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

　　控制中心正面墙壁上是一整面巨大的仪表盘，仪表盘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上百个关键参数：

　　各个舱段的温度、湿度、氧气浓度、二氧化碳浓度、气压，水循环系统的流速和水质，空气净化系统的运行状态和滤芯寿命，每个参数旁边都有一个绿色、黄色或红色的小灯在闪烁。

　　在仪表盘前面坐着两名值班工程师，每隔若干分钟用目光扫过全部参数，每若干小时记录一次关键数据。

　　苏婉清指了指仪表盘顶端那个最大的红色数字显示屏，那是整个城市生命维持系统的总运行状态指数，从零到一百，数字一直在九十七到九十九之间轻微波动。

　　“所有舱段的气压、氧气浓度、温湿度，都和地球上一座标准城市完全一样。”

　　她说，语气自豪，“您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在两百公里外的氧气制备站里，从月岩中通过高温电解提炼出来的。”

　　“然后通过地下管道网络输送到城市各个舱段，在经过空气净化系统过滤和调温调湿之后，才进入您所在的这个房间。”

　　“您现在呼出的二氧化碳，将在几小时内被空气循环系统抽走，重新送回环境控制中心，在再生塔里通过化学反应分离出碳和氧。”

　　“氧重新进入循环，碳被压缩成石墨块，存放在仓库里。”

　　“仓库里的石墨块，将来可以加工成石墨烯或者碳纤维，用来制造更先进的航天器结构件。”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您现在每一次呼吸的碳原子，都有可能变成未来某艘星际飞船上的一块碳纤维板。”

　　约翰·洛克菲勒三世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这座城市一天可以生产多少石墨块？”

　　苏婉清翻了一下手里的数据板。

　　“按照目前的居住人数和呼吸量，每天大约二十公斤。”

　　“但如果城市规模扩大到上千人.......”

　　她停了一下，在心里做了个快速估算，“就是两百公斤。一年就是七十吨。”

　　洛克菲勒三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这是他几十年来在石油生意中，听到一个关键数据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他在心里把七十吨石墨烯换算成了石油当量，得出的数字让他心跳加速了零点几秒。

　　月球对他来说不是一座城市，甚至不是一座矿山，而是一个全新的油田。

　　只不过这里的“石油”不是从地下抽出来的，而是从每一个居民每一次呼吸中回收回来的碳，是从月岩中电解出来的氧，是从核聚变反应堆里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电，是低重力环境下天然形成的独特制造优势。

　　在这座城市里，太阳永不落下。

　　月球的南极几乎拥有永久的日照。

　　这意味着太阳能是一个永不枯竭、完全免费的能源来源。

　　在这座城市里，水不需要从外面运进来。

　　月球极地陨石坑的永久阴影区里，储藏着数十亿吨由彗星亿万年间撞击积攒下来的水冰。

　　在这座城市里，每一滴用过的水都会被回收净化，每一克呼出的二氧化碳都会被分解再利用，没有浪费，没有污染，没有外部依赖。

　　如果用一个经济术语来定义月球城市，它不是“定居点”，不是“殖民地”，而是全人类第一个接近完全闭合的生态系统和工业体系。

　　参观结束后，苏婉清带着众人，走回了城市中心枢纽舱段的上层居住区。

　　沿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安静走廊，走了大约两分钟之后，走廊尽头豁然开朗，一个比其他舱段更高、更宽的空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个区域的走廊比其他生活区宽了将近一倍，墙壁上的实木饰面板换成了质感更温润的红橡木，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散发着柔和暖黄色光芒的壁灯，地毯厚实得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各排列着数扇门，每扇门之间的间距，比其他舱段的舱门间距大了许多，门框也比标准舱门更高更宽。

　　这是专门为那些习惯了地球上豪宅空间的富豪们设计的VIP套房区。

　　苏婉清停在一扇门前，用她的身份卡刷开了门锁，然后推开房门，退到一边，用一种标准的酒店接待人员的职业化微笑说道：

　　“VIP观景套房，每套售价十万美元，这是样板间。”

　　房间里最先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舷窗。

　　舷窗由三层耐高温石英玻璃复合而成，每一层之间都填充了透明的高强度聚合物夹层，以确保在最极端的热胀冷缩条件下不会出现任何泄漏。

　　舷窗正对着月球城市西侧的一片平坦月海，月海表面上的古老火山岩，在阳光斜照下泛着柔和的银灰色光芒，一直延伸到视力所及的最远处，与漆黑的天空形成极其震撼的明暗对比。

　　舷窗旁边是一张宽大的低重力适应型休息椅，椅背可以任意调节角度，让住客能躺在椅子上，以最舒适的姿势凝视窗外的月面荒原。

　　房间内部装潢简洁但并不朴素。

　　墙壁上镶嵌着从地球上运来的胡桃木饰板，地板铺着深灰色的绒面地毯，正中央是一张足以容纳两人的低重力床垫，床垫旁边放着一盆在地球温室里培育出来的兰花，花瓣是极淡的月白色。

　　像是特意为了呼应窗外的月球景观而挑选的颜色。

　　独立卫浴间里配有全套水循环洗浴设备，热水来自核聚变反应堆的余热利用系统，水温可以精确调节到任意一度。

　　衣帽间里有几个标准尺寸的储物柜和一个微型航天服存放架。

　　“十万美金，”

　　休斯抱着双臂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用脚尖在地毯上踩了踩，然后走到舷窗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层石英玻璃，侧过头对约翰·洛克菲勒三世说。

　　“约翰，你在地球上花十万美金能买到什么？曼哈顿的一套顶层公寓？长岛的一栋别墅？在加州还能买到一片不错的牧场。”

　　“但你能买到那片景色吗？窗外是四十亿年来从未被人眼注视过的荒原，窗内是三十八万公里外最近的文明灯火。”

　　“这张床垫，这是全人类有史以来第一张放在另一个星球上的床垫。”

　　“这盆兰花，这是全人类有史以来第一盆，从地球运到另一个星球上继续盛开的鲜花。”

　　“而且，再过几年，等月球城市扩大，新的VIP套房建起来，这个价格还得再翻三倍。”

　　“这不是客房，这是历史文物。”

　　“每一个住过这间房的人的名字都会写进人类的太空开发史。”

　　他转过身，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补充道，“我要一间，不，我要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