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签不开页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若接,就必须让自己的旧续名痕过钟下重验。
等于把他赖以活下来的“正统名分”,亲手拖到首页之下,任人剖开。
韩照夜盯着闻人照史,忽然笑了。
“你倒敢赌命。”
“你敢接吗?”闻人照史回看他,眼里寿火发颤,却一步不退。
韩照夜冷笑,抬手落名。
庙威如山,史权如潮,整片钟下都像被他一掌压矮了半寸。他显然是要仗着更高一阶的旧史权柄,直接碾碎并验,把程序也压成他的程序。
可陆删根本没有和他拼名力。
他只是抬起诔经,再次压向那半个旧名尾划。
诔文一逼,那道残缺尾划竟猛地一震。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最让人背脊发凉的一幕——
那尾划竟从首页底墨之中,硬生生分出了第二重笔路。
一重通向明面上的旧名痕迹。
另一重,却不通向陆删,而是直直延进钟后暗墙深处!
顾迟眼神暴跳,猛地喝破:“首收名根本没入册!”
“它一直挂在墙后续押!”
全场哗然!
如果首收名从未真正归册,那就意味着这么多年,有一批不该存在的先收之力,被人藏在暗墙后面,当成续命的柴薪,一直在喂着某个人、某个名、某个正统!
顾迟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下一句:“韩照夜的稳活之名,怕就是靠这批未还首收续出来的!”
这一下,连韩照夜周身那股镇定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不再只是来压案的人。
他像一个被程序养着的人。
闻人照史抓住这一瞬,厉声逼上:“先验韩照夜名源,再论陆删归笔!”
所有人都以为,更高复核至少会迟疑。
可暗墙之后那股意志,竟没有驳回。
只有铜钟猛地一沉,三道铁链同时调转方向,哗啦作响,齐齐指向韩照夜!
韩照夜第一次显出迟滞。
那不是装出来的。
像是连他都没想到,钟下会真的查到自己头上。
而就在三链转向他的瞬间,他袖中突然掉出一枚旧印。
啪。
旧印坠地,滚过钟纹,停在众人面前。
顾迟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枚印,和活签同纹!
可印面之上,还有一道被硬生生磨平的首页首字,只剩残痕。
守页者看见那枚印,脸色刷地全白,失声叫道:“旧庙先收印……只有初收者才能执!”
这一声,彻底把所有遮羞布都撕了下来。
争点不再是谁像谁。
而是谁,曾先收活人入庙!
场中局势瞬间倒翻。
陆删就在这一刻抬手,把闻人照史名痕再次一封。
封法极快,也极稳。
他直接把闻人从可转收签的位置,改成了校页见证。
这一下,闻人照史算是暂时从“直收死局”里脱了出来,可代价也立刻显了出来——她强提寿火过头,身形一晃,唇角当场溢出一线血,连眼底那点白焰都快灭了。
顾迟想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别管我。”她气息断续,眼睛却死死盯着韩照夜,“盯着他。”
裴病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猛地扑上前,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口力气:“当年……被先收的人……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
嗤!
一道墨钉自暗墙后暴射而出,快得像一道黑线,瞬间穿透了裴病碑的喉咙!
血当场喷了出来。
全场惊骇!
韩照夜几乎同时反手镇杀那道墨钉,庙权轰然撞上,墨钉在半空炸碎,看起来像是在救人。
可顾迟心里却陡然一寒。
这不是救。
这是断。
墨钉要灭口,韩照夜这一手,是要把剩下的话也一起断在这里,让裴病碑死得刚刚好。
裴病碑倒在钟纹间,喉中血沫翻涌,眼看已经说不出整句。
可他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蘸着自己喉间涌出的血,在地上颤抖着划出一个残缺首字。
那一笔极歪,极乱。
可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首字的第一笔——
竟与陆删名字的第一笔,完全相反!
陆删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不是他。
至少,那个被藏起来的首收名,起首第一笔,不是他。
就在这一刻,沉寂已久的暗墙,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里,露出半页真正的首页边角。
泛黄,发旧,却压着一行谁也无法否认的旧批。
——先收者当还,校页者勿归。
铜钟骤然一沉。
下一息,三道铁链猛地齐转,竟同时锁向陆删与韩照夜!
哗啦!
链声像厉鬼拖行。
两人的衣袍同时被链风掀起,钟下众人只觉头皮炸开,谁也没想到,真首页一露,程序竟不是只认一人,而是把他们两个一起拖进了首收与校页的死局里。
顾迟刚要开口,闻人照史已强撑着抬头。
陆删也在这一刻,缓缓看向那道暗墙细缝。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
墙后,有人握住了笔。
下一瞬。
一滴新墨,自缝隙之上,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