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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罪供状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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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庙认名”四个字紧跟着从蜡底浮出,却不是赐归,不是认祖,而像一层蒙了多年的皮,终于被撕开——后面跟着的,是一行更狠的底批。

  按月回卷,校池定押。

  有人当场失声:“这哪是认祖归庙……这是拿活人入死序!”

  “不是归庙,是工坊。”另一个人喉头发紧,“吃名的工坊……”

  场中终于彻底变了。先前还以为自己在旁观一桩边隘旧案的人,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他们脚下站着的不是一处副庙灰地,而是一整套拿人名字、拿人祖系、拿人生死做买卖的制度烂根。

  闻人照史抓住这个空隙,骤然逼近提卷使。

  “州府多年验封识,不翻核回卷页,是谁定的例?”她一步一步向前,声音越压越低,“乌鳞隘这么多年,封识都过了,回卷页却一次都不查。是你们懒得查,还是根本不敢查?”

  提卷使被逼得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可在这样的堂前,已经足够难看。

  他脸皮抽动,最终硬生生抬出一句:“总册禁例如此。”

  四个字落地,场中不少人当场变色。

  总册禁例。

  这已经不是一句推脱,而是等于承认:上面一直知情,甚至这整套回卷校池,本就是被默许、被遮盖、被长期护住的。

  乌鳞隘,到这一刻,终于不再是边隘私案。

  它被陆删当堂翻成了一桩足以呈上的制度大案。

  可也就在这一刻,陆删掌下的诔声忽然乱了。

  他闷哼一声,额前瞬间见汗。那一页《太上诔经》像是贴住了一口活着的深井,往里探得越深,井底反扑回来的东西就越凶。他手背上的名痕开始一条条浮起,像被无形的笔重新拆开重写,细密的剧痛顺着筋骨往上爬。

  顾迟胸前那道焚页口也在同一时间裂开。

  “顾迟!”闻人照史脸色一变。

  顾迟没退。他一把按住胸口,指缝里已渗出血,眼底却像压着火:“不是诔声反噬……是底簿在认人。”

  裴病碑猛地醒悟过来,整个人都凉了:“不是证物……那底簿根本不是单纯证物!”

  他盯着那不断震鸣的重蜡底层,声音都发颤:“它在借双证回收主位残核!太庙一直拖着不闭场,不是想灭证,是在等——”

  “等他们自己把真页补全。”闻人照史替他把话说完,胸口像被重锤猛砸了一记。

  陆删是诔经追押之人,顾迟身上又带着焚页残证。一个能把旧页唤醒,一个本身就和缺失页脉牵连。他们两个站在这里,不是在拆局,而是在被人当成最后两块补页,往同一册里硬拉。

  “断链!”闻人照史骤然抬手,血印直接拍向案台中央,“所有人退后,强压启卷程序,先断回收链!”

  血印轰然落下,堂前程序纹一圈圈亮起,像要把正在成形的并卷之势强行截断。

  提卷使却在这时冷笑了一声。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从袖中缓缓抽出一道黑印副令。那副令一出,庙内温度都像骤然降了下来,黑色印痕浓得近乎发乌,带着总册独有的沉压气息。

  “你压得住启卷,”他盯着闻人照史,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遮掩的恶意,“可总册已准——先并,后审。”

  黑印副令,啪地落下。

  轰!

  副庙残碑、半份转抄录、重蜡底簿,三处证脉同时震鸣。案台上的灰烬被震得飞起,在空中拧成一股灰白旋流,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把陆删和顾迟往卷中拖去。

  顾迟胸前那道裂口最先崩开,血线一下子被扯成细丝,直连底簿。

  陆删的膝盖一沉,差点被拉得跪下去。他眼前发黑,耳边全是诔声逆冲的轰鸣。可就在意识要被撕裂的那一瞬,他看见底簿最深处,竟又有一行字,慢慢浮了出来。

  不是旧批。

  是新批。

  那字像刚写进去不久,笔势沉稳,墨意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启卷者非闻,写回首笔者在州府正签之内。”

  陆删瞳孔骤缩。

  闻人照史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脸上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提卷使原本还带着冷笑的神情,也第一次真正僵住了。

  因为那行新批最后落下的正签笔势,和闻人照史随身携带的州府印记——竟是同源。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敢往下想。

  是闻人一开始就被写进了局里?

  还是州府里,另有一个能写回首笔的人,正借着她的印记行事?

  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黑印并卷的牵引,在这一刻猛地逼近临界。

  顾迟闷哼一声,身体先一步被那股力量拽得离地,整个人朝底簿深处直直坠去。

  闻人照史猛地伸手,却只抓住了他袖口撕裂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