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笼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坐在墨绿色真皮切斯特菲尔德沙发里的幽灵特使,缓缓放下了正在鼓掌的双手,端起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手腕微微晃动,杯中的手工冰球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陆先生,你向我展示了肉体与战术的巅峰。”
“不过,作为一场完美的测试,单单是对抗生物兵器还不够。”特使仰起头,浅浅地抿了一口琥珀色的威士忌,“我想知道,在耗尽了体能、受了重伤之后,面对绝对的、冰冷的现代火力,还有多少应对的余地?”
特使的话音刚落,他那戴着丝绒手套的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抬起。
伴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站在二楼环形走廊上的五名幽灵清道夫瞬间动了。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战术死角,动作整齐划一,如经过精密编程的机械,五把装配着特种消音器和微光瞄准镜的短突击步枪被同时举起,枪托抵肩,拉机柄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五道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浴血的陆铮。
眉心,咽喉,心脏,左腋下的动脉,右膝。
五个落点覆盖了他身上所有能让他倒下的位置,任何一个方向的闪避,都会撞进另外两条弹道里。
陆铮抬起头,隔着空旷的大厅和跳跃的电火花,平静地直视着二楼的屏幕。
这是一场服从性压力测试。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在这里将他抹杀,早在二十分钟前他被马格努斯死死按在地上、处于绝对劣势的时候,二楼那五支枪就可以从容地开火。
那五个人从他踏进这座大厅开始就没有换过站位,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在五支枪下的第一反应。
“测试?”
“聪明。”特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不过这个测试很认真。”
二楼五名清道夫的食指已搭上扳机。
黑暗的控制大厅内,一道细如发丝、却猩红刺眼的激光射线,毫无预兆地从大厅上方的排风管道百叶窗缝隙中穿透进来。
这道红外狙击激光在充斥着粉尘和血雾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轨,在五张碳纤维战术面甲上从右往左依次滑过,一寸一寸,不快不慢。
最后,它稳稳地、死死地钉在了站在最左侧那名清道夫的面甲正中央。
猩红的光点在面甲上散发着冷酷的死亡气息。
作为顶级的杀手,被红点钉住的那个人能清晰地感知到,光源来自一把大口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只要外面的射手扣动扳机,能够撕裂装甲车侧板的穿甲燃烧弹会瞬间击碎这层防弹玻璃,将他的整个上半身打成一团血雾。
屏幕那头。
特使端着酒杯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看着突然出现的刺眼红色光晕,先是微微一怔,面具后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僵硬。
“呵……,能如此无声无息地突进到此。”
特使放下手中的水晶酒杯,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对着镜头,身体微微前倾。
“看来,夏娃真的被你收服了。”
“能让最完美的杀戮机器,心甘情愿地潜伏在暗处,为你做这种枯燥的外围战术掩护……”特使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陆先生,你今天带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这可是比暴君还要难得的数据资料啊。”
“啪。”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二楼的五名清道夫接收到指令,动作整齐划一地压低了枪口,将突击步枪重新挂回胸前的战术挂带上。
“底层四根承重柱上的炸药已经全部锁定待机,起爆程序已关闭,九十一名人质和狱警,一个不少。”
特使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隔着屏幕向陆铮微微颔首。
“陆先生,你赢得了这场游戏的筹码。带着你的战利品,好好养伤。”
“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正式会面。”
说完,没等陆铮回应,大厅二楼那块军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瞬间切断了信号,陷入了一片漆黑。
通讯切断的同一瞬间,二楼的五名清道夫迅速行动。
其中一人从环形楼梯跳下来,穿过大厅,在那个凹坑边上蹲了下来。
马格努斯的尸体侧躺在坑里,那颗巨大的头颅朝着侧面,左眼是一个还在往外渗黑血的洞。那条精钢锁链仍然深深勒在他的脖颈里,铁环嵌进爆开的皮肉,几乎看不见链身。
清道夫从马格努斯的颈侧和心脏位置各取了一管血,又用取样刀在肩部切下一小块肌肉组织,分装进三个低温管里。
五道犹如幽灵般的影子,顺着控制大厅后方的通风管道和排污井口快速撤离。
海牙监狱外围。
暴雨如注,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黑暗中,几枚高爆烟雾弹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炸开,浓密的白色烟幕瞬间吞噬了整片海岸防线。
五道模糊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了特警的封锁网,荷兰军方的重机枪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锁定目标,那五个人已经飞身跃下了数十米高的悬崖,犹如五条黑色的梭鱼,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冰冷刺骨的北海之中。
随着危机的彻底解除和幽灵小队的撤离,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空间重归死寂,只有断裂的水管里还在往外喷涌着自来水,冲刷着地面上黏稠的血浆,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陆铮靠在残破的控制台边缘,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粗重。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落地声。
陆夏背着那把修长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从高处的排风管道盲区轻盈跃下,快步走到陆铮身边,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没有受伤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