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没有后视镜!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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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撤退!”

  藤田的命令传下去很快。

  第十师团的士兵们接到命令时,表情是茫然的。

  他们已经在大雪中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脚上磨出了血泡,肩膀上扛的弹药箱压得肩胛骨生疼,好不容易快走到名寄了,忽然说要掉头往回走?

  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违抗。

  联队长们开始指挥部队掉头,辎重兵们把骡马牵转头,炮兵们把已经卸下来准备展开的山炮,重新套上马具,伤兵被从担架上扶起来,互相搀着往回走。

  整个第十师团像一条在雪地里艰难蠕动的长蛇,缓慢而沉重地扭转了方向,开始朝着来时的路撤退。

  藤田麻衣没有跟着部队一起撤。

  他骑着马,立在公路旁边的山坡上,披着一件已经被雪浸透的呢大衣,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部队从他脚下走过,士兵们低着头,弓着背,抱着步枪,在风雪中默默地走着。

  士兵们相信藤田。

  藤田从来不犯错误,从来不冒险,从来不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跟着他,也许打不了大胜仗,但至少能活着。

  石田信策马来到藤田身边,低声说:

  “师团长,部队已经全部掉头完毕。”

  “后卫部队布置了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断后掩护主力撤退。”

  “预计三天后可以回到札幌。”

  藤田麻衣没有回答。

  他依然看着北面的方向,看着那片吞没了第七师团的白茫茫的雪原。

  雪还在不停地下,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偶尔有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浮雪,像一条白色的蛇在公路上蜿蜒游过。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如果不是他的谨慎,他和他的第十师团,此刻大概已经和山上大雄一样,成了一具埋在雪地里的冻尸,等着来年春天化雪之后被人发现。

  “山上。”

  他低声说,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你这个蠢货。”

  “你要是有我一半的谨慎,也不会死在那个山沟沟里。”

  他勒转马头,准备跟部队一起撤退。

  然后他扬起马鞭,策马向南,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就在藤田麻衣策马南下的那一刻,三公里外的一个雪窝子里,冉闵正趴在一堆积雪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路的方向。

  他的旁边趴着白起,两个人已经在这个雪窝子里趴了将近两个小时,身上盖着白色伪装斗篷,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从外面看过去,他们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根本分不出来。

  突然,旁边的步话机响起。

  “报告!鬼子部队正在掉头!”

  “娘的,他们跑了。”

  冉闵大怒,他们原本想要给第7师团来一个故技重施,结果却没想到鬼子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撤退。

  “老白,鬼子在掉头!这帮龟孙子不上钩!”

  “咱们在这个鬼地方趴了快两个钟头,冻得鸡儿都硬了,眼瞅着就要进嘴的鸭子,飞了!”

  “藤田麻衣。”

  白起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评价猎物的玩味,“早就听说第十师团的师团长是个谨慎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能在距离伏击圈,只剩三公里的地方悬崖勒马,这个人的直觉确实厉害。”

  “换了一般人,听说友军遇伏,只会加快速度往前冲,恨不得早点赶过去救火。”

  “但藤田麻衣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不但没有往前冲,反而掉头就跑。这种人不简单。”

  “不简单个屁!”

  冉闵一拳头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雪渣子溅了白起一脸,“他就是胆小!这他娘就是胆小!”

  “老子带人去追!他现在正在掉头,队形一定很乱,老子带一个师追上去,咬住他的尾巴,缠住他,等你的主力从两侧包抄......”

  白起伸手拦住了他。

  “不能用一个师。用一个营。”

  冉闵愣住了,愣了好长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白起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像是怀疑两个人中有一个发了烧在说胡话。

  “一个营?老白你是不是趴雪地里冻傻了?他有一个师团!两万八千人!”

  “老子带一个营去追,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就是要让他觉得不够。”

  白起转过身,看着冉闵,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藤田麻衣这个人,胆子很小,但正因为胆子小,所以很多疑。”

  “如果他看到大批追兵,他会更坚决地撤退。”

  “但如果他看到只有几百个不怕死的追上来,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冉闵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他会觉得,灭倭军不过如此。”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