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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姓之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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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面壁像被那句“旧姓位”猛地击中,壁心一道金线裂开,浮出半道极淡的旧钩。那钩子像是姓印的一半,弯得极深,尾端却断在中途。

  陆删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这道钩,他见过。

  韩照夜的案残钩里,也有同源的一道。

  只是方向相反。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不是并列。

  是分拆。

  这个念头像雷一样劈进陆删脑子里,震得他指尖都麻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去看那半道姓钩,喉间发紧。

  “不是同页……”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我和韩照夜,不是同页并列。”

  “是同链。”裴病碑咬着牙接了下去,脸色难看得吓人,“分拆后的两端。”

  他像是终于把某段旧证从记忆里硬生生翻了出来,声音发涩:“反向姓钩,只会出现在代书拆页、分存待提时。一页拆两端,一端先行,一端退候。原页不死,链就不断。”

  这句话,比刚才那道旧库印还要狠。

  因为它几乎坐实了一件事——

  陆删不是一份完整的活人案卷。

  他只是被退回来的半成页之一。

  场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也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们一直争的是陆删该不该收、能不能认、算不算旧页,可现在,真相却像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更深的泥里。

  如果陆删只是半页,那另一半去了哪里?

  是谁拆的页?

  又是谁敢把拆开的半页,重新拿出来当“人”用?

  高处的总壁终于急了。

  那种一直端着程序、端着规制的冷压,在这一刻陡然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请禁视封香。”

  四个字一出,场中所有人脸色齐变。

  禁视封香,不是封人,是灭证。

  香一落,见证位先封,见证痕后焚,等于当众把留痕变成无痕。总壁这是不打算争了,是要直接毁掉闻人照史顶出来的第四见证位,把这一切生生抹平。

  一缕灰金细烟,自高处垂落下来。

  闻人照史没退。

  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撑到极限,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碎,可那道细烟压下来的瞬间,他反而往前一步,抬手把自己活碑上的裂痕,硬生生按进了验收壁里。

  “闻人!”顾迟厉声喝道。

  那一按,像把自己命里的旧伤,直接塞进了壁中。

  闻人照史闷哼一声,肩背狠狠一颤,唇角当场溢出血来。可他死死站着,手没有松半分。

  “你要灭证……”他抬眸看向高处,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却哑得发稳,“那就让验收壁先记下——总壁当众灭证。”

  咔。

  像是某种骨纹断裂的声音,从他身上传出来。

  寿火在他身后猛地崩出一道长裂,火线直从肩胛裂到腰侧。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像是随时都会被自己活碑的反噬压垮。

  可代价,也换来了结果。

  验收壁吃了他的裂痕,壁面上猛地炸开一行血金色批注。

  不是现批。

  那笔势太老,太沉,像是被埋了很多年,直到这一刻才被生生逼出来。

  补证使只看了一眼,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像看到了什么绝不该见人的东西,整个人都在抖,嘴张了几次,竟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壁上只有六个字。

  陆页退候,待原笔。

  这六个字一出,顾迟眼底寒光瞬间暴涨。

  “原笔是谁?”

  他一步逼到壁前,声音几乎要把那六个字钉穿,“谁是原笔?谁写了陆删的第三字?!”

  没人回答。

  不是没人想答,而是有人比所有人都快。

  高处那道总壁意志在那六字显出的同一瞬,骤然失控。

  轰!

  半面验收壁竟被当场震碎!

  金石崩裂,旧墨飞溅,整个见场瞬间炸开。顾迟抬手护住陆删,闻人照史被冲得往后踉跄,裴病碑一把扯住他,才没让他当场跪死在地。

  可陆删的眼睛,死死盯着裂开的那一处。

  壁碎之后,里面不是空的。

  是更深的一层金墨。

  像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底,被这一击硬生生震了出来。碎壁飞溅间,一道还未来得及完全显形的笔势,在金墨深处露出了一个起笔。

  那起笔,是旧式第三字的笔法。

  细、狠、压骨入锋。

  陆删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因为那一笔,他认得。

  不是见过。

  是认得。

  它和他命骨最深处,那道谁也碰不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字痕——一模一样。

  陆删的手指一下攥紧,指节泛白。

  碎裂的金墨仍在往下淌,像有一个被埋葬太久的名字,正要从那道起笔后面挣出来。

  而高处那股意志,还在疯了一样往下压,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那一笔彻底抹掉。

  顾迟已经转身。

  闻人照史强撑着抬头。

  裴病碑的呼吸都乱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也都知道——只要那后半笔再露出来一点,这场局,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道金墨里的旧笔锋,忽然又往前挣出半寸。

  像是有什么死了很多年的人,隔着一层碎壁,要把第三个字,重新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