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心事(三)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苏禾依言将手伸出帐外,搭在床头矮几上,夏太医把脉枕推过来垫在她腕子下,两指搭上她的脉搏……似乎摇了摇头,良久他才又问她“头疼否,”“胸闷否,”“可有咳嗽?”……
苏禾都一一答了,夏太医嗯了声道:“你身底子太虚,如此还能撑过昨晚,不容易。”
“是沈公公给我吃了颗药丸,说是灵芝人参熬出的汁子做成的丸子,”苏禾有气无力地回。
夏太医一惊,当下明白床上躺的是沈阔极关切的人,声调便不由自主柔和了些,“姑娘气血两虚,脾肾不健,昨日那颗药丸下去虽吊住了命,可药性太猛,还得咱家开个方子,吃了好好调和。至于你的病症,其实不甚要紧,不过受了寒,又受惊才高热不退,眼下已退了些热,下官再开个驱寒散热的方子你吃,熬过两日便好了,因昨日那副猛药,你熬过去不成问题,只是这身子骨不养着,稍稍受寒便又会发热,这个冬天怕是难过咯!”
沈阔正好掀帘进来,听他这样说,解释道:“她前些日子受了大刑。”
“怨不得,”夏太医起身,向沈阔行礼,沈阔摆摆手,示意他写方子,夏太医便自去书案后坐着,磨墨蘸笔,写起方子来。
“她的病有劳夏太医你了,上回咱家从你那处开的方子,不知她还能不能继续吃,”他指的是苏禾受刑后,他从夏太医那儿抓的给苏禾补身子的药。
原先沈阔可没说是给谁用的,夏太医便写了个寻常方子,今见沈阔如此在意帐中之人,夏太医忙道:“下官另开一个,照着新方子吃。”自然,新方子上的药材比原方子上的更贵重,药效也更佳。
在夏太医写方子时,沈阔屏退了那两个奴婢,走过去问夏太医苏禾的病究竟要不要紧,夏太医道:“沈管您放心,她只是感染风寒,不是大症候,熬过了昨晚,今儿再服两副药下去退了热便好了。”
沈阔嗯了声,沉吟了一会儿,忽问:“冯婕妤那头,近来你可按咱家的吩咐去瞧了她?”
苏禾半昏睡着,隐约听见这句,猛然醒过来,立即侧耳细听,只听夏太医叹了口气道:“药还吃着,不过固本罢了,疯病无药医啊!”
冯婕妤?
苏禾想到那双鸡爪子般瘦得见骨的手,想到她孱弱可怜的说话声儿,想到那个被禁在冷宫里,传闻是沈阔对食的女子,想到沈阔同她说话时温柔的语调,她心底忽泛起一阵酸意。
兴许那样娇娇柔柔的女子才得沈阔喜欢吧,她这样会杀人的女子,只是他的同类,他的朋友。
可他心里既记挂别人,昨夜又为何吻她呢?他也曾这样吻过冯婕妤么?他也曾同冯婕妤这样交过心么?
昨夜她若非以为自己快死了,是绝不会说那些话的,那就像把自己脱光了,刨开了,全然地交付给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也恰好给出了回应,他也把自己脱光了,刨开了,交付给了她。
两个互相交付了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惧的人,还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么?
苏禾脑子里嗡嗡的,她居然为了沈阔,跟一个疯子吃起了醋,她觉着自己完了。
这时夏太医已由李贵送出了门,沈阔命另两个太监拿着方子去御药房取药,他把腰牌给了他们,“问起来便说是咱家要的,”两太监立即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