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迹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暗金色哥特式花纹的液压电梯门缓缓闭合,将角斗场浓烈的血腥味与粗砂气息彻底隔绝,轿厢内部的灯光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暖橘色,空气流通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轿厢开始平稳地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陆铮和瓦莱丽两人。
瓦莱丽轻轻靠在陆铮身边,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真丝吊带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呼吸,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一股专属于她的、夹杂着郁金香与冷冽木质香调的高级香水味,瞬间充斥了陆铮周围的空气。
刚才在沙地边缘,陆铮用刺剑终结那头黑色巨兽的画面,显然还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眼底的狂热与占有欲,此刻已经不加任何掩饰。
她站直身体,再向前迈出半步,拉近了与陆铮之间的距离。
瓦莱丽纤长的手指中夹着一张黑色的定制房卡,房卡边缘镶嵌着金线,印着巴塞罗那顶级奢华酒店顶层套房的标志。
她看着陆铮的眼睛,红唇微启,手指顺着陆铮深藏青色休闲西装的翻领缓缓向下滑动,最终,她将那张带有郁金香余香的房卡,轻轻塞进了陆铮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感谢你的力挽狂澜,提前预祝我们的合作,如何?”瓦莱丽的眼神中充满了直白的邀请。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口袋露出半截的金线卡片边缘。
“巴塞罗那的夜确实充满风情,不过比起庆祝,刚才我注意到,那头公牛的颈部肌肉群在受创瞬间,痉挛频率远超正常生理极限,它的饲料或者饮水里,应该掺了某种能够屏蔽痛觉、刺激中枢神经的高纯度兴奋剂,我想你更需要去检查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跨度,让瓦莱丽眼中的错愕只停留了半秒,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更为浓烈的兴致。
“新朋友,你那双眼睛简直比实验室里的电子显微镜还要刁钻。”瓦莱丽向后退了半步,看向陆铮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佻,多了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既然如此,也许在北非,我可以挑几个更有趣的项目,亲自向你展示一下我的诚意。”
“叮。”
“我很期待。”陆铮微笑着向她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电梯。
凌晨的哥特区街道空旷安静,白日里熙熙攘攘的游客早已散去,两侧高耸的罗马式建筑在路灯下投下大片深邃的阴影,石板路面上残留着些许夜晚的露水,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左耳那枚微型骨传导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静电杂音。
“尾巴已清理。”
陆铮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复古铸铁路灯下,那两个试图在夜色中跟踪他的眼线,想必刚一离开巴特罗之家,就被潜伏在暗处的陆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陆铮看着前方街道的一个拐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公共监控探头覆盖的视觉死角。
“辛苦。”
耳机里传来陆夏的一声轻哼。
一辆外观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深灰色奥迪A6停在了陆铮身侧,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怠速声。
“你真是招人啊,这么快就拿下那个蛇蝎美人了。”
沈心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陆铮上车,挂上档位,深灰色的奥迪A6犹如一条汇入夜色的游鱼,平稳地滑入巴塞罗那空旷的街道。
第二天下午。
巴塞罗那的阳光重新洒满这座城市,格拉西亚大道高大的悬铃木树叶在微风中摇曳,宽阔的步道上人流如织,这里是巴塞罗那最繁华、最高端的商业街区,云集了全球顶级的奢侈品牌和历史悠久的百年老店。
陆铮按照沈心怡整理出的资产清单,爱德华在欧洲地下世界叱咤风云几十年,除了那些复杂的离岸账户和加密航线,还在几个核心城市留下了一些隐秘的实体产业。
这些产业表面上经营着合法的生意,实则是爱德华存放实体资产、进行物理交接的安全屋。
陆铮停在了一家门面并不显眼的店铺前。
这家店的招牌是用暗金色的黄铜字体镶嵌在深色的胡桃木门楣上,写着一个有着百年历史的西班牙家族姓氏,店面巨大的落地橱窗里,没有花哨的模特,只展示着几匹质地考究的深色粗花呢面料,以及一套剪裁完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经典款男士三件套西装。
这是一家只为欧洲王室和顶级富豪提供手工定制服务的高定男装店。
陆铮推开沉重的玻璃黄铜大门,门顶的复古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店铺内部的装潢充满了老派贵族的底蕴,深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羊毛面料、皮革、防蛀香樟木以及淡淡雪茄味的混合香气,靠墙的实木陈列柜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卷卷来自英国萨维尔街和意大利比耶拉产区的顶级面料。
一名满头银发、穿着考究马甲的老裁缝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裁剪台前,脖子上挂着一根软尺,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划粉,正在一块深灰色的法兰绒面料上做着记号。
听到铃声,老裁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审视着走进店里的这位陌生南欧裔客人。
“先生,下午好。请问您有预约吗?”老裁缝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规范的卡斯蒂利亚语。
陆铮将黑色的长柄雨伞靠在门边的黄铜伞架上,走到裁剪台前,没有说话,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枚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黑色“荆棘沙漏”硬币。
他将硬币平放在裁剪台边缘的木质台面上。
老裁缝的目光落在硬币的图案上,握着划粉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摘下老花镜,拿起那枚硬币,仔细检查了边缘的磨损痕迹。
确认无误后,老裁缝将硬币双手奉还,原本职业化的神情瞬间被一种绝对的恭敬所取代,微微弯腰,向陆铮低了低头。
“请随我来,先生。”
老裁缝转身走到店铺大门前,将门锁扣上,并翻转了玻璃门上的营业牌,随后引导着陆铮穿过堆满面料的陈列区,来到了店铺最深处的一间宽敞的试衣间。
试衣间的三面墙壁上都镶嵌着巨大的落地水银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