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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姓之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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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收壁自己亮了。

  不是那种被人唤醒的光,而是整面壁金纹忽然自底部一点点爬起,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死寂里把它重新擦亮。壁面上的旧墨、旧印、旧批,层层浮起,照得场中每个人的脸都发白。

  可那道本该在验核结束后自行熄灭的光,迟迟没有灭。

  顾迟抬眼的一瞬,就意识到不对。

  “别动壁!”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进场中,“它还在验。”

  这一句刚落,总壁那边已经先一步出手。

  一枚暗金色封令从高处落下,令文未宣先成,直直压向验收壁前的留痕区。封令边缘缠着细密黑线,线头一入壁,就朝陆删脚下蔓延,像是要当场把人和页一并钉死。

  “总壁有令——”补证使脸色发青,却还是硬着头皮高声念道,“陆删旧页异动,列为紧急回收,先封视,后收页,即刻——”

  “你念错了,还是你们写错了?”

  顾迟一步跨出,抬手就把那封令挡在半空。

  他手指在令文上一划,黑金交缠的字链顿时散出一截。场中不少照史、碑官、代书人同时看过去,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那封令第三栏,是空的。

  不是无名,而是缺栏。

  顾迟盯着那道缺口,嘴角冷得像刀:“封视令只许封证,不许先收活页。你们想把陆删直接定成紧急回收旧页,至少先把回收主栏补齐。现在这道令,只能封场,不能动人。”

  补证使额头瞬间见汗:“此事紧急,可先行——”

  “谁准你‘先行’?”

  这一次,闻人照史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原本站在见证位外侧,像是病骨撑出来的一截影子。可这一刻,他竟直接顶进了第四见证位。

  第四位,本不该有人。

  那是封场时才会临时启用的死位,谁进谁担责,谁落印谁背账。可闻人照史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袖中照骨笔一震,整个人立在位上,脚下金线轰然改道。

  封场,硬生生被他改成了留痕见场。

  “总壁既然要动紧急封视,”闻人照史抬眼,眼底压着深得发冷的疲惫,“那就先认程序。留痕、见证、存壁,一样不能少。”

  他这句话一落,原本能直接压死人的封令,立刻多出了三层束缚。壁上新亮起四道见证纹,像四把锁,把总壁自己的手也锁进了程序里。

  总壁方向静了半息。

  那半息里,谁都能感觉到一股压着怒火的意志,正在高处俯视下来。

  补证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见验收壁上的回核记号,正在一点点补全。

  一道、两道、三道……

  那些原本还像续认的记号,此刻却越来越像——旧批复核。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紧:“这……这只是续认残痕,不能当真……”

  陆删一直没开口。

  从封令落下,到闻人照史强占第四见证位,他始终站在原地,像是被推到了风暴眼里。所有目光都压在他身上,要么把他当旧页,要么把他当证物,没一个还把他当活人。

  可他没有退。

  黑金残纸,还在他手里。

  那是从旧案里剥下来的半截废纸,原本只剩薄薄一层,边缘烧得卷起。陆删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抬手,把残纸轻轻贴在验收壁上。

  “陆删!”裴病碑瞳孔一缩。

  谁都知道验收壁不能乱试,尤其是这种时候。可陆删像是根本没听见。他掌心贴着那残纸,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他在赌。

  赌这面壁,不会骗人。

  也赌自己,不是被随手抹掉的一张废页。

  残纸一碰壁面,先是一静。

  紧接着,整张残纸竟像活了一样,猛地一吸!

  一道藏在壁纹深处的旧墨,被它生生拽了出来!

  那不是新墨,是沉了很多年的旧墨,颜色发灰,边缘却带着极细的金。墨痕被吸出时,场中甚至能听见一声低得近乎幻觉的“嗡”,像什么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透了气。

  那一笔一显,壁上立刻浮出一道退印。

  “还”字退印。

  全场骤然安静。

  裴病碑盯着那道印,脸上的病白都被冲散了几分。他认了半息,牙关咬得发紧,一字一字挤出来:“这不是退页常印。”

  补证使猛地看向他:“裴病碑,你看清了再——”

  “我看得比你清!”裴病碑突然厉喝,嗓音都劈了,“退页常印只记退,不记归。可这道印里带旧库回钩,是原位拒收之后,才会补盖的——还归旧库印!”

  一句话落下,整个场子像被人掀翻了。

  原本还被封令压在“待收旧页”位置上的陆删,身份顷刻翻转。

  如果有还归旧库印,那就说明他不是现在才被验出问题,更不是临时异动,而是早在当年就已经被拒收、被退回,之后却又被人强行再提出库,继续往后走了程序。

  那这违规的,不是陆删。

  是有人在动他。

  补证使后背瞬间湿透。

  高处的总壁沉默了一息,下一刻,意志骤冷压下。

  “旧库印可伪。”

  一句话,砸得壁纹都微微发颤。

  “取原位照签。”

  总壁显然不打算让局势脱手,直接要把解释权重新抢回去。只要原位照签一开,谁提过卷,谁看过页,谁写过批,都有机会被重新定义。

  可顾迟根本没给他们喘息。

  “可以开。”他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站到了陆删身前,“但照签不能只开原位印痕,提卷人、代书人、复核人三栏,必须同开。”

  补证使脸一下就白了:“顾迟,你别得寸——”

  “怎么,不敢?”

  顾迟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起伏,“还是说,你们只想挑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开?”

  这一逼,直接把补证使逼到了墙角。

  验收壁亮着,第四见证位立着,留痕见场已经成了。现在谁退,谁就默认心虚。

  补证使嘴唇动了几次,竟一时没能说出完整的话。他眼神乱了一瞬,脱口便道:“当年陆页本就不是无主!只是……只是有人越过原位,先写了第三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场中一片死寂。

  顾迟眸光猛地一沉。

  闻人照史却像早就在等这句话,立刻追上:“既然不是无主,那旧姓位为什么空悬?是不是有人先补了人身,故意把收姓一栏压后,等原位来认?”

  补证使张口欲辩,验收壁却先一步震了。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