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炬！

　　船体把暗流划开，像一艘快艇划破水面。

　　那些在暗流里涌动的、像是触手和眼睛一样的黑色物体，被船首的银光撕碎，发出无声的尖啸。

　　李云龙听到那尖啸了。

　　是从意识里听到的。

　　像指甲刮过铁片，又像婴儿在漆黑的房间里啼哭。

　　“难听死了。”他说。

　　他没有减速。

　　越往里飞，周围的光就越奇怪。

　　紫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

　　灰白，像死人的脸。

　　灰白色的空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像碎玻璃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反射着船体的银光，每一片反光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李云龙在其中一片碎片里，看到了一个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哭。

　　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脚上的布鞋露出了脚趾。

　　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又看到了一片碎片。

　　那里面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土炕上躺着一个老妇人，嘴唇干裂，额头滚烫。他认出来了。娘。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

　　战壕里的兄弟。炮火。血。雪。饥饿。死亡。

　　那些碎片在船首前散开，又在船尾重新聚拢。

　　它们像一群吸血的蚊虫，专门往人最柔软的地方叮。

　　李云龙笑了。

　　“操。”他说。

　　“拿这种东西来糊弄老子？”

　　他猛地推了一下曲率引擎的能量杆。

　　九渊号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在灰白色的碎片海洋中横冲直撞。

　　船首的亚空间膜温度骤然升高，那些碎片在接触银光的瞬间被蒸发成虚无。

　　“老子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就凭你们这些破玩意儿，也配让老子掉眼泪？”

　　他的声音在九渊号的湿件网络里回荡。

　　九渊号冲出了碎片区。

　　灰白色消失了。

　　然后，李云龙看到了极远处的那一点光。

　　那光点太远了。

　　远到它几乎和亚空间里的紫色、暗红、苍白融为一体。但李云龙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它。

　　因为它和周围的颜色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温暖的金色。

　　像深夜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点着了一盏灯。

　　那灯光微小极了。

　　但它的光芒，让李云龙停下了手。

　　他眯起眼睛，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金色的光点，在黑暗的亚空间中像一颗被遗落的星星。

　　“光炬......”他低声说。

　　他怀疑那就是光炬。

　　在系统解析怀言者战舰时，从受缚者集群的数据碎片里，他们偶然发现了一个被反复提及的词语。

　　光炬。

　　怀言者的混沌子民们提起它的时候，既狂热，又畏惧。

　　传说那是帝皇投影最集中的地方，是宇宙里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座灯塔。

　　只要光炬不灭，人类种族就不会在亚空间中迷失。

　　如果光炬真的存在，那它的位置很可能在银河系中心方向。

　　“这个方向......是银河中心。”

　　钱博士的声音从湿件通讯里传来，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烟，“光炬真的存在。”

　　“它......离我们极远，以我们现在的亚空间航行能力，飞不到那里去。”

　　“我知道。”李云龙说。

　　“暂时飞不到。”他补了一句。

　　那光点在他的意识里，像一根针一样扎了根。

　　他记住了它的方位。

　　以后，他一定会去。

　　现在不是时候。

　　“数据记录完成了吗？”他问。

　　“亚空间航行参数已经记录，光炬方位已经标记。”

　　钱博士说，“导航核心证明，通过意识锚点定位是可行的。”

　　“我们可以建立亚空间航线模型，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咳，督军，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返航。”

　　“怎么，怕了？”

　　“不是，检测到九渊号的亚空间膜有轻微损耗。”

　　“虽然很慢，但如果长时间暴露在亚空间环境里，船体迟早会出问题。”

　　李云龙又看了一眼那金色光点。

　　“记住这个地方。”他说。

　　然后他调转船头。

　　意识网络中，他的分身光点清晰如昼。

　　“回去。”

　　九渊号在亚空间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朝着意识指引的方向疾驰。

　　此刻的李云龙，不知道自己的舰队已经具备了跨星际航行的能力。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走通了。

　　而在那金色光点的方向，遥远的银河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同一时刻，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