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隘口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暴风雪在持续了两天两夜之后,终于显出疲态,风势减弱,雪花从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碎的雪粒,稀稀落落地飘洒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
硝烟还没有散尽,一缕一缕的黑烟,从燃烧的弹药车上袅袅升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中拖出数道歪歪斜斜的烟柱。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橡胶轮胎烧焦的刺鼻气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战场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
公路两侧的壕沟沟被尸体填平,血水顺着沟沿漫出来,在雪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隘口最窄处的一段公路上,尸体的密度高得让人无处下脚,有些地方甚至堆了两三层,下面的尸体被压进了雪泥里,上面的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辎重兵、步兵、炮兵、骑兵,各个兵种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军服的颜色被血和泥浆浸染得分辨不清,只有领章上的番号,还能看出他们曾经分属不同的联队。
白起站在隘口南端的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南面公路的动静。
他的大衣上沾满了雪和泥,皮靴上糊着一层厚厚的血冰,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的参谋长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战报,正在低声汇报。
“初步统计,鬼子进入伏击圈的总兵力约为两万八千人,其中包括两个步兵旅团、一个炮兵联队、一个辎重兵联队和一个工兵大队。”
“目前已经清点的尸体数量为两万余具,俘虏六千人,另有大约两千人逃往***方向,冉将军已经派了一个旅去追击。”
“我军伤亡约六百人,其中阵亡一百二十人,伤四百八十人。”
白起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放了下来。
“俘虏,全部坑杀!”
“是!”
就在这时候,冉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人。
那人的一条腿被弹片打断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军服被撕得稀烂,领章歪在一边,脸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正是藤田麻衣。
藤田一路上骂不绝口,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咒骂着冉闵和灭倭军,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冉闵把藤田麻衣重重地摔在白起面前,拍了拍手上的血。
“老白,你把这龟孙子给我,是什么意思?”
“当着俘虏的面,剐了他,然后把所有俘虏一起坑杀。”
“哈哈哈,不愧是你,我喜欢。”
冉闵咧嘴一笑,一把揪住藤田麻衣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走。
藤田麻衣的咒骂声在雪地上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隘口转弯处的一片松林后面。
片刻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了松林,震落了几根树枝上的积雪。
白起没有回头。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南面的天际线,那里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暴风雪虽然减弱了,但还没有完全停歇。
“给大哥发消息。”
“是!”
白起从巨石上跳下来,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沿着公路向南走去。
公路两侧,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把鬼子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路边堆起来,有人把还能用的武器弹药分门别类地归拢到一起,有人在给受伤的战友包扎伤口。
炊事班的炊烟从山坡后面升起来,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几个年轻士兵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烤着手,其中一个正在眉飞色舞地讲刚才战斗中的英勇事迹,说到兴奋处还站起来比划刺刀的动作。
白起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赶紧站起来敬礼。
白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烤火。
他走到隘口最窄处,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刚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公路在这里被两侧的山壁,挤压得只剩下不到二十米宽,鬼子的纵队在这里被机枪火力拦腰截断,死伤最为惨重。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鬼子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两个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无忧无虑。
血从照片上洇过去,染红了女人的脸和孩子的笑。
白起蹲下身,把那张照片从死者的手指间抽出来,撕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