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炬!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九渊号滑入裂缝的那一刻,现实世界在身后合拢。
李云龙感受到了那一下闭合。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从全身骨骼深处传来的轻微战栗,像一扇巨大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把星空、月球、太阳、所有的光,都关在了外面。
然后,他看到了亚空间。
如果让地球上的诗人来描写,他们也许会写“漆黑一片”。
但李云龙知道,不是。
亚空间不是黑的。
黑色仍然是颜色,是光的缺席。
但亚空间里,光本身就是一种活着,有情绪的东西。
这里的光不照亮物体,它直接照进你的眼睛后面,把画面投射在你的脑子里,不经过视网膜,不经过神经,直接拍进意识最深处。
他看到了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紫色。
那紫色在流动,像一片由情绪凝结成的海洋。
紫色里有暗红色的涡旋,有幽绿色的闪电,有苍白的、如同腐烂皮肤一样的雾气。
它们搅在一起,缓慢地翻滚着,像一锅正在熬煮的梦。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李云龙在意识里骂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湿件通讯里只有一片沙沙声,不是电磁噪音,而是一种更更遥远的声音。
那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又像无数人在同时狂笑。
声音和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某种近似耳鸣的嗡鸣。
亚空间是全宇宙生物情绪和意志的投影。
恐惧、欲望、愤怒、绝望、贪婪、疯狂,所有有思想的生命在宇宙中散发的情绪,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沉淀、凝结、发酵,变成这片鬼地方的一部分。
李云龙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信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由三十万亿人的噩梦混合而成的巨大水池里。
那些噩梦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从他皮肤的每一寸渗透进去,灌进他的脑子,撬开他的记忆,在他的意识里寻找可以用来作祟的裂缝。
“滚。”李云龙说。
他这句话是在意识里说的。
声波传不出去,但他的意志通过湿件网络,直接注入了九渊号的控制系统。
船体表面的亚空间谐振膜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光,像一层银色的皮肤上闪过一道波纹。
那些涌来的东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亚空间压力指数百分之二十七。”
湿件导航核心的报告传了过来,“船体亚空间膜正常,虚空盾未启动,船体结构应力正常,环境侵蚀率低于预警线。”
“船还行。”李云龙说。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驾驶上。
九渊号正漂浮在一片没有方向的混沌之中。
他试图寻找一条航道。
钱博士的湿件导航核心在分析周围的暗流数据,但数据像狂风中的乱草,根本看不出规律。
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推着船向左,有的拽着船向右。
它们的方向、强度和波长每千分之一秒都在变化。
没有起始,没有终结。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
这里没有“路”。
李云龙皱了皱眉。
“能找到方向吗?”他问。
导航核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当前导航参考系无法建立,建议以外部意识锚点为参照。”
外部意识锚点。
李云龙懂了。
他是李云龙。
但也不只是李云龙。
他的意识,从来就不是孤立存在的。
在这个宇宙之外,在他的意识深处,还有无数个分身。
每一个李杀神、每一个李武神、每一个李战神,都在他的意识网络里,像三万二千座灯塔,在正常宇宙中同时燃烧着。
他只需要感受到其中一座。
它就在那里。
他把意识沉入自己思维的最底层。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光点。
一个光点。
那颗光点,在正常宇宙中,是月球。
月球上有三万二千个他的分身,在同步向他发送定位信号。
这信号是跨空间传播的。
亚空间里找不到路,但意识之间的联系,能穿透空间膜。
他感应到了最近的意识节点的方向。
那些信号清晰得刺眼。
于是,他睁开眼。
“找到方向了。”他说。
九渊号开始转向。
在亚空间里转向,这种感觉很奇怪。
船体没有明显的转动,而是周围的紫色海洋在重新排列。
整片亚空间似乎在绕着九渊号旋转,等到旋转停止时,船头已经指向了那个意识信号传来的方向。
“推进。”李云龙下令。
曲率引擎在亚空间里启动了。
这感觉比在正常空间里更奇妙。
九渊号没有向前移动的感觉,而是周围整片紫色的空间被不断地“吸”向船后。
像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传送带上,脚下的地面在向后狂奔,而你自己一步没动。
亚空间膜上的银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