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渡想杀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一旦有人真拿着海棠铃、海棠锁、海棠旧样寻上门来,她们不是先问。
是先封楼。
封完,再沉河。
这便把“看口”两个字撕到了最里层。
不是守着人等她老死,是养着她、盯着她、备着哪天有人来认,就连人带楼一起埋进水里。
这便是白沙渡那条线最见不得人的实话。
不是藏活口。
是养着活口,等哪天要用时再药着;真有人来认时,再一把沉干净。
长青站在一旁,眼底都压出火来。
“怪不得后楼那几只手,提着火油来得那样熟。”
“她们封楼,不是头一回。”
周持衡没有接话,只想起白沙渡那晚。
潮水正涨,后楼的门从里头上了铁栓。楼下有人砸开水缸,油顺着木阶往下流;楼上却传来女人撞门的闷响,一下比一下急。
他们破门时,丁乳母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窗边。窗外系着沉石的麻绳磨过她手腕,血把褪色的青布都洇黑了。
若再迟半刻,她不会留下口供,只会连同那句“旧海棠”一起沉进河底。
掌印官立刻落笔:
“丁口账载:甲子夜戌四,丁氏抱白绵褓女过东转货码头,换入白沙旧口;其后海棠角、铃、锁边分记。”
“又载:‘若旧海棠上门,先封楼,后沉河。’”
“足证白沙渡一线,非单看守旧乳母,实备后日灭口沉河之用。”
这句一写,赵妈妈脸色又灰了一寸。
因为到这里,慈安香铺送药和白沙渡看口,便已经在官纸上接成了前后两手。
药是为了让她不清不楚地活着。
沉河,是为了在真认头找上门那一刻,让她彻底没得活。
这就是白沙渡那条线真正备着的后手。
只等旧海棠真上门。
再把人和楼一道沉干净。
不留半分口。
也不留半分路。
更不留半个活证。
闻既白将丁口账与赵妈妈旧供并到一处,目光终于落到了西案最旁边那只小布袋上。
袋里装着的,是两只铃。
一只“安”。
一只“棠”。
他淡声道:
“账把路记清了。”
“如今该轮到抱过那条路的人,自己认脸。”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丁口账收入供袋,沉沉落向下一张更会要人命的旧供:
“戌初二刻,起丁乳母认铃旧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