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你即位吧……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以吕青为首的相派官员,是朝中唯一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势力。
他们与太子刘标之间并无私怨,但他们与太子的最大臂助,燕王刘誉,却是素来不对付。
满朝皆知,燕王刘誉是最忠实的太子党,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刘誉镇守北疆,手握重兵,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
若是太子刘标登基,有这位战功赫赫的亲弟弟做靠山,皇权必然会空前稳固。
届时,燕王刘誉的权势也只会变得更加强盛,他们这些文官清流,还有什么制衡君权的余地?
所以,此时此刻,平静的京都水面之下,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果。
皇宫,凤鸾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永兴帝静静地躺在龙床之上,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病态的煞白。
他一天里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只有偶尔才会短暂地醒来片刻。
皇后萧氏衣不解带,亲自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着皇帝的额头,眼圈通红,神情憔悴。
监国太子刘标,也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手里捧着一卷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生怕自己一离开,父皇醒来时,会找不到人。
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寒风吹过宫殿檐角的呜咽声。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刘标浑身一震,立刻丢下奏折,快步扑到床边。
“父皇!”
只见永兴帝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当看到刘标焦急的脸庞时,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标儿……”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青烟,若不仔细听,几乎就要散在空气里。
刘标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永兴帝嘴边,同时握住了他枯瘦的手。
那只曾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手,如今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父皇,儿臣在!
儿臣一直在这里!”刘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永兴帝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缓了口气,目光依旧望着虚空,仿佛在透过刘标,看着更遥远的地方。
“燕云……燕云的战事,如何了?”
尽管声音虚弱,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刘标心头一沉。
父皇病重至此,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北疆的战局。
刘标不敢有丝毫隐瞒,他知道,任何善意的谎言,都是对这位雄主最大的不敬。
他强忍着悲痛,沉声回道:
“回父皇,小九已在幕落关与北戎主力展开决战,战况……异常惨烈。
同时,上庸城也正遭遇北戎十几万大军的猛攻,姜兴汉将军正率军死守。”
“好……”
永兴帝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仿佛是回光返照。
“誉儿……他没让朕失望……”
他说着,那只冰冷的手忽然收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抓住了太子刘标的手。
“标儿……”
永兴帝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了刘标的脸上。
“你是朕……一手培养起来的,也是朕……最满意的太子。
如今……朕怕是不行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异常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龙床的被褥上。
“父皇!
您会好起来的!
太医说了……”
“没用了……”永兴帝打断了他,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
“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死死抓着刘标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传递过去。
“标儿,你即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