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牛奶
挂断电话，方俊就知道这个牛奶肯定是有问题了。
不然李梦洁不会这么敏感。
宴请万雅云是假，想要找自己才是真吧。
虽然心里面料定他们没安好心，但是这鸿门宴还是有必要闯一闯的，万一还能获取什么新的情报呢。
晚宴设在富春县最豪华的云顶酒店顶层，水晶吊灯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照得通明。
李梦洁一袭酒红色鱼尾裙摇曳生姿，指尖捏着高脚杯，笑意盈盈地朝方俊走来。
她身后，耿向阳一身定制西装，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却透着阴鸷。
“方组长，今晚的慈善晚宴可少不了你这主角。”
李梦洁将酒杯递到方俊面前，杯沿上沾着若有若无的唇印，
“向阳集团捐了三百万给贫困小学，媒体朋友都等着采访热线办的正义先锋呢。
方俊接过酒杯，目光扫过不远处被记者簇拥的万雅云。
她穿着素白职业套装，正低头整理采访稿，脖颈处的淤青被丝巾遮掩，却仍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县长说笑了，功劳是岩书记和热线办的，我只是跑腿的。”
方俊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耿向阳突然凑近，雪茄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方组长，明人不说暗话。岩遵城这种空降的#钦差’，在富春县待不久。”
他压低声音，指尖在方俊袖口点了点，
“你也是本地多年的干部了，咱们县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能什么都查呢，万一侦查出点什么来怎么办？”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二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只要你想，一年内正科级的位置，我保你坐稳。”
方俊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声清脆如刀剑相击，
“耿总手眼通天，连组织部的事都能插手？
李梦洁轻笑一声，指甲上的碎钻刮过方俊手背，
“小方啊，官场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岩遵城要掀房顶，可这房梁底下多少人等着他摔下来呢！”
宴会厅灯光忽暗，慈善拍卖的主持人登台。
方俊借机脱身，余光警见万雅云被两名记者堵在角落。
她攥着录音笔的手指节发白，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像一张裂开的面具。
“万记者，听说你上周暗访时差点被流氓袭击？”
男记者将话筒怼到她唇边，“有人说是方组长英雄救美，你们是不是——”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方俊突然横插进来手臂虚揽住万雅云颤抖的肩膀，
“各位不如多关注今天的善款流向，比如
”他抬手指向拍卖台，“那幅起价五十万的《富春山居图》仿品，是不是太抬举赝品了？
满场哗然中，耿向阳的脸色瞬间铁青。
凌晨一点，县委大院西侧仓库。
叶南乔抱着一摞通话记录冲进门，马尾散乱，制服沾满灰尘，
“查到了！匿名电话用的是虚拟运营商号码，基站定位在镇中心小学附近！”
方俊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指尖在“向阳集团”四个字上重重一敲。
三天前的举报电话、过期牛奶、慈善晚宴，所有线索像一张蛛网，中心赫然趴着那只毒蜘蛛。
“带两个人去通讯公司调监控。”
他抓起外套朝外走，“我去学校看看。”
“现在？”
叶南乔拦住他，“凌晨去小学，门卫会起疑的！”
方俊晃了晃记者证--封皮印着万雅云的名字，照片却被他换成了自己的，
“今晚的慈善新闻会上，万记者刚夸过向阳集团#关爱儿童#呢。”
镇中心小学后墙，凌晨两点。
方俊蹲在灌木丛里，夜视摄像机对准仓库小门。
两个黑影正从厢式货车搬下纸箱月光扫过箱体时，“向阳乳业”的logo泛着冷光。
“动作快点！天亮前要把这批货全换了！”
为首的刀疤脸压低声音，脖颈处的蝎子纹身缺了条尾钩。
方俊瞳孔骤缩--这人和袭击万雅云的是同一伙人！
突然，一道手电光扫过后墙。门卫老头嘟囔着走近，
“谁在那儿？”
刀疤脸猛地抽出匕首，寒光即将刺入老头胸膛的刹那，方俊从阴影中扑出！
“警察！
这一声暴喝让刀疤脸动作滞了半秒。方俊趁机拽倒老头，自己却被刀锋划破左臂。
血腥味激得暴徒凶性大发，三把匕首同时刺来！
“砰！”
警笛声撕裂夜空，韶梦蕊的配枪冒着硝烟。
刀疤脸捂着中弹的右膝跪倒在地，其余两人被刑警按在车前盖上。
“你怎么来了？”
方俊喘着粗气看向韶梦蕊。
女警长踢开匕首，掏出手机晃了晃，
“叶南乔发现基站信号被干扰，猜到有人要灭口。”
她踢了踢散落的牛奶箱，“不过真没想到，耿向阳连孩子的钱都赚。”
纸箱里，胀包的牛奶渗出腐臭液体。方俊撕开包装，生产日期赫然被篡改成三天前。
晨光初露时，岩遵城站在仓库门口。
他弯腰捡起一盒牛奶，指甲抠掉篡改日期的贴纸:“通知纪委，查封向阳集团所有仓库。”
“那李县长那边……”秘书欲言又止。
岩遵城将牛奶盒捏得咯吱作响，
“告诉李梦洁，现在自首，还能保住她县长的体面。”
仓库外，方俊靠在警车上包扎伤口。万雅云跌跌撞撞跑来，丝巾散落，露出脖颈处未愈的掐痕。
“你疯了？暗访不叫记者？”
她红着眼眶撕开消毒棉。
方俊疼得倒吸冷气，嘴角却扬起，“谁说没叫记者？”
事实上方俊心里一只很绝对对不起万雅云，毕竟萍水相逢，这姑娘还因为自己的一点建议，跑去暗访还挨了顿打。
要不是后来找上来李红梅这个大腿，可能这姑娘后半辈子都毁了。
所以有可能的话，这样冒险的事情方俊也不想万雅云来了。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指了指她胸口的记者证，“万大记者，头条标题想好了吗？”
朝阳刺破云层时，警车押着货车驶向县城。方俊摸出震动的手机，李梦洁的号码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他不屑的一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