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上官仪掀起油壁车的帘角,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
晨曦正从城墙垛口斜斜切下,把夯土染成暖暖的金色。
夫人云旗与他并排坐着,也朝外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下锦帘,把一件薄毯搭在熟睡的阿阮身上。
后面还有两辆油壁车,中间车上坐着步沧浪和小儿子步全,后面车上放着行李和吃食。
庭璋、虎伢子和阿念骑着马在左右两边紧随着油壁车。
计划很久的扬州行,陛下终于准允,今天出发了。
陛下要上官仪公私兼顾,沿途察看民情,到扬州后检查图书典籍之类的。还特赐了鱼符。
鱼符是官员的身份证明、权力凭证以及尊贵等级标志。始于隋朝,定型于唐朝。标注了官员的姓名、官位、品级。不同品级鱼符的材质是不同的,三品以上佩金,五品以上佩银,六品以下佩铜,通常随身佩戴。
上官仪是银鱼符。沿途驿站凭此可换马、换车、索粮、征夫。
此次出行也算是公差吧。不过,上官仪没有穿官服,秘书省的随从只带了陶尧一个。
盼了好久,不就是想家人一同出行吗?不穿官服,不用官礼,沿途也不必去地方衙门周旋。
出城不久,到了长安东出的第一个驿站——长乐坡。
看到大石上刻着“长乐坡”三个大字,上官仪告诉云旗:“这里位于浐河西岸,长乐坡原名‘浐坡’,前朝文帝觉得谐音‘惨坡’不吉利,改名叫长乐坡。”
“哎呀,原来是文帝要求改名的地方,这里的位置一定很重要吧?”帘外骑马的阿念听到上官仪说的话,不禁大声问道。
“阿耶,这是什么宫殿?好大!“上官仪还没回答阿念的问话,庭璋就惊奇的叫起来。
路北,一座宏伟的宫殿呈现在面前。
车马都停下,油壁车上的人都走了出来。
“这是长乐宫!”步沧浪指着宫殿道,“前朝文帝修建的,炀帝曾在此处理朝政。现在是皇家的离宫。”
大家在外面欣赏了一阵长乐宫宏伟的建筑后,向驿站走去。
随从陶尧先进入驿站通报。很快,驿丞跑出来迎接,身后跟着的小吏牵着五匹健马。
上官仪摆摆手,只换了其中三匹拉车的驮马,其余几匹马精神好着呢,便不换了。
驿丞吩咐小吏给每个车添上足够的水和粮草。
一行人重新上路。
此时日头刚上三竿,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有骑驴的文人书生,赶着牛车的布商,还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
上官仪吩咐车夫快走,今日要到灞桥驿站歇脚,还有三四十里路呢,加紧赶路!
午后未时,车驾到了灞桥。
灞水两岸柳色如烟,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桥头的路边有个卖花小摊,一个五旬妇人坐在蒲团上扎着花篮,手指翻飞如梭。
“停车!”阿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阿娘,那个花篮真好看,我想要。”
车子停下,旁边的阿念道:“等等,我去买两个给你玩。”
阿念去买花篮去了。
云旗却看着远处——
一个粉衣女子正把折下的一枝柳叶递给身边的灰衣男子。男子接过柳叶,两人互相凝视,相对无语。
“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