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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墙开缝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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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炸响的那一刻,庙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那口悬钟之下,竟有三道黑链同时垂落,像是从旧史深处探出的钩爪,一左一右一中,竟同时锁向了陆删与韩照夜。

  这一幕,直接让满场失声。

  旧续名验活,首页空位补缺,这本是两套程序。可现在,它们偏偏在同一口钟下、同一时刻、验向了两个人。

  “怎么可能……”有人喉咙发干,声音都发飘,“旧续和首页空位……同验?”

  “真庙印疯了?”

  陆删站在钟影之下,肩背绷得极紧。那三道锁链并没有立刻落下,反而悬在他与韩照夜头顶半尺之上,链节轻震,像在等最后一笔批核。

  韩照夜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冷得没有波澜,可那双眼底深处,分明掠过一线极快的异色。

  墙后那道笔意,却在这一瞬猛地变急。

  嗡——

  后墙暗墨翻动,像有人隔墙提笔,强行改写钟下判程序。下一瞬,一道冷硬得近乎机械的史判声,直接自庙壁内传出。

  “双锁同落,首页伪造,旧续牵连。陆删伪补首页,拖韩照夜下水,以自保骗验——”

  话还没说完,顾迟猛地往前一步,手中“啪”地一声展开一张新吐出的活签。

  “放你娘的屁!”

  这位平日里看着像个吊儿郎当的废话精,此刻眼神却厉得吓人。他把那张活签高高一抖,签面墨光流转,收押时序一行行显现出来。

  “看清楚了!这张新吐活签,收押时序早于陆删现世!”

  “先收者如果真是陆删,他人都还没出来,拿什么先被你们押进旧案里?”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翻了墙后那套说辞。

  庙前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哗然。

  “早于现世?”

  “先收的不是陆删?”

  “那双锁是在锁谁留下的缺口?”

  墙后的笔意明显一滞。

  就在这时,闻人照史抬起手,压住指尖即将熄灭的寿火。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角还挂着一点先前震出的血,眼底却亮得吓人。

  “别让它转义。”

  她盯着钟下,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子,“再启同验活证。照名痕,照半个旧名,并页照裂口。”

  寿火“噗”地一声再度燃起,火色却比先前更暗。

  那是拿命续出来的一点光。

  庙前众人心口都跟着一紧。闻人照史本就压着将灭的寿火,这一启,等于拿剩下的命去赌。

  可她没有半点犹豫。

  火光映上悬钟,钟面旧纹层层浮现。陆删名痕与那半个旧名被强行并页,下一瞬,钟下虚空竟被照出一道极细的裂口。

  像一页纸,被生生撕开过,又勉强摁了回去。

  裂口一显,满场寒气倒抽。

  因为那裂开的边缘里,不是空白,而是有一道极老极沉的底墨回锋。墨势收得极深,像曾经有人写下过一整行,又被整段挖走。

  顾迟瞳孔骤缩,立刻骂出声:“首页第一行被整段剜了!”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删改。

  不是单人抹笔,不是临时遮盖,而是整页结构被动过。

  这一下,局面彻底翻了。

  原本墙后硬要扣在陆删头上的“陆删归笔”,本来还能解释为他补空位、自证上页。可现在,首页第一行本就是被整段挖走,那他所谓的“归笔”,就不再是补页,而是替别人把已经开始回收的收押链,强行顶回去的一次假复核。

  他不是回归首页的人。

  他更像是被推出来填坑的那一笔。

  墙后那道笔意终于显出了一丝急躁,墨气一卷,竟不再死咬陆删,直接转判闻人照史。

  “闻人照史,寿火将灭,可先收为签,转列旧案附押——”

  这是要断活证!

  只要闻人照史先被收押成签,她这个活着的照史之人,就再也不能作为陆删这边的活证依托。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顾迟一抬手就要拦,结果陆删先动了。

  他没有去救闻人照史,也没有冲墙后出手,而是抬手并指,指尖在空中一划,低声念出一段让庙前许多人头皮发麻的经文。

  “太上诔经,逆封证类。”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那一笔墨意像刀一样切入闻人照史的命痕边缘。

  闻人照史闷哼一声,肩头一晃,差点当场跪下。

  顾迟眼都红了:“陆删!你疯了?”

  他看出来了。

  这是逆封。

  不是保她平安,而是强行把她从“待收活人”改成“并案见证”。

  换句话说,墙后再想先收她,就等于要连陆删一起重判。

  这是救命,也是绑命。

  闻人照史低头喘了一口气,额角冷汗滚落,却还是抬眼看向陆删。那双平日里冷得近乎克制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波动。

  “你拿自己跟我并页?”她声音发哑。

  陆删没看她,只盯着钟下那三道悬链,语气很低:“不这么做,你下一息就会变成签。”

  “可并案之后——”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代价。

  名痕短暂并页,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在更高史权眼里,他和闻人照史会被视作同案一体。后续任何复核、追责、收押,都可能把两人一起拖进去。

  这一步,不是救,是把自己也送进刀口。

  可他还是做了。

  庙前不少人看着这一幕,背后都隐隐发冷。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真庙印或许从来都不是在裁人。

  它更像是在替某套旧续模板,补齐一页一页早就缺失的旧纸。

  谁活着,谁死去,谁该收押,谁被补上……都只是模板在找合适的笔。

  就在这时,顾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低头翻出一角旧批。

  那是裴病碑濒死前留下的旧批残墨,先前断了一半,一直没能接上。如今钟下底墨既显,他顺着那道墨锋强行一接,残批竟真被续了出来。

  四个字,赫然浮现。

  拆页续押。

  顾迟心头猛沉,几乎是咬着牙把那旧批举了起来:“看清楚!裴病碑死前留的批,跟钟下底墨一模一样!拆页续押——你们把首页拆了,把本该在首页结算的收押,续进了终押链!”

  终押链。

  这三个字一出,庙前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顾迟盯着后墙,一字一句往死里逼:“既然首页未归,谁给你们的胆子,把活人直接塞进终押链里?”

  这一问,不是在替陆删喊冤了。

  这一问,直接把争点整个翻了过来。

  不再是陆删该不该收。

  而是——谁,还在越权代行更高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