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彻终于承认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门前有人认牌。
账上有人认改条。
船上有人挂药名。
营里还有人等着把最后那层军需名目写实。
沈照棠看向那张孙茂成改条供口,声音很平:
“冯彻认的是牌。”
“可牌到了门前,为何敢不重算?”
“因为他知道,陆家这边递去的那张改条,早有人替他把数改顺了。”
她说着,点住供口里那句“照陆门改条”:
“这不是他一个人吃胆。”
“是门里门外,都有人替这第一笔货挪好了数。”
七叔公杖头一点,声音发沉:
“所以前头不是只借路、借银。”
“连仓门该自己重算的那只手,也被他们一并借空了。”
闻既白没有让这话只停在感慨上。
他直接示意掌印官将三份供口并入同一页:
“冯彻旧供补认:黑牌到门,由其认;南仓旧例认牌放数,不于门前重开箱。”
“又认:若条载‘照前取数’,则数照陆门改条,不由南仓重算。”
“又认:船若走城西药路,则药名照船簿挂;若营里后补,则由值书另落军需收条。”
“并孙茂成改条供口及南仓值房认门供,足证并仓后第一笔放货,人手分作认牌、认数、挂药名、落军需四层,并非仓前一时疏漏。”
掌印官写完最后一笔,偏厅里那条从宗正半纸、裴房照旧、北仓挂名、河仓卡销,一路拖到北营南仓门前的暗线,也终于在“人”这一层又站齐了一排。
不是仓门巧放了一次。
是各守一层,各认一口。
谁都不必知道全部。
却人人都替这第一笔货往前送了一程。
这也是冯彻这一供最要命的地方。他认的看似只是仓门旧例,实际上却把前头几只手怎样互相借力全认了出来。没有陆家改条,仓门不敢照前放数;没有营里值书肯接,船上那层药名也不过是半路遮脸,落不到官纸上去。
闻既白收起那几份旧供,语气冷得发稳:
“人手认清了。”
“现在该起总供了。”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冯彻旧供按进供袋,稳稳落向下一张要把南仓仓牌、第一笔放货和军需后手一并收死的大纸:
“戌正九刻四刻,起北营南仓放货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