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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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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咎、长极与陈默离去之后,原本尚算热闹的臧府书房瞬间清净下来。

  臧隆神色一改方才对外的从容端正,神色肃然,抬手径直屏退院内所有侍从、仆役,令众人尽数退至院外,不得靠近半步。

  偌大书房瞬间落针可闻,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师徒二人的呼吸轻响。

  臧隆亲手执壶,为端坐椅上的俞墨桐缓缓斟满一杯热茶,沸水入杯,茶香袅袅升腾,冲淡了屋内紧绷的气息。

  待茶水落定,他躬身垂手,姿态恭敬至极,语气诚恳问道:

  “老师骤然回京莅临寒舍,不知此番前来,可有赐教?”

  俞墨桐端起清茶,指尖轻触温热杯壁,眸光透过窗棂望向沉沉夜空,神色平淡悠远,带着俯瞰尘世的漠然与通透。

  “自张首辅病逝之后,朝堂梁柱倾颓,朝纲松动,人心浮动。”

  他语声清淡,却字字千斤,落于寂静书房之中,震得人心神微凛:

  “我连日观星望气,紫微星黯淡,破军、贪狼双星异动交织,天机紊乱、地气逆行。大明江山气运飘摇,乱象丛生,乱世之兆,已然显露。”

  一语道出天机诡变,字字直指江山命脉。

  臧隆闻言面色骤变,心头大骇,连忙快步上前,反手紧闭门窗、掩严窗纱,杜绝半分外泄可能,随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劝阻:

  “老师慎言!此类天机国运之语,万万不可外传,祸及自身!”

  短暂惊惧之后,他稍稍平复心绪,沉声接续,道出近日朝野乱象与地界异情:

  “近日天下本就异动频频,黄州府地界风水崩坏、脉络紊乱,山川逆势、地气翻涌,异象层出不穷。

  除此之外,黄州府此番赈灾款项下落不明,牵扯出一桩滔天贪墨大案,朝野文武各执一词,朝堂争论不休、派系拉扯愈烈,暗流汹涌,局势早已岌岌可危。”

  俞墨桐静静听着,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始末,只淡淡颔首,默然不语。

  同一时辰,陆府西厢暖阁。

  暮色彻底浸透院落,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错乱,将整间厢房衬得阴邪诡秘、寒气森森。

  赵无咎与长极并肩立在厢房门前,负手而立,眸光沉沉扫过屋内乱象。

  身侧陈默肃立一旁,神色紧绷,静静等候二人施术。

  屋内床榻之上,陆昭依旧披头散发、浑身战栗,癫狂呓语不止。

  而在常人肉眼不可见的虚空之中,一团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正肆意翻腾游走,黑雾凝成形似巨蟒的诡异轮廓,蜿蜒穿梭于梁柱、窗棂、床榻之间,游走盘旋、吞吐不定,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缠绕陆昭周身,死死钻缠他的四肢百骸。

  旁人只见陆昭疯癫惊恐,唯有赵无咎与长极能清晰窥见这漫天煞蟒横行的可怖景象。

  赵无咎眸光微凉,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玄奥的铜制罗盘。

  罗盘盘面纹路晦涩老旧,周身萦绕着淡淡清光,刚一取出,便自发震颤不止,嗡鸣细碎作响。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吸纳之力自罗盘中心轰然炸开。

  屋内漫天游走的黑雾巨蟒瞬间被强行拉扯,扭曲翻腾着扑向罗盘,滚滚黑煞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被铜盘尽数吞纳吸收。

  方才肆意肆虐的阴邪煞气,瞬息间便被清扫大半,屋内阴冷诡异的气息快速消散。

  而在陆昭的视角之中,眼前景象却是极致惊悚、奇幻骇人。

  他浑浊涣散的眼底,尽数被漫天盘旋的漆黑巨蟒填满。

  无数粗壮的墨色巨蟒盘踞梁柱、缠绕屋梁、游走地面、封堵门窗,蟒身鳞甲森然,蛇口大张,獠牙锋利泛寒,吐着漆黑信子,层层叠叠将他团团围困。

  四面八方皆是蟒影重重,无尽黑暗扑面而来,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蟒……巨蟒!别过来!”

  陆昭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心神,他疯狂蜷缩、拼命躲闪,双手胡乱挥舞,凄厉嘶吼不止,整个人濒临崩溃,惊恐万状。

  片刻之间,屋内所有黑雾尽数被铜罗盘吸纳干净,肆虐的阴邪煞气彻底肃清。

  屋内阴风骤停,烛火归稳,所有诡异异象消散无形,只剩陆昭虚弱瘫软、大汗淋漓,无力喘息。

  赵无咎收起罗盘,神色淡漠,转头对身侧的陈默沉声开口:

  “缠体邪祟已尽数收复,煞气清零。”

  话音微顿,他目光落向床榻之上气息微弱的陆昭,语气带着几分清冷通透:

  “今夜能否安然熬过,只看他自身造化。外物邪祟可除,心中心魔难消,煞气虽散,往后修行心性、勘破执念,终究只能靠他自己。”

  言罢,赵无咎不再多留,转身与长极并肩辞别,稳步走出厢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皇城之外,一处僻静无人的雅致小院悄然隐于灯火之外。

  小院名唤听雨轩,院墙低矮雅致,院内青石板洁净无尘,几丛芭蕉临池而立,数竿翠竹迎风轻摇,一方清池静卧院中,残荷浮水,晚风穿庭,自带清幽静谧、远离尘嚣的气韵,隔绝了京城所有的繁华与暗流。

  俞墨桐携青涩书童缓步行至院门前,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

  老旧院门应声轻开,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俞墨桐驻足院门,并未抬步入院,而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寂静庭院,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淡然,似与故人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