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六棚的空额露出来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未点补口簿,却把这层空养成了活口。”
“周二栓这口,可以说病回未及再补。”
“马六全这口,则更狠,连人都不必有,只要票还在。”
“一病,一空,一旧名未销,一补票未落。”
“难怪丙六棚会被他们写进‘后棚若缺,照魏边,只改棚号’里。”
“因为这样的两口,比乙三棚还好用。”
“乙三棚至少还得借一个早退旧棚头。”
“丙六棚这两口,却连现人都省了。”
这几句一落,偏厅里那股冷意便更沉了一层。
因为到这里,右营这条假军需路真正会挑地方的地方,才算彻底露了出来。
不是有空就借。
是专找这种:
票在,人空。
名挂,未点。
额还不扣。
只差一张回签、一只鬼手,便能把“纸上的人”直接写成“棚里的收”。
闻既白没有让这层意思只停在众人心里。
他只点住那句“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赵书办,这八个字,和前头丙六棚候再用残签上那句‘收句不动,只换棚号’,怎么咬?”
赵书办盯着那页细字,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咬得很紧。”
“因为补口簿既认两口未点,又认补额不扣,便说明丙六棚在账上仍像一口能照旧领、照旧收、照旧挂的棚。”
“既然账上没把这两口空出来,后头若有人再拿魏保山那只旧手补一张‘丙六棚照拨收讫’,收句自然不必改。”
“棚里明明没人。”
“账上却还像有人。”
“这便是‘收句不动,只换棚号’最能做成的地方。”
周持衡冷笑了一声:
“前头乙三棚那张假回签,还要靠魏保山旧手去遮。”
“丙六棚若真做下去,连遮的力气都能省一半。”
“因为簿上自己先替它把口子养好了。”
“一口病回未点,一口票到人空。”
“两口都没进棚。”
“却两口都还留着补额。”
“这若还不是有人故意挑空棚养口袋,那便真没什么叫故意了。”
这几句一落,偏厅里那条从魏保山旧样一路拖出来的鬼手旧路,也终于和丙六棚这两口未点补人,狠狠干成了一处。
不是乙三棚那张回签做完以后,他们临时又看见丙六有空。
是丙六棚这两口空,早就在簿里养着。
只等乙三棚那只鬼手用顺了,后头便顺手再压下一张。
沈蘅初看着那三栏皆空的两个名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到这里才真正明白,假军需这条路最黑的,不只是做假那一夜。
而是前头这无数个“缓后”“未点”“不扣”的小字。
每一行都像没什么。
可一旦有人起了歹心,它们便立刻能从“以后再说”变成“现在正好能用”。
闻既白这才示意掌印官落笔:
“右营丙六棚未点补口簿认:周二栓一栏记‘病回未点’,其点名、押口、入棚三栏皆空;马六全一栏记‘票到人空’,其点名、押口、入棚三栏亦皆空。”
“又认:页边记‘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足证丙六棚夏补两口并未进点入棚,而其补额仍旧挂存,故前有补票、后无现人,正系最便借作后续伪押空棚之口。”
“并与候再用棚号残签所记‘收句不动,只换棚号’互证,可知乙三棚之后,丙六棚两口未点补额即系下一张拟作假回签之现成底子。”
掌印官写到最后一笔时,闻既白却没有立刻收簿。
他把那页最下方翻起半角,指尖忽然在纸背的压痕上停住。
那压痕极浅。
像是上头曾压过另一张纸,字未落透,痕却先留了下来。
掌印官凑近灯下一照,才看清那几道倒着的浅印:
“……六棚……照拨……”
再往下,还有半句更淡的:
“……押收……”
偏厅里又静了一瞬。
因为到这里,众人已不用再猜,这页未点补口簿上头,曾经压过什么。
那不是随手乱放的一张废纸。
是有人拿着一张正在试写、或者已经起了头的丙六棚候押底页,压在这页未点补口簿上头过。
周持衡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不只是想。”
“连底页都已压过了。”
沈照棠抬眼,声音更冷:
“去把丙六棚候押底页提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已经把‘丙六棚照拨收讫’写到了哪一步。”
闻既白抬眼,语气平而沉定:
“下一张,问丙六棚候押底页,先起了哪一句正收假话。”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未点补口簿收入供袋,直直落向下一张终于要把‘夏补未齐’与‘候押已起头’并案钉死的薄底页:
“子初二刻,提丙六棚候押底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