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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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马格努斯准备第二次后撞的瞬间,陆铮松开了夹紧对方腰腹的双腿,身体顺着那片宽阔的脊背向下滑落。

  双脚触及金属地板的刹那,陆铮抬起右腿,坚硬的战术军靴带着千钧之势,精准地踹在马格努斯右腿膝窝的关节薄弱处。

  哪怕是变异的躯体,关节的物理弱点依然存在。

  马格努斯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猛地下沉,单膝重重跪砸在金属网格上。

  陆铮双手攥住锁链两端,手腕向内翻转,把链条在小臂上快速缠绕一圈,彻底锁死,抬起左腿,厚重的军靴鞋底狠狠踩在马格努斯后背的第七颈椎处,作为绝对的受力锚点。

  整个人向后仰倒,身体与地面拉成一个极具张力的锐角,死亡绞索,正式收紧。

  粗大的精钢锁链深深勒进马格努斯脖颈的肌肉缝隙,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马格努斯爆发出恐怖的求生本能。

  他跪在地上,粗壮的双臂在空中狂乱地挥舞,试图向后去抓陆铮的腿。他那犹如钢爪般的十指深深抠进地面的金属网格,硬生生把厚重的金属板撕裂、卷起,试图凭借蛮力重新站起来。

  但陆铮大腿的蹬力死死压制着他的脊椎,锁链的拉力封死了他的颈部,无论他如何嘶吼、挣扎,陆铮的手臂犹如焊死的钢筋,纹丝不动。

  而锁链的极致挤压,正在引发一个致命的生理后果。

  他粗壮的脖颈被死死勒住,颈动脉与静脉在同一时刻被截断,向大脑输送血液的通道被封闭,头部的血液再也无法回流。

  而那颗被药剂和重创推到极限的心脏,还在疯狂地把滚烫的血液压向全身。

  当这条奔腾的河流在颈部撞上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堤坝,飙升到极致的血压,在他的头颈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宣泄的出口。

  暴君Ⅲ型最致命的副作用,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大厅里,除了马格努斯逐渐微弱的挣扎和粗重气音,突然响起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噗,噗,噗。”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个装满水的高压气球,在同一时间被针尖刺破。

  马格努斯脖颈上、额头上、以及那只完好右眼周围,那些原本就膨胀得犹如粗大蚯蚓般的黑色血管,在极端的内部压强下,终于到达了物理极限。

  它们犹如被重型机械踩爆的塑料水管,寸寸爆裂。

  无数道滚烫的黑色毒血混合着破碎的血管组织,从他的皮下喷薄而出,血雾在半空中弥漫,把那颗硕大的头颅染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随着血液的疯狂流失和大脑的瞬间宕机,那具原本充满毁天灭地力量的躯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挥舞在半空中的双臂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破败气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一滩烂泥,轰然瘫软在地。

  大厅里彻底死寂。

  刚才这场绞杀里,锁链另一头缠着的瓦尔德马被拽着一路拖过满是血水的地板,此刻正躺在马格努斯那颗硕大的头颅旁边,像一个破布娃娃。

  马格努斯眼中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那只仅剩的猩红右眼,瞳孔正在逐渐涣散。

  但在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秒,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用锁链勒死他的男人。

  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球,把那道充满怨毒、疯狂与不甘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近在咫尺的祖父身上。

  在他被药剂彻底扭曲的意识深处,陆铮不过是一把执行毁灭的刀刃。

  真正把约尔姆家族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正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模样的,是眼前这个老人的无能与贪婪。

  是瓦尔德马引狼入室,把幽灵带进了家族的核心。

  马格努斯发出一声漏风的、犹如夜枭临死前般的嘶吼。

  他伸出那只布满爆裂血管、鲜血淋漓的变异巨手,完全放弃了对陆铮的任何抵抗,凭着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力量,死死抓住了瓦尔德马的肩膀。

  瓦尔德马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眼里倒映着孙子那张形同恶鬼的脸。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骨碎声响起。

  马格努斯用尽了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五指如同收拢的液压钳,捏碎了瓦尔德马整个左侧的肩胛与锁骨。

  老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身体在血泊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干瘪的嘴唇张了张,随后双眼圆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代枭雄,死在自己亲孙子的手里。

  而马格努斯,也在这用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之后,胸腔里那颗超负荷运转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他庞大的身躯再次发出一连串血管爆裂的闷响,随后彻底化作一具死寂的肉山。

  控制大厅二楼。

  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环形走廊上,视频通话的屏幕依旧亮着。

  屏幕里,那位一直把这一切当成测试数据的幽灵特使,正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

  那双隐藏在无面金属面具后的眼睛,透过狭长的缝隙,死死盯着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端着水晶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杯里的冰块,也停止了摇晃。

  那副完美的伪装下,闪过了一丝清晰的错愕。

  在他的预想里,即便是最顶级的特种兵,面对注射了暴君Ⅲ型的变异体,也只有被碾碎的份,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记录陆铮被折断脊椎时的生理数据。

  他没有料到,组织耗费无数资源打造出来的这件生物兵器,会被人抓住药剂本身的缺陷,用一条最原始的金属锁链,硬生生勒爆了血管。

  错愕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面具后面的那点情绪,很快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特使放下手中的酒杯,任由它落在名贵的木质茶几上。

  他抬起双手,在那间安静的房间里,对着屏幕轻轻地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通过二楼的扬声器,在大厅的废墟中回荡。

  “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