是对于将死之人的他来说,只是懒懒的瞧了一眼,不要说报仇的热情了,就是生气的心情也没有了。他的心中更多的却是失望。
虽然在绝龙山庄过的日子生不如死,可是现在我有芸儿和爷爷,有一个安乐的生活。又何必对过去耿耿于怀而耽误了现在呢?
这时眼前的两道人影如烟消散,又化为一道绿色倩影,站在远处向他挥手。虽然他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那摆手的幅度不难看出那人一定很高兴。
他顿时心情为之一振,大叫道:“芸儿。芸儿。”
绿色身影在他的呼唤声中缓缓走近,走在四散的白雾中,走到他的面前。可是他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突然绿色身影冲上前抱住了他,低声哭了起来。
冯不同听着那哭声不禁动容了。
他跌入了一个由过去的人和事编织的梦境中,在梦里满是那焦急的哭声,哭声不大,但一直没有停过。
他在数不清的时光碎片中穿行,想要找寻那哭声的源头。一路寻找,一路面对着过去。
他看见了神剑子,见到他让他练剑,见到他挡在自己身前接住了致命的暗器,见到他临死时流泪时的眼神带着一丝欣慰。
他也看见了夏芸,初遇她时的样子是那样的光彩照人,入狱时的狼狈是那样叫人怜惜,生他气时的样子是那样的可爱,微笑的样子是那样的美丽。
他本来还能看到更多,但是却因哭声的影响而不想停留。
他一边走,一边瞧,走马灯似得看了许多。
在绝龙山庄的为仆岁月,和神剑子在一起时的山中生活,同夏芸和‘一抔黄土’在大义村中的悠闲日子,包括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在目,可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像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见了。明明那个人跟他十分的亲密,可为什么就是没见到呢?
就在这时,突然他想到了那个人。就在此时,身边的记忆碎片突然粉碎,化为细粉飘散在纯白的世界中。
在世界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女子。她穿着破旧的衣服,背对着他。
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是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望着她那消瘦的身影,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惭愧。他们本该是亲密的伙伴,可自从和夏芸在一起后,他便忘了曾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他原本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好朋友而已,可是当在记忆中找不到她的身影,他没想到自己同样也会失落。
于是他缓缓走到她的跟前,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情,轻声叫道:“飞烟。”
当她哭泣着转过头来,他看到那张满是泪痕的秀丽脸庞时,整个世界突然剧烈的摇晃。她的周身被白烟环绕,如同坠入人间的仙子。
她凄楚地笑了一声,便烟化而逝。冯不同见状猛地扑了上去,但却抓不住一缕轻烟。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惊慌的女声。
“耍流氓啊”
接着他便感到后背很痛。
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看见面前一个十八九岁的村姑模样的人正捂着胸口惊恐的瞪着他,而两个中年农民正分别抓着他的两臂,任由一个大概二十岁的瘦弱书生使着吃奶的力气打着他的后背。
那书生拳头都打红了,嘴里却骂道:“叫你吃我家翠花的豆腐,真是中山狼,枉我们救了你,畜生!二位大哥帮我抓好,我再来一脚。”
说着就往后退了几步,飞起一脚,就往这人背上踹去。
《怒剑行》第六十一回:不想报仇
冯不同虽然刚刚醒来,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对付这些不会武功的人,倒也绰绰有余。
于是在书生飞脚正要踢中他的后背时,他两脚往前一抬,整个身子向后一仰,一头撞在书生的肚子上。
书生痛叫起来,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冯不同头也没回道:“我被你打了不知道多少拳,都没有喊痛,你鬼叫什么?”
随即两臂一振,将抓住他两臂的农夫震得后退几步。
冯不同在怀里上下摸了摸,发现银两居然没有丢,不禁顿感欣慰,可是往腰间一看,却没看到他的剑,立马将声音提高了一个音阶,叫道:“我的剑呢。”
还没等那四人回复他,他便看见它躺在自己的脚边,这才放了心,忙附身将剑捡起,插入腰间。
那四个人顿时警觉了起来,那村姑盯着他,满脸的害怕,颤声道:“大王,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从城里来运些酒到上游的乡下去卖的小贩,身上没钱。”
那两个农夫一个挡在村姑身前,拽着一根有他人一般长的扁担,没有说话,只是用戒备的眼光看着他,而另一个则跑去将那个书生扶了起来问他有没有事。
冯不同见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个渡口,渡口边上放着四个大竹篓,竹篓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又见他们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记起他们好像说过救过他之类的话,便卸了几分敌意,道歉道:“姑娘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们的。我还不知道怎么就挨了你们的打呢?”
那个书生一边说没事,一边却又咳个不停。
而那个叫翠花的年轻村姑听了才松了口气,跑到书生跟前,问他伤的重不重。而那个书生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努力想要挤出一个淡定的笑容来说明自己没事,可是自己的体质太差,挨打完全不是强项,装不出淡定的模样,只能以一副受尽磨难的苦脸和咳嗽声,说着没人相信的“没事”。
翠花见他这副模样嘴上怪他冲动,眼中却满含柔情。
书生被那农夫和翠花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还没站直,就叫道:“谁叫你这家伙一醒过来,就往我们家翠花身上扑。”
冯不同忙从怀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走到他们面前,双手捧着递给那村姑,连连道歉道:“抱歉啊,兄弟,我刚才没有知觉,没想到自己昏了身子还会动,冒犯姑娘了,多有得罪。这点银子是报答救我的恩情了。”
那四人见他这么有诚意,倒没有再说什么。那村姑一边替书生揉着肚子一边伸手接过那十两银子还不忘说声‘谢谢’。
书生小声嘀咕道:“谢什么,这是我们该得的。”
冯不同问起他们救起他的经过,听翠花说道。
”我们是这里的农民,因为城里的酒水好,很多上游的人都会到他们这儿来买酒,于是我家相公就提议从城里买些酒,再高价运到上游去卖,这使我们赚了不少钱。”
说着她自豪地倚在书生的怀里。
“这就是我相公,他是我们乡里书读的最多的,办法也多,却不醉心于科举,考了一次,只得了个秀才,便不干了。他自己说是舍不得家乡美酒和我。写了好多诗歌给我,我心动了,才嫁给了他。”
“我们每天都会一起到上游叫卖,由于酒水畅销,所以卖的很快,一般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回来。但是今天却迟迟都等不到渡船。”
“我们在渡口等了三个多小时,却看到两个人伏在木板上飘在江面上。我们便忙把他们救了起来,原来是一对年轻男女,救上来时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是那姑娘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而那小伙子却昏迷不醒,后来没过多久,又看到你飘了过来。”
“当把你救上岸时,那个姑娘差不多恢复好了,一个劲地搂着那个小伙子,哭得让我都伤心地流了把泪。好在那个小伙子没过多久醒了。
“那个姑娘别提有多开心了。他们居然还……”
说到这里,翠花脸突然红了,她本想说他们居然还亲了嘴。但是实在不意思就没有说。
“什么!他们还活着,那他们去哪里了?”
冯不同警戒起来,右手按住剑柄,以防他们偷袭。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避过‘轻烟一缕魂’实在是很困难。
“不知道,他们没说。”
翠花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也打颤了。
“不知道?”
冯不同不敢相信他的话,在他看来,那个女的是不会放过他的。但是看那村姑的表情,也不像在说谎,便松了戒备,右手离开了剑柄。
“他们临走时有说什么吗?”
翠花拍了拍脑袋说:“对了,那姑娘叫我跟你说她不想报仇了,但是不代表她会原谅你,她……她……”
她一时忘记那姑娘的交代了。
那书生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补充道:“她劝你以后积点德,少做些丧尽天良的事。”
翠花笑道:“还是你聪明。”
冯不同没想到她会不想报仇,她的父亲可是死在了他的手上啊。虽然是无意的。但是杀父之仇不是许多人一辈子必须要报的吗?
他一时不禁茫然了。
《怒剑行》第六十二回:农夫和牛
冯不同细思一番后,又觉得略微能理解她了。
同样是从鬼门关走过来的人。当你近距离地接触到死亡后,才会发现活着是多么的幸福。那时报仇在你看来已经不重要了,最想要的只是现在能好好活下去,能见到自己爱的人。
冯不同心想:“杀父之仇都能被原谅,我为什么要执着于过去,为了出一口气而妄自杀伤呢?”
绝龙山庄以前的确对他不好,但是却还不至于要血债血还的地步。
死过一次的人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他现在想起自己曾杀死的那些人未必个个都该死,心中不免生起了一股愧疚感。
“以后尽量不要杀人吧。”他在心里承诺。
可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你不想杀人,却不能让别人不杀你。无论是为仇还是为利。只要你在江湖中,就不能避免厮杀。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厮杀当做磨练,助他武功日益精进,早点救出飞烟。
“但救出飞烟后,要怎么安置她呢?她看着我和夏芸在一起,会开心呢?”
冯不同脑海里浮现着飞烟满脸的泪痕,想起刚才的梦境,不禁迷惘了。
“算了,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办要紧的事。”
冯不同决定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不想,先问那些村民曲家山庄的地址。
那书生对他道歉的态度挺满意的,也就原谅了他的冒犯,不顾自己肚子仍隐隐作痛,伸手往西北边一指,道:“往前行两里地,就能看到一座小城,那城名叫醉乐城,曲家在当地很有名的,你一问就知道了。”
冯不同道了声谢后,便向他所指的地方跑去。
书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对妻子道:“以后碰到江湖人还是避得远远的吧。免得找一身晦气。”
翠花笑着给他揉了揉肚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说着,他便催促那两个农民快点抬起酒坛,四人一起迎着落日向西南方去了。
冯不同跑到中途,感觉身上有点不舒服。这才想起衣服在江里泡过还没干,被冷风一吹,自然格外的冷。
可是身上也没有带火折子,不能生火,也没有达到用内力暖衣服的境界,只好忍着,心想等到了城里在换一件。
又奔行了一会儿,便看到一处山峦后面露出了小城的一角。
他心想既然是去偷酒还是偷偷摸摸地去为好。‘织死剑针’太显眼了。一定会像上次那样被盯上的。于是便把剑抽了出来,将它缠在腰上,随后披上外衣,双手叉腰,登上小山坡,向山下眺望。
城门下有一条黄土路向东方延伸,黄土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地往城里走。那些人里既有身着丝绸手持折扇的公子哥,也有穿着麻衣牵着黄牛的农民。
那公子哥大约二三十岁,摇着折扇,昂着头,大步走过了那农民的身边,斜眼看了他一眼,轻蔑地一笑后,便以更快的速度走开了。他的随从紧紧跟在身后,连连叫着:“公子您走慢点行吗?奴才都快跟不上了”。
那主仆二人进城时,农夫仍在路上慢慢地走着。虽然距离城门不过五十步的距离,可是以那农夫的速度,走一个时辰估计都走不到。
他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不时伸手抚摸一下牛背,离城门越来越近时,脚步也越来越缓慢,刚才如果是像只乌龟一样在爬,现在则像是一只蜗牛。
最后这只蜗牛竟然停在了城门下。
他抬起头看向城里,城里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灯火通明。高楼下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边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虽然黄昏将过,但这座城市像是刚要醒来一般。
醉乐城顾明思议是因酒而得名。而曲家则垄断了城里的酒水业,他们除了自己开了全城最大的酒楼‘醉忘天下’外,还为城里其他的酒店客栈等一切需要酒水的地方供应酒水。
这里是酒鬼的天堂。只要你有钱,你就能喝到全国最好的酒。虽然对于曲家而言是下品,但是放眼天下却绝对是上品了。
农夫虽然也是个酒鬼,但是因为穷不敢贪恋曲家的美酒。他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烦人的妻子,他爹前年刚死,如今他娘近来的身体也开始不好了,估计离见他老伴的日子不远了。而且小的最近又患了伤寒,家里急等着看病。妻子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嘀咕,总是抱怨他什么用也没有,种的庄稼也没有别人长得好。
“别人是谁呢?”,他想,“估计是上次那个跟她送了一袋麦子的邻居。”
“看样子这娘们是要跑路了。”
农夫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身边的老黄牛,道:“老伙计,你说做人好呢?还是做牛好呢?”
“我以前小时候,爹妈还在时就觉得做人好得很,那时候无忧无虑,过年还能吃一回猪肉。长大了,结了婚,爹妈也老了。但那时还是觉得做人好,白天带着你一起耕地,到了晚上往那婆娘的被窝里一钻,这辈子就是这么快乐了。”
“可是现在呢?爹死了,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了。这世上最疼我的人都要走了,跟我过日子的人恐怕也要留不住了。我不知道怎么就活到这地步了。”
老牛似乎听懂了主人说的话似的,凑到他的脸跟前,轻轻顶了顶他的头,好像是在安慰他说:“主人不要难过了。你还有我呢。”
农夫似乎读懂了它的话,抱着他的脖子,哽咽道:“老伙子,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啊。哎。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和我那儿子对我好了。”
他看着黄牛的老皮,声音发颤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我的女人离开了我,但是我的儿子却不会离开我。因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可是”,他缓缓流下了两行浊泪,“他生病了,病得很重,要是再不治,可能会死。”
“你是知道我不能没有他的。我也会老,像你一样的老。那时候我怕没有一个人再关心着我。虽然不知道那小子长大后会怎么样,可是他现在还是挺乖的。他是我的希望。我希望他能到我老时仍爱我。”
“所以我得给他看病,你说是不是?”他抹了把眼泪,对着牛的眼睛说。
牛哞哞地答应着。
“但我家实在没钱了。值钱的本来就没多少,为了有碗饭吃,早就卖光了。现在我只剩下你了”,农夫又忍不住要哭,”可你是我的老伙计啊。”
说着泪水打在了他粗糙的手上。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回头一看是一个面目黝黑的英俊少年。
那少年高他一个头,双手叉在腰间,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这位大叔,你站在城边上这么久,还跟头牛讲话,还讲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能告诉我你在讲什么吗?”
冯不同明明听到了这么悲伤的故事却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要是哪个热血好少年见到了说不定一定会骂他无情,还揍他几拳。
可是对于那个饱经沧桑的男人来说,一切的屈辱都尝过了,一切的冷眼都看过了。还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呢?
他只是说了句“抱歉”,就牵着那头老牛,往城里走去了。
冯不同站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另外的自己。一个不会武功的自己。
《怒剑行》第六十三回:太监
农夫正要进城,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老哥,你等等,我刚才给你开个玩笑而已,只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冯不同快步走上前,农夫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老哥,我跟你买这头牛行吗?”
农夫见到那十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是随即又流露出一丝狐疑,道:“我这牛不值十两,而且它已经卖给别人了。我现在正准备给人送去呢?”
说完便转身往城里走去。
冯不同心想我有心帮你,你却不识趣,也难怪你这么潦倒了。
但仍跟在他的后面,趁机把一点寒芒藏在了那头牛背上的柴火堆里。这才避过了守城侍卫的检查。
进了醉乐城,冯不同一直跟在那个农夫后面,左瞧瞧,右看看,似乎是在欣赏街道的繁荣景象,其实一直都盯着柴火堆里的一线银芒。
农夫走了不久,便停在了一处高楼前。他看见那座高楼前站满了人。先前的那个贵公子也在其中。
人群将窄窄的街道堵了个半死,楼内的店掌柜和几个伙计的人正在努力劝大家散开。
可那个贵公子站在最前面,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冷冷地看着那个店掌柜,道:“掌柜的,我好歹也是这店里的常客了,不管谁包了这酒楼,都该给我留个位置啊。何况只有十个人。你是知道我爹是谁的啊。”
那掌柜的连连赔笑道:“张公子,我也没法子啊。那几个客人是宫里来的,咱们得罪不起啊。”
那个张公子却冷笑道:“宫里来的也分几等不是吗?太监不也是宫里来的么,能跟我比吗?还是让我进去听听小娇姑娘奏的曲子吧。我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必须见到她才高兴。”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音悠悠,如泣如诉,似一个等着心上人来相约,却迟迟不得见的美人含着愁怨诉说着等待时的煎熬。
张公子听了,情绪更加激动了,用折扇指着掌柜的脸,生气地说:“你看,小娇姑娘都开始弹琴了,你快点让我进去。”
那掌柜的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个贵公子,只得哈着腰,不停地赔礼道歉。要是抱着他的腿哭着叫祖宗就能让他离开,估计他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冯不同难得听这些人叫骂,趁着众人不注意,快速从牛背上取走了一点寒芒,用刚从街上买的布包好后,便想要走,却见那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击掌声,接着琴声便停了。
楼上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冷冷地说。
“楼下怎么这么吵啊,搞得咱家都不能专心听咱家的小娇娇的琴了。”
停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道:“你下去看看,是谁打扰咱家的雅兴。”
冯不同心想楼上居然是个太监,而且这太监明明在楼上,可那声音却让人感觉就像是在身后说话一样。声音明明很细,却震得人的耳膜直发麻,足见其内功的高深。
不知道这么厉害的太监高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醉乐城,难道因为他也是酒鬼?
冯不同不想打草惊蛇,正准备走时,却见客店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黑色身影大步走出。
那人全身上下一身黑,脸也遮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他朝着众人扫了一眼,除了冯不同外每个人都不敢在和他对视,仿佛他的眼睛里藏着条蛇,只看上一眼就让人不禁浑身发麻。
冯不同躲在人群中偷偷看着他,看出他也是一个内功深厚的高手。内功修为虽然比不上龙海,但也算得上一流。不禁更是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大内高手会出现在醉乐城,难道他们是组团来喝酒的吗?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后,在场的闹事者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冯不同见那令牌上刻着朱红的监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那些衣着华丽的人都认识这令牌。
那个有一个厉害的爹的张公子都不禁颤声说道。
“楼上是福公公吗?”
黑衣人点了点头,没有理他,便转身关了门。
那些堵在门口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街道不久又恢复了畅通。
他们似乎很怕得罪那个叫福公公的人。
就连张公子也只能望一望楼上昏黄的烛光,然后叹气回家。
只有那个农夫走上前,将老牛交到了伙计的手上,而伙计却以牛太老为由,只给了几十个铜板,便催促他快走。
他不敢跟那些人讨价还价,只得苦着脸捧着这点钱,看着牛被拖走。
当牛被带进了店后,他也只好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要走时,右肩又被人一拍,他以为又是那个古怪的青年人,便不想搭理他。仍是径直往前走,只是感觉到一阵风吹过。他的怀里似乎多了个东西。
他伸手往怀里掏,掏出了一块十两的银子。他一下子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忙转身往回看。却没有在看到那个青年。
他紧紧地攥着这锭银子,泪水从眼中流出,沉重地说了声“谢谢”,便抹了泪,大步走向回家的路。
《怒剑行》第六十四回偷酒
从酒楼离开后,冯不同找了间小客栈住了下来。在一间房间里,吩咐伙计打了热水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便往木床上一躺。
他躺在床上曲臂成枕,算算时辰,已经过了四天,想要按时回去是不太可能了,索性先打好精神,应付可能发生的变数。
醉乐城突然多出了这么些大内高手,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而城中势力最大的便是曲家,而且曲家与皇宫也有联系。因此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便是冲着曲家来的。
宫里的人来找曲家多半是为了贡酒的事了。如果是合作,那曲家一定会把宫里的人接到庄里款待,除非是那些人不想在他那儿待。但就算这样那么曲家也应该会派人守着他们。就算功夫没有他们厉害,但是出于对皇室的尊重还是应该要准备的,可是出来清场子的人竟不是曲家的人。
难道他们之间有矛盾?又或许他们这些大内高手自信武功了得,瞧不上曲府的人所以没有安排他们。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些高手和曲家的关系,索性便不去想了。反正不管怎样也要把曲家的酒偷到手的。于是打了个哈欠,早早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冯不同便到曲家庄的外面转了一圈。
曲家庄位于醉乐城西北处,庄前有一条长乐街,早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两只镇门的大石狮子蹲在庄前,四双圆铃一般的大眼睛直钉钉地看着路上的人。要是谁晚上喝醉了不小心逛到这里,看着这四双眼睛都可能吓出病来。
府门开着,四个下人模样的人分别站在两边。
冯不同在四周转了一圈后,便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从怀中掏出‘一抔黄土’给他的已经泛黄了的地图,见上面所绘与自己所见相同。便悄悄溜回了客栈。
为了图方便,当天晚上,他用剑将白色的床布割了四四方方的一角,刚好可以遮面用。随即又试着将那块白布套在头顶,用手指沾了沾茶水,然后在眼睛处轻轻抹了几下。取下来时,便对着白布打湿的地方刺了两个窟窿。
随后又戴在头上试了试,感觉挺合适,便把这个绝对不能叫合格的头罩揣进怀里,又将‘织死剑针’用一条长布裹着,缠在腰间,随后大大方方地出了客栈。
一路上他想要是夏芸见了他这样一定会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后他对飞烟的愧疚感一时间高过了对夏芸的爱,但是恢复平静后他还是会想夏芸多一点。如果飞烟是他内心深处的遗憾,那夏芸便是他身边的幸福。
毕竟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我既然选择了芸儿,便不能辜负她。就算对飞烟还是念念不忘,但毕竟我们只能这样了不是吗?
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后,他觉得自己变得敏感多了,在想起夏芸时不自觉又会想起飞烟,想起飞烟时又会不自觉想起夏芸。原来感情世界这么复杂,这让他有些怀念当初和逍遥子一起的日子了。
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曲府外围。冯不同收拾好心情,套上了白头套,把两个眼睛对正后,便纵身一跃,轻松跳到了围墙上。随后又轻轻落到院内的草地上。
刚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三条黄黑色的大狼狗,一动不动地倒在路边。狼狗脖子上各系着一根一指粗的绳子,绳子系在一座撞钟的横木上。只要一只狗被惊动,撞钟便会敲响。
冯不同不禁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心想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会有条狗看院呢?好在它们死了,要不然这次潜入就得宣告失败了。
他走到死狗面前,见他们背上都有一道微微凹进去的掌印,像是一人所为,不禁心下一凛,心想如果真是一个人做的,那此人能同时出掌击毙这三条看起来比狼还壮的恶犬。那得速度与力道配合的有多好才行啊。
他不禁承认自己在拳掌方面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是‘酒空杀’,在力道上自然胜过他但是却没有他这样的迅速。
虽然明知道有个高手也潜入了,但想到自此之后,曲家的防备一定会更严,以后想进入便更难了。
不想再拖延下去了。冯不同只好硬着头皮,向地图上标注的地窖奔去。
…
一路借着周围建筑物的遮掩,冯不同顺利地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位置。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一路上总能见到倒在地上的曲府下人,不过曲府的下人并没有死,只是被人打晕了而已。
看来这个人并不心狠手辣。
当他来到地图标示的地方时,眼前所见是一座简陋的石屋,石屋三面密不透风,只有前面有一道石门。石门敞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大门口四个下人晕倒在地。
按照‘一抔黄土’说的,这个地窖藏了曲家所有的名酒,其中随便一坛放在外面卖都是天价。可是这么重要的地方只派了四个人驻守,也未免太松懈了。这样的防卫不禁让他觉得高估了曲家。
可他还是不敢大意,毕竟那个先他一步混进来的高手的目标看来也是藏酒,他此刻进去势必要和他碰上。可是曲府巡逻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发现入侵者,没有时间等到他出来后再进去了。
冯不同只得全神戒备,侧着身子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背后一道微光透过门缝从外面射进来。
冯不同隐约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架能插四根蜡烛的烛台孤零零地放在墙角。
他取出火折子将火点燃,火焰随风摇曳,将整间石室照的格外的亮。他看得到室内四个角落都安置着这样的烛台。除了这些烛台室内空无一物。
以前跟着神剑子时了解过一些关于密道机关之类的知识,像这么简单的机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冯不同决定将每个烛台都摆弄了一下。可当正在摆弄西北角的蜡烛时,脚下的地板突然抖动个不停。他忙吹灭了火折子,闪到墙角的阴影处。就在这时那片地板突然缓缓打开了一道大大的正方形口子。里面露出了一道人影。
冯不同透过门外射进来的微光隐约可以看出他头上罩着个黑头套,同样露出两个窟窿,可怎么看都比他的要正式,一定是找裁缝师傅定作的。
那人缓步走出地板,一身黑色夜行衣也暴露在冯不同眼中。他背后背着一个黄色锦盒,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那人左脚刚刚踏在地板上,眼睛便朝冯不同藏身的黑暗处望去。冯不同与他目光刚一接触,心里不禁打了颤。感觉那人的内力似乎还在那个大内高手之上。
只听那黑衣人笑道:“能将呼吸控制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的地步,想必阁下也是个高手了。为什么不敢出来一见呢?”
冯不同知道藏不住了,只得回答道:“我不过也是个偷酒的人,只要阁下不要为难我,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黑衣人听后笑得更大声了。
“原来是同行啊。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呢?”
他说这话时,右手轻轻抬起,朝着冯不同所在的地方拍了过去,一道细若游丝的掌气缓缓飘到冯不同面前。
好在冯不同早有提防,周身释放出一阵无形气场,感知到了掌气,才轻松避开了。要不然必定中了这无声的一掌。
那一道掌气打在他身旁的石壁上,竟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一指节深的掌印。
冯不同看着这道掌印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哪有人能无声无息地发出这么雄厚的掌劲呢?他的武功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那黑衣人根本没有给他留下感叹的时间,见一招落空后,又瞬间飞出三道掌气,三道掌气呈品字状飞向冯不同。
冯不同来不及对掌,掌气便已临身。他只好往地上一扑,才避开了掌气。
那些掌气同样打在石壁上,可是再也没有第一掌那样深了。
冯不同瞥了一眼,才不禁放下了心。
看来他那第一掌虽然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全力一击,虽然无声,但也不过是因为这可能是他的武功本身的特点,而并不代表他的实力多么的惊人。
他还是有机会打败他的。
想到这里,冯不同正准备反攻,却听屋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似有人从外面跑了过来。
那阵脚步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洪亮的呵斥声。
“那个毛贼竟敢来曲家撒野?”
冯不同心下纳闷,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正回想时。石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破旧的棕色衣裳的中年男人,挡在门口,伟岸的身躯被月光射在室内的地板上,影子拉的很长。
冯不同一看到他的脸,吃了一惊。这一嘴胡渣子的大汉不是‘酒空杀’又会是谁呢?
《怒剑行》第六十五回:旧敌开新战
森冷的月光照进漆黑的石室,‘酒空杀’的眼睛在看到黑衣人背后的锦盒后变得比月光还要冷了。
他厉声喝道:“曲家的美酒岂是你等毛贼能觊觎的。早点放下,本爷拳下还能留你一命,要不然。”
说着,他捏紧了拳头,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交击的响声。
一阵寒风吹来,整间石室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冯不同见他堵在门口,一动不动,眼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完全放在那个黑衣人身上,想要趁机夺门而出。
就在此时,‘酒空杀’凛然一扬眉,右拳挥出,一股霸道拳劲,在空中摩擦出呼呼风声,直直打向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轻轻挥出右掌,瞬间打出三道轻柔的掌劲,将那股霸道拳劲抵消在半空中。
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又回到原处。
‘酒空杀’冷冷地道:“轻巧而不失雄浑,好掌法,你值得我尽力一杀。”
随即真气灌注全身,两臂一震,周遭便激起一阵微风。
看到‘酒空杀’动真格的了,黑衣人却沉着嗓子粗声说道:“杀手榜排名第九的男人,果然不一般,能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毕竟只是拿了一坛酒而已。你不必将你名震天下的武功用在对付一个偷酒贼上吧。”
‘酒空杀’粗犷一笑后反问道:“朋友以这般身手来偷酒,可有玷污了你的武功呢?”
不等他回答,‘酒空杀’便高声一喝,声音将附近的瓦房上的瓦也震得一抖。随即便铁拳如雨般打向黑衣人。
黑衣人身影飘忽不定,试图避开了他一道道拳劲。但拳劲密如雨下,丝毫不断绝。就算他不断挥出掌劲相应,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衣服上仍现出了道道裂痕。
冯不同见他们攻的猛烈,心中一面提防黑衣人找他当挡箭牌,一面又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出手。
如果出手,用剑一定能打出去,但是身份也就曝光了,今后不仅偷酒会很麻烦,而且能不能在醉乐城待下去都是个问题。如果不用剑,却也知道拳掌上占不了多大的优势。
心中正寻思着,突然从‘酒空杀’背后传来一个男子嚣张的叫声。
“你不是要去茅房么?怎么来酒窖了。庄主还等着你的意见呢?”
冯不同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对‘酒空杀’如此不客气。看来他似乎在曲府并没有什么地位呢。
拳风渐渐放缓,随后‘酒空杀’用气愤的语气骂道。
“杂碎,狗仗人势的东西,你把她当庄主吗?看到她被那个死太监领着一帮人欺负,你们有站在她这边么?跟着她那废物哥哥一起欺负她。还敢监督我。”
他越说越激动,致使真气一时运行不畅,拳劲的气势减了半分。
黑衣人抓住机会正要反攻。却听那个男子用明显弱下来的气势威胁道:“你不要横,福公公还在大厅呢?我家爷跟福公公合作,这是对曲家最好的抉择了。你放尊重点。庄主会理解的。”
听到福公公这三个字,黑衣人身形一滞,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估计是担心这个高手赶来,更是不遗余力地发起攻势来。
他身形一晃,便来到‘酒空杀’跟前,双掌连动,气势更甚方才,如果刚才出掌如风,那么现在出掌则如电。
他不等‘酒空杀‘打来,像是已经预料到下一招一般,先封住了他的后招,逼得他难以施展,开始步步后退。
这时他也看清楚了他身后站有十来个曲府的下人。一个尖下巴的青年男子站在队伍中间,俨然是这群下人的头头。
那些下人们看着他们打的如此激烈,都不禁看呆了。唯独那个尖下巴男子见酒空杀被制住了,又恢复了刚才的傲慢嘲笑道:“江湖上混的果然没有朝廷上的厉害,什么天下闻名的杀手,连个偷酒贼也抓不住,真是丢脸了。还是让那些大内高手来收拾这些毛贼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哎呦一声,托起自己的腮帮子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腮帮子肿了起来。
“暗器打小人最合适了。”
黑衣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声说道。
他见府里的人似乎起了内讧,而且这下人居然根本不尊重正在为府里挽回损失的人,厌烦这种小人行径,于是出了手。
这声音夹杂在他们拳掌激起的风声中,不是练武的好手是听不出来的。
冯不同暗暗惊奇,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掏出暗器,可是他的确打出了暗器。这人在面对‘酒空杀’这样的高手居然还能抽出手对付别人。恐怕实力还在‘酒空杀’之上。
‘酒空杀’哈哈大笑道:“打得好。”
刚说完,便一个跨步,奔到他的近前,右拳灌满内力,一拳直击胸口。
拳上隐隐可见气息流动,要是正面挨了一拳说不定真的骨碎魂消了。
黑衣人不敢大意,忙出双掌抵挡,双掌合成一道雄浑气劲,向他打去。
双掌与单拳隔空相对,再次激起一阵飓风。
‘酒空杀’身子向后一仰,朝着天上吐出一口血来,而黑衣人却没有受任何伤,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本就势均力敌,酒空杀根本就不可能以一只手对抗他双掌全力的一击。
可就在此时,黑衣人系住锦盒的背带突然断裂,锦盒向下坠落。‘酒空杀’突然扑向锦盒,再次灌力于右拳,发出一道气劲攻向他胸口,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黑衣人只能眼看着他将锦盒抄在手上,挥手打断了那道拳劲后,急忙发出一道柔掌打向他。
他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要是被他得到了,要对付他便很难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锦盒碎了。原来‘酒空杀’将锦盒放在面前抵挡了。
锦盒变成无数片碎纸,在风中飞舞,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高粱红的酒坛碎片和无数滴白色液体。
石室内飘荡着一阵醉人酒香,可这只使黑衣人感觉到了不祥的味道。
冯不同虽然担心酒空杀喝到酒,但是心想都已经快要洒在地上了应该没有什么用了吧。再说了这应该不是‘黄泉醉饮’所以不可能让他的‘我醉无敌’发挥到极致。
可是在无意中看到了一块酒坛碎片时他不禁傻眼了。
那上面只有了一个黑色的‘泉’字,但是这意味着什么,根本不需要解释。
当初只是喝了一小杯就有那样的威力了。如今要是喝了一整坛,那还了得。
冯不同真想骂那黑衣人为什么偏偏偷这种害人害己的酒。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他本来还指望酒能洒一地,他一滴都喝不到。可是‘酒空杀’气沉丹田,猛地朝着空中的酒水一吸,那些酒就迅速钻到他的嘴里。
冯不同没见过居然还有这一手,不禁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要是他去耍杂技肯定会成为一介名人,不禁哭笑不已。
‘酒空杀’用手指抹了抹掉在嘴外的酒,又将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
“虽然很感谢你教训了那个狗奴才,可是曲家的东西,不能外泄。居然妄想偷取那种酒,更是不能放过了。”
不知不觉间,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他一摆手,打了个嗝,道:“再见了,小贼。”
《怒剑行》第六十六回:联手
只见‘酒空杀’双臂一张,两拳齐出,一股庞然巨力使得整间石室微微晃动。
黑衣人伸掌以对,可一时大意,没有用全力,却被那股巨力逼得向后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被这股霸道的气劲压得喘不过气来,呼吸声十分沉重,感觉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冯不同因为见识过他用这招,所以一出手便用尽了全力。虽然也是被逼到了角落但并没有黑衣人那般危险。可他知道要是这样坚持不了多久。接触了这气劲后,便感觉到他比以前还要强上了不少。而且见他虽然脸涨得像猪血一般红,但过了这么久仍没有一丝想要吐的迹象,不由得更加担忧了。
黑衣人似乎也觉察出了这点,他扭头看向冯不同,流露出求救的眼神。
冯不同见了,心想论单挑,他就算用上剑也未必能将现在的‘酒空杀’打败,更何况在还不清楚黑衣人的身份前,贸然暴露身份也是一种危险。只得与他合作才有可能逃出生天。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酒空杀’的‘我醉无敌’虽然厉害,可是却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如果一击不能败敌,想要出第二招时便得等上一段时间。
就在酒空杀一拳打出,想要在出第二拳的空隙,冯不同和黑衣人同时提起一身内力,冲向酒空杀。
只要将酒空杀逼退到门外,他们就能逃出去了。
黑衣人略一提劲,几乎在同时挥出了六道掌劲,分别攻向他的脸,双肩,胸口,两肋。
他左手呼呼有风,右手却是飘渺无声,竟是同时运出一刚一柔两种劲道。
冯不同似有所悟,从地上捡起几块酒坛的碎片,分别以刚柔两劲打向“酒空杀”的要害。
‘酒空杀’见一击并没有占多大上风,这种事从他出道以来还从未发生过,不禁激起了好斗之心。于是摆了一个马步,将右拳贴在肋下,再次缓缓聚劲,准备再发。见六道掌气与数块碎片打了过来,便以左拳抵挡,左臂虽然只凝聚了微弱的内力,但是凭着铁一般的胳膊,竟也生生将那些掌气挡了下来,并弹开了那些碎片。
以刚对刚,“酒空杀”稳操胜券,但是右臂一遇到柔劲,便感到宛如打在棉花上,无力可发。臂上衣袖瞬间裂了数道口子,鲜血缓缓流下,滴在地上。
就在这时,冯不同两人已奔到他跟前。四掌齐出,向他头顶打去。
黑衣人双掌飞舞如穿花蝴蝶,刚柔双劲竟忽左忽右,漫天掌影圈住“酒空杀”周身,却是封而不攻。
冯不同也有样学样,以指做剑,刚柔相济,连连发招,招招只攻要害。
‘酒空杀’敌了六掌,七指后,被冯不同点中膻中穴,但他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右拳瞬间向上挥出,如潮气劲扑面而来。
两人想要抵挡却是慢了一步,被那股巨力带着,飞出老远,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石壁都留下了深深的裂痕。
两人颓然倒地,精神一阵恍惚。等到清醒时,‘酒空杀’已奔到跟前,提起如铁柱一般的双臂,朝着他们的头顶按了下去。
《怒剑行》第六十七回:低头的曲素柔
冯不同知道命在旦夕,右手不自觉紧握住缠在腰间的‘织死剑针’,正要抽出时,却见‘酒空杀’涨红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就像要吐了一般。
饮了‘黄泉醉饮’后尽力压制的副作用,就在勉强挥出第二拳后再也难以抑制,爆发了出来。
黑衣人见状不由分说,双掌齐出,掌势生风,却没有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攻向‘酒空杀’的要害,只是向他脚下的地板攻去。
虽然地板是由几寸厚的砖块铺成的,却在黑衣人的掌气下震碎,飞扬,裂为无数碎块打向‘酒空杀’。
‘酒空杀’气恼不过,连连挥臂,将那些碎块挡开,但挡开了碎块后,却再也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了。
他想要去追,可体内一阵沸腾,再也压制不住‘黄泉醉饮’的副作用,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兀自调息起来。
冯不同和黑衣人趁着‘酒空杀’被碎块骚扰的时候,便匆匆奔出了石室。那几个曲府的护卫又岂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连拦都不敢拦。只是一个劲的大叫恐吓。
黑衣人心知庄内来了大内高手,他也不想多纠缠,也不管冯不同,一个人正准备从来路逃跑时。
突然听身后冯不同大叫一声‘小心’,同时他感觉到后背一阵阴寒,远处突然飞来一道掌气,直逼他的后背。那道掌气来势太快,而他身上带伤,行动缓慢,避不开了。
就在他认命准备硬挨这掌时,身子突然被人从右面推了一下,那道掌气紧挨着右肩擦过,无声落到附近的墙壁上。
远处一队人马持着火把,簇拥着三个人急急赶来。那三人领先的一个是身着黄色华服容貌艳丽的中年美妇,她像箭一般奔了过来,而后面一个人高马大的黄衣男子却和一个身着朱红官服面容俊美,没有胡子的中年男子并排走着,两人一步一步缓缓走着,对酒窖正发生的事,好似一点也不着急一般。
黑衣人来不及对冯不同道谢,目光只在看到那道朱红身影后,便轻轻说了一个‘走’字,便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带走了。
等到那中年美妇赶来时,他们早已翻墙逃远了。而那中年美妇也无暇管他们,只是匆忙跑到石室,见‘酒空杀’正坐在地上调息,快步走上前去,见他脸色起初比那红衣男子的衣服还要红,调息后,脸上红晕渐渐减退,变得平常。
待他脸色恢复后,那妇人不禁埋怨道:“不是说叫你不要用喝那酒了吗?怎么不听呢?难道刚才那两人的实力连你也应付不了吗?”
‘酒空杀’一副做好事未遂的失落,不敢看她,眼光瞥向旁边,粗声道。
“抱歉,连两个小贼也没抓住,还浪费了你一坛酒。我现在这状态也帮不了你了。”
中年美妇生气地看着他,正要说话,那个黄衣男子和红衣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黄衣男子看了‘酒空杀’一眼,笑着对美妇道:“素柔啊,素柔,福公公还等着你的答复呢?你就同意了吧。既然皇上不允许任何人和他分享同样的东西。身为人臣又怎能违背呢?你说是不是。”
‘酒空杀’捏紧了拳,眼睛瞪着他,冷哼道:“什么时候皇帝给你封了官吗?人臣人臣叫的真好听。”
曲长乐,曲素柔的哥哥,眼前的黄衣男子,也是冷笑了一声后,没有理他,只是对着曲素柔道:“素柔,你快答应福公公吧,只有顺从皇上,对我对你,对整个曲家都是最好的选择,你难道还敢违抗圣旨吗?”
曲素柔咬了咬红润的嘴唇,回想皇宫里的人来了快三天了,就因为皇帝突然发出一番“唯美酒与美人不能共享”的感慨,便要曲家以后只能将所有上品的酒都进贡给皇宫,本庄不能私留。这在她看来太不讲理了。曲家祖祖辈辈都既不耽误上贡,也不会打破自己享受的权利。
酿酒的人喝自己酿的酒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但皇帝一句话就能让这事变得不正常。
她本是个嗜酒如命的人,每天喝惯了那种层次的酒,喝其他的酒,对她这个善于品酒的人来说,打击挺大的。可她明白违抗了皇帝的意思,整个曲家都可能不保。皇上既然派来手下武功最厉害的太监来找她谈判,摆明了是在警告她逼她同意。
如今哥哥看上去已经被分化了,而千里跑来帮她的他也是功力受损。她知道就算他的状态稳定,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想要胜过这些人,恐怕只有动用‘我醉无敌’了。
可每次用了那招都会伤害他的身体。所以她一直都不希望他用。她本来就只有同意这一条路吧。毕竟她面对的是皇上,而她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而已。在皇权面前,她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那堵被掌气击中的墙壁上,突然露出一道掌印,掌印由浅变深,墙壁碎屑纷纷下落,最终将那堵墙打穿了个洞。
站在外面的人不禁为这一幕场景瞠目结舌,而靠在门边的曲长乐伸头向外面瞥了一眼,不禁连连弯腰低眉,对着身边的红衣人赞叹不已:“福公公果然神功盖世,论掌法天下恐怕无人能及了吧。”
福公公将自己的手掌伸出,欣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笑道:“只是尽力效忠皇上罢了。排名什么的太俗了。曲庄主,你的答复呢?”
曲素柔也到外面看了一番,见他露了这一手,知道抵抗只是枉然。只得低声同意了。
“酒空杀”哼的一声,一拳打在地板上,惊起一阵碎屑,飘荡在空中。
《怒剑行》第六十八回:偷酒的朋友
半夜三更,街上寂静非常,冷风流动中,两道身影在月色下快步疾行。
黑衣人引着冯不同来到一间气派的客栈后面的大树下,摘了面罩,月光下现出一张英俊秀美的脸。
“刚才多谢你啦。”
他微微一笑。
冯不同见他摘了面罩,对自己没有什么敌意,于是也把面罩摘了。
“不用道谢,不救你可能凭我一个人也出不了那里,说起来要不是你恐怕我早死在‘酒空杀’的手上了呢?”
黑衣人摇了摇头,否定了冯不同说的话。注视着他道:“依我看你的实力不止如此。”
没等冯不同回答,他又接着说道:“你有去处吗?”
冯不同心想这里离他所在的客栈只隔了几条街,不一会就能到,便说道:“有。”
那人便点了点头,道:“我就住在这间客栈里,还有几天才走,明天中午,我会在大堂喝酒,如果你明天有空,可以来和我喝一杯。”
冯不同不露声色道:“这样好吗?你我各自不知底细,请陌生人喝酒未必是一件好事。”
黑衣人拍了拍胸,道:“只要你敢来,我就敢请你。毕竟你我算是偷酒的朋友嘛。如果你还想偷酒,我们可以一起的。”
冯不同听了重复道:”偷酒的朋友?”
黑衣人笑着嗯了一声,道:“你我何必知根知底,萍水相逢的友谊跟萍水相逢的爱情一样别有滋味嘛。”
“友谊?”冯不同小声重复着。
从小到大自己的朋友少的可怜,可以说就只有飞烟一个也不为过。但如今对于岚的感情也不能简单的归入友谊。所以属于他的友谊似乎从来没有过。现在突然有这么个人想交他这个朋友。他的心也起了异样的跳动。那是一股别样的温暖。
黑衣人点了点头,抬头望天,见月亮已经落到西边,天色不早了。丢下句“明天这里我的酒等你”,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自己脱了夜行衣,转身向客栈前门走去。
冯不同望着他的背影,见他衣着华丽讲究,像是富家子弟,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干偷酒这么不体面的事。
这时他又不禁想起了‘一抔黄土’,这个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的人物居然会因为贪一口酒派他不远万里来这里。虽然嘴上说是锻炼,可他怎么也没感觉到有什么收获。
脱了夜行衣,回到了客栈后,冯不同躺在床上,不禁回想着自己这一路的收获。
在对战唐三爷时,明白通过气势制造胜机,在对战‘老八号’时,能够暂时运用气势了。
冯不同进一步回想着与老八号的一战,突发奇想要是将气势运用在剑气上,那不是便更进一步了。
这时他又突然想到以前神剑子对战酒空杀时,酒空杀的身形看上去变得比平时要缓慢得多,心想可能师父早已到了将气势运于剑上的地步。而这正是他与他的差距。
这几次战斗虽然他侥幸取胜,但主要靠的是兵器的锋利,身手的敏捷,而在剑气方面,却仍有可以突破的空间。能放出像对抗八号时,那样力挽狂澜的一剑却并不容易。要是剑气与气势更加配合,那一定能取得突破。
心有领悟后,冯不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已是日晒三竿,想起与黑衣人的约定。不禁迷惑了。
自己对他根本不了解,也判断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去了,岂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可是想起了他叫过他一声朋友,自己还不曾有过一个朋友呢。如果他真的是想交他这个朋友呢?就算是萍水相逢,但看他还算顺眼,能与他不相互猜忌,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倒也挺有江湖味道的,不禁又心向往之了。
想来想去,寻思目前不清楚曲府的状况,那个红衣人可能便是那个福公公,虽然只是露了一掌,但是总觉得其实力是目前为止除了爷爷和龙海之外最厉害的一个。绝对不是他能单独应付的人。反正跟芸儿的‘五日之约’已经不能实现,还不如跟他合作把酒盗出来,也好对爷爷有个交代。
于是便决定去赴会。
正要下楼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从窗外一望,见四个黑衣人抬着一顶朱红大轿从门外走去。周围围着六个同样衣着的黑衣人,后面站着八个看上去像是曲府的家丁模样的人,正敲锣打鼓地欢送着他们。轿子边上站着一个黄衣男子,正是那日和他并肩的那一个。
冯不同一眼望去,轿子里那个红衣太监正悠闲的正坐着,一直没朝窗外看一眼。但在经过他的床边时却下意识地抬头向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好在冯不同反应快,躲到窗帘一侧,才避过了他的目光。
冯不同吓得一身冷汗,不知道这太监到底是知道他的存在,还是只是偶然的一瞥。反正一瞥之后便没有再看了。不过想到这人走了,盗酒便容易了许多。
等他们走远之后,冯不同才走下楼。走了三条街,经过一个僻静的巷道,正要往黑衣人所在的客栈走去,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伸手向他头部太阳穴拍来。
《怒剑行》第六十九回:意想不到的人
冯不同心下一惊,连忙闪到一边,转身正要回击对方,可看到偷袭者时,打过去的拳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那“敌人”身着一身绿衣正笑嘻嘻地看着他,那双明亮如同星月的双眸一眨一眨。竟是夏芸。
冯不同突然见到她,又是惊喜又是迷惑,愣愣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夏芸双手将冯不同伸过去的右拳握在手心里,慢慢走近前,笑道:“还说呢?你不是说五天后就回来吗?我见你没回来。只好自己来了啊。”
“对啦,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害臊的丫头,硬吵着叫我来找她的情郎,真是离开一天都不行啊。”
“一抔黄土”从夏芸的身后绕了出来,轻轻摇着脑袋说道。
冯不同虽然猜到“一抔黄土”一定陪着夏芸一起来了。可是见到后,仍是难掩激动,亲热地叫了声爷爷。
“一抔黄土”以笑容回应,没有说什么。
夏芸嘟起一张樱桃小嘴歪着头看着爷爷,扮了个鬼脸,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要孙儿帮他偷酒喝。”
“一抔黄土”听后,挠了挠头,笑着辩解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是历练吗?”
接着话锋一转,对冯不同道:“对了,你既然没按时回来,是被谁阻挠了吗?不会是刚刚走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吧。”
冯不同收拾了一下心情,给他们讲了昨天盗酒时发生的事。
一抔黄土听了关于那个黑衣人的描述后,不禁暗暗摇头。
冯不同见状,忙问道:“爷爷,你知道他是谁?”
一抔黄土笑道:“如果他是你的敌人。既然他请你去喝酒,你敢不敢去?”
冯不同还没有回答,夏芸便先抢着回答道:“现在局势已经够紧张的了,还喝什么,还是快点走吧。”
冯不同不理解局势紧张是什么意思。
夏芸看着他,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朝着他的头轻轻一点,道:“还说,都怪你。”
冯不同越听越迷糊,正不解呢,“一抔黄土”插嘴道:“唐三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你在这里,已经带着一批唐门的人往这里赶了。而且方圆十里都已经被封锁住了。还好来时被我看到了,我们先他们一步跑来找你。要不然现在迎接你的就是唐三了。”
夏芸冲着冯不同笑道:“感谢的话先不要说,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罢牵着冯不同的手,就要走出小巷。
冯不同笑着摇头道:“来不及了,唐三已经进城了。”
说罢,将手往外一指,只见唐三爷同几个唐门高手身着便装骑着几匹高头大马在一家气派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冯不同看了那客栈一眼,愣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那黑衣人待的地方么?”
“一抔黄土”见他眼神闪过一丝失望,道:“你现在猜到他是谁了吧。”
跟唐三爷认识,而且还有那般既刚又柔的掌力的人。除了那个大名鼎鼎的唐牧,冯不同也想不出谁了。
但他对他邀请自己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自己没有在他面前暴露身份,那他应该不会是为了抓他才约他只是想单纯的喝一杯而已。
可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他也明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喝酒了。
他只得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道:“哎没想到真是敌人。本来还以为可以做朋友的。”
“一抔黄土”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沮丧了,既然没有深交便不用惋惜。”
夏芸问道:“那是谁?”
冯不同说了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抔黄土”道:“没想到看到你的接班人了。你难道没有打算收他当个徒弟的想法吗?”
“一抔黄土”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道:”好啦,好啦,一点小事老是抓着不放,这样我可就认为你不可爱了啊。“
夏芸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冯不同的胳膊道:“谁稀罕你怎么看了。只要我家小冯子觉得我好就行了。”
冯不同见她这般亲热,要是以前一定满脸绯红了,可是因为几天没有见她,如今倒也觉得挺享受的。倒也没有说什么。可是越是开心的时候,飞烟就会冒出来。这让他心里不免觉得对不住夏芸。
“一抔黄土”见这对情侣大难临头还不忘秀下恩爱,只得暗暗叹了口气。正色道:“行了行了。等离开了别人的包围再亲热也不迟。难道你以为我们能够轻易逃出去了吗?在这样磨蹭,不被唐门的人抓住才怪。”
夏芸松了冯不同的胳膊,却仍牵着他的手,充满担忧地看着爷爷。
“有您老人家在,区区唐门又算什么呢?不过咱们的确应该早点走了。可我们的马匹还停在他们的客栈里。你说我们要怎么走呢?”
“一抔黄土”佯装生气,也不看她,眼睛望着头上的天,道:“谁叫你非要选这家最气派的住下呢?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吧。”
夏芸忙离了冯不同,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讨好道:”老爷子,你就别计较了。你也不是觉得那里的床睡的很暖和,饭菜也合口味吗?还是快点把那两匹马儿牵出来吧。这绝对难不倒您老人家。“
“一抔黄土”侧过头看着她,道:“这回想起你爷爷了。自从见了他,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也在呢?“
夏芸劝道:“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孙儿辈的人吃醋呢?叫外人知道了也不怕笑话。”
“一抔黄土”笑道:“好啦好啦。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你以为现在靠近那间客栈很容易吗?虽然目前只见了几个唐门的人。但是我敢肯定,这醉乐城已经被他们暗地里封锁的死死的,只等我们出去了。”
夏芸道:“老爷子,凭你和小冯难道还怕那几个唐门的人?他们要是发现了咱们,打出去不就行了。”
“一抔黄土”摸了摸肚子,一脸为难道:“我现在肚子里的酒虫一直闹腾不停,恐怕打不了架啊。”
夏芸笑着啐了他一口,道:“呸,就是贼心不死,还想着偷酒的事。”
冯不同见这个天下第一杀手这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但是心想既然来了。的确不尝尝那上品的美酒倒也是过不去。于是也默许了他的胡闹。跟着他一起往曲府溜去。
《怒剑行》第七十回:进贡
三人从小巷走出后,慢步往西北方行。一路上总能碰到几个行人,无意地朝四面张望。还好他们躲得早,才没被他们发现。
冯不同没想到唐门这么快就渗透进来了,要是唐门之人倾尽全力来抓他们,就连“一抔黄土”想要逃都不太容易。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夏芸。
目前只有找个地方避一避才行。虽然知道曲府目前一定正严加戒备,但那些守卫倒还容易对付。
在到曲府外围的路上,冯不同跟“一抔黄土”介绍了一下庄内的情况。但他却并不在意,只是说等下跟着他就行了。
冯不同见他似乎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就放了心。倒是夏芸偏要摆出一副不信任他的样子,跟他斗斗嘴。
转过一个角落便看到了曲府的大门前两个显目的石狮子。
冯不同跟一抔黄土商量要不要等到晚上再动手。可一抔黄土却坚持现在就走。
于是冯不同只得听了他的。
三人正准备动身,却见曲府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棕黑色骏马从府内奔腾而出,骏马的后面拉着一辆木车,木车上坐着两个黄衫汉子其中一个正挥舞着鞭子抽打着骏马,而他们的后排则摆满了十几只锦盒。锦盒上面都写了朱红色的“贡”字。
“一抔黄土”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上贡啊。难道是因为那个死太监。”
冯不同趁机问道:“爷爷,那个福公公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他?”
“一抔黄土”点了点头:“恩,当年我在皇宫时也曾跟他交过手,那个死太监是一个麻烦的对手。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功力如何。”
“一抔黄土”像是颇为感慨得说:“十年啦。我也越来越老了啊。”
夏芸见他眼神中有些失落,看着他那快要掉光的头发,为了逗他高兴,忙笑道:“你那有很老嘛。你不是照样生龙活虎的嘛,身子骨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还硬朗呢。”
“一抔黄土”笑了笑道:“也是。”
随后因年老而带来的忧虑也烟消云散了。
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夏芸知道虽然他平时很乐观,但一旦想到一些悲伤的事便会沉浸其中,很久,很久。
当初,他将她救出,跟她讲他和她奶奶的故事时,他那张脸上有十多天都没有露出过真心的笑容。
明明是个老人家了。为什么还这么执拗呢?
抱着过去,回味不已。是因为只有过去的那一段光阴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吗?其他的时候跟它比起来什么也不算?
夏芸隐隐可怜这个痴心的爷爷,但也为奶奶能喜欢上这样的男人感到欣慰。
看着一辆辆相同的马车接二连三地从远处经过。“一抔黄土”不禁疑惑道:“这数量怎么这么多?”
这时庄外的两个守卫望着那些马车,私下小声讨论了起来。
一个道:“二小姐这次真的太可怜了。不仅庄主的位置不保,连庄内珍藏了几百年的酒都上贡了。她还一口都没喝过呢。”
另一个道:“哎,小声点吧。大爷昨晚刚当上庄主,就把庄里的守卫换了个遍,像你我跟二小姐亲的,都被调来干杂活了。还指不定以后怎么样呢?咱们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免得被别人听了传到庄主耳朵里,搞不好连这饭碗都要丢。”
那个丧气一般说道:“连可怜可怜二小姐都不行吗?”
另一个感慨地说道:“大爷好不容易掌权,怎么也要树立威信。如果你可怜二小姐,那不是跟大爷过不去吗?”
之后那人只是点头叹了叹气,便不再说什么了。
冯不同昨天从“酒空杀”的口中,听说过曲府的内讧,但没想到已经成为事实了。
“一抔黄土”听了那两个守卫的话后,挠了挠头:“看样子这次不太顺了。”
冯不同和夏芸齐声问道:“怎么了。”
“一抔黄土”摇了摇手指,然后又往曲府一指,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于是等到那些马车都奔出后,三人绕到曲府的右侧墙根前,“一抔黄土”将他们二人一牵,一跺脚,便像飞鸟一般飞过了围墙,然后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冯不同和夏芸被提起时只觉得如同坠入云中一般,身子空荡荡的。当着地时才晃过神来。
牵着三个人也能有这般的轻功,冯不同不禁暗暗佩服了一番。
抬头向远处一看,却见当初躺着死狗的地方,空空的,只架着一架钟。
或许是因为派送贡酒的原因,庄内的守卫也比昨天多多少。
三人躲过巡逻人的耳目,往藏酒的酒窖走去。一路上十分顺利。
来到酒窖前,众人躲在附近的一间平房旁,冯不同瞥见不远处的墙壁上露着一个掌印,掌印竟然贯穿了墙体。
不禁惊叹道:“好深的内力。”
“一抔黄土”瞧了一眼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沉着声音,道:“这人的功力果然是突飞猛进啊。”
夏芸不明就里,叫冯不同解释了一番才明白原因。但却笑道:“老爷子,别装了,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过你?”
“一抔黄土”也笑道:“虽然比我还差点,但是却很难得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见一个身着黄色华服的中年美妇和一个身穿破旧的棕色衣裳的中年男人并肩从远处走来,那男子朝着石屋前的守卫挥了挥拳头,像是在讲狠,那四个守卫便吓的跑了。
男子单手贴在石墙上,用劲一推,只见石门缓缓打开,推到中间才停了下来。
那女子率先进去,男子随后跟去。接着石门又被缓缓关闭。
冯不同猜出了那个女子便是曲家原庄主曲素柔可是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酒空杀一起进酒窖。有他们在里面,这次偷酒计划又泡汤了。要不改为抢,要不就得走了。
他只好寻求“一抔黄土”的建议。
一抔黄土看着石屋,淡淡地说道:“再等等看吧。”
《怒剑行》第七十一回:请贼帮忙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一抔黄土”见周围没人走动,便招手示意进去。
三人溜到石门前,冯不同将石门推开后,一抔黄土当先蹿了进去,夏芸跟在后面。
冯不同轻轻将石门掩上后,见他们已经打开了机关,一抔黄土已经先下去了。夏芸正在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
石阶呈阶梯状向下延伸,冯不同两人转了几个弯后,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酒香味。寻着酒香继续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后,便到了底。
底下的空间十分空旷,比上面的石室要大一两倍。一眼望去,前面的三道人影格外显目。
酒空杀站在一抔黄土面前,不知何时已被点了穴道,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的。曲素柔就站在他的后面,两眼泪痕还未干。看样子刚被定住。
可“一抔黄土”却又绕过‘酒空杀’,替她解了穴道,更是劝起她来。
“我这人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了。你能不能别哭了好吗?我不就准备拿你几坛酒吗?而且这里不是已经没酒了吗?我又没拿到,你伤个什么心呢?“
冯不同两人走到一抔黄土身后,曲素柔也正整理好了心情,看见他们两人后,心知己方已然毫无胜算了。想到曲府竟然被人接连闯入,而自己更是为人所擒。特别是珍藏了多年的美酒又被运往京城,自己的亲哥哥竟然将她视为阻碍,联合外人逼她下台。顿时觉得万念俱灰,惨兮兮地道:
“杀了我吧。”
“一抔黄土”忙摇了摇手,笑道:“你我无冤无仇的,杀你干什么。我倒是还想问问你,这里这么多的酒怎么都没了呢?”
曲素柔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矮胖矮胖的红脸老头,虽然知道他武功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但是仍别过头,斜眼看着他。
“这是我曲家的事,阁下不必管。要么杀了我,要么就快离开。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一抔黄土”还没有回答,夏芸见她为人所制仍是不为所动,想起自己深陷地牢时的痛苦经历,对她生出了一股同情,于是上前牵住了“一抔黄土”的手,劝道:“老爷子,我看这里也没有酒了,咱们还是走吧。”
冯不同见这周围除了西边堆了几个锦盒外便什么也没有了,也连连点头,劝他离开。
“一抔黄土”叹了口气道:“想我“一抔黄土”竟然连想喝一口好酒都不能,恐怕肚子里的酒虫要把我折磨个半死了。”
听到“一抔黄土”这四个字后,曲素柔似乎恍然大悟一般,顿时精神了不少,激动地问道:“您就是当年大闹皇宫的“一抔黄土”前辈吗?”
“一抔黄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疑惑地点了点头,问道:“是我,怎么了吗?”
曲素柔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前辈,希望你能帮帮我,我知道要是你一定能帮到我。”
见“一抔黄土”三人听了一头雾水,曲素柔忙将近期曲府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讲了皇帝如何逼她运走所有的藏酒,并规定日后曲家不得藏酒,所酿的酒都得运到皇宫中去。
听到这里,“一抔黄土”一拍大腿,道:“好家伙,好酒都到他嘴里了。那还叫我以后怎么活啊。”
夏芸头上降下三道黑线,劝道:“老爷子,注意点形象。不怕别人笑话吗?”
曲素柔变得更加高兴了,非要他做主,到皇宫让皇帝把命令改了。
“一抔黄土”听到这里,才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曲姑娘,你想得太天真了,皇帝又不是我的孙子,又怎么会听我的呢?如果我用强力的手段逼他就范,虽然可能帮你一时,但得罪了皇帝,终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曲素柔见他说的有理,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才想出这样荒唐的主意。于是神情又变得低落了。
早在曲素柔的态度好转时,“一抔黄土”便解了‘酒空杀’的穴道,他见曲素柔的希望再次被打破,自己也无力帮她,只好沉默地站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不过”,“一抔黄土”话锋一转,“既然皇帝是一时兴起做的这事,那只要等到他的兴趣淡了,在劝上一劝,说不定便行了。”
曲素柔见似乎还有希望,又抬头看向“一抔黄土”,道:“真的?”
“一抔黄土”点了点头,道:“心思多变是皇帝的通病。搂在怀里的美人宠久了也会腻,想那美酒喝久了也会觉得没什么了吧。
“可不知要等多久啊。”曲素柔一脸忧愁,虽然就算等十年,只要心愿能实现,她也愿意等,可是对于这种没有承诺的等待,她却是一点也没有底。
“一抔黄土”冲着她笑了笑:“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前辈,就相信我吧。我猜不出两年,他就会觉得腻了。”
他又接着道:“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是否还能在当庄主。”
曲素柔难得笑了笑,道:“前辈说那里话,这庄主无论是由我哥哥当还是我当都一样的,我只是担心皇帝太霸道要将我曲家变为他的奴隶。只是对自己的成果自己不能享受而感到不满而已。”
“一抔黄土”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提出,想在庄内待上一两天。
曲素柔爽快的答应了。
《怒剑行》第七十二回:进京
从密室出来后,曲素柔安排冯不同三人在自己的屋子里选了个靠近自己的房间住了下来。偶尔让酒空杀来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三人几乎整天待在屋里,都感觉有些无聊。
夏芸坐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双手扶着床边,摇晃着双脚,冲着“一抔黄土”笑道:“老爷子,你怎么想起管这种闲事来了?我们的麻烦还没完呢?怎么还要帮她到京城去找皇帝麻烦呢?”
“一抔黄土”坐在近处的一张椅子上,正吃着苹果,见她这么问,放下苹果,笑道:“你以为我进皇宫难道就只是为了她们吗?还不是因为当初见这小子跟宫里好像有些纠葛,要不然那些锦衣卫和绝龙山庄为什么都想要他死呢?”
他旋即转了个身,看着坐在旁边正盯着他看的冯不同,笑道:“你是不是也是怀疑过为什么绝龙山庄会买你为仆,后来竟又要杀了你?”
他点了点头,靠近“一抔黄土”道:“当初暗闯绝龙山庄时,败在龙海手下,龙海说我不该将功夫练得这么好。我一直都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似乎我似乎威胁到了谁?可我又会威胁到谁呢?”
“一抔黄土”咬了一口苹果,道:“这恐怕也只有到皇宫里才能了解了。”
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还没停,男子粗犷的声音已经穿透了门板,传了进来。
“今天庄内来了几个唐门的人物,你们最好不要出去走动。”
接着没等屋内回话,那脚步声便远去了。
夏芸冲着屋外渐渐远去的魁梧身影作了个鬼脸,道:“对待客人这么没礼貌,搞得像谁欠了他什么的。”
冯不同知道自己杀了酒空杀的好友‘七弦先生’,他不太待见自己,要不是看在“一抔黄土”能帮助曲素柔的份上,他或许压根也不会理他们,甚至在找他算账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感念他为人重情义,所以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为唐门的人终于找上这里了,而感到有些不安。
“爷爷,他们……”
还没说完,“一抔黄土”便挥了挥手,笑道:“不用担心,就算那些唐门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曲家放肆,以前曲家就跟宫里有联系,如今更是成了御用酒庄,谁也不敢冲撞皇帝不是吗?”
他刚说完,夏芸就笑着用食指划了划自己的右脸颊,然后指了指他:“你不就是一个么?”
“一抔黄土”轻轻咳了几声,便岔开话题,道:“他们四处找不到我们,也不会在在这待多久了。既然他们今天惊动了曲家,看来他们的确是已经无处可找了。我看不如明天白天我们就借着曲家的马车走吧。量他们也猜不出护酒的居然会和偷酒贼合作。”
想到以前也只是偷偷摸摸地来曲家逛了一圈,如今竟然被当做座上宾招待,“一抔黄土”心里感觉美滋滋的,笑的脸颊红彤彤的。
当天晚上,等到曲素柔回来了,“一抔黄土”便把他的打算说了一遍。刚巧曲府还有最后一车酒要运到宫里。而且那几个车夫现在仍听她的话。于是曲素柔便让他们三人换上了车夫的衣服,载着最后一车的酒,吩咐了进宫后的一些注意事情后。只等着第二天便出发了。
不过冯不同听说那最后一车的酒便是‘黄泉醉饮’后,不禁问道:“那皇帝难道不知道喝这酒减寿吗?怎么这也要试试?”
曲素柔恨恨地道:“他想怎么样,我也管不了,喝死他最好。”
第二天,曲长乐听说被他妹妹押着不放行的最后一辆马车也终于上路了。在议事大厅里哈哈大笑,想着以后的荣华富贵,不免有些小人得志。
《怒剑行》第七十三回:疯龙传说
驾着载着几个锦盒的马车在山路上奔驰,冯不同和一抔黄土在前面控制着马车,而夏芸则坐在后面空出来的地方,看着远处高天上云卷云舒。
多亏了曲素柔的暗中帮助,这一路十分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出城时遇到守城的人搜查,可是一亮出刻有‘御令’的通行令牌,他们便忙放了行。
只是由于夏芸明艳动人,就算穿了一身布衣,仍难遮那如花似月的容貌,总不免被那些人瞧上瞧下,纷纷行注目礼。
向北行了十天左右,途中经过了几个县城,每次都能凭借着令牌被驿站里的人好好的招待。虽然舟车劳顿,但是倒也没有吃多少苦。
三人一路上欣赏路边风景,领略县城风貌,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十多天。渐渐离京城近了。
傍晚时分,月出东山,星光漫天。三人行到京城郊外的一家驿站,心中都松了口气。
只要休息一夜,明日就能进宫了。
三人下了马,冯不同见驿站前有一个拴马的柱子,于是牵了马车,准备将它系在外面。
里面正好走出了两个衣冠整齐的官吏,见他们亮出了令牌后,便帮他们把锦盒搬下来,却将马牵到了后面的马厩里。
冯不同不解道:“外面不是也能拴马吗?怎么牵到里面去了。难道还有贼敢在帝都附近犯案不成?”
其中一个官员回答道:“爷,您有所不知,最近咱们这郊外不太平啊。”
夏芸问道:“怎么不太平了?”
另一人见她长得漂亮,抢着上前一步,答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最近听说江湖上有名的杀人魔‘鬼刀疯龙’,将要来我们这里。”
“鬼刀疯龙?”
冯不同和夏芸异口同声地喊着,其中包含的惊讶比起恐惧要更多。
“杀手榜上的第二人来京城干什么呢?”熊凋自言自语。
这时默不作声的“一抔黄土”终于开口了。
“那个半疯子喜欢四处游走,这次逛到京城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半疯子?”
冯不同曾听神剑子说过,他为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等到入房间休息后,便忙问道
“爷爷,你了解那人吗?”
夏芸也好奇道:“对呀,老爷子,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你就说来听听嘛。”
“一抔黄土”叹了口气道:“说起来那人也是个可怜人。”
“当初他本是北方边界的一介平民。可是有一年蒙古兵南下,烧杀抢掠,弄得他家破人亡,还好有一个高人救了他,才活了下来。可是他受不了打击,精神时而好时而坏。但那副状态却又合了那高人的一门绝学《鬼刀疯龙诀》。”
“他当时意志消沉,生无所恋,几次想要寻死,都被那人救下。那人也没安什么好心,只是因为自己不想为了练一门武功而发疯所以一直没能将它发挥到极限,但又不甘心让这么厉害的武功绝迹。于是硬逼着他练这套武功。”
“他越练越疯,但武功突飞猛进,不到五年,便将那套刀法练到了极致。”
“一抔黄土”又接着说道:“从那之后,江湖上便出现了一个叫‘鬼刀疯龙’的人。他发疯时,见人就杀所以人们都称他为杀人魔。不过没有人说起过他清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记得那是十五年前,我还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他杀了名震天下的“七虹剑秀”,我见没人治得了他,本想替武林除了这一害。可是赶到的时候正值他清醒时,我叫他为那些人偿命来,他一点也没有反抗,我也不管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就下手要除他。正要结果他时,他突然发疯,刀法惊人。就连我也费了好些力气才降服了他。
可是等到他恢复正常后,他竟然哭了。哭诉自己不想滥杀无辜。可是自从拜那高人为师后,得知他是一个杀手。此后便时常被强迫着练刀杀人。一面怀着救命之恩,但一面又受着良心的谴责,他总想自杀谢罪,可是为了报家破人亡之仇,他不可以死。他听师父说,只要将他的刀法练成,必能成万人敌。
练成之后,得知蒙古兵又在边境扰民,于是混入一支百人的军队,大肆屠杀。可是只杀了几十人,便失去了知觉。恢复知觉后,人却已经远离军营了。
往回走的路上,只见尸横遍野,其中既有蒙古兵也有老百姓。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发疯时不分敌我,杀光了蒙古人还没有缓过劲来,便一路走,一路杀。使一些平民遇难了。
他正想结果了自己时,却被师父出面制止。师父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让他跟他一起在去杀人。他不答应,师父便要治他,他不是师父的对手,渐渐失去了知觉,清醒后,师父已经惨死在他刀下了。”
“一抔黄土”说到这里,突然横插了一句:“我讲的口都干了,还不快给我一杯水。”
冯不同忙沏了一杯茶,递给他。而夏芸则靠着桌子支颐催促他快一点讲。
喝了几口茶,“一抔黄土”才又继续。
“我见他心地本来善良,只是这疯病太可恶了。所以没杀他,只是劝他去“野柳山庄”找柳叶子看病,然后便放了他。”
“柳叶子会看病吗?”
冯不同疑惑不已,神剑子没跟他讲过柳叶子太多事,只是提过他的飞针厉害。但听一抔黄土这么说,看来他似乎还是一个神医。
“嗯。”
“一抔黄土”点了点头,道:“他自从退居在野柳山庄后,便开始钻研起医术来了。不过知道的人很少,好在我和他曾有些交情,所以才知道的。不过你不要跟别人说啊,他最怕麻烦了。估计“鬼刀”那小子当初是被拒绝了,才一直发疯到现在。
“老爷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夏芸用她那双明亮如秋水的眸子盯着他。
“我怎么了。”“一抔黄土”虽然这么说,却作出一副明知有错,却不承认的样子。
“你当初怎么不把他送到那里去呢?也好借着你的面子,让别人把他治好啊。不知道这些年来又有多少人无辜死在他的手上了。”
“这……我……”
“一抔黄土”无言以对,当初是因为怕麻烦所以才让他自己去的,以为柳叶子会为了体恤无辜救他,可是看样子出了差错,只好低了头,不再说话。
《怒剑行》第七十四回:都是美丽惹的祸
过了不久,又换了个话题,小声说道:“明天就要进宫了,我看我们还是得易下容才行啊。”
冯不同点了点头,道:“嗯,说的没错,爷爷你会易容吗?”
“一抔黄土”摇了摇头道:“我也没有怎么练过,完全一窍不通啊。”
夏芸忙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我们三个都被通缉过,而且这酒是要被送到御膳房的,你在宫里闯过那么大的祸,被谁发现了,岂不完了。”
“一抔黄土”笑道:“是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皇帝住在哪里,皇宫那么大,怕又要向以前那样迷路了。”
夏芸小声啐了一口,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你还好意思笑。不是你说要帮小冯子探究真相吗?没有一点计划就来了。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停几天,等你想好对策在动身吗?”
冯不同忙劝夏芸道:“芸儿,不要担心,我想爷爷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们要相信他。”
“一抔黄土”笑道:“就是,不过就是去趟皇宫而已吗?到时候见机行事就行了。”
“可我们都是朝廷通犯呀。”
夏芸再次小声强调。
“一抔黄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行了,其实我也有想过,我虽然不会易容,但只要我们少露面就行了。可是关键就是你这丫头,太引人注意了。万一进宫了,被宫里的人看中了,要带走,你家这小子为了救你,结果暴露身份就不好了。”
夏芸听他这么说,呵呵一笑,轻轻地一弯腰道,作抱歉状。
“孙女天生丽质,倒连累你老了啊。”
冯不同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一抔黄土”笑道:“知道长得太漂亮是一种错就好,我看就罚你明天不要进宫了。”
夏芸愣了一愣,大叫道:“为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她忙伸手遮住嘴,不过他们住的房间离那些驿站的官吏住的较远,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反响。
“一抔黄土”解释道:“进宫仍是比较危险的事,需要分工合作,探查真相的事就交给我俩,你还是找一家客栈住下,等着接应我们就好。”
“接应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冯不同认真地说。
夏芸见他说的有理,寻思自己武功低微,也帮不了他们,只得答应了。
时候也不早了,那两个官吏将大门插上后,推了推,确让很结实了,才回去睡觉,可是两人心里都仍很担心。毕竟这样的木门能不能挡得住那杀人如麻的恶贼,真的一点也没有底。
自从听闻“鬼刀疯龙”往京城来了后,他们已经失眠了整整两天了。这几天来驿站的人比平时要少多了。就今天才有三个人来。
“不过那个女佣人长得还真美啊。比酒还醉人”
那个抢着跟她搭讪的官吏躺在被子里幻想着她的模样淫笑道。
“得了,牛鄂,别打人家的主意了,人家可是曲家的人,要是耽误了他们的工作,朝廷追查下来,我们可没命赔。”
牛鄂仍是淫笑道:“马三村,难道你没有幻想过她么?这般的女子居然只是一个仆人,那岂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个机会。我看跟他在一起的那两个,一个矮的像个冬瓜,一个长的就像一个黑炭。就那个黑炭估计还有点力气,但是只要凭我们两人一定能把他制住,到时候,那个美人还不手到擒来?”
“反正整天在这里担惊受怕的,倒不如携了这样的美娇娘躲得远远的。皇帝就算追查下来,也不过就是找到那几坛酒就够了,那些人的生死他们又岂会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马三村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连连点头。道:“说的也是,反正咱俩现在还能成亲,能找到这样的女人倒也是我们的福气了。”
“行了行了,别咽口水了,等他们睡着了,就结果了他们。”
牛鄂嘿嘿地笑个不停。
《怒剑行》第七十五回:耍流氓
等到半夜时分,两人手持细长细长的铁棒,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冯不同三人所在的房间。
雷鸣般的鼻息此起彼伏,牛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后,将一双老鼠眼凑了过去。
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那女车夫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那个矮冬瓜和黑炭却趴在桌子上。鼻息声正是来自那黑炭。
见那女子似乎已经习惯了那鼾声,竟然能够安稳入睡。牛鄂忙朝马三村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小心打开了门。
“吱——”
他们悄悄潜了进去,站在了黑炭和矮冬瓜的身后。
由于第一次做贼,两人心里都有些忐忑,握着铁棒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
两人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后,便挥动铁棒,打向他们的脊背。
铁棒打到矮冬瓜时,他整个人身子向下一陷,滚到了地上。
而黑炭挨了一棍子后,如同杀鸡一般夸张地惨叫道:“啊,要死了。”然后,双手一伸,两脚一蹬,脑袋一歪,看上去像是死了。
而那女子则被这杀鸡般的叫声惊醒了,看到了他们,又看到了她的同伴,冲着他们尖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牛鄂两人肆无忌惮地淫笑着,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姑娘,你就从了我们吧。”
两人渐渐靠了上去,四只手刚伸出去,却见那女子气的银牙只打颤,喝道
“还要我亲自动手吗?死小熊子,臭小熊子,在装死,我可不要你了。”
两人听了觉得奇怪,不由得一齐朝着那两人望去。
只见那两人仍是像刚才那样得躺着。
马三村转了转手上的铁棒,神情紧张地哆嗦道:“谁装死啊。”
牛鄂道:“管他的,恐怕是这小娘们在骗我们,还是先把她抓住再说吧。”
说着便再次伸出魔爪,向她两肩抓了过去。
“好你个小冯,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以后都不理你了。”
那女子越来越生气,可是身手却是快的惊人,身子一歪就躲过了他们的魔爪,然后一跃到半空中,落到了那黑炭的桌子上。
她坏笑道:“你再不起来,我就踢你了。”
牛鄂见她两眼盯着尸体,好像是在对那尸体说话,立马感觉不妙了,可是为时已晚了。
那女子的脚刚要踢到那尸体时,尸体便蹦了起来,向他二人飞来。
牛鄂两人猝不及防,连忙用棒去打,却见那尸体双手齐出,一下就接住了他们的铁棒。
只是双手一翻,铁棒便脱手而出,打向他们的腰间。
两人顿时感觉肋骨断了几根,疼的跌倒在地,连叫饶命。
牛鄂见那黑炭却并没有管他们,反而向那女子连连弯腰鞠躬道:“我就开开他们的玩笑而已,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而那女子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骄傲地挺着胸
“呵呵,你就尽力道歉吧,反正我对你的好感度已经下降了。”
这时地下突然传来一阵呻吟声,那个矮冬瓜缓缓扶着椅子爬了起来,摸着背,一副很疼的模样,道:“对我这样的老人家都还下这么重的手,真是太可恶了。”
那女子却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为老不尊,该罚!”
那矮冬瓜突然笑了,就像身体一点也不疼了一般,道:“没见过这么笨的贼,所以耍上一耍嘛。可是你还是太粗心了,要不是这熊小子叫上一声,恐怕你还睡得死死的呢?”
那女子脸红了一下,却又倔强地说道:“谁说我没察觉到了,我早就知道了,也是在忽悠他们玩呢?”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怎么处理这两个笨贼吧。”矮冬瓜笑道。
他们走到了跟前,不怀好意地笑着。
“这就是你惹上我们曲家的惩罚。”
他们只觉得背后被铁棒重重得敲了一下,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了。
《怒剑行》第七十六回:进宫
见那两个驿站官吏不再喘气了,夏芸心里有些害怕。
“他们不会死了吧?”
冯不同用铁棒指着他们背后,一脸怒火,道:“谁叫他们欺负你了。”
夏芸脸色微变,慌忙道:“虽然这些人很可恶,倒也罪不至死啊。我本打算叫你只是教训教训他们就好了,谁要你打死他们了。”
冯不同忙丢了铁棒,安慰道:“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他们不会死的。最多几天走不了路而已。”
冯不同摸了摸后背,道:“下手真够狠的,要不是我以前被打惯了,这一下还真吃不消。”
“一抔黄土”却笑道:“我倒是好久没被人打过了。可是居然对老头子我下手这么重,我真想给他几巴掌。”
冯不同忙站到一边,将手摊开,道:“爷爷,请随便打。不用对这种败类客气。”
“一抔黄土”仍旧只是笑,却没见动手。
“算了,我也不想跟这群人计较。等天色亮些,咱们就走算了。”
“嗯”
冯不同和夏芸齐声道。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抔黄土对夏芸说道。
“干脆你就在这把衣服换了吧。”
“在这里?”
夏芸看了看冯不同,又看了地上的官吏,红着脸说道。
“不是,你可以到大厅去换,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你不会偷看吧?”夏芸一副怀疑地眼光盯着冯不同看了一会儿。
冯不同红着脸连连点头,道:“当然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夏芸对他做了鬼脸,便转身往大厅走去。
她来到堆满了锦盒的角落,举起右边的一个锦盒。
锦盒很轻,没用多少力气便举了起来。打开锦盒,取出了一件黄色衣裳,穿在身上。
然后便又走了进去。
“我穿这一件还可以吗?”
冯不同和“一抔黄土”正背对着她站着,听她这么说才转过身来。
冯不同见她换了一件不同的衣服,显得别有一番魅力,不由得愣愣地点头道:“不错。”
夏芸娇笑道:“傻瓜,怎么还看呆了么?”
被她这么一说,冯不同那张如同黑炭的脸如同烤红了一般。
“哪有,只是以前你总是只穿一身绿色,今天换了个颜色,所以感觉很不一样而已。”
夏芸看着他的发窘的脸色,十分的享受。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抔黄土”边打着哈欠,边说道:“好了,就这样吧。这么晚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吧。这次总不会在有人打搅我睡觉了吧。”
说着,便招呼着他们往门外走,找了一间干净的房间休息去了。
天刚蒙蒙亮,冯不同便赶着马车,朝京城奔去。旭日东升,三人渐渐看到了远方的城墙,“一抔黄土”便叫夏芸下了车。跟在他们的后面走。并对冯不同说道:
“小子,等下你一个人进城,我在暗中跟着你。”
说完,人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夏芸在后面笑道:“老爷子跑的还真快。你可不要害怕啊。”
冯不同回头应道:“没事。你要多小心。”
来到城门下,城门已开,几个守卫正在把守着城门,经过城门时,冯不同亮出了令牌,立马就有一个领头的上前迎接。
在领头的带领下,马车缓缓行走在宽阔冷清的大道上。
就算是帝都,清晨也是冷冷清清的。
夏芸从他的车边擦身而过,使了一个眼色后,便假装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了一间客栈前。
冯不同朝那一瞥,记住了客栈的名字,才继续往前走。
向北直行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才来到皇宫。
皇宫有三个门,中间的门最大最高,两边的较小。门前也站着几个持刀的守卫。
冯不同听说皇宫很讲究规矩,进去都有很多讲究,正在心里想着要从那个门进去时,却见领路人跟守门的侍卫说了几句话后,就往回走了。
守门的人不耐烦地盘问他是不是来送酒的。并检查了车上的东西,直到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将手往左一指。
“往右直走到头,左转。自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然后便挥手让他快点走。
冯不同受尽了歧视,也不因他们的歧视而动怒,依照着他的指示平静地离开了。
又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偏门。
偏门前仍站着四个持刀的侍卫。
他忙下了车亮出了令牌。侍卫便上前搜查他的全身,然后检查了车内的东西,确认安全后,一个侍卫领着他进去了。
皇宫里楼宇众多,到处是路,要是没人领着估计早就迷路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脚已经麻了,才看到挂有御膳房三个字的金匾出现在眼前。
走进御膳房时,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见冯不同早早亮起了令牌,眼光便向车上的锦盒瞟了一眼,然后对熊凋说。
“怎么比其他人要晚几天啊。”
冯不同忙答道:“我们庄主舍不得这酒,硬是扣了几天才同意,所以……”
那个官员听后笑道:“听说曲素柔爱酒如命倒也名不虚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爱喝酒呢?”
冯不同连连点头道:“是啊,庄主这毛病,挺让人为难的。”
官员又问道:“这么远的路,就你一个人来?”
冯不同忙道:“本来安排了,三个人的,可是其他两人听说“鬼刀疯龙”要来京城,便在进城前跑了。”
听到“鬼刀疯龙”四个字,那官员脸色瞬间变青了,厉声道:“大胆,胆敢妖言惑众,小心被推出去斩了。”
冯不同忙跪下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无意中误传了谣言,还请大人宽恕。”
那官员转怒为喜道:“我哪里是大人了,不过是个管理皇上膳食的厨师头头罢了。”
冯不同仍是跪着没有起来,低声问道:“那么说“鬼刀疯龙”进京的事是假的了?”
那官员又露出不悦的神色,道:“你不用管这,快点跟我把这酒搬进去吧。”
说罢,便叫来几人帮冯不同把这十几个锦盒搬了进去。
冯不同两手抱着两个锦盒,跟在他们后面准备进去。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一样。
这时他的右肩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他顿时觉得整个身子往下直沉。为了不露出马脚,他不敢催动真气,所以身体顺势倒下,整个人半跪在地,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就像要断气一般慢慢地说道:“好汉饶命!!”
《怒剑行》第七十七回:大败
冯不同被那力道一震,两臂一松,双手抱着的锦盒也缓缓坠落,眼见就要落地,突然从背后伸出两脚,将那锦盒稳稳地接住。
两脚轻抬,锦盒被往上直抛,高过他的头少许,便又向下坠落,最终被两只粗壮的手轻轻拖住了。
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道:“记住了,这是你迟来的惩罚。”
冯不同忍着肩上的伤痛,忙转身朝那人磕了几个头,连声道了几个‘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抬头望他,见那人双手捧着锦盒,眼神凌厉,一脸阴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觉得那双眼睛好似在哪见过,回想了片刻才想起是上次在酒楼里和福公公在一起的那个黑衣人,却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听他言语,似乎等了自己很久了。
那御膳房的官见了那人忙脸上堆了笑,迎上前去。
“大人,我心里惦记着公公要这批货,一直都分外留意,本想先存放在我这儿,马上通知您,可没想到您老亲自来了,可是让小的诚惶诚恐的。”
那人点了点头,冲着那官沉着声道:“把它搬上车吧,公公正等着呢。”
那官忙挥手示意手下几人将刚刚搬下来的酒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车上。
冯不同站了起来,边揉肩膀,边向那人鞠躬道歉。可那人一点也不买账,仍是摆着一张像谁欠了他几千两的脸,上下打量着,然后便将手中的酒递给了他,意思是要他自己搬回去。
冯不同只得依他吩咐做了。
“驾车的力气还有吗?”
那人见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眼露鄙夷道。
“劳烦大人操心,小的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那人见他这么说,便自行坐到车上,用眼神示意他上来驾车。
两人乘着车又往西行了许久,路过不少气派轩昂的房子,最后却停在一处偏僻的平房前。
冯不同抬头看天,见太阳将要落山,不禁心中感叹皇宫果然大,不知是邱府的几倍。不知耗费了多少物力财力才建起的。
想起邱府,冯不同怎么也不能忘记神剑子,要不是他舍身相救,他便不可能遇到夏芸,也不会有今天。可他连他的尸体也不知道在哪里,无法让他入土为安,心中不由一酸。
平房前站着两个红衣侍卫,手持长刀。见了他们忙跑上前去,帮忙将那几坛酒搬进屋里。
冯不同抱着两坛酒,一瘸一拐地跨过门槛,一进去就看见大堂内一道薄薄的山水屏风挡住了视线,从屏风内走出一人,伸手接了他的酒。
他正想转身离开时,引他来的人却挡在了门口。那人指着那面屏风道:“站在那里,福公公有话要问你,快点进去。”
冯不同没法,只得回身,站在屏风前,那屏风本来就薄,而且他眼力也强,透过它能望见里面一道人影正端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翘着兰花指品茶,于是忙垂首道:“不知道公公还有何吩咐。”
过了一会儿,屏风内才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因何来迟啊。”
冯不同只得照着刚才的又解释了一番,屏风里的影子做了个点头的动作,接着又似自言自语地道:“你也受了惩罚,我也不再为难你了,你走吧。”
冯不同松了一口气,转身正准备离开时。福公公突然笑了起来道:“我说怎么看上去觉得眼熟呢?原来是那次偷酒的小贼啊。好啊,小贼不偷酒改送酒了么?”
冯不同没想到那老妖精眼睛这么好,见身份暴露,不禁暗中着急,还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时,突然察觉出背后生风,一道轻柔掌劲穿透屏风,飘然而至。
冯不同见识过那掌劲的厉害,不敢怠慢,正待向两边躲过,却见那道掌劲在中途一分为三,从他三面袭来。
没有料到他这掌法这么神奇,冯不同不由得手忙脚乱,想要后退,可后路又被那几个侍卫堵死了,心知避无可避,只得硬接,心知拳掌不精只有用剑才能保命,于是忙将外衣扯下,露出原来装扮,从怀中抽出“织死剑针”。
只见银光流转,瞬间将那三道掌劲挑开了,并分射出三道剑气,一一打向那些侍卫。
趁着福公公没出后招,那些侍卫又在抵挡剑气时,冯不同准备用剑气横扫全场,制造混乱,然后趁机纵身出门,可是因为适才肩上硬受了福公公的手下一掌,气息运得迟缓了些。
剑气尚未发动,福公公已穿过屏风而出,伸掌打向他的胸口。
冯不同顾不得发动剑气,只得抽剑抵挡,可是那公公的掌法飘忽不定,快如奔雷,迅如闪电,比之以前遇到的敌人除了一抔黄土外,都要厉害。
还没交上二十回合,便被他震飞了宝剑,点了穴道。
自从出了大义村还没经过这般大败,冯不同脖子上脸上冷汗直冒,不知道那太监要将自己怎么处置,“一抔黄土”虽说过就在身边,可是怎么也感觉不出他的气息,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只能寄希望于他身上,只得无可奈何地闭了眼,听天由命了。
《怒剑行》第七十八回:背叛
早有人把“织死剑针”捡了起来,递到了福公公的手上。他拿着“织死剑针”把玩了一番后,缓步走向冯不同,凝望着他的脸很有一段时间后,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没想到啊,难怪皇上非要你死不可。”
冯不同听他这么说,忙睁开眼睛问道:“为什么皇帝非要我死不可?”
福公公抿着嘴微笑不止,过了一会儿才对身边的人道:“将他带进里屋。”
那打伤冯不同的人点了点头,便像扛雕像一般把他扛着进了左侧的一扇门。
冯不同心里大骂着:“死太监,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人却被带到了一间宽敞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列很简单,除了一张木床,一个衣柜外别无他物。他不敢相信这竟是太监总管的卧室。
看守的人把他放到了衣柜边就走了出去。
冯不同试着运了运气,可怎么也解不了穴道,知道再试无用,只得放弃了。
屋里也没有个窗户,冯不同也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度日如年,十分煎熬,而“一抔黄土”却又还没有出来,使他不由得怀疑他是否在这里。
正在沮丧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又传来一阵细微的跪地声,一人轻呼着“众卿平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听它的动静,竟是离里屋越走越近。
冯不同心知皇帝亲临,或许正好可以当面问清原因。
木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盔甲的侍卫大踏步走了进来,见他受伤严重,朝屋外招了招手,道:“陛下,可以进来了。”
说罢,门外一人身着黄袍,缓缓踱步进来,在几个铁甲侍卫的簇拥下走向熊凋。看了他一眼后,道:“你就是冯不同?”
冯不同见来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来岁,身形消瘦,尤其两颊微微凹了进去,像个饿死鬼,怎么也不像坐拥天下的皇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眼中难掩失望。
以前听人说皇帝是人中之龙,天之骄子,都是一表人才,身形伟岸,一个个跟画里的人一样。结果这回看到的这个,虽然也像是画上的,不过像是钟馗伏魔图里面被抉鬼眼的小鬼而已。
那皇帝也没看到他失望的眼光神,只是回头朝福公公道:“那就快杀了吧,还在等什么呢?”
冯不同听后心中大怒,想杀就杀,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要不是身体被制,早想扑过去扇他几巴掌。
眼见他身边的铁甲兵等皇帝走开后,快速抽出了腰中的宝刀,向福公公问道:“公公此人需要带到外面杀吗?”
听到这话,冯不同怒火更甚。好呀,你怕我的血沾了你的地方吗?还要带到外面杀。
皇帝正要走出去,福公公却一把将他拦住了。
“你这是?”
皇帝很是愤怒,拂袖道:“狗奴才,想要造反不成?”
福公公却似笑非笑地指着冯不同道:“奴才怎敢忤逆陛下,只是心下好奇,想问问为什么非要杀了此人?”
皇帝怒道:“此人杀死县令,又为祸一方,难道还不该杀?”
福公公欠身道:“原来如此,奴才知道了。”
接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道:“可奴才却不明白,为什么多年前,您要命绝龙山庄将他扣押呢?”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气势顿时减了半分,缓缓道:“你在说什么?”
福公公仍旧笑嘻嘻地道:“陛下,您难道忘了东厂归我管了吗?我因你对此人很感兴趣,所以查了一番,结果没想到。”
他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可皇帝却又发怒了。
“没想到什么?”
福公公冷冷地道:“难道您就看不出来,他有点像一个你熟悉的人?”
皇帝突然慌乱了,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福公公又笑了,盯着他道:“先皇帝陛下见您这般薄情,倒会后悔与你是堂兄弟了吧。”
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对,毕竟只是堂兄弟嘛,在皇权面前亲兄弟也会翻脸不认人的不是吗?”
皇帝听后突然变得冷冷的,一字字道:“你想威胁朕?”
福公公却忙摇了摇手,道:“奴才哪敢威胁陛下啊,只是希望先皇帝陛下的子嗣平安罢了。”
皇帝冷笑道:“来人,速速将这胡说八道的奴才拿下。”
他手下的铁甲侍卫,不由分说,转身冲向福公公。
只见福公公,两手在袖中一摆,形成一股磅礴气劲,将那些铁甲侍卫全都震开。
然后他又身形移动,在每个铁甲侍卫的身边晃了晃,向他们的腹中轻轻拍了几掌,那些侍卫便一个个有如断线的木偶般,颓然倒地。
最后停在了皇帝背后,一指将他定住,然后才走到他的跟前。
皇帝冷哼道:“你难道不怕我叫‘鹰眼’逮捕你吗?”
福公公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鹰眼已经去郊外抓”鬼刀疯龙“了吗?现在能保护你的不就是这几个人了吗?”
这时皇帝才真的慌了。的确如他所说,因为根据眼线得知“鬼刀疯龙”已经来到了近郊,正往京城方向来,因为气愤他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动,所以才派了‘鹰眼’务必将他抓住。
现在已经没有谁能保护他了。
他终于妥协了,试探地问道:“你究竟想要怎样?这样做对你没有多大的利益吧。”
福公公冷笑道:“奴才也服侍您很久了,现在有点厌烦了,就想跟你说个理儿。
您曾说过先皇贪玩成性,虽然没有在宫里留下子嗣,但在民间或许会有个把私生子,如果真的有,你会将他接入宫中,作为未来的储君。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冯不同见那皇帝目光躲闪,不免疑心道:“难道我真是先皇的儿子?”
《怒剑行》第七十九回:先皇遗子
皇帝挺起了胸,朗声道:“朕说的话,当然算数,可你为了夺权随便找一个人来冒充先皇遗子,就算朕能答应,群臣会答应吗?”
福公公冷冷一笑,道:“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不过陛下请放心,东厂在搜查信息方面可曾让您失望过?
先皇是如何和那冯氏女子认识,又是在何时将她抛弃,而她的父亲剑神冯离为何会被绝龙山庄率各派围攻。您要是想知道,我马上跟您说。”
忽然又感叹地摇着头道:“要说那女子也是可怜,被亲生父亲废去功力,又被丈夫抛弃,最后还被曾经的仆人送到监狱,任人凌辱……”
冯不同听到这里,暗想母亲为了他不知受了多少苦,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皇帝见他哭得像个泪人,动了恻隐之心,露出一丝惭愧,但一闪而灭。
“口说无凭,还得拿出证据来吧。”
福公公笑着摇了摇三根手指头,道:“陛下如果非要证据,无论人证物证我一定赶在鹰眼销毁前给您弄来。到时候,您是否在众人面前承认他是先皇遗子呢?”
皇帝咬了咬牙,又侧着身子道:“让我退位容易,可是你能控制得住此人吗?”
福公公忙摇了摇手笑道:“陛下,您误会奴才的意思了。我与陛下多年相伴又岂敢狠心背叛,让一个外人接了您的位置呢?”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全然不信。
他仍笑嘻嘻地说道:“试才这么说,只是希望您能以后有些什么事先与我商量,再做决定。如果您答应,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反正您的侍卫已经被这小子杀了,我将他押入天牢,让他一辈子逃不出掌控,您也省心了不是?”
皇帝心里骂道:“你说的好听,还不是要用他来牵制我。”
暗自后悔低估了他,竟弄得诺大个皇宫没人能制止得了他了。
就在这时,福公公突然向屋顶凛然一喝道:“谁!”
与此同时,一道黄色身影从屋顶坠入房内,人在半空中,朝着福公公和他的手下连连弹指。
不知怎么了,那些侍卫一个个动也不能动,像被定住了一般。
只有福公公右手做兰花指,放在眼前,瞧见指间夹着一粒黄土屑,不禁阴阳怪气地朝着那道人影道:“十年没见,你好像有些退步了啊。”
黄色身影降下,笑嘻嘻地插着腰道:“毕竟我老了嘛,等你老了,也会如此。”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道:“对了,你这么对皇帝小儿,恐怕你活不到我这岁数了。”
当他落地时,冯不同突然感觉自己穴道被解,身体轻松了些,强忍心中悲伤,含笑道:“爷爷!”
那皇帝听到这声音,额头伸出冷汗来,颤声道:“老前辈,您怎么又来了?”
一抔黄土没有理他,反而冲着冯不同笑道:“既然身份已经弄清楚了,咱们就走吧。”
说完便朝冯不同走去,左臂抓了他的手,作势要带他跳出屋顶。
就在这时,远方飞来一道掌劲,无声无息地袭来。
他看也没看,随意一挥右臂,便将那道掌劲拦在了半空中。
此时那道掌劲一化为三,三化为六,气势更甚,猛地飞向他们两人。
他只得松了左臂,双掌齐出,顿时生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覆盖屋内,那六道掌劲遇到后,瞬间消灭。
而福公公却突破了气场,冲到了他的面前,笑道:“你果然老了。”
《怒剑行》第八十回:掌气如潮
见福公公挥起右掌轻轻拍向自己的左脑,一抔黄土面不改色,左手轻轻探出,将他的右臂一挡,笑道:“这儿位置太小了,咱们换个宽敞点的地方吧。”
随即左手翻到他的臂下,猛地一抬,两人一齐飞向高空,冲破了屋顶。
福公公冷笑一声,收了掌,身子向后退了几步,脚踩在瓦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一抔黄土,而一抔黄土也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为了确保没有外人搅局,福公公本在屋子外部下了几个守卫,他们见公公居然和一个外人站在房顶上,忙从四面跳上屋顶,想要将他包围起来。
与此同时冯不同也跳了上来,站在一抔黄土身旁。
夜幕已经降临,天阴沉沉的,见不到星与月的光。
一阵冷风吹来,那些侍卫的长刀带着风声,向他们劈来。
冯不同快速刺出‘织死剑针’,几乎是一瞬间,挡下了所有的长刀。
可那些长刀刚被挡开后,又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斜着攻来,组成了一个圆形的刀阵,迅速向他们靠近,刀阵也越来越紧密,势要将他们包围。
一抔黄土将脚在瓦上一震,弹起一阵灰尘,他双手成指,在一片尘埃中,朝着他们连连弹指,指劲到处,倒地一片。
福公公尖声一笑,内力牵动周围气息流转,生出一阵阴风,将那些尘埃吹得一干二净。
冯不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觉周围的寒气重了不少,瞥向福公公处,见他正含着笑翻看着自己的兰花指,周身气流涌动,蓄势待发。
冯不同心知非速战不可,忙将剑向天一指,凝神聚力,剑尖现出一点白光,随后大喝一声,将身子一转,发出一股海潮般的剑气打向他。
还站着的侍卫见状,脚步走的更快了,形成一道移动的圆形墙壁,每两人挥刀挡住一会儿剑气后,便又换上另外两人。就这样,轮流抵挡剑气,直至剑气消失,刀圈也没有被冲散。
冯不同见后,一时心急,想要再次使出剑气,却听身后传来一抔黄土的声音。
“沉住气,注意收放气势。”
冯不同这才记起感受气势,忙做了几个深呼吸,使气息恢复平静,准备闭眼感受气势,却见那些侍卫组成的杀阵步步紧逼,已经来到面前。
他正左顾右盼,只见黄影一闪,一抔黄土瞬间冲出了杀阵,飞身出掌攻向福公公。
福公公双臂一震,两掌缓缓推出,周身的气流如海潮般向一抔黄土袭去,气流过处,将屋顶的瓦片刮飞了大半。
气流还未到,他所散发的气场使整个空间变得更加寒冷,除了一抔黄土外众人的身形都渐渐缓慢了下来。
冯不同想要试着将气势集中到剑气中,一决胜负,可刚一闭眼感觉出一点气势,没过多久便被福公公的气场给冲散了。
同时长刀组成的杀网从头顶盖了过来,冯不同纵然将“织死剑针”使得滴水不漏,但因有伤在身,渐渐左支右绌,露出败象了。
《怒剑行》第八十一回:野心破灭?
一抔黄土见冯不同陷入危机,忙回身一闪,人已来到刀圈前。他凝力朝着快速移动的刀阵上猛地一出指,点中了一人的肋下,那人肋骨欲断,啊地惨叫了一声,张开双臂,向前一跪,倒在地上。
受到他的影响,刀阵被冲散了,其余众人都后仰着往四面飞去。
一抔黄土身影瞬变,飞向每一个侍卫,朝着他们点了一点,回到原处时,那些侍卫一个个摔到地上去了,空中却仍留着自己的几道残影,眨几下眼睛的功夫后才消失。
此时那道如潮一般的掌气已经临身,可他却不慌不忙地拍了拍冯不同的肩膀,道:“小子,还欠点火候啊。”
随后微微闭眼,展开了自己的气场,瞬间便将福公公的气场,逼退了数步,接着他伸出左掌贴在冯不同的背后,右掌伸出,将那如潮的掌气挡在面前数步之遥,用郑重的语气对冯不同说道。
“集中意识,凝聚气势,聚气于剑。”
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气息传到了体内,冯不同顿时精神抖擞,气势瞬间提升,周围的空气受到影响,急速地翻涌着。
福公公见状,不敢大意,也屏气凝神,饱提真元,连连推出两掌,威力更胜方才,震得面前的瓦片荡然无存。逼得他们退到了屋顶的边缘,退无可退了。
可掌气却只推动了一小步,在一抔黄土一臂的范围内,止步不前,也只有那里还残留着些许的瓦片,足够他们前进一步。
冯不同突然间福至心灵,回忆到当初和八号交手时的场景,顺着那时的感觉,脑袋一空,豁尽全力,将一身内力灌注于剑身,剑尖白光比以往更耀眼的光辉,范围广至千步之遥,照亮了紫禁城的半边。
他将剑朝前一刺,剑气尚未发动,一股无形压力已经延伸开来,福公公顿时觉得肩膀一沉,整个人难以行动。
无形的剑气划破虚空,劈开了如潮的掌气,势如破竹地冲向福公公。
此时福公公连抬起手掌也做不到了,只能引颈受戮。
冯不同心中想起当初濒死时的忏悔,不想多造杀业,又想到自有皇帝制裁他,于是减弱了气势。
纵然减弱了气势,但剑气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杀网,将他包围在内。他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被剑气划伤,可因数十年童子功护体,身上没有出现一丝血痕。
他忍着剧痛,愤怒地瞪着冯不同,伸出双手想要掐死他。
花了那么多心思,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牵制皇帝的机会,绝不能让它就这样转瞬破灭。一辈子都是以奴才的身份被使唤,好不容易可以使唤主人了。这样的美梦又岂能让它破灭。
那无上的皇权,无人可以违逆的绝对命令,是如此的令人着迷啊。
怎么能失之交臂!!
想到这里,福公公豁尽全身功力,一时突破极限,整个人冲破剑气,红色身影像暴风一般划过没有瓦片的屋顶,伸手抓向冯不同的咽喉。
《怒剑行》第八十二回:皇权算什么
他一冲到冯不同的面前,右手已抬起,拍向他的天灵盖。
冯不同顿感气息一滞,剑也抬不起来。
就在危急时刻,冯不同忽感一股巨力将自己拉到后方,与此同时,一抔黄土已经闪到他的面前,提起左膝顶住了福公公的腹部。福公公全身一震,瞬间气势陡消,像断了线的木偶,往下坠落,落到了皇帝身上。
皇帝被定着,一动不能动,像雕像一般,倒在地上,脸撞到地面,刮破了脸,不过却在无形中解了他的穴道。
他脸贴着地,哀叫着,蠕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身体拱了几拱才将那个东西拱开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渐渐发现自己能活动了,才吃力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到福公公横躺在脚边,似乎昏睡了过去,试探着轻轻踢了几脚,见他没有反应,才愤怒地加重了力道,反复踢着。
一抔黄土和冯不同一齐跳了下来。见他这样,一抔黄土劝道:“别踢了,他感觉不到的,你不嫌累吗?”
皇帝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他,身子微微前倾,礼貌地问道:“老前辈,他死了吗?”
一抔黄土看了眼地下的福公公,道:“没有,只是昏倒了而已。”
皇帝朝福公公冷哼了一声,道:“那就好。”
随后他看了看冯不同,脸上满是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不同也默默地打量了他很久,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道:“真的是像他说的一样吗?”
皇帝沉默着点了点头,却又推脱道:“不过朕没想杀过你,都是这个死太监鼓动的。”
冯不同用剑指着他的喉咙道:“看来你不太会骗人。你都没想过让他知道,他又怎么会鼓吹让你杀我呢?”
看着皇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冯不同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冷漠。
“就因为我可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你就要杀我吗?”
他将剑又往前递进了几分。
皇帝眼睛盯着剑尖,脸上露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求饶道:“朕错了,求你放了我。我愿将江山拱手让你。”
冯不同朝着他呸了一声,道:“你以为我稀罕你的皇位吗?老子只喜欢自由自在,你这皇宫再大,也不过大一点的牢笼而已。我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都有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夏芸,可是飞烟的样子又在脑海一闪而过,使他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
皇帝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在他的眼中没有人会拒绝皇权,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占有欲,皇权能将他的占有欲最大化。当你能掌握一切的时候,一般人不可能会拒绝。
这时一抔黄土插嘴道:“你知道你错了就好,知错就要改,就从你最近干的错事开始改起吧。”
皇帝微微摇了摇头,道:“您是指?”
一抔黄土严厉地看着他道:“自己想。”
皇帝想了一会儿,仍是摇头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一抔黄土双手抱在胸前,用指敲着肩膀,道:“关于酒方面的,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帝立即醒悟了,却为自己辩护道:“可那只是朕的一点爱好,不至于算是错吧。”
一抔黄土笑道:“你缺曲家的酒吗?曲家每年的供应都是足够的,而且你时常都有剩的,喝不了的都会倒了。你根本不需要多占他们自家喝的酒,只不过为了是一时兴之所至才做的,是不是?”
皇帝脸上现出一丝愧疚,隔了一会儿才道:“是朕的错。”
这时,一抔黄土耳朵动了动,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铠甲震动的声音,猜想定是紫禁城的护卫军被刚才的激战所吸引了过来。
因目的已经达到,不想与他们再有纠缠,于是便劝冯不同快点离开。
冯不同将长剑一抖,剑尖在皇帝的龙袍的袖口上划了一道大口子,整个袖子脱落了下来。
“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还会来找你,这次是衣袖,下次便是人头。”
随即收回长剑,跟着一抔黄土纵身翻过了屋顶,留下皇帝一人愣愣地面对着满目苍夷,恍然如梦。
《怒剑行》第八十三回:龙威难逆
冯不同和一抔黄土两人在夜色掩蔽下轻松地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夏芸住的客栈。
夏芸正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大厅里吃着饭,以她的姿色,不免招到过几个纨绔子弟的骚扰,不过被告知是有夫之妇而且丈夫是杀人魔后,他们便跑了。所以才能在深夜一个人静静地吃饭。
在客店快要打烊时,他们两人走了进来。
她停下了筷子,充满惊喜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冯不同看到她,笑着走了过去。而一抔黄土却是更在意那桌菜,一走过去,便抓了一双筷子,去夹菜。
夏芸见他吃的如狼似虎,不禁好笑,道:“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饭菜都凉了,还是热一热再吃吧。”
随即招来一个小二,让他把那饭菜热一热,再另添两双碗筷,多炒几盘菜。
小二本来脸上显得很为难,毕竟这么晚了,客栈理应关门的,厨子伙计都该休息了,可是又不能得罪客人,只得支吾地说:“抱歉,小姐,本店已经打烊了,我做不了这主,要不找我家掌柜的来,跟您安排安排。”
冯不同想起当初和神剑子一同进城住店时的场景,如今他已魂入黄泉,不知埋骨何处,不禁心中悲恸。
忽然记起福公公说过鹰眼在郊外逮捕鬼刀疯龙,想要找他们询问神剑子的尸首在哪里,于是趁小二走后悄悄对夏芸和一抔黄土说了。
夏芸瞧着他风尘仆仆的脸,心疼地拉着他的手劝道:“才刚回来,身上又有伤,又不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在哪里,找都要花一番功夫,还是休息一天,等到明天再说吧。”
冯不同被她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不忍心违背她的好意,只好听她的话,明天再动身了。
这时小二找来了掌柜的,那是一个留着一嘴山羊胡的中年人。
夏芸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捏在手上,讨好道:“掌柜的,大晚上的劳烦您叫厨房帮我把这饭菜热一热,在替我们炒几盘菜,送到我的房里好吗?求求你了。”
见到这么楚楚可人的姑娘求自己,是个男的都不会拒绝。而且她还挺阔绰,更招人喜欢了。所以掌柜的豪爽地拍了拍胸脯保证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给她送过去。
小二将菜拿去热后,冯不同三人便回到了她安排的房间。
进了房间,夏芸解释道:“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回来,所以我只定了一间房。先将就着住吧。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冯不同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之后,夏芸瞪大眼睛,一脸吃惊地小声说道:“不是吧,你是皇帝的儿子?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冯不同点了点头道:“我到现在也不太相信,反正这也不重要了,我只要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就行了。我已经跟皇帝说了不会威胁他的地位,应该以后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等到吃过晚饭后,三人好好地睡了一觉,夏芸体谅他们辛苦了一天,便要他们睡床上,自己趴着桌子睡,可是冯不同坚持说自己吃惯了苦头,这点伤不算什么,非要她和一抔黄土在床上睡,自己打地铺睡。
夏芸知道太客气反而不亲近了,于是便听他的,但自己也要睡在地板上陪他,让一抔黄土一个人睡在床上。一抔黄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休息了一夜后,冯不同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夏芸让一抔黄土去皇宫打听鹰眼的下落,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他们目前还没有回京城还在三里外附近的一个树林里逮捕鬼刀疯龙呢?”
喝了一口茶,一抔黄土接着说道。
“看样子再不快点去,说不定他们要被他给宰了也说不定。”
冯不同担心他们死后神剑子尸体的下落再也无人知道,忙催促他们两人,一起赶了过去。
来到那片树林,还没有见到他们的人影,便听见一阵咆哮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发狂的猛兽。
循着那个声音而往,不久便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被十三个穿着金丝蟒服的锦衣团团围住。他的神志已经失控,挥动着一柄黑色宽背大刀,毫无章法,但是却卷起一阵如同龙形的刀气,不时冲撞着鹰眼用黑链织成的铁网。
那些锦衣卫已经个个面有疲色,但鬼刀疯龙却是越战越狂。随着一声高亢的叫声响起,龙形刀气,猛地暴涨,如同神龙出洞一般,披风超浪,势不可挡,直窜向蔚蓝苍穹。
那些黑链终于不支,纷纷脱手飞出,鹰眼十三人被自己的黑链打中,各自跌翻在地,气喘吁吁,想勉强站起来也不容易。
《怒剑行》第八十四回:疯龙腾天风云乱
鬼刀疯龙双眼血丝满布,毫无章法地挥动着手中的黑刀,龙形刀气在树林中盘旋,周围树枝断,树叶落,满眼凄迷。
“疯成这样,情况就不妙了。”
一抔黄土担心地说道。
鬼刀疯龙猛地向倒在地上的一名鹰眼挥了一刀,黑龙刀气便张牙舞爪地冲向那人胸口。
那人刚刚勉强站起,被那条黑龙一撞,整个人顿时呕出一滩血,血液还未落地,人便已被带到了空中。落下来时,已是四肢瘫痪,瞳孔涣散,不省人事了。
鬼刀疯龙鼻子里呼呼地吐着白气,咆哮着冲向其他鹰眼,长刀挥舞间,黑龙又带飞了几人。
冯不同见鹰眼死伤惨重,惦记着神剑子尸骨的下落,于是“六废怒剑”再次发出。
顿时整个森林一瞬间被一股异样的白光笼罩,一股无匹的剑气携摧山裂石之威直冲向那条黑龙。
黑龙被剑气击中后,将头一摆,怒目冲向冯不同。威力竟不曾减弱半分。
冯不同见剑气一点也伤不了他,不禁愕然。
正在惊愕时,黑龙已经袭身。
一抔黄土闪到他的身旁,洒出一抔黄土屑,那些黄土屑便像无数黄色流星般飞向黑龙。
一抔黄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六怒废剑以全身废弃的经脉为根基,与他那鬼刀疯龙诀的心法相似,因此你的剑气与他的刀气大同小异,两者相冲,自然交融,因此只能发剑招,不要用剑气。”
只见那些流星打在黑龙身上,击得黑龙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鬼刀疯龙握着的刀也不住颤抖,似要飞出。
似乎是被激怒了,鬼刀疯龙像条疯狗一般冲向他们,长刀卷起更大的风浪,黑龙似乎变大了一些,过处,连地表也被掀起,无数黄土块被卷入其中,威力令在场所有的人震惊。
“呀呀呀,不好对付呐,这家伙比起以前还要棘手了。”
一抔黄土摸了摸后脑勺,对夏芸说道:
“小芸,你退后些,这里就交给我和冯小子了。”
夏芸虽然也想帮忙,可是论本事也就只有轻功要高点,对付这样的怪物,根本束手无策,只得叫冯不同小心点,然后乖乖地退到安全的区域,了望着战局。
夏芸退到安全区后,黑龙便已冲到了冯不同的面前。
冯不同沉住了气,在电光火石间,迅速刺出了十来剑,每一剑打在龙身上,如同以斧凿山,收效甚微。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抔黄土屏气凝神,张开气场,巨龙的身姿渐渐放缓。而他却一闪来到鬼刀疯龙前,想要制住他,却被刀气牵制着不能在近前一步。
他伸手想要夺下他的刀,可鬼刀疯龙将刀挥得密不透风,刀气源源不绝地流出,逼得连他也只有后退的份。
鬼刀疯龙面目狰狞如同恶鬼,脑门青筋暴起,额头大汗淋漓,不时爆发出一阵沉重的低吼声,在一扑黄土向后退时,突然如同猛兽般扑向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飞来一根黑链,将他的脚缠住了,他一个狗吃屎,脸往地上磕去。
《怒剑行》第八十五回:天下第一
就在鬼刀疯龙要倒在地上时,他整个人却左手撑着地,像陀螺一样逆时针旋转,反手一刀,便割断了黑链。
哐啷一声,黑链断成八段,散落在地,鬼刀疯龙却旋转着冲向天上。
众人只见天上一团黑影,从中又蹿出一条黑龙。
黑龙携雷霆之势向下俯冲,一股沉重的压力,压迫着在场活着的众人。
场上只有一抔黄土淡然地直立在地上,鹰眼中只有卜鹰还能半跪在地其他人则都被那股巨力压趴下了。
冯不同将气势内敛灌注到‘织死剑针’之上,勉强才能抵挡黑龙激荡出来的气势,可随着黑龙越靠越近,剑也一点点地被压弯,膝盖也承受不了这股巨力,而弯了下去。
冯不同没想到此人气势越战越勇,似乎源源不绝,自己都快挡不住了,心里悬挂着夏芸,分神朝她的方向看去。
可是周围残叶乱飞,尘埃满面,连十步之外的人面都看不清楚了。更别提夏芸了。
他不禁放声高呼道:“芸儿,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从传来了夏芸的声音,
“我没事,咳咳,你不用担心,快点把这家伙制住吧。”
冯不同一分神,身子被压得更低了。膝盖不住颤抖,一个不留意便有跪下的可能。
“爷爷,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啊,难道你也制不住他了吗?”
一抔黄土只手撑天,在他周围形成了一股气场,气场笼罩之处,风声寂静,落叶无声,与周围的乱象形成鲜明的反差。
可那黑龙冲到地上之后,激起了更大的风浪。就连他的气场也被打乱了。
他整个身子往下一沉,要不是及时扎了个马步,差点便坐到地上了。可冯不同和卜鹰却没有那么幸运,两人都是腹内受创,趴到地上了。
这时远处的夏芸被狂风扫到,啊地一声,扑倒在地。
没有受伤的只有一抔黄土了。
鬼刀疯龙猛地冲向一抔黄土,长刀如同五道黑色闪电,向一抔黄土的心脏攻去。
没有谁能挡住五道闪电。
如果要有这么一个人,那就只会是一抔黄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五道闪电便化为一柄黑刀,被一抔黄土抓在手中。
纵使鬼刀疯龙拼命挣扎也无法将长刀挣脱。
可他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疯狂,眼中闪出一道红芒之际,力量又陡增了数倍,一把将刀从他的手中挣脱。
随后竟化为无数锐利刀影,袭向他全身各处。
只要被那刀光划到,一般人瞬间便将成为肉泥。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达到的境遇了,近乎于魔的领域。
能够抵挡这样的招式的人也不能称之为人了吧。只能冠之以神之名。
一抔黄土就是神人。
他展开全部的气场,硬生生地将那数不清的刀气化为了一柄黑刀。黑刀在他的气场中速度十分缓慢,就算是普通人说不定也能抓住。
不只是刀,人的动作也十分缓慢。那样的速度就像乌龟在爬,蚂蚁在走。
鬼刀疯龙感觉到这样强大的气场,整个人更是躁动不安,虽然面孔扭曲地不成样子,但是行动却没有任何加快。
这才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吧。
冯不同趴在地上望着他们心里这么想到。
陡然间,他看到一抔黄土的眼睛格外冷冽。
那冷冽的眼神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有些害怕。
《怒剑行》第八十六回:尸骨下落
一抔黄土右手夹住刀刃,左掌成刃,直斩向鬼刀疯龙的脖子。
看似轻轻地一拍,鬼刀疯龙便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长刀被一抔黄土夺去,与此同时,两眼一闭,昏倒在地。
冯不同勉强爬了起来,顾不得擦干嘴角的鲜血,便去寻找夏芸了。
一边四处张望了半天,一边呼喊着她的名字,看到她跌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扶起她后,看着她满是灰尘的脸,柔声问道:“身体没大碍吧。”
夏芸摇了摇头,见他站不直,反问道:“你的腿没事吧?”
冯不同笑道:“没事,只是筋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夏芸伸手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埋怨道:“那家伙还是人吗?居然这么可怕。”
“他再厉害不还是被我收拾了。”
一抔黄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后面。
“怎么样,小芸,爷爷厉害吧。”
一抔黄土炫耀着叉着腰,笑道:
“等会儿叫几道好菜犒劳我一下吧。”
夏芸笑道:“好,好,好!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不过我口袋里的银子可不多了。”
冯不同插嘴道:“芸儿,你手绢带了么?”
掏出一方淡黄色的手绢,夏芸笑道:“怎么你个大男人还在意灰头土脸的?”
冯不同一把接过手绢,道:“别动。”
接着轻轻地用手绢擦拭她脸上的灰尘。
夏芸十分听话地站着,红着脸,道:“这么温柔干什么,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现在的年轻人,秀恩爱都不分场合的吗?”
一抔黄土看不下去了,捂着脸走远了。
夏芸斜着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默默地不说话。
“好了。”
冯不同收回手绢,仔细地看了一番。
无数缕阳光穿过树林,在空中反射出七彩的颜色,在一片朦胧的梦幻中,夏芸粉粉嫩嫩的脸庞,光滑照人。
冯不同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看的有点痴了。
夏芸见了,微笑着低头,轻轻咳了几声,催促道:“又在看什么呢看,正经事都忘了么?”
冯不同想起还要找鹰眼问问神剑子的尸骨在哪里,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袋道:“是啊。”
于是忙携了夏芸的手,朝着倒在地上的鹰眼们走去。
经过这一战后,存活下来并还有意识的只有卜鹰了。他吃力地靠在一棵树旁打起坐来,深黑色的紧身衣破碎不堪,黑丝巾也早已脱落,露出一张消瘦冷峻的中年男人的脸。
“喂,还记得我是谁吗?”
冯不同走上前,不客气地问道。
卜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要杀我?”
冯不同提起织死剑针,搭在肩上,道:“你如果能告诉我当初你们把神剑子的尸体放哪里了,我就饶了你。”
卜鹰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相信你没有骗我呢?”
夏芸道:“要杀你还不容易,就算你毫发无伤也未必赢得了我家小冯。再说了,老爷子也在这里,要是我们不让你们走,你们走得了么?”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一笑,道:“相反的,如果你要是不告诉我们,我们就让全江湖的人都知道鹰眼惨败给了鬼刀疯龙。想必你们会更加出名了。”
江湖中人本就重名誉,更何况是朝廷里的人了。他们这次惨败给了鬼刀疯龙,队里死伤超过半数,本就让他痛心疾首了,如果鹰眼的声誉在江湖上被败坏了,那便万死也对不起当初那些让鹰眼如日中天的前辈了。
而且他要问的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所以卜鹰便松了口。
“神剑子就埋在县城西北角的竹林里了,他的坟前插有他的剑,很容易认的。”
听他这么说后,冯不同便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后,回头道:“如果你敢骗我,就是皇宫大院,也要取你首级。”
卜鹰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
两人来到一抔黄土身边,鬼刀疯龙正躺在他的脚下。
一抔黄土对他们说道:“这家伙也不能放着不管,还是带着吧。”
夏芸吃惊地看着他,叫道:“老爷子,你疯了吧,要是他醒了在发起疯来怎么办。”
一抔黄土命冯不同将他扶起后,道:“出了事我负责。”
随即便催促冯不同将他背了起来,走出了树林后,三人商量到京城买两匹马,等到他醒了,便由一抔黄土带他去野柳山庄治病,而冯不同和夏芸便去县城,寻找神剑子的尸首。
还没走多远,便见到路口有一伙强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黑衣,手持黑刀,将一队镖车团团围住。
领先一人高声冲着几个镖师喝道:“鬼刀疯龙在此,谁敢阻我?”
冯不同心想居然有人假扮鬼刀疯龙,这下有热闹看了,于是躲到一边,静观其变。
《怒剑行》第八十七回:不懂女人心
镖师们纷纷亮出了白刃,为首的一个中年镖师喝问道:
“你是鬼刀疯龙?”
为首的贼头猖狂地笑着,长刀高举过头顶。
“不错。你们快点把东西留下,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要不然我发起疯来,把你们吃了也说不定。”
镖局中几个胆子小的吓的浑身直打颤,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中年镖师却笑道:
“我在江湖上也混得有些年头了,倒也没听说鬼刀疯龙还会打劫的。朋友,你这谎编的也太差了吧。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一个小眼睛的贼寇凑到贼首前,低声道:“老大,好像碰到个识货的了,怎么办啊。”
贼首朝着他呸了一声,将刀往前一伸,道:“那就硬抢呗。”
只见他催马扬鞭,一眨眼便奔到了镖师的面前。正要举刀便砍时,坐下的马一声长鸣,两脚一蹬,将他摔了下来。
变况突生,无论是镖师还是贼寇都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冯不同从藏身处踏步而出,手上拿着鬼刀疯龙的黑色长刀,满脸杀气地呵斥道:
“是谁冒充我的名号坏我声誉?”
那些镖师和贼寇见他不过是个长得有点结实的青年,虽然脸色比较凶,不过他们毕竟都是些刀尖上过日子的人哪里会怕他呢,其中一个贼寇冷笑道:
“小子别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了,你才多大年纪就敢冒充武林高手了。”
冯不同冷笑道:“我的刀会告诉你一切。”
说罢,一刀隔空挥去,所有强盗就像被流矢击中一般同一时间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全都动弹不得。
在场的镖师全都震惊了。中年镖师恭敬地垂下了头,问道:
“高人,您这是什么武功啊。”
冯不同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
“你不用知道,快点走吧。”
中年镖师十分识相,道了个谢后,便领着众镖师上了大道。
望着他们离去的车尘,冯不同走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贼寇的中间,看着他们像死尸一般一动也不动,不禁赞叹道:
“爷爷的隔空点穴也太厉害了吧。要是能把这交给我,攻下绝龙山庄指日可待了。”
正说着,一抔黄土像阵风一样飘到了身旁的一匹马的背上。而鬼刀疯龙则半卧在马头上,仍是神志不醒。
马儿似乎不习惯被陌生人骑,来回地蹬着腿,试图将背上的人掀下去。可是没过多久便被驯服得服服贴贴了。
一抔黄土对着刚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夏芸和冯不同说:
“我这就带他走了,你们去了之后,记得到野柳山庄来找我。”
说罢,牵着缰绳,两脚一蹬,扬尘远去了。
冯不同问道:“你知道野柳山庄在哪里吗?”
夏芸笑道:“不用担心,老爷子告诉过我了的。”
冯不同点了点头便和夏芸两人各骑一匹马往东南方奔去。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又特意乔装打扮成马车夫的模样,几天之后的夜里,才来到县城的南城门前的树林。
夜色深沉,周围呼啸的风吹动着郊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鬼哭。
夏芸不禁撒起娇来,说非要到城里住一夜,明天一早在去确认。
冯不同却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怕鬼就说怕鬼,我又不会强迫你。”
被猜中了心思,夏芸不愉快地努着嘴道:“我就怕鬼怎么了,你勇敢你一个人去啊。我就不去了。”
说完一鞭抽在马身上,往前窜行了好几步。
冯不同忙驾着马跟了过去,连连低声劝道:“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下呢,你说怎么办,我当然就怎么办呗。”
夏芸侧着脸,轻轻哼了一声,道:“别,我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你还是一个人走吧。你不是很想见你师父么,说不定今天晚上他看你心诚,就显灵了也说不定。”
冯不同叹了口气道:“要是能真的显灵就好了。”
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夏芸也不在闹了,安慰道:“别不开心了,要是你真想现在就想让你师父入土为安,大不了我陪你呗。”
冯不同见她这么懂事,不禁十分感动,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抚摸着道:“没事,这些天来奔波劳顿,你也累了,咱们明天再去也不迟。”
两人就这样骑着马并排徐行,手拉得那个紧啊,估计八匹马也分不开。
由于时间太晚了,城门已经锁上了,冯不同只得提议翻城墙。
两人下了马,冯不同将夏芸抱在怀里,轻声道:“抓稳了。”
然后整个人闭气凝神,纵身一跃,便上了城顶。再一跳便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冯不同感觉经过这几次战斗后,自己的身手更加敏捷了。
怀里的夏芸红着脸小声道:
“你还要抱着我多久呢?还不快点放我下来。”
冯不同忙一边说着是,一边将她放了下来。
夏芸却生气一般望着他道:“笨蛋,这么听话干什么。”
冯不同愣了一会儿,才醒悟了过来,黑炭般的脸也微微发热了,心知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自己可能要放下些不可挽回的错误,于是忙岔开话题道:
“咱们还是快点找间客栈住下吧。”
夏芸被冷风吹得直哆嗦,也只好顺从他的建议了。
两人沿街一路走,终于找到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客栈,便住了下来。
夏芸因为生气一进房间衣服都没换便睡到了床上,冯不同知趣地关上门,趴在桌子上等着睡着。
他怎么也不明白夏芸为什么动不动就生气。
《怒剑行》第八十八回:再遇武娘子
又想起了当初初到县城的事,想起了那个深深爱着母亲的如同父亲一样的人。
回想起曾和神剑子在一起的时光,无论是辛辛苦苦地练剑还是闲下来吃着黑鹰送来的食物,坐在崖边吹着天风看星星,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充实啊。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知不觉地把他当做目标,想要超越了。
现在自己的实力比起师父来会如何呢。
那个潇洒年轻,动不动就想念诗,可是到最后一句诗也没有说出来过的人,现在想来心里还是暖暖的。
对于从记事起就不知道父母亲情为何物的我来说,那时朦朦胧胧的依恋,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孩子对于父亲的爱吧。
其实对于自己的父亲是不是皇帝,我一点也不在意,毕竟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他似乎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既然害的母亲这么惨,就算是皇帝我也不稀罕。
师父比他好多了。
想到了他中毒后狰狞的面孔,我并不感到害怕,只是有些心疼,有些责备自己。
自从师父死后,我什么也没为他做过。一直都在忙着自己的事。现在就要找到他的尸体了,怎么能不去探个究竟,好让他入土为安呢?
想到这里,冯不同再也睡不着了。
扭头看向床上的夏芸,见她侧着身子朝里睡着,连床边的被子也没盖,生怕她着凉了,于是悄悄起身,将被子扯开,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一个人轻手轻脚地翻窗逃跑了。
脚还没有落到冰冷的地板上,身子便已向西北方冲去。
要到西城门势必要经过衙门。
经过衙门时,因为曾经在这儿的回忆而不禁放缓了脚步。放眼望去,紧闭的大门,冷清的街道,一切都还那么熟悉。
想起那官吏曾对母亲做的事,冯不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正在兀自生气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好爽的女子声音。
“嘿,没想到你在这里啊,神剑子在哪里?”
冯不同回头一看,见一个盘着头发的年轻少女站在衙门口的屋檐上,腰间悬着一柄银色的龙形长鞭。
这不正是武娘子么。
眼看着武娘子指着他,道:“我问你话呢。神剑子呢?”
冯不同心想他们之前也是情人关系,告诉他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于是道:
“我正要去找他,你要来就跟上吧。”
说完,施展轻功往西城门飞奔而去。
背后武娘子呵呵笑道:
“小子,好久没见,功夫长进了不少嘛。神剑子这家伙,因为要退隐江湖,所以把个徒弟教的这么好么?”
也罢,退隐,就退隐吧。这个江湖也就这样了。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冯不同的后面,自言自语着。
冯不同无论如何变换步法,改变速度,那武娘子都一直与他保持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正在她银龙鞭的鞭势范围内。
这个爱江湖胜过情郎的女人居然不爱江湖又爱起情郎来了。要是让她知道神剑子已死,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呢?
冯不同心头隐隐感到不妙。
《怒剑行》第八十九回:孤坟无处话凄凉
翻过了西城,往西北方走了几步远,来到了一小片竹林。
凭着织死剑针上散发的银光,冯不同仔细地四下寻找着哪里有坟墓。
武娘子见他这样,在后面笑道:
“你老往地上看,地上是有钱吗?我可警告你,乖乖地带我去见神剑子,要不然我可不轻饶你。”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并没有动手,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冯不同的剑。
“这剑倒是不错,不知道跟我的银龙鞭比起来,哪个更厉害一些。”
冯不同没有心思回答她,仍自顾自地寻找着。
风呼呼地吹着,无数株竹子在狂风中如同妖魔一般地舞动着。月亮被一朵暗云遮住,瞬间四周暗无天日,唯一能见的只有两人兵刃上若隐若现的光芒。
冯不同运力将剑身一抖,剑尖瞬时亮起一点白光,照亮了方圆十米。
呦,剑气隐而不发,倒有神剑子的几成本事了嘛。
后面的武娘子赞赏地说道,停了会儿,接着语气一转,厉声喝道:
“你也太没礼貌了,难道就不能应一声吗?我可是在夸你啊,说句谢谢也是好的。”
冯不同只得敷衍地说了句谢谢,继续往前寻找,
武娘子步步紧逼道:
“老娘可没工夫大半晚地在这么冷的天和你在竹林里瞎转,你倒是干脆点告诉我神剑子在哪里,我自己找去都行。难道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师父就在这个竹林里,只是具体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把竹林找遍,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武娘子不知道是该说天真还是蠢,就随便这么一说,她就信了,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他在这里,我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话刚一说完,她便停下了脚步,目光注视着左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兴奋地用手指着前面,叫道:
“你看,找到他的剑了吧。”
冯不同听了,忙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剑光一挥,瞬间将前面照亮了。
前方有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土丘,上面长满了有小孩高的杂草,土丘前插着一柄带鞘的剑,剑鞘已经被铁锈侵蚀地不成样子了,曾经绘满了似云如浪的图案,早已不能认出来了。
剑就像它死去了的主人一样,面目全非了。只有对它十分熟悉的人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它认出来。
两人走到了剑的跟前,冯不同半跪在地,伸手抚摸着剑身,回想起神剑子在世时的场面,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武娘子却是一脸生气地看着这把剑,恨恨道:
“你师父就算想要退隐,也犯不着把他的剑丢了吧,这好歹也算是一柄神兵了,也不知道保养,真是的。”
当注意到眼前的土丘后,武娘子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像一座坟?你师父把爱剑插在那里,难不成是他过去爱过的那个死妖精?”
冯不同冷冷地回应道:“我的师父死了。这就是他的坟。”
武娘子不相信地笑道:“你小子不要看我长得年轻,就以为我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你说的这话,我会信?”
冯不同沉下了声,暗中将眼角的泪水抹去,道:“我不骗你,我师父当初和你分开没过多久,就中了别人的暗算死了。我现在就是来收拾他的遗体的。”
武娘子伸手按住了银龙鞭,气得脸都红了。
“你胡说,神剑子这样的身手怎么会死,是不是你师父故意要你来骗我,好要摆脱我的?”
冯不同扭过了头,冷冷地望着她。
“我怎么知道会遇到你,又怎么会故意骗你呢?”
武娘子气得连连跺脚,根本不去想他说的是否在理,一心笃定了他是在骗他,不由得骂道:
“狗杂种,一定是神剑子吩咐你,如果哪天遇到了我,就要你这么做,是不是?”
冯不同没有生气,只是沉着脸,淡淡地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已经带到了,如果你想找师父,去别处找去吧。”
冯不同缓缓站起,走近土丘,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拔那上面的蒿草。
想到了师父生前如何地风流潇洒,如今一转眼却化作了一座孤坟,心里沉沉的,就像灌了铅一样。
倏地一声,武娘子将银龙鞭抽了出来,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既然你说里面埋的是神剑子,那么就打开来让我看看呀。”
冯不同没有回头,加重了语气说道:
“已经都过了半年多了,尸体可能都已经变成白骨了,你又怎么认得出来。”
武娘子冷哼一声道:“我只是想看看,他为了骗我,究竟是多么地用心罢了。”
接着将长鞭一甩,银鞭就像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一般朝坟上咬去。
就在龙口要吃到土时,一道银色弧光划过,将小龙弹开了。
冯不同舞了一个剑花后,剑尖指着地,用带有怒意的语气说道:
“前辈请自重。”
《怒剑行》第九十回:漆黑的骨头
武娘子横眉怒目,嘴角微扬,愤愤然道:“我偏要揭穿你的谎言。”
随即银龙鞭再出,这次不是向着神剑子的坟,而是向着冯不同。
一阵狂风吹散了乌云,月亮的光华再次洒向竹林。
冯不同没有转身,只是凭着背后的风声,来判断长鞭的落处。
一边听风辨位,一边挥剑格挡。
在冯不同的操弄下,织死剑针就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专门打向它的两边,总是恰到好处地将它弹开。
因为听师父说过,银龙鞭的龙口善于黏物,被咬中了的兵器不是被折断就是被黏走,很少能留住。所以他只得处处小心。
武娘子呵呵冷笑,大叫道:“就这几下子?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冯不同感觉后脊梁一阵阴冷,却判断不出她的攻击方位,惊愕中忙一转身,却看到长鞭像蛇一样盘旋在空中。
就在他转身一瞬,蛇出洞了。
龙口径直咬向他的脖子。
这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冯不同忙匆匆往右一晃,险险地避开了这招。
可本该收回的长鞭,却像活了一般,紧跟着朝他咬去。
冯不同忙轻蹬一脚,窜到了一颗竹子旁。想要借竹子作掩护。
龙口紧追不放,一下便咬住了他面前的竹子。
她一扯,整颗竹子瞬间从被咬处断成两半,上面的落到了地上,还是绿的。可是下面的,却逐渐变黑枯萎了。
冯不同看着变枯变黑的竹子,这才记起她的龙口涂有剧毒,不禁心下一凛,额头冒出一股冷汗。暗自责备自己太粗心了。
可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银鞭又再次挥了过来。
冯不同不敢撄其锋芒,连连退却,偶尔刺出几剑,将长鞭弹开。
看着面前的竹子,一个个折断,枯萎,冯不同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武娘子也就只有兵器厉害,除此之外倒也不足畏惧,于是渐渐沉下了气。右手运气于剑,剑尖再次一亮。
不过他并没有攻向她,而是刺向周围的竹子。
周围的竹子纷纷倒下,逼得武娘子不由得减缓了脚步。
在刺断了十六棵竹子后,冯不同和武娘子的差距渐渐拉开了。他趁机一脚踏在一颗竹子上,猛地一蹬,人便往后飞去。
与此同时,剑身绽放出灿烂的光华,再次将四野照耀得如同白昼。
冯不同气势内敛,灌注于剑,随着轻喝一声,如潮的剑气登时横扫而出,瞬间将前面的一片翠竹全部拦腰斩断了。
武娘子再次将银龙鞭搅动的如同圆盾,虽然被剑气带着后退了十来步,但却仍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咧嘴笑道:“难怪神剑子敢派你来骗我,的确还有几下子,连他的绝学都学会了嘛。”
“那这样,我也认真点吧。”
说完,她伸手将插在头上的银钗取了下来。
只见她将银钗对准鞭尾的凹处,缓缓插了进去,待到银钗没入一半后,转了一转。银龙鞭便开始不停地颤抖。
“喂,我这兵器上的秘密还没有活人知道呢?你难道宁愿死也不打算告诉我神剑子的去处吗?”
冯不同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宽慰道:“抱歉,前辈,我的师父真的已经死了。这儿的确是他的坟,希望你也能够节哀,正视事实。”
武娘子大骂道:“放屁!”
“我就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尸骨。”
说完,她将银龙鞭猛地朝那土丘一甩,长鞭瞬间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到了后来,竟只有一根手指那么短,但却伸长了足足有五十米,一下便飞到了土丘那儿。
她将银鞭一抖,长鞭瞬间将土丘圈了起来。
她右手一翻,长鞭上瞬间伸出一些如同鱼鳞般的倒刺,只是轻轻一带,整片土丘便割裂了,离开土地,朝着冯不同抛了过来。
冯不同看得目瞪口呆,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很痛,这才知道不是做梦,忙朝旁边一闪,但还是被砸在地上的土块溅了满身,浑身如同被无数弹丸打了一般的疼。
心悬神剑子的遗体,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忙向坟墓飞奔而去。
走近时,却见武娘子仰天而笑,笑声十分凄楚,悲伤。
她披散着发,银鞭拖地,立在坟前,自言自语道:“神剑子啊,神剑子,为了躲我,你居然能做的这么周密,难道我真的就不值得你留恋了吗?”
冯不同看向土坑处,里面是一滩漆黑的人骨,那是中了剧毒而死的证明。
黑骨上覆盖着的神剑子的衣服也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满是灰尘。被风一吹,似乎就要四散而去。
看着苍白的月光照在黝黑的骷髅头上,冯不同脑海中映照出神剑子在世时的容颜。
两相对比下,一股热泪潸然而出。
人正沉浸在缅怀过去中,却被武娘子逼人的杀气给打断了追忆。
她猛地上前一步,溅起一道扬尘。气势汹汹地将长鞭一抖,打在地上,又溅起了一道更浓的尘埃。
“你说神剑子为什么要躲我?”
冯不同抹干了热泪,让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见她见了尸骨也仍是不信,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了。只得无奈地说道
“既然你不信,那就自己去找他去吧。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那里。”
武娘子抬起了胳膊,道:“好小子,你果然耍我!好,我就抓了你,带你去找你那无情无义的师父。”
说罢,将长鞭一甩,形成一个大圆,将他圈在了里面,猛地一扯,圆形瞬间变为螺旋形,像裹木乃伊一般,渐渐聚拢。
《怒剑行》第九十一回:我一定要找到你
眼看就要被围住了,冯不同忙用力朝着东西南北各刺了三剑,剑剑打在长鞭上,可长鞭就像涂了油一般,十分滑,使刺的每一剑都偏了。
他忙屏气凝神,气势内敛,再次释放出刺阳剑气。
一时间,无数剑气在周围乱窜,可是一时仍难以突破长鞭织起的罗网,只溅起阵阵火花,闪耀在寒空之下。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像蛇在草地上爬行的声音,感觉有东西正在接近,后背不由得一冷,忙转身朝那刺了一剑。
转身后才发现,原来那是银龙鞭的龙口。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剑尖已经被咬的死死的,用力抽了抽,仍是抽不出来。
他没有害怕,更没有绝望,反而再次运气于剑,用力往前一刺。将长剑的二分之一都送进了龙口。
武娘子在咬中兵器后,便再次将鞭往外一扯,想要将兵器带走。
可是就在这时,冯不同抖动一点寒芒,使剑尖在龙口里上蹿下跳,到处乱刺。
所到之处,便留下了一个小洞,没过多久,长鞭的头部便整个碎裂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抽出了织死剑针,却并没有马上收回,而是再次收敛气势,朝着破损的长鞭的中空处,用力一掷。
长剑像一道银色锐光,射入了其中,所到之处,长鞭像剥开的香蕉一样脱落。
武娘子见状,满脸怒气地将鞭尾向左一转,长鞭便迅速缩了回去。
织死剑针跟不上这样的速度,渐渐露了出来。
当织死剑针露出来时,武娘子便不再转动鞭尾,而是将银鞭一抖,想要将一点寒芒卷走。
可是冯不同看准时机,快速冲了过去,扯下一边袖子缠在另一只手掌上,然后抓住剑,猛地一抽,便将长鞭弹开。
紧接着一气呵成,刺出十道剑气,攻向她的四肢五体。迫使武娘子不得不抽身回防。
而他却又移动到长鞭的死角,一剑递出,形成一股气场,将之包围。在那里,无论是她还是银龙鞭的行动都逐渐放缓了。
随着一阵白光炫目一闪,她的银龙鞭受到无数剑气冲撞脱手而出,飞到了远处,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
武娘子掌心也蹦出血来,美丽的脸庞因为痛恨而扭曲地十分丑陋。
冯不同心想没了银龙鞭,她大概只能任人宰割了吧。
可是她却呵呵冷笑道:“小子,难道你以为我的毒用一块破布就能防住了吗?还是看看你的手吧。”
听到这里,冯不同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缠着绷带的手掌居然有无数黑点,虽然不明显,但是却极不寻常。
本来就是怕她龙口里的毒,才将手用布包了几层,才敢去碰剑,可是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想到那些枯死的竹子,冯不同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这毒没有解药,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神剑子的下落,我倒可以告诉你,谁或许会有办法给你解毒。不过能不能赶到那里也得看你的本事了。
冯不同欲哭无泪地看着她道:“这堆白骨的确就是我的师父,如果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武娘子大骂道:“好啊,你果然是宁死也要帮你的师父啊。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便转身,将银龙鞭捡了起来,插在腰间,扭过头,对他说道:“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了,这次我就饶了你。”
然后气鼓鼓地往西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神剑子,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一定要找到你。”
冯不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忘了掌中无解的毒,心想道:“如果有一个人一直认为你没有死,那是否表明你真的没有消失呢?”
《怒剑行》第九十二回:三声叹息
过了一会儿,冯不同感觉到右臂上隐隐刺痛,揭开绷带一看,一道黑气从掌心散发而出,沿着静脉一点点往上蹿,黑气过处,周围多了一些细小的黑点。
冯不同正在懊悔自己没有学过什么止毒之法,却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冯,这儿怎么了?你跟谁打架了吗?”
夏芸来到了竹林,看到周围狼藉的景象,不由得发问道。
来到冯不同跟前,夏芸看到了坑里的黑骨,不由得吓了一跳,抱着他,拉着他的左手,怯怯地问道:“那儿是你师父吗?”
冯不同忙一把推开她,警告道:“你小心点,我中毒了,可能会传染给你。”
夏芸没料到他会推开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正想骂他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却看到他的右臂上的黑点了。
夏芸一只手掩着口,另一只指着他的胳膊,惊讶地道:“你怎么中的毒?知道解药吗?”
冯不同不想让她伤心,可也不想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他一脸无知的表情,夏芸又气又急,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对了我跟老爷子也学过止毒的方法。虽然不能根除,应该能够延缓毒性发作。”
她一边说,一边闪到他的右边,出指在右臂上连连点了几下,黑气的移动也渐渐放缓了。
冯不同松了口气,赞赏道:“要是没有你,我恐怕死定了。”
夏芸却抱怨道:“死小冯,怎么这么不小心,中了这么厉害的毒,我这方法只能抑制一会儿,要是让毒气攻心,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说完,想到了糟糕的结果,眼里不禁溢出了泪水。
“你要是死了,要我怎么办呢?”
冯不同心中一暖,看着夏芸盈满泪水的眼睛,用左手轻轻地将她抱住了,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爷爷,爷爷神通广大,一定不会让他这个准孙女婿死的。”
夏芸轻轻地捶着冯不同的胸,将头埋在里面,道:“这是你说的啊,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冯不同道:“恩,我会遵守约定的。”
夏芸收起了担忧,一把抓住他的左手,道:“你现在身体不好,千万不能再妄动真气了。咱们现在找柳叶子去,听说他针灸之术天下无双,连那条疯龙也治得好,一定也能治好你的病的。”
说完便拉着他往外走。
可冯不同却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把师父放在这里。等我把师父迁到我们曾住过的山上再走吧。”
夏芸气道:“那得花多少时间啊,你哪里还有时间耽搁,要不就先把他埋在这,反正他也不会跑了,等你毒解了之后,想要把他迁到那里我都不管你的。”
冯不同虽然有种夙愿难了的遗憾,但是想到夏芸说的不错,也只好就地堆了个土堆,又重新将他埋了起来。
冯不同将织死剑针用水清洗干净后装在一株细长中空的断竹内,插在腰间,又将神剑子的剑身上的铁锈擦干净后,插回到原处,朝着神剑子磕了三个重重的头后,不舍地离开了。
从夏芸口中得知,野柳山庄在西北方,从这里骑马,昼夜不停,只需要五天左右就能到达了。
于是两人找回了系在城外的马匹,又朝着野柳山庄所在的地方奔驰而去。
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冯不同装作天花病人,用绷带缠着脸,只露出两个窟窿可以视物。而夏芸则装作他的可怜的媳妇,一路寻医问药。
路上的行人见了他们都避恐不及,一些客栈甚至将他们拒之门外,就算交了钱,也只能蹲在外面的门槛吃。
夏芸从小调皮惯了,倒觉得这挺好玩的,而冯不同则习惯了被人鄙视,所以也觉得没有什么。
到了晚上,他们就借宿在城隍庙里。
四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人把借宿城隍庙的乞丐吓跑了之后,独占着城隍庙,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
夏芸依偎在冯不同的怀里,道:“只要过了这个晚上,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野柳山庄了。”
冯不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夏芸柔声道:“让我看看你手上的毒蔓延到哪里了吧。”
冯不同推脱道:“你就别看了吧。免得恶心到你。”
夏芸不管,装出十分生气的样子,撅着嘴,瞪着他,道:“有什么恶不恶心的,你都不怕,我还怕了?”
冯不同只得缓缓将绷带揭开,露出了黝黑的肌肤。
胳膊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胳膊肘以上了。半条胳膊都布满了黑点,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绝对会吐。
夏芸只看了一眼,就吐了。
冯不同忙将绷带缠上,用左手扶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吧。”
夏芸刚要说话,结果又吐了。
吐得脸红脖子也红,直到把胃水都吐了出来,才渐渐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苍老的哀叹声,回荡在瑟瑟寒风中。
“谁?”
冯不同顿时警觉了起来。夏芸却仍只是抚着胸口,顺着气,根本没有心思理这异声。
就在冯不同起身扫视了四周一圈,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正准备坐回去时。一阵寒风从身边吹过。同时第二声叹息也随之而来。
“哎,这么好的美人,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短命的丈夫呢?还是让老夫来让你解脱吧。”
随着一阵轻叹,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后面,伸出一只手直插向冯不同的胸口。
冯不同匆忙拿身边的断竹一挡,可老者干枯的手指却突然向上一弹,整棵断竹瞬间被弹飞到半空中。
这时冯不同的门户大开,老者一指插向心脏。
夏芸忙出掌攻向他的后背,可却被他反手一把抓住了。
那老者淫笑道:“好滑的手啊,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这么滑呢。”
说罢,飞起一脚,踹中冯不同的心窝,将他踢飞了几丈。然后转身扑向夏芸。
织死剑针从断竹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便静静地躺在地上了。
《怒剑行》第九十三回:为爱献身?
老者将夏芸扑倒在地,骑在她的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夏芸运起浑身力量,一头撞向老者,将老者撞了个头破血流。
可老者却仍是狞笑地看着她,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瞬间便将她的脸扇肿了。
夏芸不禁泪如泉涌,不断叫道:“小冯,杀了他。”
冯不同被踢飞数丈后勉强爬起,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眼神迷离,一时间不看清前物,隐约中听到夏芸的叫喊声。
摇了摇头,待视线逐渐清晰后,看到老者正在施暴。登时火冒三丈,抄起地上的一点寒芒,便冲了过去,朝着老者的脖子刺去。
老者伸出右手反手一夹,便将剑夹在手上,往前一带,冯不同整个人便跟着向前一扑。
冯不同顾忌着夏芸,不敢动用刺阳剑气,只得挥出左掌。
老者左指一点,刚好点中他的掌心,同时右手猛地向左一扭。
冯不同只觉得左臂一麻,瞬间使不上劲。同时右手传来一股电流,打在手臂上,条件反射般松了手。织死剑针瞬间被夺。
就在这时,夏芸双手抽出空了,立马向他的胸前打去。
可还没碰到他时,他的左手已经抽回,点向了她的胸口。
她顿时一动也不能动了。
老者审视了织死剑针一番后,笑道:“果然是个好宝贝,和这女人一起说不定还能卖个几十两银子。”
说着摸了摸夏芸光滑的下颚。
冯不同听出他的话音已经不是老者的腔调,倒像是中年人的。但这并不重要,关键是夏芸还在他的手里。
他怒不可遏地扯下右手的绷带,向他的脖子勒去。
老者像蛤蟆一样跳了起来,回身一刺,想要一剑封喉。可是那剑却不受控制,向两边乱摆。
冯不同趁机一把抓住剑身,然后将绷带放了出去,打向他的眼睛。
可终究因为中毒在前又受伤深重,所以没能躲下宝剑。绷带也被他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老者向后一跃,隔开一段距离,连连将剑刺出,却没有一剑刺得笔直。不由得满脸怒火,将它摔在地上,骂道:“什么鬼东西。”
冯不同忙趁机给夏芸解了穴,并挡在她的面前,虽然明知敌人实力非凡,但还是想出一口恶气,于是哈哈大笑道:“猪是不会用这么好的东西的。”
老者嘲讽道:“你如果会用,怎么被我夺了过去呢?”
冯不同激道:“你要是有胆量,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老者瞧了瞧他的右臂后,狞笑道:“你都是要死之人了,还能有什么用。”
“我知道身为男人,自己的女人当面被睡了,是很受刺激,那我就让你去死好了。”
夏芸忙叫道:“我可是一抔黄土的孙女,如果你敢伤害我们,你必不得好死。”
老者奔到了冯不同的面前,冷笑道:“哦。这倒巧了。老子一时兴起,想玩个女人,就他妈送来一个有背景的。不过,就算是真的,他现在在哪里呢?”
老者狂笑不已,接着道:“四下无人,就算我将你们杀了,或者废了武功卖到青楼去,你说他真的找得到吗?”
说完,一指插向冯不同心口。
冯不同就地一滚,扑向一点寒芒,正要将它握在手里,背心一凉,随着一阵脊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就像铁钉插入脊骨的感觉也逐渐传来。
夏芸掩面惊呼,道:“不。”
冯不同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右手离一点寒芒只剩一寸的距离。
老者抽出手指,不知何时,手指上已经戴上了一个铁套,如同虎爪一般尖锐。
手套上冯不同的血液是黑色的。而且渐渐侵蚀着铁爪。
老者不禁冒出了一股冷汗道:“这毒果然厉害。”
还没等反应过来,夏芸就像个泼妇一样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破口大骂道:“还我的小冯。”
《怒剑行》第九十四回:死而复生天惊地绝神号鬼哭大法
夏芸虽然是这么说着,却纵身一闪,闪到冯不同面前,一手拿着起他的剑,一手将他搭在肩上。
接连几纵,卷起几道扬尘,人已向西奔去。
感觉冯不同身体的温度逐渐冷却,夏芸慌乱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挺住啊,小冯,你不是说过不会抛下我的吗?证明给我看啊。”
冷风中,冯不同的呼吸越来越弱,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放,放心,我、我不会、丢下。”
他还待再说,老者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吊在后面,既不远也不近,像老猫戏弄小鼠一般,享受着主宰人命的乐趣。
“小妞不仅人长得甜,身手倒也出人意料的好嘛。”
他又淫笑道:“咱们打个赌吧,太阳出来前,你要是没有累倒,我就饶了你们,不过如果失败了。那就随我处置如何。”
夏芸根本没有功夫理他,所有精力都用在飞驰上了。
如果丢下冯不同,她倒也许还能跑的了,但就算这样逃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只是一边和他说着话,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一边加快脚步,尽力疾奔。
不多时,便出了城,来到一条江边。
“好机会”
夏芸想要纵身入河,却被老者冲上前,拦住了。
老者挥动手指,威胁道:“不要这么天真了,要是敢违抗游戏规则,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夏芸冷哼了一声,只得继续沿江而走。
老者笑着自言自语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陪着小姑娘在月光下散步,我他妈怎么就这么文雅呢。哈哈哈。”
夏芸厌恶地说道:“‘愁三叹’,你怎么这么变态呢?”
‘愁三叹’笑道:“你早就知道我了?”
夏芸骂道:“你这么有特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愁三叹’捏了捏胡子,得意地说道:“那玩玩你后得把你的眼睛刺瞎,舌头割断,双手给废了才好。”
冯不同朝着夏芸嘴里说了些话后,夏芸居然噗嗤一声笑了。
“美人,你在笑什么呢?”
愁三叹在后面问道,
“是在想被我宠幸吗?”
“虽然老夫很老了,但是绝对会给你惊喜的。”
夏芸突然停住了脚步,扭过了头,将冯不同放了下来。
她神秘一笑道:“你可曾听闻过江湖中有一种绝学,叫做‘死而复生天惊地绝神号鬼哭大法’。”
愁三叹笑得前仰后合,道:“美人啊。我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了。能不要用这么假的名字来骗我吗?”
可夏芸却是冷笑不已,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神剑子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提起神剑子,愁三叹也不禁变了脸色,众所周知,神剑子在六年前已经死了,可前年却又重出江湖,并接连灭了王府,邱府和县城衙门。闹得江湖上满城风雨。有人传闻说他是吃了神仙的仙丹,所以死而复生的。不过这对武林中人来说,根本不会相信。
不过如果是练了什么神功,逃过死劫倒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禁半信半疑道:“怎么,难道你是说他是练了这样的武功才不死的吗?”
夏芸摇了摇手,订正道:“不是不死,而是死而复生。”
愁三叹骂道:“不要骗我了,这怎么可能。”
夏芸指着地上的冯不同,道:“他就是神剑子的徒弟,刚巧学过这门功夫,如果你不相信,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愁三叹笑骂道:“他要是会什么鬼大法,怎么要你背着到处跑。美人你不会是吓疯了吧。”
就在这时,冯不同突然像诈尸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手提着织死剑针,一剑刺向愁三叹。
愁三叹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右肩被刺穿了。
他后退几步,吃惊地看向他道:“你的脊骨应该断了才是,怎么还这么有生气。”
冯不同放声狂笑道:“这便是我师父的不传之秘,本来我还不得要领,但是多亏了你送我到鬼门关,倒让我顿悟到了其精髓。
“你已经离死不远了。看看的你的伤口吧,是不是正在腐烂。”
愁三叹忙向伤口处看去,果然看到伤口处的皮肉正在逐渐黑化,腐烂。
因为太过慌乱,他一时也来不及思考,想不出其实这只是武娘子的毒而已,忙连连挥指封住肩旁几个大穴,可是整个人仍感到全身乏力,想要站住都很勉强,更别提动武了。
冯不同看后,放了心,被体内的毒素与伤势同时催逼,整个人瞬间僵硬的倒了下去。
夏芸忙将他搀扶起来,重新背着他朝西北方奔去。留下愁三叹一人在痛骂中等死。
《怒剑行》第九十五回:命危遇君子
一路上沿着江河狂奔,夏芸的体力渐渐透支,顾不得身上脸上香汗淋漓,最担心的还是冯不同。自那之后,无论怎么叫他也没有应声了。
朝着江的源头跑了许久,直到黎明破晓前,她渐渐因严重脱水而匍匐在地,冯不同从背上溜了下来。她想将他背起,可身子就像被压了座大山一样,动弹不得,连握住他的手的力气也没有,只是勉强抬起,便重重地落了下来。眼帘也沉重地闭了起来。
感觉喉咙被水润湿,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气,一个男子的声音的在模糊中传了一过来。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夏芸渐渐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穿着单衣,丰神俊朗的美男子正拿着个水袋,关切地望着她。而她的身上则披着一件青衫。他的身后站着四个和同样穿着青衫的男子,他们也是玉树临风,体态风雅,各牵着一匹骏马,远远地看着她。
夏芸知道这衣服是那男子所赐,但没有心思道谢,只是急切地看向四周,见冯不同仍躺在身边,脸色十分难看,不禁松了口气,忙向那男子求道:“这位大哥,能不能求求你,带我们到野柳山庄去啊。”
那五人听到野柳山庄后,都会心一笑,而那男子更是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啦,我们正好顺路。”
但他却指着冯不同,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为了找我师父医治这位兄台?恐怕会让你失望了。
夏芸吃了一惊,不解道:“柳叶子是你的师父?”
那人点了点头,笑道:“其实我们原先只不过是他老人家的仆从,但他并不以主仆之理待我们,反而精心栽培我们,将毕生的本事倾囊相授,对我们有再造之恩。
可夏芸没等他讲完,就催促道:“那就快点带我去啊。没看到他现在情况危险吗?”
男子叹了口气道:“姑娘,他已毒气攻心没得救了。”
夏芸吼道:“一抔黄土不是在庄内吗?有他配合柳叶子怎么可能救不了人。”
后面一人嘲笑道:“既然你知道一抔黄土在我们庄里,就该知道我的师父不久前刚为鬼刀疯龙治过伤,现在再麻烦他,元气必定大损,难道你们就这么自私吗?”
夏芸带着哭腔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你们怎么也要救他。”
看着夏芸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男子不再犹豫,立马将冯不同抱了起来,放到马背上,上了马,道:“既然这样,那姑娘就快点上马吧。”
他接着回头朝人群中喊道:“柳信,你带姑娘一把吧。”
四人中最年轻的那个上了马,骑着马走到她跟前,微笑着将手伸向夏芸,道:“姑娘请吧。”
夏芸也不介意,握着他白皙的手臂,就上了马,催促道:“能够快点吗?”
这时,其余众人也纷纷上了马。马背上那男子笑道:“当然。”
随即从怀里取出了一根银针,朝着马的脖子,轻轻一刺,马便像只箭一般飞了出去。
原先那个男子笑道:“你这家伙,师尊教你的东西是这么用的吗?”
随即和众人一起驱鞭赶了过去。
路上,夏芸不时向后张望,见冯不同安安稳稳地趴在马背上,心才放了下来,可那男子总是朝着她微笑使她有点心烦,于是便转过了头,问前面的男子道:“哎,刚才给我送水的是谁啊?你们来这干什么啊?”
前面的柳信没有回头,只是笑道:“怎么你对我师哥有兴趣?”
夏芸笑道:“可惜,心有所属,装不下别的人了。”
柳信也笑道:“像你这么直白的女孩,倒挺少见的。”
夏芸哼了一声道:“别扯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柳信还没有回答,后面那美男子便高声答道:“在下柳仁,师尊爱称我们叫‘五柳君子’,这几个都是我的师弟。”
夏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道:“哦,你叫柳仁,你叫柳信,那么其他的不会是叫义礼智吧。”
众人齐声笑道:“没错。”
夏芸又重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呢?不会是凑巧吧。”
柳仁答道:“那倒不是,我们这次出来本来是因为听到愁三叹那恶贼最近在附近迫害了许多良家妇女,所以受师尊之命出庒来治他的。不过路上碰到你们了。所以先把你们救下来再说。等回了庄,再行动。”
夏芸想起被愁三叹欺负的情景,龇牙咧嘴,恨恨地说道:“那家伙死了。”
“什么?”
那五人一齐惊讶地勒住了马鞍道。
夏芸冷冷地道:“不信你们可以去后面找找,说不定就能看到。”
柳仁向旁边的一个腰阔背宽的人道:“阿义,你和阿礼一起看看吧。”
那人和并排的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点了点头后,便调转马头,往原处跑去。
夏芸催道:“快点啊,还有病人等着治病呢?”
说完,照着马屁股扇了一巴掌,马驹便又得得地往外冲去。
柳仁见状也只得快马加鞭赶了上去。
《怒剑行》第九十六回:悬针治病
众人沿江奔行了半日,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野柳山庄。
庄门前两棵一人合抱的垂柳中间,一个个子矮小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向这边张望。
夏芸一眼就认出是爷爷来了。忙朝他招了招手。
一抔黄土看到了夏芸也是一脸兴奋,从板凳上站起,向她挥手致意。
当马跑近前时,夏芸立马翻身下马,上前拉着一抔黄土,气喘吁吁地道:“爷爷,爷爷,快救救小冯。”
一抔黄土也瞥到了趴在柳仁马背上的熊凋,向夏芸问道:“他怎么了?”
夏芸把他中毒的经过和遇到愁三叹的事都说了一遍。一抔黄土气得直哆嗦,恨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冯不同,见他脸上气血全无,忙将他放了下来,一掌推着他的后背心,将内力缓缓送给他。见这样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忙又将他背在背上,大叫道:“柳叶子。我孙女婿要死了,快点来救命啊。”
随后便一把拉着夏芸向屋里跑去。
还没进屋,迎面便走来了一个头戴青柳冠,身穿绿柳衣相貌温和的中年男子,那人朝他笑道:“老前辈,什么事这么慌张?”
一抔黄土将冯不同放了下来,推到他面前,道:“你快看看他还有救吗?”
柳叶子伸手替他把了把脉,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毒气已攻心。”
随后又将他的两臂,四肢,前胸后背摸了摸,最后停在脊椎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脊椎断了,气血淤积。看来只有续骨活血了。”
接着他面有难色道:“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只有用内力灌注针中刺遍他全身要穴,助他气血沸腾,自行将内毒逼出来才行了。不过这样风险很大,如果成了他便能够脱胎换骨,如同再造,但如果输了,不是死,就是疯。你们打算怎样呢?”
一抔黄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相信你,鬼刀疯龙的痼疾也治得好,我这孙女婿的伤一定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就是了。”
柳叶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并非是内力的问题,而是每次施术之后,我都需要一段时间调养,针法才能认准,现在我的确没有把握能够针针到位。”
夏芸插嘴道:“不要再磨磨蹭蹭了,小熊子还能撑多久啊。”
柳叶子面色凝重的说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本该早就死了,能够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也罢,我尽力就是。”
于是他便命柳仁将冯不同背起,往医房走去。
一抔黄土和夏芸忙跟了过去。
药房内,冯不同泡在一个大木桶里,桶里的水换了几次后仍是黑的。过了一个钟头,柳叶子才叫柳仁和柳信把他抬了出来。
换上了一条透气的白裤衩后,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倒下。
柳叶子面前摆着一个燃火的火炉,背后站着一抔黄土。他沉吟一番后,将真气灌注到飞柳刺上,六十四道凸起的分支中飞出六十四只连着绿线的细长绿针。
那些线在他的手中像活了一般,在火炉上空盘旋,每道细针都被烤红后,柳叶子将飞柳刺向前一刺,绿针便一齐飞向熊凋。
柳仁和柳信忙松开他退到一边。
眼看冯不同的身子正在往下倒。六十四道飞针化为四道绿柱将他抬到了半空中,绿柱再次分化为一道密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飞针刺中了承扶、委中、环跳、上廉、下廉、筑宾等各处穴道。
此时柳叶子虽然满头大汗,但是却松了一口气,叫道:“前辈。”
一抔黄土听后,随即一掌推在他后背心,将真气缓缓送到里面。
柳叶子聚气凝神,将内力透过细线传到了冯不同体内,冯不同整个人像发了羊癫疯一样,不住得颤抖着,过了一会儿一直紧闭的嘴唇才渐渐张开,吐出了一缕黑气。
柳叶子扯断了线后颓然倒地,接过柳仁递给他的毛巾擦干了汗水,道:“祛毒还算顺利,接下来就只剩接骨就好了。”
一抔黄土笑道:“辛苦你了。我就知道没什么难得倒你。”
柳仁劝道:“师父,你两次动用‘悬针术’,身体撑得住吗?还是交给我们吧。”
柳信笑道:“只是接骨而已,交给我们也行。”
柳叶子摇了摇头道:“既然要治就要治得彻底,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活络他的筋骨,让他如同再造。身为医者怎么能不成人之好。”
随即让柳信将他抬到床上,而让柳仁将自己扶到了床边,他转过头对一抔黄土说道:“前辈放心吧,您去外面等就行。”
一抔黄土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好的。我也跟我孙女说说去,好让她安心。”
于是转身出了门,将门轻轻地合上了。
《怒剑行》第九十七回:真相
一抔黄土碰上了门后,夏芸凑到跟前,小声问道:“小冯子,怎么样了啊。”
一抔黄土将她牵到了院中,和蔼地笑道:“好了,你就耐心等着吧。他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子的。”
他一脸期待地说道:
“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次非但解了毒,而且全身的筋骨都被疏通了。身手比以前还要灵活几倍呢。”
夏芸只是抚着胸口,放心地舒了口气道:
“只要他平安就好。”
夜深了,寒气越来越重,夏芸和一抔黄土蹲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柳礼,柳义两人劝他们回房休息,他们也不听,只好抱来一床毛毯铺在地上,并拿来了一个火炉给他们取暖。
夏芸掸去飘到衣服上的柳絮,搓着手取暖,而一抔黄土则舒舒服服地躺在毛毯上看着星星。
这时房门打开了,柳叶子在两个徒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向夏芸两人道:
“等明天,他就会醒过来了,现在不宜打扰,你们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夏芸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竖着一只手指乞求道:
“就让我看一眼好吗?保证不打扰他,碰都不碰他。”
柳叶子摇了摇头,夏芸就一直恳求,一抔黄土却劝道:
“算了,既然麻烦人家就要听别人的话,那小子又不会飞走了,你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夏芸仍旧执着的坚持想看看他的样子,想进去陪陪他。
柳叶子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夏芸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里,迎面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
她捏着鼻子,轻轻走到病床上,看到冯不同全身缠着绷带躺在床上,只有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想起他扮天花病人的情景,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
“你看你,这就叫自作自受吧,谁叫你老想作弄别人的,这下吃到苦头了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死而复生神嚎鬼哭大法能不能救你。”
随后才放心地走了。
冯不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和夏芸还有飞烟三个人一起拜堂,堂上坐着师父和爷爷,大堂上很冷清只有他们几个人,但是对他来说却是格外的幸福。
对于他来说能够和他们在一起,就足够了。
可是红红火火的大堂突然变成了炼狱景象,他们一个个的从身边离开了。
最先是师父被拖到了墙壁后面不见了,其次是飞烟和夏芸她们两个都在往地下陷。他一双手根本抓不住她们俩。
看着她们的下半身已经陷了下去,他咬着牙拼命地吼叫,想要将她们拔出泥潭。可全然无力。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们从胸口再到脖子,一点点地陷了下去,最后连头也淹没在黑洞,只剩下两只白皙的胳膊还露在外面。
冯不同知道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于是本能地松了一只手,去抓另一只。可是即使这样也没能将那人救起。她还是坠入了黑洞,在她坠入黑洞后,黑洞便从地上消失了。
周围是一片黑暗,他只能感觉到寒冷。
爷爷冷冷地望着他,眼光如电。
这时,他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身体如同置身旺盛的火炉中,无尽的热度从体内涌出,化为真实的火焰,焚烧了整个空间。
他就在这样的痛苦中挣扎着却一直没有吭声,直到突然睁开了眼。
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他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手臂轻轻的,就像曾绑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卸下了一般。
他接着活动了活动头部,左右扭动着腰肢,感觉全身变得无比轻松。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感觉,他一个前空翻从床上蹦了起来。
全身轻飘飘的,但却又充满了力量,以前一瞬间只能挥出一拳,可如今却能够瞬间朝一个点打出三拳。
他下意识地想要刺剑,可是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织死剑针,于是便推开门到外面去找。
院子里到处飘着柳絮,如同冬日的雪花,两只黑蝴蝶在雪花中嬉戏玩耍,绕过他的身边,飞向天际。
他只是试探性地伸手,看能不能够到,没想到轻轻松松就抓到了一只。
看着蝴蝶在手掌中挣扎了一会儿,他便将它放生了。
这时夏芸从远处笑着跑了过来,她的后面跟着一抔黄土。
“小冯,你没事了吧。”
冯不同望着一抔黄土的眼睛,忽然浑身打了个冷颤。
“爷爷,咱们进去谈谈行吗?”
“小冯子,你怎么了?”
夏芸察觉出不对劲,面露疑色。
一抔黄土笑道:“放心啦,没事的。我跟他好好谈谈。你就先出去吧。”
等两人进了屋子,他的笑容便消失了。
“你才是真正的龙海!”
一抔黄土笑着点头。
“为什么!”
冯不同低着头,神色十分痛苦,仿佛想问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是怎么发现的?”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要我去曲家偷酒之后竟能了解我的身世。这一切都像极了有人在自导自演一场戏。”
“哦,你的眼光倒挺好。”
“要不是你与鬼刀疯龙对决时,眼神起了变化,我还不会那么肯定。”
“他的确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算计吗?”
一抔黄土淡淡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厌倦了绝龙山庄的身份,便会去大义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与芸儿碰上。”
“这世上有过一抔黄土吗?”
“当然。他一直都在,只要你愿意承认。”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你是剑神的孙儿,是这世上唯一有机会打败我的人。既然你遇到了神剑子,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做的这一切就是要让我挑战你?”
“没错。现在你已脱胎换骨,已有与我一战的资格。你会如何选择?”
“飞烟到底还活着吗?”
“当然,活得很好。打败我,就能见到她。”
“好的。”
沉默半晌,冯不同终究刺出了一剑。
…
夏芸站在门外,心中十分不安,她觉得当那扇门打开时,一切都将改变。
那扇门久久没有打开。
当她推门进去时,便看到一抔黄土正坐在地上调息,而冯不同却没有了踪影。
她还能找到他吗?
《无聊江湖》之开会
“你们听好了,各门各派绝对不能私开小课。”
几名坐姿端正,面容庄严的中年人坐在一个高台之上。中间站着一名相貌严肃的老者。老者板着张脸,看上去就像谁杀了他全家似的。
“要是被我发现有人开小灶,格杀勿论。”
高台下站着六队人马,人人捧着一个铁盒,盒里放着兵器。
那人旁边一名矮瘦老者站了起来:“天尊说的是。当今天下太平,朝廷对我六大派盯了很久,若被他找到一丝借口。咱们便有灭顶之危。”
“朝廷颁布法令,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天下太平,咱们应以大局为重,一切鼎力支持,绝不能心存不满。谁若心怀怨怼,可于此刻上场,若赢得我安排的一大高手,便准你自在练功。”
话音刚落,六大派中走出一人。
一名中年男子一头红发,身形瘦弱,手持一双烂银钩。
见到这人,六大派中发出了许多颤声。
“这不是绝命钩狂石无心吗?”
“什么?他不是杀害同门被乾元派关在水牢中了吗?”
五大派一齐望向中间穿着蓝色道服的队伍。几百双眼睛盯着领头那位童颜白发的老者,都在想这乾元派掌门李逐奇要给什么说法。
“李师弟知错能改,这次便是为本门赎罪的机会。希望各位莫要让他的绝命钩上再沾血腥。”
石无心向老者行了个礼,随后冷眼扫视全场。
“若不服从天尊之令,便上来领教石某绝命钩!”
“杀害同门的家伙怎敢如此猖狂?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绝命钩。”
左边第一个队伍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那人一对门牙外翻,眼睛细小如鼠,手上拿着两根黑色铁刺。
“无心,且向鼠先生讨教几招。”
“我让你三招,进招来。”
石无心背负双手,冷然说道。
那人是生灵门十二首领之一的鼠先生。在六大派中威望不小,听到他如此嚣张,生灵门门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鼠先生也负起双手,淡淡说道:“我纵横一生,岂能要晚辈留手,我让你三招。”
“既是如此,你我同出一招,一招过后,我若退一步,自断双手。”
石无心提起一钩,斜指鼠先生。
鼠先生提起双刺,全身戒备。
“来了。”
两人忽得一齐前冲,两道闪电相撞,砰然一响。
石无心稳步而立,鼠先生则倒飞出去,重重摔到地上,喷出几口热血。
生灵门中跑出两个门徒将他扶回本门。
电光火石的一招过后,六大派的声音安静不少。乾元派掌门李逐奇捻须微笑,生灵门十一首领各个怒目而视。
月神派掌门周希玉向身旁爱徒朱兰使了个眼色。
朱兰微微点头,随后提起飞灵剑袅袅婷婷地走到台上。
“月神派朱兰请教了!”
台上所有男弟子的眼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顿时体现出六大派第一美人的称呼不假。
“朱姑娘,此人凶险,你要小心。”
“他身法厉害,一定要强攻得手。”
“绝命钩法有一处破绽……”乾元派中一名男弟子竟大叫起来,他还未说完,早被身旁几人点住了穴道。
乾元派掌门李逐奇皱眉不语,眼神示意弟子将那人带回门派。
“我绝命钩的确有一破绽,那就是在后颈。”
石无心竟直言自身弱点,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为美人折腰。
“不用客气,我飞灵剑三虚七实,要防我回旋一击。”
两人互爆弱点,看得台下大为震撼。台上几名领袖人物纷纷露出赞赏神色。
“进招来!”
石无心稳步站定,双钩垂手而握。
朱兰一剑轻舞,剑影纷飞,步法连变数次,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就在接近石无心的时候,石无心的双钩连出,爆出一阵银芒。
只是一响。
朱兰便如蝴蝶般飞在半空中。
几十名男弟子纷纷跃起,离她最近的两人竟相互出招,而放她摔出头顶。
啊的一声。
朱兰摔到地上,身下压着一个蓝衣少年。
“……师父,我真的没睡,不要揍我。”
那人被压在地上,喃喃自语。他随手乱摸,忽然摸到软软的东西。
“淫贼,放手!”
朱兰一滚离身,飞灵剑直刺那人要害。
那人随手一抓,朱兰感到剑身传来一股巨力,竟将自己手掌震开。
“夏浪,快将剑还给朱师姐。”
“给你。”
那少年左手揉眼,右手将剑递给朱兰。朱兰俏目圆睁,扭头不理。
已有本派女弟子排开众男,前来扶她。
“师父,会到底开完没有?”
那人也不理睬,只问身边一名中年妇女。
“闭嘴。”
“是。”
月神派掌门周希玉冷笑道:“当真是名人不露相,夏师姐,贵派竟有如此好身手的徒儿,为何不派出场来,比试一番?”
那中年妇女冷然道:“我尘光派没有异议,又何须派人比试。”
“如此大会,各派贵要云集,你派这少年竟打瞌睡,成何体统,难道夏师姐不该教训一番?”
“周掌门要如何教育?”
夏云清眼中射出两道银光,显是已暗运潜力,防备来袭。
“便应如此。”
周希玉眼中光芒闪烁,内力陡然催到顶点,虽相隔二十来丈,但五步便到,剑尖却是指向爬起来的少年。
剑上有鞘,她用剑鞘打向少年,本打算点到为止,让他受点教训,但那少年竟轻易避开。
身为一派之长,怎能剑出无功?她立即施展“神月剑法”,顿时两道如弦月的剑气自剑鞘中发出,一左一右,攻他两臂要穴。
那少年伸出双掌,竟将那两股剑气吸于掌心。
剑气消弭之后,少年双眼光芒闪烁一下,随即平淡。
“好一招“和光同尘”,嘿嘿,你倒是不错的很。”
周希玉还剑鞘中,几个闪身便回到本派。
“尘光派竟有如此高手怎能不派出参战。”
“夏浪,你故意炫技,现在各派英杰都要看你本事呢。”
“师父,可以回去了吗?”
“小兄弟,你上来与我比斗,若赢了我此次大会便可结束。”
“你钩法太过离奇,我若要胜你,只有一百招之后,以本派尘光剑第二十式“离尘出世”攻你脑后风府穴,但这是必死之招,绝对不可。”
石无心身形微颤,额头流下汗来。原来他在脑中模拟两人交战场景,当真如那少年所言。
“是我输了。”
他竟在一招未出之时,便服输,这份胸襟也是难得。
夏云清见天尊脸上露出不悦表情,忙道:“我派支持天尊决定,不愿比武,哪来的输赢。”
天尊脸色略微好转。但那少年竟一跃而起,凌空踏虚,十来步便到天尊面前。
“既是如此,可以走了吗?”
“放肆!”
几位中年人一齐站起,一齐出掌攻向少年。
少年仅挥出一只手便将众人攻击化消于无,随后抽身而退,长声发啸。
“竟要这群家伙领导我,真是可笑。”
人影散去,啸声兀自不息。
六大派众人望着台上诸人,皆若有所思。
天尊脸色难看,一摇大手,喝道:“散会!”
《人心一炼》1.报恩的少年
风雪大作,天寒刺骨。
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一匹黑马正朝着不远处的小城急急而奔。
马上坐着一位年轻俊美的后生,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背后竟背着一口棺材。
马蹄踏入城门,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骏马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庄园外。
少年抬头看了门上悬着的“千秋一梦庄”的匾额一眼,随后一个翻身,从马背落下,随手卸下棺材放到地面。
“采花贼一夜香的尸首送到,麻烦把赏银付一下。”
门内立刻走出一个人,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头发披散,装束宛如行者一般,只是项上却带着一串石头。
那人推开棺材,向棺材里瞧去,只见一个白发侏儒安详地躺在棺材内,面上仍带着微笑。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小人竟是曾一夜玷污整个乡村女子的恶徒!
“谁杀了他?”
大汉声如洪钟,目光死死盯着少年。
少年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正是在下。”
“你?”
大汉忽然挥出一掌,直击少年胸口,周遭风雪竟受掌力牵引,一齐飞向少年。
少年嘿嘿一笑,身形向左一侧,刚好避过大汉的攻击。
大汉忽然掌变为爪,向右抓去,周遭风雪竟化作一条冰蛇咬向少年。
少年仍是面不改色,双掌轻轻推出,抵住冰蛇,随后身形向后飘飞,直飞了三丈后才轻飘飘落到地上。
轰隆一声,冰蛇炸成粉碎。
大汉看到少年落地的地方竟没有脚印,竟忽然仰天长啸。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少侠贵姓?”
风雪不再急促,几片雪花轻轻飘到少年肩上,少年掸下雪花,轻笑道:“贱名不足挂齿,赏银……”
“你当知道“千秋一梦庄”规矩,若是除了恶人榜上的人物,一生吃穿住用都由本庄承担,何不进庄喝上一杯。庄主也想见见你。”
“不了,不了,我只想拿了赏银去喝杯酒。”
“不瞒少侠,此刻庄上遇到了一个麻烦,正愁没人解决,不知您可否伸出援手?”
“多少钱?”
大汉微微皱眉:“你若是只谈金钱的人,本庄倒不屑告诉你那件大事了。”
“那就把这次的给我吧。”
“好!”
大汉脸上已有不满的神色,从衣襟里取出一个锦囊,丢给少年。
“这里面有一张藏宝图,图上的珍宝是你的赏银的十倍。”
“我不是很爱探险,你把三百两赏银给我就行。”
“好!老张,给他三千两。”
大汉一拍手,一直站在门口的一老仆便走了出来。老仆从怀中掏出三千两银票递向少年。
“谢谢,我只要三百两。”
少年数出三百两后,行了个抱拳礼,便跃上马背。
“有劳啦!”
话音未落,黑马已在风雪中远去了。
“二当家,这……”
老仆捧着剩下的银两,有些不知所措。
“赏你了。”
大汉望着前方风雪,仰天长笑。
“有趣,多少年没遇到这种人物了。”
“可要属下查出此人下落?”
“此人能轻而易举便化去我的冰龙爪爪劲,定非无名之辈,恐怕与四大世家有所牵连。他若不愿说出自己名号,何必强求。”
...
风雪虽大,好在吹不进怡春楼中。
作为颜城最大的青楼,这里的一切设施都是顶尖的,即使是冬天,里面也温暖如春。
涂脂抹粉的风尘女子笑盈盈地迎接着一个又一个有钱的人。
本该是欢声笑语不断的地方,忽然传来了啪的一响。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一巴掌将一名瘦弱的美丽歌妓扇倒在地。
“你还不肯了?哼,老子在你身上不知砸了多少银子,你凭什么不肯!”
倒地的女子捂着被扇得通红的脸颊,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这富商名叫雷显,是颜城鼎鼎有名的盐枭,每次来都带着四个保镖,出钱时挥金如土,往往一掷千金,但是若惹急了他,分分钟就可将这青楼砸烂。
于是周围人虽多,但没有人敢靠近,逐渐形成了一个空地。
忽然大门开了,风雪涌了进来,青楼的仆役正准备关门,一道人影从头顶飞过,落到了女子与富商中间。
那人正是方才的少年。
少年背对富商和他的四个身形魁梧的保镖,蹲下身去扶女子。
雷显打量了那人一番后,恭敬地问道:“瞧公子的打扮,不知尊上贵姓?在下是风家的门客。”
风,胡,薛,黎,是江湖上四大世家。二十年前,坐忘峰一战,四大世家率领天下群侠打败魔宗宗主上官鸿后,各门派的势力再没有能超越四大家的了。
“这里是三百两,足够她赎身了。”
少年扶起女子,随后自怀中取出三百两银票,一甩手,银票竟如飞箭一般射向雷显胸膛。
他身后的四名保镖眼疾手快,纷纷拔出佩刀,四刀一齐砍向银票。
碰。
四人竟宛如触电一般惨叫,四柄铁刀竟被纸制的银票弹开。
啊。
银票飞到雷显胸口,雷显仿佛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十丈远才落在地上。
“管事的是谁?”
青年环顾四周,一名红衣女人赔着笑迎了上来。
“敢问少侠与咱们红雨是什么关系?”
“我叫包不平,最喜欢打抱不平,伸张正义。这位名叫红雨的姑娘,明明几次攒够了赎身钱,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推脱,今日你定要放她走,否则……哼。”
少年看向倒地不起的雷显,随后又看向红衣女人,红衣女人立刻点头,笑盈盈道:“要怪说,咱们红雨的命就是好,能得您这样玉树临风的少侠垂青呢。不过,红雨啊,凭良心说,我可真有亏待过你?”
女子道:“过去的事还提什么,大姐如果真愿意放我走,红雨感激您的恩情。”
“瞧你说的,你既已赎了身,我又何苦留你?走好。”
“谢谢大姐。”
少年搀扶着她走向大门,站在门口的仆役立刻将门打开。
等他们走后,红衣女人嘴角才抽搐了一下,骂了句脏话。
“真是晦气,派人查清楚那人下落,若不是四大世家的人,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是!”
属下应了声后便离开,她则去扶起雷显。
“雷爷,瞧把我心疼的,您可好些了。”
雷显瞪着大门口,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似的,许久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等着……”
…
“你为什么要救我?”
红雨红着脸,将头枕在少年的肩头。
“你还记得这个吗?”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红雨笑着摇了摇头。
“银子不都一个样子吗?”
“不一样,这是你给我的。在我没钱的时候。”
少年的眼中仿佛有光,红雨看得发了呆。因为她已好久没见到这样的眼神。
“十年前,我家乡发洪水,我跟着家人来到颜城乞讨,别人要么不理我,要么就把钱丢到我的身上,只有你是蹲着给了我一两银子。”
“这……”
红雨自然已记不清了,但少年并不介意。
“我岳无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今天特来抱此恩情。”
《人心一炼》2.复仇者
“听闻《魔心百炼诀》藏于贵庄,此本为我宗秘典,十月初一,小可特来讨还。”
何千秋望着纸上娟秀的字迹,眉头紧蹙,如临大敌。
魔宗之人大多修习魔功,心性暴躁,因此字迹往往也飞扬跋扈,与众不同,但观看此人的字迹,竟是有由魔转圣的迹象。
他组建千秋一梦庄十年,见过无数魔宗弟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状如行者的大汉问道:“他怎知道《魔心百炼诀》在本庄。”
“这本是我三年前便放出的消息,曾靠这消息诱捕了许多魔宗弟子,只是这次竟是下了书信,似乎信誓旦旦。”
“传闻魔宗死令一下,不死不休。我们定要做下一定的防备。”
“说的在理。二哥,庄内有你,我本无忧,但这次敌人实力难测,我有心召集四大世家一同处理,风,胡,薛三家已有答复,只有黎家家主没有回应。”
“黎安师向来静观其变,二十年前便是等到我们即将打败魔宗时才加入联盟。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愿望。”
“报,庄外出现了一口红漆棺材。”
行者脸色微变道:“红漆棺材?棺材上是不是绘有一个黑色鬼头?”
“正是。”
“红鬼棺这魔头竟又出世了,大哥。”
“咱们去看看。”
何千秋脸色丝毫未变,风一般走了出去。
冷行山立即跟了出去。
一口鲜红的棺材停在庄门口,棺材上的鬼脸正露出一抹微笑,仿佛等着吞噬周遭的活物。
“何千秋,你竟敢出来,看来已做好觉悟了。”
何千秋右手一扬,右袖激起一道强风冲向棺材。
棺材中发出一串狂笑,周围松树上的积雪纷纷被笑声震落。
碰。
一阵沉闷的响声后,棺材飞上半空,不住旋转,形成一道强风,将庄门的匾额击成粉碎。
何千秋连发数掌,周围气压陡然一合,在场众人均感呼吸一滞。
棺材轰然一炸,一团黑烟弥漫全场。
“二十年了,你的霁阳掌力果然不如从前。快快投降吧,以免受到羞辱。”
何千秋捂住胸口,一口血咳在地上。
“庄主!”
庄内的仆役纷纷露出惊惶的表情。自入庄以来,他们还从未见过庄主负伤。
冷行山一掌抵住他的后背,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他体内。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才逐渐红润。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湖将要动荡不安了。”
何千秋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风雪,久久不再言语。
...
茶馆内,人声喧哗。
“你听说千秋一梦庄万金悬赏江湖高手对抗魔宗的事吗?”
“现在江湖上只要有耳朵的人,谁不知道?听说四大世家派出的高手纷纷失踪,导致他们根本不是魔宗的对手。”
“四大世家的人怎会失踪,多半是被……”那人做出抹脖子的动作,随后伸出舌头,怪叫一声。
“四大世家都不顶用,咱们顶个球啊。”另一人明显被吓住了,语调都显得慌张。
“魔宗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是要完了。”
有人听不下去,站起来叫道:“二十年前四大世家就打败过魔宗,现在一定也可以。身为江湖中人,怎能一点血性也没有。”
“四大世家经逢二十年前一战后,早已人才凋零,现如今不过是强撑门面而已,连红鬼棺这老魔头都复出了,你还指望什么?”
“听闻红鬼棺重创了何庄主,到底是真是假?当初他可绝不是何庄主的对手啊。”
“我大哥在庄内打杂,他亲眼看到何千秋被红鬼棺打得吐血不止。”
“呸!”
岳无缺将一口酒喷到了地上。
“小二,这是水里兑的酒吧。”
店小二忙赔笑道:“客官,青天白日的,您可别胡言胡语?我这可是正宗的太白遗风。”
“魔宗上一任宗主孽君任原当时将天下名酒全收集到他的地窖中,你的酒若真正宗,那岂不是与魔宗有联系?”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月不缺,店小二急的不知如何言语,倒是掌柜的拱着手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这位客官年纪轻轻,江湖掌故知道的可真是不少。不过,你当众提起那人的名字,难道不怕魔宗的人找上门来?”
岳无缺拍桌而笑道:“笑话,魔宗气盛时,各大派中就有不少好汉敢当面批评他,如今任原已死,魔宗气势非比往昔,你们竟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起,还来污蔑像何千秋那样的英雄。”
人群中顿时有人低下了头,但也有人瞪圆了眼。
“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心横死街头。”
“放心,我可以有很多种死法,就是不会被吓死。”
岳无缺将酒杯掷到地上,随后狂笑而出。
离开酒楼,他便感到有人正在盯着他,于是缓缓向前方小巷走去,一进小巷,前方便出现一个人堵住了出口。
那人打扮如同菜农,肩上扛着跟锄头,仿佛正要去种田。
当岳无缺走到一条小巷后,那菜农冷笑道:“你可以死去了。”
岳无缺笑出了声:“我活的好好的,干嘛要死。”
很显然那人并没有耐性解释,他箭一般冲向岳无缺。肩头的锄头竟弹出三丈远,一瞬间打到岳无缺面门。
岳无缺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便夹住了锄头,随后飞快一掷,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锄头贯穿了他的左肩,死死地钉在地上。
岳无缺从那人身旁走过,那人的喉咙动了动,随后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是不是想问你嘴的毒药到哪儿去了?”
岳无缺伸出右手,食中两指夹着一颗黑色药丸。
“你救我也没用,你从我身上得不到任何情报。”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我从不杀人。”
“那天下第一淫贼是怎么死的。”
“果然你调查过我。不过,应该只有千秋一梦庄的人才知道啊。”
“魔网恢恢,这世上没有一件事能够逃过宗主的掌握。”
“那你们知道我的来历?”
“你本是河西人,十岁闹旱灾,跟父母逃到颜城,父母相继病逝,你乞讨为生,十二岁被薛家家主看中收为养子。”
岳无缺愣了一会儿,随后笑道:“看来你真是了解我。”
“不是我,是宗主。你是赢不了宗主的。”
“我本无意插手这事,你竟然这么说,我倒想会会他了。”
岳无缺随手一掷,手中药丸立刻飞向一旁的墙壁。
药丸碰到墙壁,溅成一团,岳无缺已不见了踪影。
《人心一炼》3大敌当前
千秋一梦庄外,风雪依旧。
庄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根铁柱挡在门口。从空中看去,铁柱排成一个巨大的恨字。
何千秋望着眼前的铁柱,忧心忡忡。
他已有二十年未见这铁柱了。
铁柱名为“魔临柱”,是魔宗的战书,每一根铁柱便代表一个人的性命。
此刻铁柱的数量有一百二十七根,可见将有一百二十七人丢失性命。
这正是全庄的人数。
“交出《魔心百炼诀》!”
远处忽得飞来一块白布,白布盘旋在铁柱之上,带起呼呼风声。
“凭你也配叫阵!”
冷行山双掌真元猛提,冰龙爪劲带动周遭风雪宛如两条巨龙般一左一右攻向白布。
白布中传来嘿嘿笑声,随即极速旋转,竟喷出一团火焰。
冰龙遇火即化。
火焰威势不减反增,烧向庄众,庄众纷纷避让。
冷行山面上泛起一阵白气,双爪寒气大盛,瞬间挥出七爪,冰龙呼啸而出。
轰。
冷行山退后六步,掌中通红如血,炎热气息不住自掌心发散。
白布轰然碎裂,一个白衣客从半空中降落下来。
那人五官扭曲,形容丑陋,一双手却白皙异常。
冷行山看见此人,牙齿咬的嘣嘣直响:“果然是你!”
那怪人嘴里发出怪笑,笑声竟从四面八方响起:“哈哈哈。二十年未见,冰龙冷行山竟成了看门犬,真是可笑。”
“你们宗主呢?”
“想见宗主,总得拿些手段出来,弱者只能见阎王!”
红鬼棺的声音从天空传来,话到一半,红漆棺材再次从天而降。
棺材垂直降落,棺身落在铁柱上,一股刺耳的异响震颤四周,庄众纷纷捂住耳朵,有的甚至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够了。”
何千秋猛喝一声,正要出掌,忽然背后传来一道杀气。
他侧身避开,扭头后望,竟是十来名庄众持刀冲来。
那些人双眼血红,神情癫狂,嘴里机械念叨着“杀呀”。
何千秋心知这些人已中了魔宗的摄魂大法,霁阳掌力立刻发出,数十道掌风游蛇般钻向那些人的膻中穴。
膻中穴受制,那些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跌倒在地。
“啊。”
就在他发掌之时,背部也遭了一记猛击。
何千秋暗运内力,全身真气狂放而出,周遭冰雪纷纷融化。
当他转过头时,却见一张鬼脸面具悬浮在空中。面具眼部露出幽蓝鬼火。何千秋望着那两星鬼火,眼皮逐渐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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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股黑烟自千秋一梦庄内传出,惨叫,哀嚎,求饶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庄园。
岳无缺赶来时,大火已停,残败的庄园孤零零地站在风雪中。
庄园里只有死人,何千秋和冷行山已不知所踪。
他们去了哪里?
岳无缺运起天视地听神功,顿时神识覆盖整座庄园,庄园里的一切生命气息纷纷传入他的耳目中。
“救我。”
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声源竟是在地下。
循着声音,他来到一个堆满炭火的废墟边。
他手掌一挥,掌风震开炭火,露出一个小洞。小洞仅能容纳一只手臂。
岳无缺连连发掌打在洞边的地上,地面竟纹丝不动,甚至隐隐吸收自己的内力。
下面定是一个秘制的房屋。
想到这里,岳无缺施展“缩骨功”,体内骨骼传来咔哒声响,整个人竟缩小成团,一点点钻进洞里。
洞内很黑,缩骨功下岳无缺无法施展夜视之法,就在他的身体钻进一半的时候,一把刀抵在了他的头顶。
“给你两条路。”声音冰冷,宛如鬼魂。
“哪两条。”岳无缺苦笑道。
“森罗殿,凌云山”
森罗殿即死亡,凌云山则是魔宗的旧地。
“看来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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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无缺被押解到凌云山下。抓住他的竟是半个人。
那人左半边正常无二,但右半边的身躯竟宛如一张薄薄的皮囊。
“半邪客果然名不虚传,这世上也只有你能进那个洞吧。”
半邪客没有理他,他只负责抓住他,将他带到宗主的面前。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做。
岳无缺却是隔三差五就要讲点什么。对他来说,长路漫漫,又被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抓住,若是不说些什么,简直太难熬了。
“你有老婆吗?会有人看上你吗?”
“当初孽君把你弄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的感情问题吗?”
当提到孽君的名字时,半邪客的那半张脸耷拉了下来。
岳无缺顿时感到一阵阴寒之气从他手掌涌出,蛇一般游进自己的体内。
“行了。”
一个声音回荡在四周。
一块三十丈长的巨大黑幕从远处飞来,黑幕飞到岳无缺的头顶停了下来。
“他有纯阳之体,你的阴魂掌劲伤不了他。”
声音自上方传来,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味道,仿佛说话之人早已看穿了世间一切,也厌倦一切。
“你便是魔宗现任宗主?”
“你就是岳无缺。岳家唯一的血脉?”
岳无缺抿唇不语。
半邪客冷笑道:“你以为你变换身份就可以瞒过宗主的耳目吗?作为被四家毁掉的岳家后人,你难道还准备为他们报仇?”
“看来你们了解的很多。”
“比你知道的还要多。”黑幕中的声音说道。
“你如果想要知道你父亲惨死的真相,就替我找出《魔心百炼诀》的下落。”
“那东西藏在哪里?”
半邪客冷笑道:“宗主若知道还要你去找?”
“你们都找不到,为什么认为我可以?”
“你岳家的天视地听大法最利于搜寻。”
“当年就是你父亲用此法寻找出我宗门所在,你刚才也用此法找出我的下落,若连你也找不到,世上怕是无人可以找到了。”
“千秋一梦庄的人呢?”
“他们暂时被囚于水牢中,若是七日后你仍未找到,他们便将葬身鱼腹。”
“你用他们来要挟我,未免所挟非人了吧。”
“除了他们还有四大家族的高手,那些人中可是有你的杀父仇人。你想看到你的仇人死在别人手里的话,就算了吧。”
“行。这个理由很充分。那么我要去哪里找呢?”
“看你的本事了。”
《人心一炼》4魔心百炼
夕阳西下,晚鸦归巢。
岳无缺望着那群归巢的鸟儿,喃喃道:“鸟儿尚有家。”
自接受魔宗宗主要求后,他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反而当天晚上到青楼中快活了一番。
他让十来名美妓用几十坛酒为他洗澡,那一次洗了至少三个时辰。
他去到山上的庙里陪俊俏的小尼姑说话,他去到河里捉鳄鱼下酒……做完一切曾经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时,已是第六天了。
今天过后,水牢中的人就会成为鱼儿的美味。他的杀父仇人也在其中。他似乎一点也不急着知道谁才是他的杀父仇人。
就在这时,他盘腿坐在地面上,双手结成奇怪的印记后垂放胸前,全身精气神高度集中。
天视地听大法的最高境界可以将世间万物囊括心中,于脑海内构造出世间全景。
他尚未能达到至高境界“纳宇宙于心”。但是大陆上的一切都可以探听。
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片密林。密林中遍布黑槐树,槐树林的中央有一间铁屋。
当神识想要探查铁屋内状况时竟被弹开。
他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世间有许多密地即使是天视地听大法也无法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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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为什么会在那里。”半邪客的身体竟在战栗。
“为什么不能在那里?”
“你不用管。”
“我的确不想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
“为什么?”
“死人是不必知道任何事的。”
半邪客一掌打在岳无缺的胸口。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宗主不在这里吗?”
岳无缺明明中了一掌,但浑然无事。
“不可能。就算是纯阳之体也不可能挡得住我以血寒蛟炼化而成的阴魂掌。”
岳无缺也拍出一掌,这掌也打在胸口。
半邪客右边的皮囊瞬间肿胀,此刻他宛如一个正常人一般。但是他却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孽君造物,怎能胜得了天造之躯。”
半邪客惨叫一声,右边身体轰然炸裂,整个人竟化作一团血雾。
“你该知道,当你被改造时,便等于死去了。世上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半个人。”
啊。
地下竟又传出一阵惨叫。
岳无缺掌心向下,运劲一催,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直灌入地下,不一会儿地下竟钻出一颗人头。
那人头发少的可怜,长的奇丑无比,一对门牙暴露在外,竟是红色。
“饶了我,饶了我,是宗主让我扮作半邪客的,我只会口技和遁地术。”
那人竟发出半邪客的声音。
“既然知道我有天视地听大法还要演双簧。魔宗的人都不带脑子吗?”
岳无缺冷哼一声,掌力收回,在那人的道谢声中转身,准备离去。
“果然有两下。”
黑幕再次飞来,不过这次黑幕却罩到了他的头上。
岳无缺任由黑幕盖上头,待它揭开时,整个天地焕然一新。
四周竟是一片竹林,翠竹影中隐约听到声声琴音。
岳无缺向着琴声走去,每走一步,周围竹林就发生一次变化。
不知变了几次,他竟仍旧来到了竹林深处。
远处一名白衣儒生十指控琴,似乎全部心神都注入到这琴音之中。
一曲终了,那人望着琴弦喃喃道:“曲高和寡,人事常情。”
“大道无言,何必知音?”
那人抬头看向岳无缺,嘴角扬起笑意。
“世无知音,岂不寂寞?”
“天地万物为伴,清风修竹为友,何谈寂寞?何况人世还有美人,美酒,痛快至极。”
“红粉本为骷髅,色相终究虚妄,你堪不破世间,因此难以窥探那小屋中情形。”
岳无缺笑道:“美人即是美人,骷髅便是骷髅,堪不破便堪不破。事情已经办完,你的承诺呢。”
“你不想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岳无缺立刻摇头:“不想。”
“你就不能再帮我一次?”
岳无缺依旧摇头,反问道:
“你本领通天,还去不了那个地方?”
“那是魔门十大禁地之一,只有黑槐门的弟子才能进入。”
“黑槐门?”
“那是很久远的名字了。远在魔宗建立前魔门共有十脉。每脉都有强横无匹的绝技。黑槐门的无上心法便是《魔心百炼诀》。”
“《魔心百炼诀》?”
“没错,我宗镇宗之宝是从黑槐门继承下来的。”
“既然是继承,为什么不能去取?”
“正因为是继承,所以必须尊重规矩。魔门禁地绝不能进,否则无论功力多高都会有性命危险。”
“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没错。”
“我不想去。”
“听说你对一个叫红雨的妓女有着别样的情感。”
“用女人来要挟我,未免太不体面。”
“你有与我谈条件的能力吗?”
“你这么说,我倒想试一试了。”
岳无缺笑道。
“你我交手,五成可能是两败俱伤。但是你能只和我一人交手吗?”
“人多还是真了不起。”岳无缺只有苦笑。
“我知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会阻挡你,甚至可以帮你。如果你能替我取来《魔心百炼诀》,在离开黑槐林之前,它就是属于你的。”
“这么大方?”
“此为魔门圣典,修习至最高境界可以破碎虚空。大道不隐,我何必藏私。”
“好。那就这样定了。”
岳无缺转身离去后,白衣儒生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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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槐林内,槐树枝宛如无数数不清的手掌直刺天空。一间墨黑色的铁屋矗立在这些黑色的槐树中。
岳无缺靠近铁屋,明显感到铁屋中散发着一股无形磁场,令他浑身气血翻涌。
会死。
如果打开那扇门,会死。
这样的念头令他不寒而栗,但既然已经来了,还能退回去么。
他运足内力,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铁屋走去。
铁屋没有门,但是凭他的天视地听大法知道从哪里进去。
他靠近了入口,磁场的阻力更大,心血翻涌更甚。
他运起纯阳之气护住全身,随后撞向铁壁。
碰。
进去了。
进去的同时,浑身如被电击,被火烤。
天旋地转。
当他晃过神来时,天地开阔。
自己竟置身于一片广阔的草原上。
怎会如此?
他尖叫了起来。
这时附近传来了女人的惊呼。
他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任何女人。
当他低头看时,他愣住了。
他的胸膛明显是女人的胸膛。
他摸了摸下面,又吓了一跳。
原来那个尖叫的女人竟是自己。
自己竟成了一个尖叫的女人。
他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是否该高兴。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匹黑马,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壮的大汉,大汉望着他,眼露邪芒。
岳无缺只感到好笑,准备飞起一掌,用掌风将他击飞。
可是当他挥臂时,手腕一下就被那人扣住了。
那人一把将他横放在马背,重重拍了拍他的臀部,大笑着远去了。
没有武功,自己竟没有武功。
岳无缺真想一头撞死。
《人心一炼》5.被迫破碎虚空
死是不可能真死的。
就在岳无缺被那壮汉摔到地上,大汉一个大鹏展翅从马上跃下,落在岳无缺身上,即将辣手摧花时,岳无缺抱元守一,灵台一片清静。
任由风雨无情地拍打娇弱的身躯,岳无缺仍记得自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宁折不弯!
忽然岳无缺感到身体传来细微变化,身体在逐渐缩小。
睁开眼时,草原已不在,周围是一片火海,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出现在他的四周,人人看上去竟都高于自己半身以上。
岳无缺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娇小白嫩,完全是小孩的手臂。
向下看去,小肚腩,小细腿……真的成了个孩子。
“可算找到你了。”
一名中年妇女从拥挤的人群中逆行而来,一把牵住了他的右臂。
岳无缺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人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乖宝,抓紧了,别再走丢了。”
岳无缺还没来得及答应,不远处的高楼坍塌而下,将他与那女子一齐活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能再次睁开眼。
这时他身处一个破旧的木屋里。现在的他是个老人。
他浑身的皮肤干瘪,整个人瘫痪在床。
他很渴,旁边的桌上有水壶,但是他知道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这个身体告诉他,他是一个有五个孩子的农民。可是当他瘫痪后,当榨干了他为数不多的财产后,没有一个子女愿意再照顾自己。
他的一切饮食是由一个好心的邻居供给的。那人也七十来岁,也没有子女的照顾。不过他还很健康,他的身体还能由自己做主。
岳无缺虽知道自己不是这老人,却也忍不住为这老者的遭遇感到惋惜。
他感到很累,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过了很久,便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换了多少身份,不知体验了多少生老病死。
岳无缺仍记得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所以,他又回到了那间铁屋。
铁屋的中央桌面上摆着一个铁盒,铁盒中不时发散着强大的磁场。
但此时这磁场已无法影响岳无缺,相反竟不断将能量传输到岳无缺的体内。
“原来这便是《魔心百炼诀》。”
他将铁盒揣到怀内,每走一步,内力便增强一分。当他离开黑槐林时,内力已是进林前的十倍以上。
“我拿来了。”
“很好,给我吧。”
“给。”
岳无缺正要将铁盒递给魔宗宗主。
魔宗宗主却已伸手抓住铁盒,一股寒流透过铁盒传入岳无缺体内。岳无缺感到体内如被火焚。
“挺住,只要坚持,就可以破碎虚空。”
“你是在帮我?”
“你既然能得到《魔心百炼诀》的认可,就有了破碎虚空的资格。”
“我不需要破碎虚空。告诉我当年真相。”
“你既然能从黑槐林中将这秘籍带出,就由不得你了。”
岳无缺感到浑身真气越聚越多,身体仿佛肿成了球,就在这时,天雷降下,宗主撤手。
天雷击中岳无缺,岳无缺却全无痛感,浑身说不出的畅快。雷光闪过,岳无缺消失不见。
魔宗宗主长叹一声,“本要借天雷击杀此贼,竟无意中助他真的破碎虚空,真是可笑。”
究竟岳无缺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魔丑必须死》1.魔涨道消
天风浩荡,又是秋来时节。
寂萍岭上木叶萧萧,战声铿锵。
一儒一僧一道正在与一白衣丑女交手。
儒者是一中年书生,手持一根三尺来长的铁笔,头戴逍遥巾,身披黄衣,衣裳上以狂草写有《大学》中的句子。
僧者是一老年和尚,身披红色袈裟,手持黄金降魔杖,杖法大开大合,每每与儒者飘逸横斜的笔势相连成趣。
道者是一中年男道,身穿一身蓝衣,手持一柄翠绿如竹的怪剑,剑法无招无式,浑不与另外两人交接,但又隐隐含有合围之势。
此三人是当今正道的三大高手,儒门李君师,道门希盈子,佛门空古大师。
每一人都是天下第一等高手,但这三人却联手也难以战胜那白衣丑女。
那白衣丑女一眼大一眼小,鼻歪嘴斜,模样三分人七分鬼,但是一双肉掌却能将三大高手攻势全数避开,一身功力已达匪夷所思地步。
这便是自号凌迟天下的魔丑吴朱紫。
此人外貌如女,但可男可女,雌雄莫辨。
最奇特的是,当她是女人时,她的招式便轻柔婉转,颇有东施效颦之意。当他是男人时,则掌势刚猛霸道,宛如楚霸王重生。
三男一女已在寂萍岭上交战了一天一夜。但四人战意仍旧高昂。
“你们这群臭男人,老是欺辱我这个弱女子,算什么意思!”
李君师笑道:“要不你先收手,让我去旁边吐一会儿?”
空古大师叹道:“罪过,罪过,若不是施主杀人无数,逼的天下人没了活路,老衲也不会行这金刚怒目之事。”
希盈子冷然道:“三千招后,你腹中会有一处破绽,我将以九离真气破你护体真气。”
“哈哈哈,好,今日我若得胜,必将血洗天下,以报三位逼迫之恩,三位可会后悔?”
空古大师道:“那我等更不能令你如意!”说着,杖势更急。
那吴朱紫这丑货竟不再东牵西引,而是以奇诡身法避让,她一边避让,竟一边轻解罗裳。
三人不料会有这般变数。李君师向来视礼教如粪土,倒也不在意衣裳有无。空古大师禅修多年已无尘心,美人丑女在他眼中只是白骨。倒是希盈子虽平日冷然于世,但竟受她影响,出手慢了半分。
吴朱紫一声暴喝,声壮如牛,竟将手中衣裳束缩成棍,一棍刺中希盈子胸口。道门第一高手竟此了账。
李君师与空古大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见了吴朱紫的丑体后,也不禁一愣。
高手相争,胜败只在瞬息。
就在一瞬间,局势倒转,两人还未看清招式,心脏处都受了猛击。
但二人毕竟是当世不出世的高手,尤其空古大师数十年禅功并非等闲,即使受了致命伤,杖力却更显浑厚,周围树林震荡,枝叶横飞,终于将吴朱紫逼退,带着李君师逃下山去。
吴朱紫见两人去远了,方才跪地呕血。
适才她以催发潜力的方式斗杀三大高手,但自身寿命也减了十年。看来只有勤修《阴阳一如》大法,采足拥有童贞的男女各十人方可缓解此伤。
这又是非三年不可办成的了。
因此天下又得三年安乐。
《魔丑必须死》2.死灰复燃
天游镇的夜色已深,翠烟楼的灯火更盛。
作为天游镇最大的青楼,其中的五大名妓更是令天下人心生向往,五大名妓之首的花盼盼更是艳冠天下,世上的风流公子无不以与花盼盼品诗吟曲为乐,当然,对于这个自七岁卖入青楼,到如今二十岁仍是完璧的美人,谁都想拔得头筹。
可谁都不敢。
因为她是本地天游帮帮主上官千的禁脔。
上官千是当今六帮十会的核心人物之一。一手九十斤重的虎头锤不知敲碎了多少匪寇的脑袋。
这世上他怕的人不多,不过他的老婆算得了一个。
正因为他老婆手眼通天查出他圈养花盼盼以做日后老来娱乐的事,差点没将房屋给掀了。
因此他不敢娶花盼盼,更不能来看她。
他与老婆妥协之后的代价,便是让花盼盼成了一个必给人看,却不能摸的主。
现成的羊肉干放着,却吃不了。谁都会苦恼,只有花盼盼不会。
她仿佛生下来就不知快乐与悲伤是什么。她的眼神总不会留在任何人的身上,多数的时候是望着远处,眼中总笼罩着一层空梦的云烟。
这一天,正是中秋,客人桌上已放置了月饼。
花盼盼被点去唱曲,唱的是一首《鹊桥仙》。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朱唇未合,大门轰然炸裂,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瘦瘦小小,穿一件破衣烂衫,身不满五尺,紫棠色圆脸,一脸和气,仿佛随时准备讨饭。
但这个穷鬼竟丢来一个包裹。
包裹落地,滚出一个人头。
上官千的人头。
黑矮汉子身后走来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人人用铁棒敲着地。
“天游帮已被我寒朴会攻破,日后翠烟楼便由我会管辖,闲杂人等快快离开。”
众人听后,大多数抱头鼠窜,只有东西两边桌上还坐着人。
东边桌上坐着一个高达九尺的大汉,那人双手各搂一名妓女,纵然那两名风尘女子已吓得面色惨白,大汉仍面不改色,依旧命他们斟酒。
西边桌上则坐着一个小乞丐,那乞丐大约十六七岁,正在大吃桌上的残羹冷炙。
黑矮汉子见了大汉身旁放着一个白银铸就的龙头铁锤,冷笑道:“金虎已死,银龙还要挣扎么?”
那铁塔般的大汉朗声道:“我木铸一生识字不多,但也只尽忠两字。上官帮主花了五千两为我打造的银龙锤,怎能不见血便做废铁。这里不是杀人的地方,咱们出去!”
“好,我谷柳申最敬忠义之士,允许你全尸而死!”
十来名寒朴会帮众纷纷排成两排,恭迎两人外出。
银龙锤木铸正要起身,忽然惨叫一声。
胸口竟露出了一个破洞。
左边那穿红的妓女手中竟捧着一颗热气腾腾的心脏,冷然俏立。
“无耻!”
谷柳申厉声呵斥,正要出手击毙这女人,忽然感到后背一阵脆响,身子竟软软地摊成一团。
一个佝偻妇人站在谷柳申脚边,那人满脸脓疮,奇丑无比,阴狠狠地看着脚下的人,冷冷道:“天游已远,寒朴终亡,四海江湖,魔丑天下!”
“你是崔燕?”
“你还记得我?”
“我还记得你的声音……”
“哈哈哈,莫要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被你所骗?”
“我错了……你原谅我……”
那丑陋妇人似哭似笑道:“当初若不是我心软,父亲也不会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成为如今这副鬼样子。”
寒朴会的十来人中传出小声议论声。
“崔燕?那不是前任会长的爱女吗?不是听说她是个美人吗?”
“前任会长失踪后,她也不知去向,难道……”
崔燕看向后方,那些人被她的冷眼扫到后,便不敢出声。
“没错,我回来了。多亏了伟大的魔丑大人!我又回来了。回来杀这不忠不义的狗贼!”
有人惊叫了起来:“魔丑?那家伙不是死了吗?”
这时,杀了木铸的女人已走到了崔燕的身旁。众人看到她们就两个人,有的人已握紧了兵器。
“今天起,天游镇由非美门主宰,想活命的,放下武器!”
崔燕横了那些寒朴会的会众一眼,有两个乖乖放下了兵器。
但另外十来人则发出不屑的冷笑。
“我等为寒朴会的精英,怎能轻易认输!”
说完,摆开架势,将崔燕两人包围。
崔燕望着这群视死如归的人,眼中流露出一股温情。
“我不想寒朴会就此灭门!你们退下吧。”
穿红的女人在她身后提醒道:“你忘了你对门主的誓言吗?”
崔燕咬了咬嘴唇,最终低下了头。
十来人一齐出招,十来根铁棒打向她各处要穴。
忽然,呲的一响,每根铁棒中都射出几道乌光。
这是寒朴会的绝杀之阵:“穷愁潦倒”。
即便躲得开棒中细针,也避不开自四面八方攻来的铁棒。而且铁棒中还有后手,只要用手去接,便可操纵棒中机关,让棒身布满见血封喉的倒钩。
这是谷柳申任会长时所创的绝招。
无论是细针还是倒钩,就算有护体真气的高手也将一擦即死。
但崔燕并没有用手去接,她只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竟像数十道游蛇般在空中飞舞。
“灵蛇狂舞!”
有人叫出了声。
随后便是倒地的声音。
刚才出手的人全部躺在地上,七窍中流出黑血。
“你什么时候炼成了这毒药!”
谷柳申还没死,他仍艰难地说着,每次说话,喉结都很缓慢地上下浮动。
“自然是魔丑大人恩赐的。”
“她当真还活着?”
“她从未死去!”
“……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我要你看着我从你手中夺回一切,哈哈哈。”
谷柳申闭上了嘴,此后再也没有说话。
他不是死了,而是被崔燕以一种奇特的手法点了穴,中了那种点穴法的人,可以一个月不吃不喝仍能存活。这是魔丑众多魔功中的一种。
就在崔燕出手时,那穿红的也来到花盼盼的跟前。
“姑娘,跟我走吧。”
花盼盼正在劝那小乞丐离开,这时只有问道:“红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变得令我感到陌生。”
“我本是非美门的门众,自魔丑大人在寂萍岭失踪后,便潜伏在此。最近得到消息,她即将复出,只差最后一位拥有纯阴之体的阴女,你正是她需要的。”
“这翠烟阁以后怎么办?”
“以后自然由非美门接管,至于由谁接管,到时候还得听魔丑大人的。”
“那你能放过这孩子吗?”说着看向那小乞丐。
此时小乞丐已离了桌子,站在她身旁。
那小乞丐嘻嘻笑道:“敢问非美门收不收男孩子,我想加入!”
红梅没有回答,正眼也不看他一下,只是伸手去抓花盼盼。
花盼盼心知无人能救自己,也不挣扎,任由她抓住胳膊。
那小乞丐却从怀里掏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丢向红梅。
红梅随手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肥肥的大老鼠。
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老鼠,这时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松手。
就在这时,小乞丐已拉着花盼盼朝后门冲去。
那两个投降的寒朴门门众问道:“大人,需要我们将她追来吗?”
“那是她的事,不用插手。你们抬着这废物,随我回本门。”
“是!”
《魔丑必须死》3.湖里有人
“小泥鳅,不要管我,你快逃吧。”
“花姐姐,你说的哪里话,我从小无父无母,平时若不是你照顾我,我哪能活到现在,绝不能让她将你带走。”
叫做小泥鳅的小孩拉着花盼盼已经来到后门。一路上竟没一个人来阻拦他。
“你不会武功,斗不过他们的。”
“我也不跟他们斗,只是跑就是了。”
“跑的了么?”
红梅的声音竟从前面传来。
小泥鳅见红梅从后门口走了进来,只得立住了脚。
“凭你这点本事还要救人,真是可笑。”
红梅手中忽然拔下一根头发,吹了口气,拈在手上。
“小子,你若能挡住我的头发,我便让你带她再逃一个时辰。怎么样?”
“红梅姐,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耍赖。”
“绝不。”
“好,来吧!”
小泥鳅松开了花盼盼,搓了搓手,活动了几下筋骨随后摆开架势。
“看好了!”
红梅中指微动,头发丝竟如细针般笔直射向小泥鳅左眼。
“红梅姐,不要!”
花盼盼看出不妙,想要挺身相救已然来不及,只好闭上眼,不忍看他血肉模糊的样子。
“红梅姐,说话可算话?”
花盼盼听他语气平和,不禁好奇,睁眼看去,他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手中竟拿着一根铁棒。
那铁棒正是寒朴会的常用兵刃,不知何时来到他手里。他竟用那中心镂空的铁棒接下了头发。
“小子,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武功什么的我不会,不过接接头发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好。再给你一个时辰。不过下次,我会杀了你!”
小泥鳅道了声谢,随后大摇大摆地拉着花盼盼从后门走出。
红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当真不来捉拿。
“小泥鳅,你怎么会武功?”
花盼盼也不禁好奇。自她有印象以来,他从不曾会功夫。
小泥鳅仍在摇头:“花姐姐,我真的不会武功,不过三年前一个老爷爷教了我一些睡觉,走路的法子,我只觉得神清气爽,身手灵活了不少,但是打不了架。”
“那咱们怎么脱身?”
花盼盼自从看到希望后,难免也想活下去。
“咱们去找那个老爷爷。他一定可以对付红梅姐。”
“他还在?”
“他就住在湖里。”
花盼盼能够理解住在湖边的意思,但是住在湖里就不太明白了。
天游镇外有一个大湖,名叫武神湖,传说那是三位练成绝世武功的武者共同完成的杰作。
传闻一位武者十拳打出一个方圆十里的大坑,另一位武者将一条河流冰封成一粒米饭大小的冰珠。第三位武者则一剑将那冰珠融化成了如今的大湖。
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世上早已没有如此神奇的武功。不过武神湖的名头仍旧在,没有江湖客会在武神湖决斗。但凡练武的人都尊敬这个传说。
这时,他们已来到了武神湖,湖边芦苇开得正盛,凉风乍起,若不是逃命时刻,泛舟夜游,也别有一番情趣。
“花姐姐,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找爷爷。”
说完小泥鳅就跳到湖里。这时红梅已经走了过来。
“放心,还有半个时辰,我会遵守约定的。”
过了很久,小泥鳅也没有浮上来。
“他不会是丢下你跑了吧。”红梅冷笑道。
“不会的。”花盼盼相信他不会丢下自己,只是担心他出事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娃子,你朋友已变成水鬼了。只有你跳下来替他,他才能投胎,你愿意么?”
“你是谁?”花盼盼在心里说道。
“我是这里的湖神。”
“小泥鳅到底怎么了?”
“你没听明白么?他已死了,变成了水鬼。”
“怎么可能!”
花盼盼十分惊讶,不禁把这话说出了口。
“你怎么了?”红梅感到奇怪,不禁走近了几步。
“你可愿替他?”
花盼盼点了点头,随后朝湖里跳去。
红梅正要伸手去抓她,湖里忽然飞出一块石头打向她的脑门,她只得避开。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花盼盼已跳到了湖里。
红梅心知水下定有高手,那人的武功比自己高出太多,只得从怀中取出一个画了许多鱼鳞的鱼形口哨。
哨声宛如厉鬼尖叫,借着内力传达到一里之外。
没多久,便从黑暗处飘来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竟是两个稻草人。
“行了,少耍把戏,现出原形吧。在我面前装什么。”
左边的稻草人笑道:“红姑,你今天怎么这么火大?”
“门主要的人被救走了。”
“我看到了。不就在这湖里嘛。”
“你敢下去?”
“我可不敢,那老家伙三年前就来了。”
“你认识那人?”
稻草人只是笑,不再说话。
“好,你快去给门中传讯,派附近能杀死他的人来。”
“不好找啊,不好找。”
两个稻草人大笑着飘远了。
《魔丑必须死》4.湖底龙宫
花盼盼沉入水中,身体却感觉不到冰冷。不知何时,身上竟多了一件缀满蓝羽的羽衣。
“小娃儿,你竟敢跳湖,勇气可嘉。”
一个老人竟出现在她身旁。
那人面色红润如婴儿,满头白发外,两条红眉格外抢眼。
“你是?”
“我是红眉先生。”
“你好。”
花盼盼礼貌地回应着。
“小娃,你竟不好奇为什么能在湖中自由说话?”
花盼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可以自由呼吸,全然不受湖水影响。
“先生,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只因为你身上披了这件能分波隔水的“蓝凫裘”。”
“蓝凫裘?”
“按理说你也有缘到我的湖底龙宫一会。”
花盼盼满肚子疑惑,直到看到下方金碧辉煌的宫殿后,才了解什么叫湖底龙宫。
湖下竟有一个金玉做成的雄伟宫殿。四面窗户全是水晶打造,支撑宫殿的柱子上镶嵌了许多名贵的钻石。宫殿前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上刻着“水晶宫”三个字。
“小泥鳅人呢?”
“放心,他在里面。”
红眉先生推开门,花盼盼就看到小泥鳅倒在地上,身旁一滩血迹。
花盼盼要上前察看他伤势,却被红眉先生拦住了。
“阁下竟敢在我龙宫伤人,可有本事活着回去!”
“嘿嘿,我自然不敌红眉尊的龙神手,但至少也可撑的三十招,不过此人已受了重伤,恐怕活不了这么久,你是杀我,还是救他?”
红眉先生两条红眉立了起来,暴喝一声。
“留名,滚!”
房屋四下震荡,一霎时,红眉先生已到小泥鳅跟前,一道黑影自远处的窗户窜出。
“非美门“偷鸡摸狗”林王八,哈哈哈。”
这人竟自称自己为王八,可谓不要脸至极。
红眉先生连点小泥鳅身上要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盒,盒盖一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花盼盼闻得神清气爽,向里看去,里面一团白泥。
红眉先生快速用右手食指沾了一点白泥,擦在小泥鳅胸口,四肢,脖颈等受伤处。
花盼盼走近小泥鳅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竟到处是伤。
一眨眼,他已变成了个白人,浑身散发着清香。
“下的好重的手!”红眉先生叹了口气,将小泥鳅双手抱起,向寝室走去。
“先生他没事了吗?”
“外伤无碍了,只是奇经八脉有六脉闭塞,带脉几乎乱成了一团,若不得调和经脉的圣药“回龙一气散”,这辈子都醒不来了。”
“那东西在哪里?”
“我这儿几乎什么都有,唯独欠缺那样东西。那人竟算准我的弱点,知道我死也不肯求那人。哎!”
“先生有什么难处?”
“说来也不怕你笑。老夫年少时曾因情事得罪了一个女人,那人让我丢尽了脸,我发誓今生都不见她。”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去?”
“你若去,也是可以。千万不可提到我。只能说你弟弟受伤,问了许多人都说只有她的灵药能解。那女人爱听人捧,或许有效。不过那人常常变卦,喜怒无常,就算给了你,也可能夺回。因此你若拿到,一定要在那上面涂上这层毒药。”
说着红眉先生取出一个瓷瓶。
“毒药,这……”
“放心,虽是毒药不伤人性命,只是令人麻倒而已。”
花盼盼听说如此,才接了过来。
“你一个女子没有功夫,独身远行难免吃亏,我传你一套功夫,还有一样宝物。”
于是走到床头的一个镶了一颗极大的红宝石的绿箱前,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衣。
“这是天仙霓裳,你穿上可以刀枪不入,就连他人的真气也难以侵入。”
花盼盼接过白衣,宛如捧着一团白烟。
“谢谢先生。”
“你看着我的眼睛。”
花盼盼望着他的眼,忽然感到一股困意,眼皮逐渐垂下。
当她睁开眼时,竟来到了湖上。
准确的说她正站在湖上。
“这是老夫的“一梦神通”,老夫将在梦中传你一门“洛神步”只有如此,你才能在一夜间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高手。”
花盼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老者翩跹起舞,款移老足,身形忽高忽低,忽左忽右,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花盼盼的身体竟也不受控制,随之起舞。舞步初时生涩,走了十来圈后,逐渐走出一种罗袜生尘的感觉。
红眉先生也停步欣赏起来。
花盼盼舞到后来,整个人竟升到天空,她大惊之下,方才醒了。苏醒后她感觉全身轻盈,翩翩欲飞。
她下了床,走出房间,找了许久,才看到红眉先生正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喝着小米粥。
没想到富丽堂皇的水晶宫中竟有如此简朴的房间,里面除了一个书架,一张床外什么也没有。
红眉先生坐在床沿,一脸舒适。仿佛一切美食都不及这碗粥美味。
他喝完了粥后,才抬头与她说话。
“你去吧。”
“是。”
花盼盼福了三福,随后将“蓝凫裘”脱下。
“先生,这宝物给你放下了。”
“你能上去么?”
“应该可以。”
红梅先生不再多说什么,花盼盼又感谢了一番,才离开。
《魔丑必须死》5.疯婆子
花盼盼跃出水面,刚上岸就听到一阵怪笑。
“美人儿,你身上怎么不湿?”
前面除了两个稻草人外,就只有一棵树。
她没有理会,记着红眉先生说的方位找去。
翻过了一座山,淌过了两条河,感到有些累了,便坐在河边休息。
“美人儿这是要去哪儿?”
那两个稻草人竟又出现在她身后。
“你是谁?”
“我是鬼!”
花盼盼忽然感到背后有劲风刮到,纤腰一扭,便即避开。
一个穿着黄衣的侏儒站在河边,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那人奇瘦无比,比稻草人还瘦几分。
“美人儿好俊的功夫,嘿嘿。”
花盼盼连忙使出“洛神步”,轻烟般飘向远处。那人躲到一个稻草人后,不知做了什么,两个稻草人活了一般,吊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
花盼盼毕竟初学洛神步,不能将其中精髓展现,不到两三里便被追上,后背挨了一掌。
“啊!”
一声惨叫自后方传来,那瘦人竟跌倒在地,花盼盼却丝毫无事,只是后背的衣裳被抓破了个洞,露出天仙霓裳来。
“竟是毒王软甲,咳,咳!”
那人跌倒在地,双眼瞪得通红,脸色灰中透紫,不一会儿便一动不动了。
花盼盼生怕是计,赶紧再次运起洛神步,这次片刻也不敢停,三个时辰后便来到了红眉先生所说的“独孤山”。
山路蜿蜒,没走几步便遇到一个岔口,左边是一条黄土路,右边的路面却是红色的,不时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红眉先生说,这是毒姑完颜芙的诡计,只管走红路即可。
花盼盼虽然心惊肉跳,但想到小泥鳅的安危只能捏着鼻子向前疾行。
半山腰上有三间木屋,左边的木屋前坐着一个骷髅。中间的木屋前倒着一条死狗,只有右边的木屋前没有任何东西。
红眉先生说,只管进左边的屋就行。
花盼盼只能提着衣裳小心翼翼地从骷髅边走过。
进了屋子,对面有三个窄门。
左边的窄门上画着一个美人正卧倒在床上,地上有一个手帕,手帕上有一滩红血。
中间的窄门上画着一个大嘴女人,那女人手持杀猪刀面露微笑。
右边的窄门上画着一个猪身人面的怪物。那怪物有着黑猪的身子,美人的头。
若不是红眉先生说明,她真的不愿去敲那扇画着怪物的门。
可是没有办法,她只得侧着身子,望着别处,在那丑物身上敲了十二下。
屋子里突然喷出一股粪臭味,接着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响起。
“陌生人,谁叫你来的?”
“老前辈,我弟弟被歹人所害,江湖上都说只有您能救他。”
“哈哈哈,你若一年前说这话,我或许会帮你,但现在……”
那人声音逐渐暴戾起来,竟大吼大叫。
“滚!老娘谁也不救,再站在这,小心老娘撕碎了你!”
这一来倒让花盼盼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你怎么会有毒王软甲!”
那人声音忽然缓和,随后花盼盼脚下的地板响了三下,忽然打开。花盼盼立即掉了下去。
好在她及时使出洛神步勉强站稳,但右脚小脚趾还是扭伤了。
“说,谁教你的妙身纵!”
四面亮起了灯,不远处,一个灰衣老妇坐在一团荆棘上,脸上一股阴鸷的神色。
“前辈,你受伤了?”
花盼盼看到她没了双腿,不禁起了怜悯之心,忘了自己的生死仍在她的掌握。
“不用假好心,快说,是不是红眉毛的让你来的。”
虽然红眉先生多次强调,但花盼盼不愿意骗他,只有点头。
“好啊,你倒是个诚实的孩子。那红毛的定是让你撒谎骗我是不是?”
花盼盼只有点头。
“嘿嘿,你明知说了之后我会为难你,还是不愿骗我……”那灰衣人开始在笑,忽然板起了脸,右手一挥,一根荆棘竟当鞭子一般抽到花盼盼脸上。
房间窄小,花盼盼避无可避,只有伸手去挡。
“若要我助你,就不要挡!”
灰衣妇人收了荆棘,冷笑道。
花盼盼只得缓缓放下手,闭上眼,仰起脸。
“好,很好。若是一年前我见你这样心诚的人或许会助你,可是如今,我只有恨!我也不打你了,你走吧。”
“前辈,到底是谁伤了你?”
“说给你听又能如何?你根本不是她对手……不,不行,你不能回去,你不能跟他说我已成了残废,他定要笑我……对,他现在就在笑我!可恶!”
灰衣妇人忽然又挥动荆棘,卷住花盼盼的蛮腰。
“前辈。”
话没说完,花盼盼便被扯到灰衣妇人跟前。
“对了你有腿,我要你的腿!”
灰衣妇人双手抓住她的腿就要扯开,结果双手刚碰到衣裳上,便如同触电般弹开。
“对了,是毒王软甲,你快脱了它,要不我……我还做什么?我虽不会被毒死,但也奈何不了你。”
灰衣妇人自言自语,语气沮丧。
花盼盼趁机躲开,本想逃走,但上方的机关已关,根本无路可走。
“你怎么不走?对了,没有我帮你,你也走不了,哈哈。”
“前辈,你就算将我关在这里又有什么用?难道你就不想去报仇吗?”
“报仇?我报不了仇的。她是杀不死的。”
花盼盼心想,究竟是谁能令她感到如此沮丧,忽然想到一人。
“难道是魔丑?”
灰衣妇人身子一震,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呢。”
“嘿嘿,你这姑娘说的很对,她虽把我伤成这样,但我也跟她过了十招……不对,她的功力还未恢复,我这十招也算不了什么。”
“但你却活了下来,她定是杀不了你。”
“对,对,对,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从她手中逃脱,只有我,嘿,只有我,哈。”
“不知那魔丑为何要为难前辈?”
“她要我用毒助她恢复功力,我虽杀人如麻,不是好人,但也知这魔头的可恶。”
“前辈心系苍生,真是巾帼英雄!”
“苍生算什么?只是看不惯她不男不女的模样罢了。”
“难道那魔头当真无人能敌吗?”
“当年三大高手拼死才能重创她,如今除非三大高手复生,趁她还未恢复之际杀死她,否则等她功力恢复,没人能奈何得了她的。”
“难道合天下英雄之力也不能?”
“天下英雄?嘿嘿,多半是狗熊罢了。儒释道三门已无绝顶高手,其他门派都不堪一用。就算我和那红毛的联手……呸!”
“前辈为什么这么恨红眉先生?”
“你是女人,你会原谅负心人吗?”
“这个自然是不会的。”
灰衣妇人登时双眼一亮,仿佛找到了知己:“对嘛,你是懂事的。”
“不如我带前辈出去吧。”
灰衣妇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会帮你的。”
“没事,我可以再想办法。但前辈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帮你,你也帮我?”
“前辈,要怎么出去呢?”
“你休想骗我说出开关,啊!”
灰衣妇人扇了她一巴掌,结果被她用手挡下,一沾到她的衣服,手臂便又弹开。
“前辈。”
花盼盼想上去搀扶,灰衣妇人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
“你若要我信你,先将毒王软甲脱下来。”
“前辈,红眉先生说这是天仙霓裳。”
“呸,什么天仙,他从我这骗走的东西,难道我不知道叫什么?”
花盼盼虽然猜到有这个缘故,但是当她亲口承认后,仍有些不是滋味。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骗你吧。”
“嘿,你可知我是谁?”
“前辈是?”
“我偏不告诉你!嘿。”
花盼盼已经习惯了,不再说话。
“我的名字是不会告诉你的。但是跟你讲讲故事还是可以的。”
花盼盼没有说话,她流露出倾听的神情。
“我本是幽游宫的宫主,你这毒王软甲与妙身纵是我幽游宫的两大镇宫之宝。当年与他还有情谊时,传了他这妙身纵。没想到后来他竟偷了毒王软甲,害得我被手下责备,一气之下辞了宫主之位,本想杀了他,却始终找不到,后来便化名毒姑,在这独孤山摆下毒阵,不再理江湖事。”
“红眉先生做的当真不对,怎能如此对你!”
“是啊。没想到我完颜芙竟能遇到你这么懂事的妹子。”
花盼盼见她自己说出了名字还不自知,不免会心一笑。
完颜芙也不在意,只是觉得眼前女子是真的懂自己,于是将许多私事都说与她听。说到后来竟痛哭起来。
花盼盼想安慰她,又怕弄疼她,只好坐着,听她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完颜芙竟沉沉地睡去了。
花盼盼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起身,自己寻找出口。
四面都找过了,只有她坐的荆棘丛没探察,正要伸手去拨弄荆棘,却看到荆棘丛下是一块石板,正要去敲石板时,完颜芙醒了。
“你在干什么?”
“我想出去!”
完颜芙又变了脸,骂道:“我原以为你是知己,真是可笑。老实告诉你,机关就在我身下,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出不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陪我一年两载吧。”
“那我只有得罪了。”
花盼盼伸手去掀地板,完颜芙出手打她胸口,本来毒王软甲在身,她根本无法沾身,但这次却是拼着全身刺痛,也要将她击毙。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咔擦一响,地板竟掉了下来。
“完颜芙,原来你躲在这里,看来老天真是待我不薄,让我可以为门主立两大功劳。”
那是红梅的声音,她终究找来了。
《魔丑必须死》6.绝境
红梅优雅地跳了下来,她仍旧穿着红色的衣裳,这次她没有再与花盼盼叙旧,而是吹起了口哨。
哨声过后,屋顶的出口处传来嗡嗡的声音。
完颜芙面如土色,颤抖道:“是食人蜂?你竟能搜集这么多食人蜂?”
“魔丑大人无所不能!”
红梅说完这句,一团黑雾自出口处飘下,黑雾中闪烁着许多红点,那是食人蜂的眼睛。
成百上千的食人蜂有秩序地缓缓移近,花盼盼不敢再看,她别过头,努力忍住呕吐的想法。
完颜芙在她耳边叫道:“杀了她,只有杀了她食人蜂才会散去!”
红梅的嘴里露出一抹嘲讽之色:“杀我?盼盼,你来试试吧!”
花盼盼看在眼里,想起曾经的姐妹情谊,不知如何是好。
“你难道不管你弟弟了吗?”
完颜芙又在她耳边叫着。
“只要你救我,我就救你弟弟!”
花盼盼这才振作起来。
是的,我还不能死!
“前辈,怎么才能杀她?”
“你将妙身纵反走试试。”
“反走?”
食人蜂组成的黑雾已经飘到她的头顶。她已没有时间去想。
纵然她有毒王软甲护体,也感觉那食人蜂叮得生疼。
她立即反走妙身纵,原先飘逸灵动的步伐竟一瞬间变得诡异万分。
刹那间,她便来到了红梅身后,提起一根荆棘刺向红梅的后背。
红梅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好在她功力不深,荆棘没能打破自己的护体真气。但一天不到她就有了如此进步,真不知以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难怪魔丑大人对她势在必得。
“盼盼,我真羡慕你,同样出身青楼,只有你是完璧之身,你的天赋又这么好。”
“她还比你美上一百倍。”完颜芙叫道。
“胡说!”
红梅转身看向完颜芙,见她正缩成一团,不住将荆棘舞得滴水不漏,整个人远看上去像个刺猬,食人蜂暂时也奈何不了她,正要吹口哨命令食人蜂群将她团团包围,花盼盼再次攻了过来。她一时腾不开手。
忽然完颜芙大叫一声,整个身子朝红梅扑来。红梅大吃一惊,手中口哨便被花盼盼打掉了。她正要逃跑,喉咙竟发出咔咔声,忽然感到喉咙如被刀割一般,整个人剧烈地咳嗽。
完颜芙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丢到蜂群中。
没有了口哨,她无法再命令蜂群,不过好在她曾在身上擦了许多防蜂的油,食人蜂倒也没有吃她。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剧毒,离死不远了。
“魔丑大人,抱歉了。”
说完,她身子颤抖了两下,便死了。
花盼盼跪在她身旁,眼眶红润了。
“没时间感伤了,快背我走!”
花盼盼背起完颜芙出了密室,她正准备将完颜芙放下,完颜芙却反扣住了她的手腕,接着连点了她身上两处大穴。
“你不怕疼了?”
“嘿嘿,我早用毒物麻痹了我的神经,现在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你要怎样!”
“没什么,我只想让你吃吃苦头。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东西呢?也没有是吗?”
“在这!”
完颜芙掏出一个胭脂盒似的小盒,放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你是不准备给我了,是吗?”
“嘿嘿,当然。忘了跟你说了,幽游宫有规矩,除了宫主外,外人不能修习妙身纵。所以你非死不可。”
“好的。那么你动手吧。”
花盼盼闭上了眼,似乎已经认命。
“为了感谢你,我留你全尸。”
完颜芙竟伸出双手掐住花盼盼的脖子。
就在她一点点用力的时候,花盼盼竟掏出一个瓷瓶砸在她脸上。
啊!
完颜芙发出一阵惨叫,整张脸扭曲做一团,不久,脸上渗出脓水,随即扩散全身。
花盼盼本想将她麻痹,没想到这毒药竟有这种威力,自己倒也吓了一跳,不过身上沾了一些药水却没事,也就放了心。
她捡起那胭脂盒一般的解药,看也没看完颜芙一眼,扭头就走了。
…
“我拿来了。”
花盼盼将解药递给红眉先生,红眉先生便去给小泥鳅服下。
这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敷好药后,红眉先生才道:“你一定有话要问我吧。”
“以前有,现在不想问了。”
“为什么?”
“至少他真的得救了。”
“其实我骗你,是怕你不愿意学邪门的功夫。那毒药也是只有遇到浑身有毒的人才会腐烂全身,对你没有影响的。”
“不用解释了,他什么时候好?”
“大概还要三天。”
“我们还有时间吗?”
“但愿有。”
“非美门的人没有再来过?”
“没有了……不过,他们应该也快来了。”
“你要怎么做?”
“你应该已经掌握了妙身纵的妙用吧。正反两种走法会得到不同效果。”
“是的。”
“那么,你试试这个。”
说着,红眉先生取出一个翠竹似的怪剑。
“这是?”
“这是道门第一高手希盈子的配剑“绝俗””
花盼盼虽在风尘,也听说过三大高手的威名。
“只有三大高手连招才能打败魔丑。”
“可我不会用剑。”
“放心,我会教你如何用这剑,到时候你只需用身法牵制住她。剩下的交给我和李秋。”
“李秋?”
“就是你说的小泥鳅。他姓李,是李君师的私生子。当年他战死寂平岭时,曾托空古大师去看看这孩子。空古大师自知命不久矣,强撑身体找到了我,并将他们三人的武功秘籍全部交给了我,让我去寻他。”
“你为什么要选中我?”
“你可知你为什么会在学武上有如此高的天赋?”
“不知。”
“只因你便是希盈子的独生爱女。”
“什么?”
“当年希盈子大战媚魂会,不小心被媚魂会的会长花入骨夺去了真阳,因此有了你。花入骨本只想借阴阳调和来练功,所以生下你后便将你交给一户官宦人家收养。后来辗转沦落到风尘,便是她也不知道的。”
“这是真的吗?”
“不信你看这信。”
红梅先生递来一张纸,纸上笔迹龙飞凤舞,不拘格套,显然是一个逍遥自在,不愿受拘束的人所写。大意便是,希盈子得知自己有个女儿不知下落,后来知道了孩子的名字,准备寂萍岭胜利后,便去接回那孩子。
花盼盼眼眶湿润了。
她轻轻抚摸着那柄“绝俗”剑,仿佛想要借助它感受它曾经的主人的温度。
“这几天我一直用“一梦神通”助李秋融合儒,释两门奇功。三日后,当他醒来便会有所小成。只要撑过这三日,你二人联手,要逃走便容易了。”
“是啊。可惜,你们还能活三日么?”
水晶宫外传出一个男子阴森的笑声。
轰然一声巨响,房间大门竟被轰开。
红梅先生拉着花盼盼来到那个简朴的屋子,此刻李秋正躺在床上。
“别看此地简陋,但即便是用火药也无法炸开这个房间。下面有个密室,里面有足够一个月用的粮食,快躲进去。”
“你怎么办?”
“我能遇见你们两位,完成空古大师对我的托付已经如愿。实不相瞒,我五十岁前杀人无数,每杀一人便用他鲜血画眉,因此自称红眉尊者后来败在空古大师手上。他以佛法渡我,我悔恨前尘,常求赎罪之法。如今已算功成,死得其所,你们定要活下去,莫要让三大高手绝学就此失传!”
外面脚步声渐紧,红眉先生没有听她答复,反手关上门。
一个身形消瘦的八字胡男人领着六个奇形怪状的人朝这边走来。
“林伍,原来是你……你竟敢来找我。”
“嘿嘿,师父,徒儿得你传授武艺,这不是来报恩了么?”
“你自称王八倒也算有自知之明。”
“毕竟要亲手杀死恩师,我不做这王八便讨不了魔丑大人的欢心。”
“你能找来这六人倒也难得。”
“你总该知道,世上没有魔丑大人办不了的事。”
“但她不会永远如愿。三大高手虽死,世上还会有能降服她的人。”
“师父,少废话,把那两人交出来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让你死的痛快。”
红眉先生冷笑数声,双手作龙爪状,正要使出龙神手,咔呲一声,双手竟无声而断。
林王八身后一人一瞬间来到他身后。
当他脚尖落地时,红眉先生的双手也落地了。
那人一头红发,长及腰身,手上握着一把血红长剑,剑尖斜指右方。
林王八嘿嘿笑道:“师父,若没有能降住你的人,徒儿怎敢来呢?难道你真的要等到被大卸八块后才投降么?”
“你也投降了么?”
失去双臂的红眉先生语调苍凉,但背后那红发客并没有一丝同情的意思。
“我只服从强者,她太强了。”
“死在这里,可对得起你的祖先?”
“放心,你不会死在这里,我只负责败你,你终究得死在你徒弟手里。这是魔丑的命令。”
“她说的就要听么?”
“你已没有投降的机会了……带他到外面杀了吧。”
红眉先生的双腿又在无声中被斩断。
“是,是,属下告退。”
林王八笑嘻嘻地提起师父的残肢,后对另外几人道:“你们把那两人找出来。”
红眉先生叹道:“武神后人成了恶魔的屠刀,这天下究竟是怎么了?”
“天下当然是越来越好了。”
林王八提着红眉先生走了出去。
红发男子则径直走到那扇简陋的屋子,长剑一挥,木门却纹丝不动。
一个留着两道红胡子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胡子笑道:“这门倒也有趣,竟连剑屠的剑也劈不开。”
“那你鬼匠的千奇奥妙手能打开么?”
“这屋子以西方异金融合建木之树而造,恐怕就算魔丑也打不开。”
“毕竟这是三武神百年前闭关参武之处,有如此设计也算正常。”
“咱们被魔丑派来,难道要无功而返?”
“这里没有地道。”
红发剑客说出这句便不再多说。
其他人也没有多问。
这屋子虽然坚固,但没有人能永远不出来。
《魔丑必须死》7.决战
当红眉先生走出这房间时,花盼盼没有落泪。她已带着李秋进了密室。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李秋也已醒来。
花盼盼跟他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他一点也不惊讶。
“我在“一梦神通”中听爷爷说了。”
“咱们怎么办?”
“现在外面有六个人守在门口。他们都是曾经血洗武林的魔头。其中一个使剑的更是这武神湖曾经的主人“一剑通神”的传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传了我空古大师的谛听法,可以探察周遭一里的动静。”
“那咱们怎么办?”
“你我二人或许能胜他六人,但一定要付出代价,出了湖面也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高手。因此最好仍照爷爷说的,咱们先合练三大高手留下的神功。”
“但是粮食最多只够一个月了。”
“不要紧,爷爷传了我“一梦神通”,咱们可以在梦中修炼。”
两人真的就在梦中练起武来。
三大高手当初败就败在希盈子自矜身份,不愿放下身段与李君师,空古大师两人深究连招。
要知道,儒释道三门久立江湖,他三人又是不世出的高手,三人连招,可以说无敌天下。
因此李秋与花盼盼两人虽然年幼,但仍从前人遗招中得到了许多好处。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该来的一战已经来临。
门开了。那六人仍站在门外。
这些天一直由林王八负责他们的饮食起居。他们的精力并没有衰减。
林王八站在最后,看到门开了就要跑出去汇报。
他只跃出一步,人已在十丈之外,忽然背后溅起一道血箭,倒地时已死了。
剑屠竟没看到是谁杀了他。
他感到异常兴奋,长剑当先朝两人斩去。这一招名叫“天花乱坠”,虽是一招,但可从八十三个方位发出攻击,他花了十年才创出这招,只败在了魔丑之下。
不过,这次,他又败了!
战斗不算激烈。因为李秋两人要留存实力与魔丑对决。所以三招过后,六人倒下,他们离开。
花盼盼从身上抖出许多白色碎片:“他最后那一剑竟将毒王软甲震碎了。”
李秋摸着自身的胸口点了点头:“好在空古大师留下金刚护体神功,否则一招也挡不住。”
“此刻你我内力都用了三成。还会遇到什么敌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出了湖,湖边有一辆黄金做成的马车。
马车上坐着一个满脸红斑的中年女人。
“门主有请。两位可敢来?”
“她不敢来这里吗?千里奔波难免有损精力,难道魔丑也想捡便宜吗?”
“魔丑大人仍未恢复,因此也不算占便宜。”
李秋笑道:“看来她必死无疑了。”
“那就看两位的本事了。”
两人坐在黄金马车上,马车极速行进在路上。
一路上跑坏了八匹汗血宝马,终于来到了一个山岭。
“两位可知这是什么岭?”
花盼盼道:“难道是寂萍岭?”
“没错。”
李秋叹道:“好地方。”
马车停到了半山腰,半山腰上有四个人,两顶轿子。
“请上轿!”
两人分别坐在轿上,分别被两人抬着,安安稳稳地上山。
到了山顶,就看到了一个白衣丑女。
“你们来了。”那人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仿佛重伤未愈。
“我们来了。”
“看到地上的血迹了吗?那是你们父亲的。”
李秋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魔丑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
“没想到魔丑居然也耍花招。”
李秋拿着“绝俗”,使出一招“绝圣弃智”,又接一招“圣人无为”。
花盼盼则取出一根铁笔,“正心诚意”,接“见贤思齐”,最后一招“八风不动”。
魔丑一击不中,竟被打得连连后退。更心惊的是两人招式中参杂儒释道三门招式,竟是招招相扣,浑然如一。
魔丑额头冷汗直冒,才知自己托大,小瞧了这两个青年,想要故技重施,于是缓缓脱下衣裳。
李秋边看边笑,避开了她用束衣成棍的方式刺来的一招。
“你这不男不女的丑态有什么好看的,真是辣眼睛。”
魔丑扭动丑躯,嘴里念念有词:“如是我丑,如是魔生。波旬梵天,狗屎鲜花。无朱无紫,无色是空。如是我空,凌迟诸神!”
忽然身躯暴涨三尺,肌肉凸起,成了一个高达九尺的壮汉。
花盼盼不忍直视,视线一离开,胸口已中了一掌。
魔丑一招得手,重手接二连三地发出,周围十丈地方寸草不生,狂风大作。
李秋一边要替花盼盼避开杀招,一边又要回击魔丑,十招之内气息已乱。
一不留神,花盼盼又中一掌,吐血倒地。
“花姐姐!”
李秋惊愕间也中了一掌,但他也将“结俗”剑掷向魔丑。
魔丑侧身避开,嘿嘿冷笑。
“看来你们的运气……”
他话未说完,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根翠绿的竹竿插在自己的胸口。
原来花盼盼只是假装倒地,只为接过“绝俗”剑,攻破他身后的“大椎穴”。这是空古大师临死前才悟出的罩门所在。
魔丑大叫一声,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雄壮的身躯又逐渐缩小,成了一个没有三两肉的女子。
非美门的门众没有替她报仇,当他们看到她失败后,便跑了。
只有风吹过,木叶萧萧。
又是一年秋。
水浒之武松大战蜈蚣岭
蜈蚣岭上,朔风正劲。
武松在山岭上走了许久,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笑声,抬头一看,远处一座坟庵,庵内一间草屋里,推开着两扇小窗,一个道人正搂着个女子一起看月。
武松见那女子面容愁苦,只是把手推那道人,不像一路人,于是大步朝道观走去,砸门就进,两个道童见了笑嘻嘻迎了上来。
“壮士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你……”
武松正待回话,那两个道童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两人身手快如闪电,十来步的距离瞬间便到。
武松只感到寒芒闪烁,侧身避让不及,两边袖子全被割下。
“哪里来的汉子,竟能躲过我兄弟的联手一击!”
“你打虎的武爷爷便是!”
两人身手虽快,比起武松总是差了大截,一开始不过是冷不防吃了一惊,一拳一脚,同时将两人击倒。
“哪里来的歹人,竟敢坏爷爷好事!”
那道人远远看着,本以为两个徒儿定可得手,是以没有出手,一见道童倒地,忙撇下女人气冲冲奔了过来。
“好不识相的畜牲,叫你认认爷爷的宝剑!”
那道人忽然捧起腰间宝剑,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少作怪!看打!”
武松抢上前,一拳照着面门打去。
那道人嘿地怪叫一声,忽然拔剑,一剑斩向武松右肩。
武松侧身挪步,挺起双刀一架,铿锵一声,两人各自退开。
武松退了三步,道人退了十步才止。
“鸟汉子,哪里来的刀?竟能挡下我的宝剑!”
“问阎王去吧。”
武松虽挡下那招,却感那道人力气大得出奇,自己虎口竟隐隐生痛,心知不能久战,提起双刀,屏住气息,全身姿势调整到最佳,以便随时做出反击。
“练到你这等武艺也是难得,可惜遇上了道爷!”
那道人摆出个金鸡独立势,竟将宝剑放在弯曲的腿下。
两人相持良久,却不动手。
四周只有风声,那妇人在屋里扒着门偷偷朝这边瞥。
月影西移,忽然照到道人身上,道人摆出防守势,但武松并没有趁势偷袭。
“莫要小看洒家,洒家才不占你这便宜。”
“好汉子,我们何必分个生死,不如咱们结拜兄弟,一起打家劫舍如何?”
“我武松还不至于和你这鸟人称兄道弟!”
“哼,这世道当贼人有吃有喝,做老实人就受尽欺负。谁又能长做英雄好汉?我看你也是个亡命的,到头来还是逃不了落草这一条路。”
“少废话!我已看出你身上三处破绽,你呢?”
“少吹牛,若有三处,你怎不攻过来?”
“我这就来了。第一刀砍你左肩,招势未老,便刺你胸口,最后飞起左腿踢你右脚。”
武松一边说一边做,那道人没料到他竟真是说到做到,慢了一步,竟被他砍了一刀。
“嘿,有些本事,我本敬你是个好汉,因此不下杀手。看好了,这招蜈蚣百打,是用剑使棍法!”
武松全神戒备,不料他竟左一剑,右一剑,接连变换几次身位,到处都是他的剑影。
好在武松将双刀舞成一团雪花,这才保住性命,但双臂已震得难以抬起。
“若不是这口刀好,你早已被我砍死了。”
“呸,放屁!”
武松飞起两脚,使出鸳鸯腿踢他中路。
那道人险险避开,当武松双脚落地后,再次挥剑攻上。
武松双手疼得无法动弹,只将脑袋一晃,项上一百单八颗人顶骨数珠旋转如风,竟弹开了那人长剑。
那人中门大开,武松双脚又起,踢出一把戒刀直飞入那道人胸口。
恰巧月光被云层遮掩,天地一片漆黑。
云层移开,照出地上一滩鲜血。
月光之中,道人被戒刀钉在地上,双眼凸出,已没了气息。
武松略微调息片刻,身上疼痛立减,挺着腰板,迈着虎步去拔戒刀。
那女子整理好衣裳跑了过来。
“多谢好汉相救。”
武松细看她时,脸上梨花带雨,更显楚楚可怜,不由得想起潘金莲被杀前那刻。
“你走吧。”
“小女子被这恶道人害得家破人亡,不知能到哪儿去,壮士若不嫌弃,便与壮士同行,可好?”
“我尚难以安身立命,怎能个照顾到你……”武松见她目光凄楚,不敢多说,掏出全身家当递与她。
“你总不成一个亲戚也没有,这儿有二十来两银子,足够你投奔他了。”
女子没有接过银子,只是叹气。
“你叹什么气?”
“我纵有心投奔,但山岭险峻,又多歹人来往,怕是没到亲戚家,又入了虎狼穴。壮士欲往何处?”
武松沉默半晌道:“天地之大,随意而行,应当有容我的所在。”
“壮士方才说你是打虎的好汉,难不成真打过大虫?”
“我武松说话岂会是假,景阳冈,阳谷县都可以作证。”
“原来大哥当真是好汉武松,请受小女子一拜。”
那女子听闻后,竟一把跪下,磕起头来。
“你干嘛跪我?”
“我常听壮士神武,多早前就想一见,今日能遇到壮士搭救,可见菩萨保佑。”
武松不习惯受人磕头,要去扶她,又是个女子,只好转身就走。
那女子跟上前来,武松扭头怒目而视。
“你这女子好不识相,我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难道不怕我?”
那女子又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小女子无路可走,可否随同壮士离开这儿,寻一个好地方便与壮士告别。”
武松见她说的在理,便不好发作,自顾自走着。那女子也是听话,只是自顾自跟在后面。
两人正要出庵,门口突然闯进一条黑漆漆的大汉。
那大汉身高九尺,使一口沉重的禅杖,禅杖两头尖如蛇头,月光下白惨惨的。
大汉笑着进来,见到武松两人,脸色一沉,又见到地上倒着的那道人,怒上眉梢。
“哪里来的奸贼,竟敢坏我师弟性命!”
说话间,禅杖已当头劈下。
武松方才一战,气力已耗了三成。此刻陡然遇敌,登时束手束脚,只有连连闪躲的份。
那大汉越战越勇,禅杖使得密不透风,好在武松已拔出戒刀,双刀齐上,暂时抵住禅杖。
但武松也是有苦自知,那大汉的气力比之道人更胜一筹,若不能出奇得胜,这般打下去,终究要吃亏。
“好个男子,竟能与我走地蛇朱和尚斗上三十招,定是江湖有数的高手,你叫什么名?”
“你去问景阳冈的老虎便知道了!”
武松右手挥刀进攻,左手以刀挑着人骨数珠朝大汉打去。大汉只得挥杖抵挡,武松寻个破绽,斜砍一刀,将那大汉右臂砍了下来。
大汉惨叫一声,连退几步,摇着独手道:“好汉饶命,小人知错了。”
武松暴喝一声,“那就快滚!”
“是,是。”
大汉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忽得又扭过头将一把禅杖掷向武松胸口。
武松没想到会有这变数,一愣间禅杖已飞来,躲避不得。
“武大哥!”
那女子忽然挡在武松身前,被那禅杖一下就贯穿了胸肺。禅杖去势虽缓,仍带着女子向武松撞来。
武松一手握住杖身,一手扶住女子。那大汉又卸下大门的门板朝武松砸来。
武松怒喝一声,弃了双刀,抡拳迎上。
两人杀的昏天黑地,四野惊惶,最后大汉被武松一拳打碎下巴,又一脚踢中心窝,跌到庵门口,口里只是有出气没进气。
武松缓缓将那女子放倒在地,正不知该不该拔出禅杖,那女子脸带微笑,气若游丝。
“武大哥,我张惠心能得你一悲,这辈子也足了。愿大哥寻得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少受些苦。”
说完便低了头,垂了手,长眠去了。
“你是个好女子,不能与这些贼男子死在一起。”
武松捡起骨珠和戒刀,又抱着女子走出庵外,回头见那大汉已死,便一把火丢去,烧了这坟庵。随后抱起女子又走出老远,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之安葬了。
山岭上火光仍未熄灭,武松望着女子的孤坟拜了一拜,随后迎着寒风,再次走向茫茫天地。
天地之大,总会有容身之所。
短篇小说《空》
江南的春天,总是令人心生向往。
尤其江湖第一美人慕容仙所在的西翎会馆更是群侠徘徊之所。
很多人不远万里,只为隔着高墙听一听墙内佳人的笑声。
没有人敢趴在墙头,做那登徒子做的事。
西翎会馆馆长慕容陆安排了几十名高手专门保护自己女儿免受骚扰。其中尤以无影剑石摩为第一高手。江湖间能胜过他无影剑的不超过三人。
暗夜时分,一群驻足在西翎会馆外的江湖客正想同往日一般回家,第二天大早再来,这时,却听到馆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
众人聚在西翎会馆门外,门前的看守也在向里张望,因此也没阻止他们。
只见一袭白衣冲出门来。一个绝色佳人提着衣裳哭泣着闯入众人视线。
众人皆看呆了,没人想去阻拦。所有人的视线跟着美人移转,等众人醒过神来时,美人已不见了。
又是白光一闪,众人喉头一凉,数十人竟在一瞬间倒地。
一个蓝衣男子自馆内走出,他手摇羽扇,丰神俊秀,眼中却是森冷如雪。
“谁救了她?”
黑暗中传来一个冰冷如钢铁的声音:“能从无影剑下逃脱的只有三个。”
蓝衣男子脸含笑意:“一个是我,另外两个,一个死了,另一个跟死差不多,怎可能来。”
“没找到尸体,什么都可能发生。”
“没有人能逃过你我联手。”
“但是她却逃走了。”
“你若真有心助我,她能逃得了。”
“你怪我?”
“当然不,今日你能助我拿下西翎会馆,我已万分感激,其他两派如同囊中物,要不了多久,天下便是你我二人的……”
“我只追求世间最快的剑。”
“那慕容仙呢?”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片刻。
“不需要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慕容仙带到你的身边。”
这次黑暗不再回应。蓝衣男子摇着折扇冷冷笑着。
“没有人能从我手里逃脱,绝不能!”
…
虽然是春天,但地上仍有落花。
只要狂风起处,娇嫩的花朵难免遇到磨难。
美人不也一样?
自那夜后,江湖疯传,西翎会馆被蓝羽客夏箫年攻破,罪魁祸首则是慕容仙。她联合了自己的表哥谋害了自己的父亲。
自此仙子被人称为妖女,祸水。
夏箫年派人向追月宫和万煌楼发动攻势后,两派人物联合共对西翎会馆。
三方人马约定十月初三会聚于天战原,大战一触即发。
十月初一,君凤城以北的一座无名山谷内。
一名白衣女子正在湖中沐浴,许多鸟雀静静地立在湖边,似在欣赏她那动人的娇躯。
忽得一声犬吠自远处传来,一条黑犬自远处奔来,黑犬上竟坐着一个小人。
那人三尺不到,身穿一身黄衣,神情猥琐至极。
“妙啊,妙啊,竟是我木灵子先找到了美人,嘿嘿嘿,眼睛啊,眼睛,有福啊,有福。”
说话间,木灵子已来到湖边,慕容仙将头沉入了湖中。木灵子正要跳入湖中,却感到浑身如受针扎,一股迫人的寒意自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滚!”
湖边的一间茅屋里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衣,腰间配着一把黑色厚背刀,形容冷峻,宛如幽灵。
“你是楚宁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拔刀。
木灵子顿时感到浑身一震,眨眼间,右臂竟离体而去。
他惨叫一声,跃上黑犬,急奔而去。
过了很久,湖面才探出了美人的玉容。
“多谢。”
红衣人刀已入鞘,人也入屋。
慕容仙穿好衣服后向茅屋走去。
“此处已不安全,咱们要去哪里?”
“西翎会馆。”
“西翎会馆?”
“天战原大战即将打响,夏箫年一定率领主力去到天战原附近,此刻西翎会馆的守卫必然最弱,现在正是反击之时。”
“反击?”
楚宁空没再说话,每逢大战之前,他总是格外爱惜体力。他的绝刀六灭是将精气神三者极度融合的武功,讲究六尘竟灭,一刀绝世。当“色身香味触法”六尘断绝时,天上地下,无人可敌。
为了练就绝刀至境,他已无喜无悲,无情无欲,完全如同活死人一般,但离六尘竟灭还差一定距离。
或许是因为他还残留有一丝友谊?
他父母早亡,师父传他绝刀之后三年也被自身刀气反噬入魔,终究死在了他的手上。
他在这世上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同为武界三锋的傅别舟。
两人于四年前在塞北沙漠中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同陷入流沙之中,两人合力方才逃生。
此战过后,两人便成了朋友。不过这从未对外人说过。
一个月前,他收到来自傅别舟的血书,请他救下慕容仙。
自杀死师父后,一直靠买醉度日的他,终究为了这世上唯一的朋友,再次出山。
无论如何都得让慕容仙活下去。
只有杀了那两人,他们才能过安稳的日子。
…
夜色已深,西翎会馆各处都亮起来灯。自从夏箫年接管西翎会馆后,西翎会馆的所有灯具都换成了水晶灯。
几千盏水晶灯亮起时,西翎会馆如同白昼。
石摩不习惯光明,他还是喜欢待在黑暗中。
此刻他的房间是唯一没有光亮的所在。
他愿意做影子,但只愿做强者的影子。
就在他正准备睡下时,外面传来了惨叫声。
他推开窗户,看到一个红衣人正在会馆内大杀四方。几十个侍卫总是在一招间便被杀死。
或许在旁人看来那只是道道刀光,但凭石摩的目力可以看到那人出刀的轨迹。
不愧是“绝灭寰宇”楚宁空,竟能轻而易举地将夏箫年埋伏在馆的精锐屠杀殆尽。
不过,这一切仍在夏箫年的算计中。
再强的高手都会累。
何况他手中的刀并非神兵,此刻刀身已有些发卷。只要他丢下这刀的时候,便是他出手的时候。
人群始终接二连三地涌上去,大约杀到一百来人时,楚宁空的刀终于砍不动了。
他丢下了刀。石摩也跳出了窗户。
“怎么会!”
就当石摩跳出来时,楚宁空竟将刀掷向他。
他侧身避让的时候,小腹竟中了一击。
石摩快速收腹,并将全身内力汇聚小腹,勉强跃开,遁入屋子。
楚宁空立即尾随其后,屋内没有人,床底下竟有个地道。
楚宁空跳入地道,地道下面竟是间巨大的铁屋,四周除了屋顶的一个四方形入口外,再没出路。
仍未看到石摩,周围的铁壁竟发出轰隆的巨响,四面铁壁竟向他靠近。
若让四面铁壁合拢,他定被压成肉饼。
但既然石摩可以逃走,那就说明这里一定有破绽。
或者说,一切存在的事物都会有破绽。
自楚宁空绝刀大成之后,已可轻易使许多事物破裂。
墙虽是铁铸成的,但只要攻向其中最弱的一环,便也破裂。
就在四面墙壁即将压碎他之前,他已找到了那个破绽。
东面的墙壁虽然看似与其他地方相同,但中间却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部分。只有目力达到入微境界的高手,才可以看到。
墙壁破裂,楚宁空从容走出,当他走到一个转角处时见到了石摩。
室内昏暗,石摩的身影在阴暗中,看不清他手上是否握有宝剑。
“人人都说你已颓废如狗,但我从不相信。”
“我也不信你竟会做别人的走狗!”
“……为了达到真正的无影,我可以接受一切,即便是做走狗。”
“这么说,你已做到了?”
“你用生命来感受吧!”
楚宁空能感觉到石摩吹了一口气,随后自己的右肩竟被划伤。
“利用气息来掩藏剑招,看来你的剑还未达到无影的最高境界。”
“但你仍没躲过。”
“我本不想杀你。”
“这可由不得你!”
石摩再次准备呼气,忽然感到喉头一紧,细微的断裂声自脖颈处传开。
他再也无法呼吸。
他甚至到死也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他至死也不相信,他没有刀竟也能杀人。
楚宁空叹了口气。他在这世上认识的人不多,如今又少了一个。
或许当他修炼绝刀的时候注定要与杀戮为伴。
不是杀人,就是人杀。
只有活着,才是一切。
他虽已对人世没有半分留恋,但此刻仍有要完成的事。
西翎会馆遇袭,夏箫年一定会在三日后便得知。以他的才智定会安排出诸多后路。
此人诡计多端,易败难杀。只有在他受到打击的那一瞬间出手,才能及时除掉他,若是令他鼠遁,今生也别想找到他。
…
天战原战事打响,但没有人们想象的激烈,追月宫和万煌楼各有首脑倒戈,夏箫年不费吹灰之力便统一了三大门派。
他从来只做有把握的事。
此刻他正享受着胜利的喜悦,突然一声哀乐从远处传来。
一匹白马自远处奔来。
他见了那马,心里便了然了。
这马是专门与西翎会馆传讯的。只要马来就代表西翎会馆出了事。
此刻马上坐着一人,那人一身红衣,鞍上拄着一把黑色厚背刀。
当看到那人冷峻的面容时,他想到了死。
几乎就在他看到白马的一瞬,他的脖颈就断裂了。
他到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大派中百来名高手看着那人来了又去,如入无人之境,意识到夏箫年死时,那人已没了踪影。
“那人是谁?”
“管他是谁?这要如何处置?”
“反正西翎会馆已灭,这江湖还不是由咱们两派说了算?哈哈。”
“是啊。说的是。”
自西翎会馆灭门后,没人在意慕容仙的死活,更没有人去探寻那红衣人的来历。
只是听说,一处沙漠的绿洲中有一个红衣男子与一个白衣女子相伴一生。
这种无聊的消息自然容易被人忘记,人人只在谈论追月宫与万煌楼谁高谁低,将来是否还有一战。
无聊江湖之白云门的尴尬
大年初一的京城,人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快乐中,只有江湖上各路掌门的脸上难以露出欢快的表情。
这是因为武道合修会正在城西的明池庄内如期举行。
天下记名的门派都要经受武道合修会的考核,排出名次。
年年排座次,各大门派的掌门都坐在一张方桌前,第一名的坐在最右边,最后一名则坐在最左边,其他门派按排名依次分坐左右。
今年武道合修会换了个会长,会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好像叫桑朱。江湖中没听过他的名号,也不知他会什么功夫,但是有人说他的妹妹的女儿是宫里的妃子。
他一来就叫人把这张方桌子搬走了,换了四十九把椅子,椅子从屋里一路排到屋外。
人人都知道参会的门派共有五十个,但摆在屋外的椅子就有至少二十把。可见他对待那些落后门派的轻视了。
今年的会议还是在一片祥和的声音中展开,首先对朝廷对皇上表达赞美,其次对成立武道合修会的先辈表达敬意,最后会长站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是新来的,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这一届一定要比上一届办得好。”
“同意!”
“我看了看,上一届前十的门派中,咱们帝都的门派只有三个,比上上届又少了一个。这一届一定要有六个!”
“同意!”
“上一届新创出新招的门派一共只有六个,是不是太少了。咱这一届一定要有十个!”
“同意!”
“从今年起,咱们就按排名排座位,第一的坐我右边,后面的自己找座位。”
“同意!”
“散会!”
…
任舒峰,白云门内。
门主刘苟将门下弟子都招了过来,房间里只放了一把椅子。
众弟子自他回来时就瞧出了不对,现在看椅子也不给坐了,更是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说!你们这次怎么弄了个倒数第一?以前不都是倒数第三吗?”
“师父,往年倒数第一的无忧门去年解散了,倒数第二的永乐会弃赛了。”
“那么你们就只能当倒数第一了吗?”
刘苟一拍桌子,拍下一块桌角。
“你们这些年到底在学些什么?要是有我三成的功力,也不至于让我如此丢脸。十天后,我要考验你们,凡是接不了我十招的,此后每天倒立两个时辰。”
“啊,两个时辰?”
“怎么?难为你了?”
“师父,你也知道咱们是学剑的,没学过倒立。”
“到时候就学学看!散了!”
众人如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告退了。
十天很快就到了,还没比,就有三个弟子收拾了行李下山去了。
刘苟这才想到这些人虽然没用,但也每年曾给他一些学费,但若不严,明年又要站着开会。
“出招吧。”
他先对大师兄方东说。
方东摆出一个雀行步。这是白云门的起手式,是下辈对长辈的礼敬招数。各门各派都有这样的一招。不为杀敌,更不为胜利,只为表示对师长的敬意。若是与长辈对招,第一招不用这敬招,那么便被认为是不敬。
刘苟看在眼里,但仍是下手不留情,只三招就将他打趴下了。
“东儿,你这些年怎么功夫退步了?”
“师父,大师兄不敢当真与你交手,只因为他敬爱你!”
“你们若当真敬爱我就应该为我争气,争取下次不要又弄个倒数第一让我丢人!”
“是。下次一定不会!”众弟子齐声说道。
…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武道合修会再次于新年举行。
会长仍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这一次参会的人少了许多,五十个门派,只来了三十个不到。
“他们人呢?”
“会长,有些门派解散了。现在只有这么多?”
“还剩多少?”
“二十六个。”
“那就搬二十五把椅子。”
“好的。”
“最后一名又是谁?”
“白云门。”
无聊江湖之奉亲成婚
云海山楼的少楼主祝清秋终于在三十岁的时候成亲了。
他娶亲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对父母负责。
父亲云海山楼的楼主祝倪认为,作为他们的儿子,他有责任为家族传宗接代。
祝清秋二十来岁的时候也曾为自己抗议过,可是祝倪说自己身体不好,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祝清秋还能如何?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父母便更会提起他们脆弱的身体以及衰老的容颜。
终于他成亲了。
成亲那天,直到进洞房后,他也没有去掀新娘子的盖头。
酒喝了,但并没有交杯,他就醉了。
有些事醒着做不了,醉了或许可以试试。比如娶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
他二十来岁也曾走马天涯,仗剑天下,但身为云海山楼的少楼主,只要不死,就得从父亲手里接过楼主之位。
他还不想死。
生活中有许多令人高兴的事,比如白天看云,晚上观星。
他觉得这些可以抵挡那些不可避免的苦恼,比如父母老去,自己终将告别少年。
“时候不早了。”
红盖头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声音。
“嗯。”
“咱们是不是该做些别的。”
“嗯。”
“那你快点啊。”
“嗯。”
他没有动,只是愣愣地看着空空的酒杯。
“你讨厌我?”
“嗯。”
“你又没看我,怎么就讨厌我?”
“嗯。”
新娘子终于忍不住了,掀开了盖头,露出了一张不算十分美丽,但至少有七分的脸。
“祝清秋!别以为我想嫁给你!我也是被父母催的!”
“嗯……啊呀!”
新娘子忽然揪住了祝清秋的耳朵,祝清秋疼得酒醒了一半。
“放手,放手!”
“说好了,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凭什么……哎哟!”
“就凭这个!”
新娘子手上的劲力更大了,祝清秋终于忍不住了。
“好!听你的,放手!”
手松开了,祝清秋如释重负,他仔细地打量起这个未来妻子来。
“看什么看!再看罚你睡地板!”
祝清秋悠悠道:“地板好啊,够凉快!”
说着就要往地板上去躺。
“秋儿,闹够了没,快休息!”
门外传来父母的声音。
祝清秋如挨了一个响雷,登时从地上跳起。
“是!是!”
连忙吹灭了蜡烛。
新娘子小声啐道:“呸,多大人了,还听父母的话。”
“人在家里呆,不听没办法。”
“男儿志在四方,怎么不出外面闯荡?”
“你难道不是名门之后?难道不用继承门派?”
“……我一个女子,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既然咱们都不情愿,不如一起合作如何?”
“怎么合作?”
“既然你我都是奉亲成婚,不如在外面装些样子,各玩各的……哎呦,你为什么又揪我!”
“少来了,我这辈子既然跟了你,无论是否愿意,都不会跟别人。你既然感到痛苦,怎么不学学让彼此快乐?”
“你的意思是?”
过了很久,房内没有出声。
双方的父母却急了。
他们为了自己能够抱上孙子,因此才让彼此的儿女结婚。但这么安静的洞房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他们都很想冲进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按流程完成任务。
好在没过多久,轻微的喘息声开始从屋外传来。他们放了心,纷纷走开。
又过了很久,屋内传来了两人的笑声。
“你学的还挺像嘛。”新娘子笑道。
“人生不易,只能多才多艺了。”
“今晚算是骗过去了,明天怎么办?”新娘子有些发愁。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新娘子叹气道:“现在是成了亲,明天又要催生孩子了。想要做一个孝女真是难。”
“是啊。”
祝清秋顿时感觉与她心意相通,竟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理解万岁!
“你叫什么名字?”
“袁黎。”
“你爹娘是谁来着?”
“东流剑袁晓竹是我父亲。”
“听说东流剑原本有七十二式,但传到你爹手上时只有五十式了,是不是真的?”
“假的。我爹只是把另外二十二式藏起来了而已。世上已很少有人能逼他使出那二十二式了……对了,你云海山楼真的收藏了《千里江山图》的真迹?”
“真的。你有兴趣?”
“有。”
“我明天就带你去看。”
“你人还挺好。”
“你也不差。”
“希望以后咱们能相处得愉快。”
“但愿。”
第二天早上很早,祝清秋就醒来了。袁黎还在睡着。
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他倒不觉得自己在黑暗中。
他至少记住了新娘的名字,了解了新娘的爱好。
有些人虽然只是在成亲时才能见到,但不一定便很糟糕。除了喜欢揪耳朵外,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
正如老话说的好,当你不能改变的时候,只有接受。
至少今天他接受了,至于能接受多久,谁去管呢?
似乎老话还说“十对夫妻九配差”,真正如意的又有多少?只要不太烂就是好。
《侠来客栈》之皆大欢喜
江湖上有耳朵的人都听过侠来客栈的名声。
这间有两层楼高的客栈,虽说不大,但是掌柜的热情好客,而且只要来的是江湖风云榜上的人物,不仅一切开销全免,还会附赠一百两银子。
即便不是江湖风云榜上的人物,只要你做过好事,为人善良,一切开销都将半价。
这里,是好人的天堂。
客栈的掌柜名叫祝明,他本身不会一点武功,但是任侠仗义,喜欢结交天下豪杰,天下豪杰大多也喜欢他,因此没人敢来这儿捣乱。
这天客栈打烊了,他刚看完几页《史记》准备睡觉,跑堂的小马将他拉到一旁。
“掌柜的,我爹得罪了西山三鬼,您能帮下忙吗?”
“西山三鬼虽然名号吓人,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为人粗鲁了些,你爹好好跟他们谈谈不就行了?”
“谈不好。你知道我爹是鹰扬镖局的镖头,鹿鸣山庄的庄二少爷让我爹押一趟镖,结果路过西山时我爹尿急去林子里方便了下,一回来镖就没了。庄二少爷认定是西山三鬼劫的镖,西山三鬼却怪我爹不谨慎,非到他们地盘撒尿,让他们背了锅,非要和我爹决斗。”
“你也知道我爹的本事,就算是单打独斗也是要出人命的。你就帮忙说和说和行不?”
“我虽然认识西山三鬼,但这里的关键还在那趟镖的去向,只要找到那镖,一切好说。”
“掌柜的,你神通广大,知道那镖的下落吗?”
“那趟镖是什么行货?”
“那是庄二少爷送给老丈人的生辰宝贝,价值三千两白银的珠宝。”
“当时走镖的都是你父亲的熟人吗?”
“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
“他们当时难道不在车边守着?”
“他们都被迷药迷倒了。”
“庄二少爷怎么说?没让镖局赔钱?”
“没有,庄二少爷是个好人,他只想找回镖,但是西山三鬼不让他上山,所以他现在还在找帮手,说不定要硬闯。”
“西山三鬼手下有两百来个小喽啰,而且山上有两大关卡严防死守,要硬闯还是需要些功夫。更何况江湖中最讲究和气生财,抓破了彼此脸面,以后怎么说呢?”
“是啊。这不就想请您帮忙调和一下嘛。”
“我先写一封信给西山三鬼,不过需要你亲自送过去,你愿意吗?”
小马连连点头:“只要他们不跟我爹为难,我当然愿意。”
“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明天来拿信。”
“好的。”
小马兴奋地走了出去,他知道掌柜的答应下来的事准能成功。
祝明来到了后院的柴房,柴房里有一扇后门,他走到后门那儿敲了几下门。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祝老弟什么事?”
“大哥,兄弟有事想向你请教。”
于是便将方才的事说了。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才道:“我稍微查了下,鹿鸣山庄最近生意不景气,几处酒楼都有亏损,他怎么凑的出三千两来送客的。”
“明白了,谢谢大哥。”
“没事,那小子有个粉头的爹也在镖局,受过小马爹的气,所以他才想整整他。其实都是小事,不要闹大了。”
“小弟明白。只是那小子一向自视甚高,从来不来咱们客栈寻方便。”
“没有人会拒绝送到手的银子。不过还是得让他受些教训,不能平白让西山三鬼被冤枉。你也知道,我最讨厌有人蒙冤。让人把那趟镖取来散给穷人吧。”
“小弟明白,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那还是老规矩吧。”
“好的。我明天晚上便给你带壶女儿红。”
“二十年的?”
“铁定二十年!”
“好。我走了。”
“恭送大哥!”
祝明离开了柴房,便给西山三鬼写了一封信,信上只说榜中人已知道了这事并替他们解决了。他们便不再找小马的父亲麻烦了。
庄二少爷自然是一直凑不齐闯山的高手的,后来发现藏在屋里的镖变成了一百文铜钱,钱边还留着一张纸条。
“积德便有神庇佑,作恶将有祸临头。念你无大过,十日内做够二十件好事,便去庄外三十里的榆树林里取六千两珠宝。”
庄二少爷又惊又喜,忙忙得做完善事,真的如信上所言得到了宝贝,也暂时解了鹿鸣山庄的财务危机。自此之后,他也去侠来客栈,有时出手也很大方。
短篇《春泣》
春天是充满希望的。
春天是充满生机的。
没有人会将春天与死亡联系在一起,但就算在春天也会有人死去。
每天都有。
当江逸收到好友方云鄂病危的消息时,他二话不说就朝他家赶去。
虽然他们相隔万里,一个在塞北,一个在江南。
但是只要他全力施展江家独创的天逸步,日行万里也是可能。
不过代价是短时间内真气难以凝聚,一天之内便与普通人无异。
方云鄂家在云梦州,家名养心园,是按照留园的规格复刻而成。
世人皆知苏州园林之美,却不知云梦州这小地方也有值得玩赏的园林。
江逸时常来这里与他把酒言欢,谈诗说剑。方云鄂虽世代行医,却也略懂刀剑。
一路走来,州里人口稀少,比起以前竟有种繁华不再的感受。
他也无心留意,只顾快步疾驰。
当他再次踏入这园子时,却看到方家大大小小二十几口人都披麻戴孝,面容憔悴。
“云鄂兄呢?”
方云鄂的妻子叶婕边哭边指了指前面的桌子。
桌子上有一个小木盒,木盒前面放着一个刻有“方云鄂”三字的灵位。
“他的遗体呢?”
江逸不解地看着叶婕。
“烧了。”
“烧了?”
“近来州里瘟疫横行,他为了治好瘟疫,以身试法,结果……”
“原来如此。”
江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烧得如此匆忙了。
“他的骨灰呢?”
叶婕没有看他,眼睛只是盯着地板。
“撒到后院的池里了,那是你们经常钓鱼的地方。”
江逸冲向了后院。
院内有池,池中有水,水中可有骨灰?
他坐了下来,坐在两人曾一同垂钓的地方。
太阳下山,月亮升起,星星出来。
他仍在坐着。
府里的下人们见了,也为之叹气。
明天依旧会有太阳,但曾一同说笑的朋友又在何处?
一个小丫鬟也站在远处,她的眼中也噙着泪水。
叶婕劝了他很久,但他仍坐在那儿。
“有酒吗?让他再陪我醉一醉吧。”
“好。拿来。”
叶婕朝那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忙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端着酒来了。
酒是女儿红,还未开,但淡淡的香气已钻入了鼻内。
那丫鬟捧着酒壶,正要端来,脚下却一滑,酒壶碎了,她的人也倒在江逸怀里。
“蠢丫头,多大了,连这点事也做不好,还不快给方老爷道歉。”
丫鬟早已红着脸从江逸怀里逃脱,飞快地福了一福,便风一样去了。
江逸笑道:“十年不见了,翠儿还是那么冒失。”
“我给你倒酒去。”叶婕说着便走开了。
江逸扫了四周一眼,见没有人,便将手里的纸团打开。
纸团上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翠儿这丫头故意倒在他怀里,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
他想去找翠儿,可是叶婕已经来了,她的手里仍端着壶酒,酒中仍散发着一股香气。
江逸笑着接过酒壶:“你也来一杯?”
叶婕笑道:“戴孝期间不能饮酒。”
“好的。”
江逸不再多说,将酒壶丢进了池里。
“云鄂兄,这一壶敬你。你既已不在世上,我今生也不再饮酒!”
叶婕在后面竟皱起了眉,当江逸扭过头去,她又笑脸相迎。
江逸早从池中倒影看到了这副变化,心下大致了然了。
“你来了许久,要不吃点吧。”
“现在没胃口,我能出去散散心吗?”
叶婕还没说话,外面却吵嚷起来。
一个下人跑了过来,在叶婕耳边耳语了几句。
江逸通过那下人的嘴唇动作大致听出了内容。
“高公子吵着要见你。”
叶婕笑道:“外面有客来了,我去接见一下。让这伙计陪你聊聊吧。”
没等江逸点头同意,她便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阿三。”
“你是新来的?”
“最近才来。”
“你知道你主子是怎么没的吗?”
阿三左看右看,见没人才凑到他跟前,悄悄道:“你能替他报仇吗?”
“报什么仇?难道不是得了瘟疫?”
阿三一脸愤闷道:“才不是呢。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什么?被谁打死的!”
“本地的一个恶霸。那人练了一身横练功夫,自称是天下第一,有一日患了疟疾,找主子看病,又在吹嘘本事,主子只是笑了一声,便被他用拳头狠狠捶了脑袋四下。当时就不行了。”
“那人现在在哪儿?”
“就住在城西的破庙里。”
江逸便走了出去。他没有看见阿三嘴角的笑意。
城西的确有个破庙,庙里的确有个人。
那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些稻草。
江逸跨进门槛,那人也没有起来。
或者说他根本起不来。
因为那竟是个死人。
那是个精瘦的汉子,大约四十来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怎么也不像有力气打死人的恶霸。
他正要走开,后面已跑来几个捕快。
“哪里来的歹人,光天化日竟残害乞儿!”
捕快们不由分说,上来就拔刀,刀一出鞘就朝他砍来,招招狠辣,旨在夺命。
江逸虽然仍没有恢复内力,但对付这几个捕快还是游刃有余。可是若是真动了手,要被定个拒捕的罪名,这里便待不下去了。只得连连躲闪。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忽然飞来几道暗器,一瞬间将他一切退路都锁死。
江逸只有冲天而起,撞破屋顶。屋顶上竟早已站了两个捕快,当他一上来便将他用麻袋套了。
两人正要将麻袋摔到地上,却见外面传来一声娇嗔。
“你们难道真不怕报应吗?”
翠儿竟出现在庙外,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什么东西?敢来管爷们的事!”
一个捕快一巴掌扇到她脸上,拳脚相加,几下便将她打倒。
屋顶的人也在笑,袋子突然破裂,一只手从袋中钻出,闪电般点了那两人穴道。
江逸一声大叫,麻袋裂成无数碎片。屋内的人正抬头看上方动静,他已从洞里跳了下来。
见到翠儿浑身是伤,也不管自身伤上加伤,拳脚并发,三招便将那对翠儿动武的人打得连亲妈也不认识。
其他人正要动手,忽然脖颈一凉,原来脖子早已被暗器划伤。
庙内四角发出几声惨叫,每个角落都倒了一个黑衣人。
他竟在一瞬间用那些黑衣人的暗器反杀了对方,而且还捎上了那些捕快。
“江公子……快跑……不要管我……”
翠儿缺了几颗牙齿的嘴哆嗦着说完这话,便又跑来一群捕快,这次一共有二十几个,人人手持弓弩,对准了江逸。
“反贼江逸,还不束手就擒。”
江逸冷笑数声,身形一瞬间来到人群,又一瞬间回到庙里。那些人手上的弓弩竟同时断裂。
众人大吃一惊时,江逸已抱着翠儿走了出去。
“江公子……快放下我……要不然你跑不了的。”
越来越多的人从远处跑来,人还没到,利箭已来。数百道箭雨落到江逸身上。
江逸拼着根基受损的代价发出一阵长啸,啸声震退箭雨,但他也吐了口血。
他仍在走着。
“江公子……”
翠儿血污的脸上已布满了两道清晰的泪痕。
“翠儿,云鄂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
翠儿正要开口,远处便有暗器向她打来。江逸一边挥袖弹开暗器,一边出掌击杀前来的捕快。杀了十来个后,剩下的便散去了。
太阳还没沉下去,只是悬在西边。
翠儿说一句喘一声,江逸便要她不用说了,可她却说得更快了。
“江公子,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就让我说完吧。”
“老爷他向州长报告瘟疫的情况,可巡抚就要来视察工作,州长要他闭嘴,他竟要去向巡抚讲本州的瘟疫情况。于是被州长派人杀了,女主人本就跟姓高的混在一起,见老爷死了,当天就火化了……”
翠儿没再说话,她永远不能再说话了。
江逸抱着她的尸首朝方宅走去。他不能让好友的骨灰落在荡妇手里。
短篇《非人会》
风雷刀关祝一生最得意的有三件事。
第一是年轻时得了个武状元,曾提一把九十斤重的风雷刀扫平十山贼寇,被皇帝接见,亲笔写下“何来风雷动苍生”七字赠送给他。如今那七字仍挂在他床头。
第二是六十岁的年纪竟得了个儿子。虽是小妾所生,但也聊胜于无。他虽从小练武,打熬气力,但从不让那孩子学武,生怕孩儿伤了身体。
第三则是他如今七十岁了,仍能享受男女的快乐。
他最满意的是最后那件。
如今他仍能骑最烈的马,拉七十斤的强弓,一顿饭吃三大碗,不忌荤腥。
他甚至还能满足他的三个女人。
他有一妻两妾,原配妻子朱氏已六十来岁,老成了萝卜干,平时总是念佛吃斋,万事不管了。
第一个妾彭氏也四十来岁,近来也是拼命掩盖着皱纹,时时用脂粉给自己添色。
第二个妾本是彭氏的随身丫鬟名叫汀香的,自小跟她进了关府,后来长得越发标致,因前面两个没生下半个儿子,于是便越发宠幸她了。那汀香二十来岁,正是青春年华,整个府里都觉得他百年后是要改嫁的。
他现在虽仍身强力壮,但自从去庙里算命,听算命的说自己七十一岁时将有个坎,跨过去将长命百岁,跨不过,便凶险万分。
眼看着七十一岁的生辰将近,合府上下十来口人为他忙前忙后,他的心头仍是不适,于是将汀香叫到跟前。
“汀香,府里都说我走后,你也要走,你到底怎么看?”
“老爷,谁又能守谁一辈子呢?”
他听后更不悦,冷笑道:“别的也算了,我的儿子不能带走。”
“老爷若要,留着就是。”
“你可想好嫁谁?”
“走一步看一步吧。”
“嘿,你倒真实诚……哎,也怪不得你,只怪我太老了,你走吧。”
“老爷,我走哪里去?”
“我给你一百两银子还有一些首饰,你改嫁去吧。”
“你仍在世,我怎能改嫁?”
“说不定今晚就死了。”
“那也等以后再说吧。”
“反正是要走的,不如早走算了。”
汀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下人们已替她取了行李和包裹。没有人送她,她自己走的。
汀香走后的那个晚上,关祝果真暴病而亡。
关祝还没装进棺材,朱氏便命下人清点家产。
等人进了棺材,下人还没算清。
彭氏在一旁劝道:“姐姐,别的先放一下,相公的孩子分给谁?”
朱氏冷笑道:“你若要,就领去。”
“这个家现在由你做主,我现下也不年轻了,哪有钱养大孩子。”
“你跟那孽种的娘也算深交了,你若不管,这府里也没人管了。”
“那贱婢虽是我以前的丫鬟,向来狐媚惯了,我也讨嫌她,怎能去管她孩子。”
“那就把他撵出去吧。”
下人们听了,不敢做声,倒是那小孩竟在这时跑了进来。
“大娘,二娘,爹爹和娘在哪儿?”
“小畜生,你老子死了,你娘丢下你跑了!这个家里容不下你!”
小孩见平时最和蔼不过的大娘竟变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登时也吓愣住了,再看到爹爹躺在一个木箱子里,便跑上前。
“爹爹,你睡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老仆人壮着胆子上前安慰道:“小主人,主人亡故了。”
“老秦,要你管什么闲事,退下。”
“大奶奶,老爷就这么一点香火,你就当可怜可怜咱关家吧。”
“少废话,你要维护他,就跟他一起滚蛋。”
这孩子虽小,见了这副光景,心里倒也明白了几分,冷笑道:“大娘,你好狠的心。”
彭氏在一旁帮着朱氏骂道:“你怎么说话的,少没大没小。”
“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就算到外面要饭去,也不要你们一分钱。”
众人都没想到这十来岁的小孩竟能说出如此硬气的话,倒都愣住了。
“爹爹那口风雷刀想必你们是不要的,把了我吧!”
朱氏冷笑道:“小杂种,那刀可有九十斤重,你举得起么?”
“我现在举不起,以后难道也举不起么?”
“好,把他。”
一个精壮的下人扛了风雷刀,双手捧着送到小孩面前。
“小主人,请接刀。”
罗氏和彭氏都冷眼瞧着,等着看他出丑。
那孩子才十岁,平时又被亲爹娇养惯了,哪里真的举得动?不过强撑着试了试手,结果自然是失败。
关刀就要落地时,那个精壮的下人伸手接住了。
“嘿,给你了,你怎不好好拿着。成天的吹牛,莫不真是野种?竟没你老子半分的力气!”
下人们都觉得骂的不堪,那小孩也涨红了脸。
“好,这刀先寄放在你这,我关庆定要在你们还活着时把这刀取走!”
说完,关庆便气呼呼地走了。
“哈哈哈。”
朱氏连连大笑,彭氏凑着也笑了几声,下人们大多随声附和。只有那个壮汉和老仆翻身跪拜在地。
“大奶奶见谅,主人就这一根香火,我等不愿见它灭了,想去追随小主人。”
“老秦,小周,我待你们如何?”
“多得大奶奶抬举,咱们也过得体面,不像别处的下人。”
“这样也要离去?”
小周抱拳道:“只为主人之顾。”
“既是如此,看在你们一片忠心,随他去吧。”
“多谢大奶奶!”
两人磕了三个响头,便出门去找小主人去了。
好在关庆走了没多久,不一会儿便寻上了。
“小主人。”
“你们怎么来了?”
关庆斜着眼看他们,眼中充满了敌意。直到他们讲明原因后,便肃然起敬,深深下拜。两人来不及扶起,便受了他一个响头。
等到扶起后,连忙还了他一个。
“老秦,周叔叔,你们还愿帮我,应当受我一拜。”
“主仆有别,关家兴衰,老爷的名声全系在小主人一身,我们一定助小主人夺回此宅。”
“别的不说,最紧要是的先将我爹那口刀取来。”
周安道:“小主人,我这就去取?”
“我说了要亲自去取,便亲自去取,但若要等到长大也难,就怕那老货没命看我的威风。怎样才能最短时间内增强体力?”
老秦忙道:“小主人,我曾听江湖上说有个“非人会”专门完成许多人力难及的事,只是不好找。”
“虽不好找,但也算一条线索。从现在起我一边打熬身体,一边找那什么“非人会”去。”
“小主人有这志向,我等十分欣慰。”
说完三人都笑,也不在意身上的钱还能够吃几顿。
老秦又道:“小主人,其实夫人并不是有心抛弃你,只是被老爷遣去的。”
“无论如何,她既不要我,我也不要见她。从今后,也别提她了。”
两人便只得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此后三人相依为伴,风餐露宿惯了,周安会一些棍棒,便干起江湖上的买卖,耍枪弄棒,兼带着卖些膏药。
老秦不会武功,但精于算盘,一应开支都由他负责,一两年下来,精打细算下竟也替关庆攒了不少银子。
关庆也跟周安学了些功夫,但由于年幼,也只不过能防身而已,若要对敌,一个大汉就能将他撂倒。
这一天,三人来到一个陌生小镇,便要摆地摊,耍把式。
突然迎面走来三个大汉,霹雳般喝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来俺这大乐镇怎不拜见主人?莫不是要来杀笑面生的威风?”
老秦忙低头弯腰百般讨好道:“咱们初来贵宝地,不知这儿的规矩,您老能否通融通融。”
中间一个虬髯大汉见他递来三钱银子,冷哼一声,接也不接,一把摔开。
老秦身子本弱,兼且连日风餐露宿,一摔之下,便起不来。
关庆见倒了老秦,二话不说,拳脚便招呼到那虬髯大汉身上。
那大汉只一挥袖,便将他摔倒在地。
周安也早就被旁边一名大汉放倒了。
那虬髯大汉一把提起关庆后衣领,将他拉离地面三尺,如同黑熊提着小鸡。
“小东西,这点花拳绣腿还来充好汉?小心扯到蛋!哈哈哈。”
“呸。”
关庆一口痰吐到那人脸上,好巧不巧,竟直入他大张的嘴里。
那人一不留神,将那口痰吞了进去。
关庆大笑,那人空出来的一只手已捏紧拳头,照着他脑门砸去。
这下若打实了,他的小生命就难以健康成长了。
就在那砂锅大的拳头将要碰到他脑门时,那大汉竟抬起了胳膊痛叫。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跟本姑娘斗斗如何?”
远处屋檐上站着一个戴着范阳斗笠的紫衣女子。那女子双手叉腰,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哪里来的鬼丫头,留下名号来!”
那女子拍了拍腰间玉带上挂的紫铃铛道:“看到这铃铛还不知道么?”
“哦,原来是非人会的紫玲听风夏女侠,小的多有得罪,不知有何贵干?”
“会长觉得你们最近做的有些太过火了,要我来劝劝你们,叫你们大哥出来。”
“夏女侠什么意思?我们可每年都有孝敬会长。”
“别说了,会长跟她老婆吵架了,要找人出气,所以选中你们了,这理由如何?”
“我也做不了主,能否请姑娘移步到府上相谈?”
“姑娘我累了,一步也懒得动,让你们老大滚来见我。”
“姑娘虽是“非人会”的,也请给咱们留点面子。”
“既知道我是非人会的,就当知道我们向来不给任何人面子。不要再拖,我数到三,他若不来,你们三个就死在这里。一…二…”
“别,别,好,我们马上去请。”
三名大汉立刻落荒而逃。
紫衣少女越下屋檐,伸手在关庆背后推拿几下,关庆感到一股暖流传入胸腹,疼痛登时缓解。
“这老头子没死,你带他去看病吧。”
“谢谢姐姐,你能让我加入非人会吗?”
“进会很难的。你还是别想了。”
“有什么条件?”
“需要会长同意。”
“就这?”
“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希望入会,这十年来也没收录超过十人。”
“我能不能试试?”
“都说紫玲听风夏云湘是非人会第一美人,当真有些失望。”
一个手摇折扇的白面书生领着一个病恹恹的老人走了过来。那老人佝偻着腰,双手缠着绷带,走起路来一步一咳。
“病叟,你四苦门难道也要占这大乐镇的地盘?”
“咳,咳,江湖苦“非人会”久矣,我门主只得冒险试试。”
“既然如此你便动手吧。”
老人咳了三下后,抬起头。
“你难道不知道你已中毒了么?”
“什么?”
夏云湘立刻探查自身内息,发现体内竟真的有一团毒素从小腹攻入。
白面书生笑道:“早听说毒叟之毒冠绝天下,今日正好用这破铃为非人会敲上丧钟。”
“可恶!”紫衣女子身形已摇摇欲坠。
白面书生走向夏云湘,猛摇折扇,纸扇中露出一排刀刃。
“姐姐快跑!”
关庆挺身向前,拦在夏云湘身前。
“小主人!”
周安和老秦仍旧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夏云湘已倒在地上,白面书生的扇刃已砍向关庆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根烟袋挡住了扇刃。一只枯瘦的老手在关庆眼前一晃,那白面书生已向后退了十步。
病叟见白面书生想要立定站稳,连忙叫道:“不要抵挡,继续卸劲,否则便要喷血而亡。”
白面书生不敢大意,立即照办,只退到撞破远处一堵墙后才勉强站稳。此刻已离关庆有一百多步。
“小娃,你一点武功也不会,就这样站着给人杀么?”
一个矮小的老人提着根烟袋,翘着个左脚,半仰着身子站在关庆身旁。
关庆见他衣裳破烂,两脚都没穿鞋,但手上的烟袋竟是黄金铸就,正感好奇,病叟已拱手上前。
“老前辈,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今日怎么如此碰巧?”
“我烟霞叟也不知你成名三十年了,如今竟会向小辈下手。真是奇了。”
“这里牵扯着四苦门与非人会的斗争。你难道要趟这趟浑水吗?”
“四苦门若连如此仗义的小孩都不能容,那我只能趟这浑水了。”
病叟叹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去。
“你既然力保他,我便卖你个人情。下次莫要再让我碰到。”
烟霞叟只是微笑地看着烟袋上冒起一丝青烟,随后又消灭。
“老爷爷,你能救救他们吗?”
关庆见夏云湘,周安,老秦的脸上都露出一丝青丝,心里有些发急。
“拿去。”
烟霞叟递来三枚绿色药丸,关庆分别给三人喂了。
周安和老秦都能张嘴吞下,可是夏云湘始终昏迷不醒,怎么也无法把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老爷爷,这可怎么办?”
烟霞叟笑道:“你可以用嘴喂给她。”
关庆虽小,但望着夏云湘薄薄的嘴唇,脸也不禁红了。
“男孩子不能这样对女孩子吧,要不然是要成亲的。”
“等她醒了,你不告诉她不就得了,或者,你娶了她也可以,难道她不配么?”
关庆左右为难,脑中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跑到不远处的芦苇边,截下一截芦苇,将芦苇裁成一根短管,随后轻轻打开她的牙齿,将短管放入嘴里,然后将药丸塞入短管,再用嘴将药丸吹进她的喉咙里。
周安最先醒了,老秦随后不久也醒了,但是夏云湘怎么也没醒。
“老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她中毒太深,只有过几天才能醒来。”
周安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贵姓?”
“爷爷叫烟霞叟。”
周安登时愣住,看到那根金烟袋后更是目露惊恐神色。
“小主人快跑,这人是杀人不见血的魔头!”
周安拉住关庆就要跑,但腹中突然一阵绞痛,疼得满地打滚。
老秦也突然疼得直不起腰。
“老爷爷,这是。”
“不要怕,不要慌,只是疼些,没有生命危险。我烟霞叟还不屑杀这两个无名之辈。只是看你小子有些硬骨头,想让你帮忙办一件事。办完事后,我便将他们还给你。”
“难道你给夏姐姐的也是毒药吗?”
“这又毒不死人,怎么能叫毒药?充其量是痛药罢了。”
“当真?”
烟霞叟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喷了关庆满脸:“由得你不信吗?”
“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这还有一粒药丸,能瞬间令你力大无穷,但效力只能持续三天。你替我去北海杀一个人。”
“什么人?”
“非人会会长。”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
“我打他不过,但你是个孩子,他不会留神的。”
“那你难道不怕我吃了这药丸打败你?”
“它还不可能让你这么强。”
“但我怎能受你要挟?大不了一死吧!”
关庆将药丸服下,不久便感到一股热流自腹中传开。
烟霞叟只是冷笑。
“你既然不信,动手看看。”
关庆果然感觉自己浑身是劲,提起拳头就要朝他打去。
烟霞叟竟站着动也不动,等他拳头打在胸口,也不动弹。
“蚍蜉撼树……”
烟霞叟正要一掌拍到关庆头顶,忽得立定不动,手掌悬在他头顶一尺的地方。
“我与前辈有何冤仇,竟要让这小孩来对付我?”
一道人影自烟霞叟身后走出来,将关庆拉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好样的,不要怕,他已被我定住,至少三个时辰才能解开。”
“你是?”
关庆见那人面如冠玉,大约四十来岁,仍旧丰神俊秀,儒雅随和。
“我便是非人会会长东方绯人。”
“夏姐姐和我……”
关庆正要交代他们遇到的危险,却被东方绯人止住。
“不要紧,我已知道,你看。”
东方绯人手掌摊开,掌中有一个白瓷瓶。他倒出三粒白色药丸分别给三人服下。
不一会儿周安和老秦便止了疼,夏云湘也醒来了。
“会长!”
“湘儿,你也太不小心了。”
“会长,我知道错了。”
“会长大哥,你能教我功夫吗?”
“你既然这么仗义,我当然可以教你一招,不过也只有一招。”
“只有一招吗?”
“小子,别抱怨了,会长教的一招就足以打败一切二流人物了……对了,会长,四苦门已经开始从台面上与我们较量了。咱们必须得小心。”
“不要紧。小朋友看好,我教你一招。”
东方绯人左手一圈,右腿一划,身形宛如陀螺般轻轻一转。
关庆看在眼里,登时感觉眼花缭乱,仿佛他正在出拳,又在出掌,整个人仿佛有千百只胳膊大腿,看得浑身直冒冷汗。
夏云湘见他呆立在那儿,笑道:“小子,你看到什么了?”
“东方大哥,你怎么有这么多胳膊大腿,又是拳又是掌,还踢腿,这真的只有一招吗?”
没想到东方绯人和夏云湘同是一惊。
夏云湘问道:“你真有看到这么多招式?”
关庆一边点头,一边照做,虽然细节上有些瑕疵,但主要动作,包括一些关键后手都演示得如出一辙。
“会长,这家伙难不成是个武学奇才?”
东方绯人笑着指了指烟霞叟道:“小兄弟,你敢用我这一招打这个家伙吗?”
“东方大侠,你的招数世上少有匹敌,但是我家小主人毕竟年幼,这么短时间恐怕难以胜过……”
“周叔叔,让我试试吧。这人害得你们很苦,我也想亲自出出气。”
东方绯人已解了烟霞叟的穴位。
“你可敢和这位小朋友一斗?若你赢了他,我便放你走。”
“当真?”
“当真。”
“好,小子,我让你一招,打来吧。”
关庆有样学样,左手一圈,右腿一划,右掌拍出。
烟霞叟只觉得眼前无数乱影,浑身竟遍体吃痛。关庆虽年龄尚小,但毕竟吃了他的豹力丹,力气大于常人。竟打得他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小主人!”周安,老秦都是满脸欣慰。
“小子,你当真不错。”东方绯人目露赞许。
关庆立即跪在东方绯人面前,朝他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东方会长传授此招,晚辈必定终身不忘,若有差遣,及时吩咐。”
“小子,你还想学其他招式吗?”
“若晚辈有幸,当然愿意。”
“那你便同我一起走吧。”
“是。”
“只能你一人,不能带他们。”
“那等我安置了他们之后再来。”
东方绯人目露赞许神色:“果然是个好孩子。等你安置了他们,到北海来找我。”
说完便带着夏云湘离开了。
“小主人,你快去吧。我和老秦可以自谋生路。”
“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大抵仍是江湖卖艺吧。”
“咱们先回关府,等我打服他们,令他们好生安置你。”
“小主人,你有这心,我们都很高兴。但是府里毕竟有百十来人,就咱们三人未必能胜。”
“我便想赌一下这府里有良心的人是否多于那没良心的。”
二人见他如此坚决,只有同意。
一路风餐露宿,三人再次回到关府,还没进大门就被一个长相陌生的下人拦住了。
“你新来的?这是小主人,还不让开!”
“大夫人交代,这府现在姓了朱,姓关的若认,便进来,若不认,便出去。”
关庆抬头一看,曾经的关府两个字真的换成了朱府,登时气往上涌,一脚飞踹那拦路的狗奴才。
那人中了一脚,登时向后跌飞,眼见就要撞到影壁,一个年轻男子突然从影壁后走出,随手一托,便将他放平。
那人惊魂甫定,忙跪下道:“小老爷……小的无能,没拦下……”
“来旺,你退下吧,这小畜生发疯了,你怎能是他对手,还是交给小郎对付吧。”
罗氏从影壁后走出时,关庆已进了门槛。
“大娘,我来取刀了。”
“好说好说,我也没功夫替你管这个,来福,抬刀来。”
她身后一个形容消瘦的汉子应了一声,便叫了两人一同去取刀。
周安在身后悄声道:“老秦,你看大奶奶是不是变年轻了?”
“是啊,大奶奶脸上的皱纹好像少了很多。”
关庆这才仔细打量起朱氏,这个本该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竟变得容光焕发,眉梢眼角满是笑意。
大奶奶啐道:“看什么看,小畜生,拿了刀赶紧滚。”
那年轻男子只是微笑的看着她,她便转怒为喜道:“申公子真是抱歉,妾身言语粗鲁了。”
“小朱,生气会长皱纹的,咱们还是好好休息去吧。”
朱氏红着脸道:“太阳还没下山就休息,未免早些了。”
“我想嘛。”
周安和老秦都跑到外面去了,随后外面传来哈哈大笑。
关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只是觉得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十分恶心。
年轻男人冷冷的朝他们瞥了一眼,便又笑着。
来福抬来了刀,关庆便伸手去接,正要接刀,那年轻男子忽然出手,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关庆正要中招,那男子却大叫一声,收回手掌,手上竟插着一根针。
“小子,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非要你夏姐姐来救你么?”
夏云湘从墙头跳下,挡在关庆身前。
“夏姐姐!”
“小妞儿,你怎么来了。”
“四苦门的长生公子竟来骗寡妇钱,也是少见。”
“申公子,你认识这姑娘?”
长生公子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朱氏便笑着向夏云湘道:“原来是非人会会长的禁脔,当真……”
夏云湘脸色一变,娇嗔道:“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长生公子长袖一挥,数道金针打到她身上,登时无法动弹。
“小朱,把她搬到你闺房去。”
朱氏抿嘴而笑:“是,公子。”
“放开夏姐姐!”
关庆立即使出东方绯人所传招式打向长生公子。
长生公子不知他已得了精髓,竟伸手格挡,咔擦几声爆响,两条手臂竟立即瘫软。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飞鸟般跃起,性命才得以保存。但他已吓得面无血色,只知道运起轻功就跑,一顿饭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朱氏见到这等变故,也吓了一跳,全没留意关庆已取了大刀,耍了一回。刀声隐隐有风雷之音。
“大娘,你把二娘怎样了?”
“我能把那女人如何?她自己早改嫁了。”
关庆无话可说,叫周安提了大刀,自己则背起夏云湘往外走。
当他走出门口时,东方绯人竟出现在他身后:“小子你倒挺规矩的,也不动手动脚。”
“为什么要动手动脚?”
东方绯人干咳了两声,便岔开话题。
“把她放下吧,我给她解穴。”
关庆依言放下,东方绯人手一挥,三枚金针自动飞离出体内,夏云湘娇躯微颤,过了一会儿才能活动。
“会长,那人说难听的话污蔑人,我去把他抓来。”
“没必要。四苦门终究要逼我们出手,那就等准备齐全了再说。小子,你要不要来帮忙?”
“好。”
东方绯人满意地笑了,命夏云湘将关庆带回北海总舵。
北海不是海而是一片沙漠。
非人会的总舵就在这片沙漠之中,关庆考虑到老秦和周安身体尚未恢复,不宜长途跋涉,便让他们先在临近的小镇休养。
沙漠的风沙很大,夏云湘一路上为关庆遮挡风沙,关庆十分感激。
忽然听得驼铃声响,一匹骆驼从远处缓缓走来,那骆驼全身发白,脚步极快,没几下便来到了关庆身边。
“总舵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了,坐上这骆驼吧。”
夏云湘催促关庆坐上骆驼,随后自己也坐到他身后。
等两人坐稳后,骆驼才悠悠地走动,不久便看到一座绿洲。
两人正要下来,骆驼忽然狂叫起来,一把将二人抖落下来。两人没有防备,纷纷跌倒在地。
“咱们又见面了。”
关庆听到来人声音十分熟悉,勉强睁眼,便见到病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正要起身,却感到浑身疼痛,全身仿佛有几千根银针不断扎着自己。
“你已中了我的哭丧散,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痛不欲生。”
“你到底要干什么?”
“非人会已被攻破,我对你没兴趣。”
病叟走到夏云湘跟前,正要伸手去摸她脸蛋,关庆躺在地上使出东方绯人所传一招。
啊!
关庆疼得大叫起来,但病叟也被那招打得跌飞出去,身上竟有多处凹陷,眼见是活不成了。
“我就说他太大意了吧。”
水里竟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的老者,另一个则是面容冷峻,死气沉沉的中年人。
“你行你上?”中年人冷冷地道。
老者点了点头,随即一跃而起,以这个年龄绝不可能有的身手迅速落到关庆面前,关庆想要反击,已被抓了双手。
“小心,这是老菩萨,他能让人变老!”
夏云湘还没说完,关庆已感到一股寒流自那老者双手传入他体内,手臂逐渐干瘪发皱。
夏云湘正要出手阻拦,那个死气沉沉的中年人一瞬间便将她带到了旁边。
“啊!”
关庆倒在地上,但与此同时那老者也中了他一脚被打飞出去,落到湖里。
关庆正要站起,中年人却扣住了夏云湘的手腕。夏云湘瞬间脸色发灰,昏睡过去。
“你若过来,她便死。”
“是么?”
东方绯人忽然出现在中年人身后,中年人悚然一惊,回过神来,夏云湘已被救走。
“不可能,门主亲自出马,你怎能逃脱。”
东方绯人淡淡道:“或许我的运势很好。”
还没说完,便吐了口血。
“果然不错,你就算打败门主也受了重伤。看来上天也要你死在我死徒手上。”
死徒正要出手,关庆再次发出那一招,死徒一掌按在他脑门。
关庆只觉得浑身力气尽失,昏昏沉沉的。
“门主也是谨慎,这小鬼又有什么本事,竟要我将他娘也抓来。”死徒冷笑数声,又补了一脚。
关庆跌倒在地,头脑虽仍昏沉仍放声叫道:“你把我娘怎样了!”
“你配问我么?”
死徒走到他跟前,正要点中他周身七大死穴。却见他怒吼一声,竟站了起来。他手上不知何时已握了把大刀。
关庆用大刀使出东方绯人所传招式,死徒怎能抵挡,可惜气力已弱,只将他四肢斩下。
“我娘在哪儿!”
死徒到死也没说出来。
“放心,我知道你娘的下落。”
关庆体力不支,即将晕倒之前,听到了这一句话。
后来他自然见到了母亲,也知道她一直独身生活,当初并不是有意抛弃他,于是接了母亲同在北海生活。
当他长大后,便与夏云湘成了亲,二十来岁时便成了“非人会”的新会长。
《名着江湖》之黛玉勇斗蒋门神
黛玉幽幽醒转,眼前竟是一片树林,落木萧萧,远处斜阳残照,稍显寂寥。
我这是在哪儿?宝玉呢?
她记得自己当时大限已至,似有一名天女前来引她到仙界去。
突然胸口作痛,脑中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警幻仙姑,怜你前世多愁多病,赐汝红消香断掌,行一善事,强壮元神,好回归太虚幻境了账。”
黛玉感到一股暖流自头顶灌入,通达全身,脑中竟浮现出自己挥拳舞袖的场景。
“好掌法!”
黛玉回过神来,见一个人右手和头上都缠着绷带。听声音是男人,便要回避。
那男人见状也不跟上,只是站在远处,呆呆地望着她。
黛玉感到腹中饥饿,见远处有间客栈,上写着“杏花烟雨”四字。
进到店里,店里有几个泼皮正在喝酒,见了黛玉这等风流体态,不免上来攀谈。
黛玉心中烦恼,手上自然而然使出脑海中学过的招式,三招两下,便听得地下传来哎呦声,低头一看,那些泼皮都横在地上,无力起身。
“好身手!”
黛玉身后又传来那那人的声音,斜眼看去,那缠着绷带的青年仍站在外面。
“小二,把店里最贵的菜品上上来,这位姑娘的饭钱算我的。”
绷带青年丢了一锭银子给店小二,店小二忙去张罗,不一会儿便端出一桌好菜。
小二殷勤赔笑道:“姑娘请用。”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却,但肚内饿得几乎要叫出声,于是便坐了下来。
那青年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坐了,点了碗面,自己吃起来。
“公子是否有事相求?”
“姑娘先吃,我的事不打紧。”
黛玉放下筷子,皱起那双似蹙非蹙的眉毛。
“有事便说,不要老是做这尴尬事。”
青年忙放了筷子,朝她走来。
“小的施恩,有个赚钱的所在叫快活林,几个月前被一个叫蒋门神的恶霸强占e了,那人仗着有张督监撑腰,胡作非为,没人管得了他。”
黛玉想到警幻仙姑的话语,便道:“既然如此,我替你做了。”
“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