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后尘！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总攻！开始！”
“啾啾啾~”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座隘口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三发红色信号弹，同时从左侧山坡的指挥阵地上腾空而起，拖着耀眼的红色尾迹直冲云霄，在暴风雪中炸开成三朵刺眼的火花，久久不散。
信号弹的啸叫声还在山谷中回荡，山坡上，两个师的灭倭军同时掀掉了伪装。
他们从雪地里站起来，像是大地本身忽然被撕裂了，露出下面密布的、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人海。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如同狂风骤雨，几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霎时间隘口内天崩地陷。
第十师团被拦腰截断。
第一轮火力覆盖，就把鬼子的纵队切成了三段。
前锋在隘口南端，被机枪火力死死压制在公路转弯处无法动弹，中军被埋伏的交叉火力锁死，后卫在遭到了迂回包抄的部队攻击。
三段之间彼此失联，彼此看不到对方，只能在无线电里听到彼此濒死的呼叫。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
“突突突！”
子弹从左右两侧的山坡上同时泼下来，形成了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网。
鬼子兵们被打得连卧倒的地方都没有，有人刚趴下，子弹就从侧面打进了他的肋骨。
有人想往路边沟里跳，发现沟里已经被机枪标定，跳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有人试图往山坡上冲，想爬上来夺取机枪阵地，但坡度太陡，雪太深，人爬上去一步就会滑下来两步，爬到一半就成了机枪手的活靶子。
“开炮！！”
“通通通！”
“通通通！”
迫击炮开始轰击。
十个师的迫击炮营集中了一百七十多门六零和八二迫击炮，炮弹像雨点一样从山坡上飞下去，落在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炸开的火光照亮了整条公路。
“轰隆隆！”
弹药车被击中之后发生了殉爆，爆炸的气浪，把周围二十米范围内的士兵全部掀飞。
一辆弹药车被点燃了车上的炮弹箱，箱子里装的是九二式步兵炮的七十毫米炮弹，几十发炮弹同时爆炸，像是小型的火山喷发。
火光冲上半空，连暴风雪都被炸开了一个缺口，露出头顶上铅灰色的天空。
骡马被炮火惊得四处乱窜，有的挣脱了缰绳在公路上狂奔，拖着断裂的炮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踩翻了无数人。
有的直接冲进了路边的沟里，连马带车翻倒在雪堆中，车轮还在空中无力地转动。
藤田麻衣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的马被一发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把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仰面朝天摔在雪地里，后脑勺磕在一块冻土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的军帽掉在了旁边，被一匹受惊的骡马踩了个稀烂。
他的副官扑过来想扶他起来，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一梭子机枪子弹打中了后背。
副官倒在他的身上，血顺着副官胸前的弹孔流出来，流了藤田一脸，热乎乎的，带着腥味。
“师团长！”
石田信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眼镜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镜片碎成了渣子挂在镜框上，左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血流了半边脸。
他扶起藤田，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尖锐而颤抖，
“我们中计了！这是圈套！他们故意用败退引诱我们追进来！”
“第十师团即将重蹈第七师团的覆辙！”
“师团长！必须立刻突围！末将亲自带人掩护师团部向南突围！”
藤田麻衣推开扶着自己的石田信，站在混乱的战场上，看着他的部队在火网中一片片地倒下。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嘴角抽动了很久。
“我藤田麻衣打了三十年仗，一生谨慎，不曾冒过任何风险。”
“今天，终于冒了一次风险，就冒了这一次。”
“就这么一次，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错误，变成了葬送整个师团的陷阱。”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了下来，在脸上横流的鲜血中冲刷出两道白印，“两万八千个弟兄。”
“两万八千条命，是我把他们带进了死地，我对不起他们。”
“师团长！”
石田信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嗓门，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您现在不能自责！自责毫无意义！第十师团还没有完！”
“只要师团长您还在，第十师团就还在！”
“末将马上组织突击队，护送您向南突围。”
“只要能冲出去，哪怕只剩最后一个小队，第十师团也能重建！！”
他转过身，拔出腰间的军刀，对身边的警卫中队发出了嘶哑的呐喊：
“警卫中队！保护师团长！向南突围！跟我冲！”
“鸭子给给！！”
剩下的三百多名警卫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呐喊，端着刺刀，冲向了已经密不透风的火网。
迎接他们的是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的交叉火力。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火蛇，把冲在最前面的一排人全部扫倒，然后继续向后扫，扫倒了第二排，第三排。
石田信冲在第四排，他挥舞着军刀，跑了不到二十步，两发子弹同时打中了他。
一发打穿了他的右肩，把他的肩膀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另一发打中了他的左腿膝盖，膝盖骨被子弹打得粉碎，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向了一边。
他摔倒在地，军刀脱手飞出。
“警卫中队，冲锋！！”
他趴在地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右腿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嘴里仍旧在不停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