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庶女那笔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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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如此,这就不是记错小字。”

  “是故意乱脉。”

  他转头看向守谱老吏,脸色极沉。

  “乱脉者,须更正,须明记,须留后戒。”

  这几句一落,老夫人神情便彻底灰了。

  她知道,只要“留后戒”三个字写进后头留给子孙看的后谱,侯府这桩脏事就不是一夜能抹过去的了。

  后头几代子孙翻谱,都会看见。

  这比罚她、骂她,甚至把她关进内院闭门都更狠。

  沈照棠却没有半分犹豫。

  “写。”

  她指向柳氏偏院那本月录。

  “先把‘柳氏月疏得女照棠’这句,给我剔了。”

  守谱老吏不敢动,先看老夫人,再看侯爷。

  侯爷嘴唇抖了抖,最后只闭眼点了头。

  笔尖蘸墨,轻轻落下去。

  “照棠”两个字旁,先被划了一道细细更正线。

  不是粗暴抹黑。

  而是按族谱旧例,把错笔剔除、旁注明改。

  就这一划,柳月疏眼泪一下便掉了下来。

  她知道。

  这一划下去,姑娘便不再是她院里那个被人叫了十八年的庶女了。

  不是她不要了。

  是她终于被从错处里,拿了出来。

  沈照棠盯着那一笔,眼神动都没动一下。

  “再写。”

  “庆安二十年,柳氏月疏未产。照棠非其亲出,为侯府误记代养。”

  守谱老吏手心发汗,却也只能照写。

  写到“代养”两个字时,沈照棠抬手按住了纸。

  “后头再添一句。”

  “柳氏月疏养护十八年,养恩明记。”

  满堂静了。

  连柳月疏自己都怔住了。

  她看着沈照棠,眼泪像断线一样往下砸。

  她这一辈子低到泥里,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被正正经经写进侯府的更正旁注里。

  不是罪。

  不是错。

  是养恩。

  守谱老吏笔尖都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等这本偏院月录改完,沈蘅初已经把长房女录摊到了自己面前。

  她没让旁人代笔。

  亲手蘸了墨。

  “庆安二十年七月,吾出适陆氏,得初女照棠。”

  第一笔落下去时,她手还在抖。

  可写到“照棠”两个字时,却稳了。

  这名字在她心里转了二十年,到今日,才肯真真正正落在纸上。

  她又一笔一笔往下写:

  “幼时遭侯府误换,压入柳院代养。”

  “今据接生录、海棠锁、东转货那本小录并批条,更正归名陆氏嫡长。”

  “柳氏月疏代养十八年,养恩并记。”

  最后一个“记”字落下时,墨稳得像钉进去的一样。

  侯爷在旁认纸上按了手印。

  两位叔公也各自落了指判,那是族里认判时按下的指印。

  这一回,不再是私认。

  是侯府当着祖宗、当着陆家、当着族人,把这二十年错掉的那一笔,硬生生改了回来。

  沈照棠看着那页女录,许久没说话。

  她不是要侯府门楣。

  她要的,从来只是这一笔。

  把她从“柳氏庶女”那条错命里,干干净净拿出来。

  可就在最后一笔认判落定的那一刻,崔玉阑脸上掠过一抹狠色。

  她猛地抬手,竟一把去掀供桌边那盏长明灯。

  “这种脏页,也配留在祖宗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