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迹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老裁缝走到正中央的那面镜子前,双手放在镜框两侧特定的雕花位置,同时用力向内按压。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转动声,整面巨大的水银镜向左侧平滑地移开,露出了一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圆形保险库大门,大门的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机械密码盘,旁边还设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
老裁缝退到一旁。
陆铮走上前,按照爱德华留下的密码序列,转动金属密码盘。随后,他将右眼对准扫描仪。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沉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一声气压释放的“嗤”声,缓缓向外弹开。
一股干燥、恒温且带着淡淡防腐剂气味的冷风从门后吹出。
陆铮迈步走进了这间深藏在繁华商业街地下的金库,金库内部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驱散了黑暗。
呈现在陆铮面前的,是爱德华这个老派欧洲贵族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惊人底蕴,一个纯粹的顶级藏品展厅。
金库的面积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地面铺着恒温控制的软木地板。
左侧的一面恒湿防弹玻璃展柜里,孤零零地挂着一幅尺幅不大的素描画,那是十七世纪西班牙绘画大师委拉斯开兹的真迹,画面的纸张已经泛黄,炭笔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宫廷小丑的轮廓,外界的艺术史学家一直认为这幅画早已在二战的战火中焚毁,却没想到它一直安静地躺在这个地下金库里。
陆铮顺着展柜向前走。
房间中央的一个圆柱形独立展台上,放置着一个深红色的天鹅绒托盘,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顶十七世纪的西班牙皇室权杖,权杖的主体由纯金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腾,在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色泽纯正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红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暗红芒,彰显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权。
金库的最深处,是一整面墙的恒温酒柜。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按年份整齐排列着几百瓶红酒,酒瓶上的标签有些已经斑驳发黄,但那上面印着的“Romanée-Conti”字样依然清晰可见,这些绝版的顶级红酒,随便拿出一瓶放到外面的拍卖会上,都能引起那些红酒收藏家的疯狂竞价。
陆铮走到右侧的一个放置古董钟表的展柜前。
展柜里陈列着几十块各个历史时期的顶级怀表和腕表,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最终落在一块纯金表壳的百达翡丽古董怀表上。
表壳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使用划痕,表盘上的珐琅工艺依然鲜艳,蓝钢指针指着下午两点十分。
陆铮打开展柜,将这块怀表拿在手中,按下顶部的表冠,怀表内部传来清脆且规律的“滴答”声,机械擒纵机构的运转,通过纯金表壳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将这块百达翡丽怀表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转过身,走出了金库,这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标志着他对这处隐藏在巴塞罗那繁华街区的安全屋,完成了实质意义上的接管。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陆铮回到一楼的店面。
老裁缝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量体裁衣的工具,他恭敬地请陆铮站在三面穿衣镜前的踏板上。
“先生,您的骨架非常完美,肩宽和腰臀比例很适合古典的修身剪裁。”老裁缝拿着软尺,熟练地在陆铮的肩背、胸腰处拉动,嘴里报出一串精确的尺寸数据,旁边的一名学徒快速地在定制卡片上记录着。
陆铮配合地展开双臂,任由老裁缝进行测量。
“面料方面,我为您挑选了意大利维达莱的一百五十支精纺羊毛,这种面料垂坠感好,光泽内敛,非常符合您日常出行的需求。”老裁缝转身,从裁剪台上拿起一本厚重的面料样本,翻开其中几页深色系的布料,递到陆铮面前。
“可以,按你的眼光来做。”陆铮看了一眼面料的纹理,温和地点了点头。
量体结束后,陆铮在靠窗的一张深绿色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坐下,学徒端来一杯刚刚用意式咖啡机萃取出的浓缩咖啡,装在白色的瓷杯里。
陆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苦涩在口腔中散开。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橱窗,看向外面繁华的格拉西亚大道。
阳光洒在人行道上,行人们穿着时尚的秋装,步履匆匆或悠闲漫步,街角的咖啡馆外坐满了晒太阳的游客。
就在这时,陆铮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街对面的一抹熟悉身影。
一个穿着浅米色修身风衣的年轻女人,齐肩的短发,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和一名女助理从街对面的一座现代化玻璃幕墙商务大厦里走出来。
陈子昂的妹妹,陈子晴。
陈子晴似乎在和助理交代着什么,脸上的神情干练而专注。
陆铮的视线并没有在陈子晴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迅速向她身后的街面辐射扩散。
多年的职业习惯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警觉,让他的眼神在瞬间沉了下来,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在陈子晴身后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有三个外籍男子。
这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旅游指南和单反相机,从装扮上看,和格拉西亚大道上随处可见的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他们的步态出卖了他们。
这三个人走路时,脚跟先着地,步伐沉稳且富有节奏,双臂的摆动幅度极小,手始终保持在距离腰间或者胸前口袋最近的位置。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像普通游客那样被周围的橱窗吸引,而是保持着一种快速的游移和锁定,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方的陈子晴。
更致命的是,这三个人的站位。
一个人在陈子晴正后方二十米处尾随,一个人在街道对面的树荫下平行移动,另一个人则走在陈子晴斜后方十五米的距离。
这是一个标准的“三角交叉跟踪”战术阵型,不是保护,而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