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纹点顾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陆删却比他更狠。
他盯着那页首页,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抓住了真正的裂口。
“你们还在争第一页归谁。”
“可谁告诉你……第一页,就是始页?”
这句话一出,整个钟下真正失色。
连墙后那股一直稳稳压着的气息,都猛地乱了一下。
不是始页?
如果第一页都只是某一轮校过的结果,那就意味着在“首页”之前,还有更早的一批。所谓第一页,不过是被整理、被覆盖、被继承后留下的表面。
首校,不是起点。
首校链,才是。
闻人照史的呼吸微微急了几分。她看着那行旧痕,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早年封存的师门废印。
印面早已残缺,边角甚至裂了。
可它一出现,钟下不少人脸色顿时一白。
“此印,”闻人照史抬眸,声音极稳,“本不该存在于收仙链上。”
她说完,竟当众把那枚废印送入钟影之中。
“我缴印。请以废印入勘,换调师门首批旧档之权。”
四周哗然。
这已经不是请验,这是翻桌。
师门废印一旦入钟,闻人照史等于亲手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她今日若不能撬开真相,出去之后,先要面对的就是师门清算。
顾迟眼神一沉,像是想说什么。
闻人照史却没看他,只盯着那道钟影,眼底发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再不做,就晚了。
废印落入钟影的一瞬,前页边缘忽然浮起一行极浅极浅的底墨,像沉在水底多年的影子,被人硬生生照了出来。
不是官署名。
不是私家印。
只有四个字。
首校代行。
钟下死寂。
方才还在争论的人,这一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这四个字,比任何人证都狠。
它坐实了一件事——首校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可以继承、可以轮替、甚至可以遮掩身份继续行使的署权位格。
陆删只觉得后背一寸寸发冷。
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名字之前那道一直说不清、解释不透的旧留笔槽。那笔槽细得像裂缝,早先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残损。可现在再看,它根本不是残损。
那是接口。
留给后来者的接口。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把那个最冷的判断说了出来:“我不是唯一异常。”
“我是被预写在代行链上的……校页接口。”
不是独一无二,不是天生变数。
而是某一代首校,提前留给后来的,一支备用校笔。
这句话刚落,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更高层级的钟鸣。
咚——
一声压下,整座前页竟自行并卷!
纸页翻卷如浪,钟影急缩,所有批痕和残字都像要被硬生生抹回去。执录官眼中厉色暴涨,抓住这一个空当,厉声喝道:“先收陆删!既证其为校笔,更该入墙补位受控!”
数道锁令同时扑出,直锁陆删四肢命门!
“你敢!”顾迟一步横拦,袖中旧批爆出血墨。
闻人照史也同时出手,残印一震,硬挡在陆删身前。
可就在三方力量轰然撞上的那一刻,那行“首校代行”的底墨,竟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浮现。
是续写。
像有一只手,隔着更深的一层,正以首校之权,在此时此刻继续落笔。
所有人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片底墨。
新字极慢,却清晰无比地往外爬出半句——
“闻人旧印可开……”
字还没写完,一股更恐怖的力量轰然压下,直接将后半句生生抹断!
墨线崩散,钟影剧震,整座后墙都像在这一刻发出低沉的嗡鸣。
钟下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后墙最深处。
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不是旧墨复现。
那是现在。
就在此刻,仍然有人站在更高处,以首校的资格,继续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