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章:想让你陪我玩玩
第一回合。
两个人没有试探,从第一秒开始就是实打实的对攻。
矮壮男人像一辆坦克,压着步子往前推,拳头从低处往上砸,每一拳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他的打法很脏,一会儿用前臂架住对方的脖子往下压,一会儿用肩膀撞对方的胸口,然后用额头去顶对方的面门。
祖赫在退。
他的步法是碎的,小幅度地移动,每次只退半步,刚好让对手的拳头擦着他的皮肤过去。
他的上身一直在晃动,幅度不是很大。
头部向左偏两寸,右拳就从耳边擦过去,身体微微下沉,一记摆拳就从头顶掠过。
他在消耗对手。
林粤粤看得出来,她的手指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她没有弹掉,就那么看着。
祖赫的呼吸很稳,肩膀的起伏很有节奏,而对手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粗,每次出拳的时候会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的气音,像轮胎漏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回合进行到两分十秒的时候,祖赫第一次出手。
一记左手的刺拳,快得像蛇信子,点在对手的眉心。
对手的头猛地往后仰了一下,眼睛本能地闭上,就那一瞬间,祖赫的右拳已经跟上了。
那一拳打在对手的胃部。
声音很闷,像一记重锤砸在沙袋上。
对手的身体像被折叠了一样弯下去,膝盖跪在地上,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涨成紫红色,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手指攥着帆布,指节发白。
裁判开始读秒。
人群疯了似的在叫喊,像一锅烧开的水,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挥舞着手里的钞票。
祖赫退到中立角,双手搭在围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没有得意。
他的胸口在起伏,但幅度不大,嘴唇微微张开,在调整呼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手在裁判数到八的时候站了起来。
但腿是软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左脚往外滑了半步,整个人的重心偏移,随时会倒。
裁判看了他一眼,问他能不能继续。
他点头,但眼睛是散的,目光找不到焦点。
祖赫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没有急着进攻,他踩着碎步靠近,左手的刺拳又点了两下。
然后他打出了一记高扫。
他的右腿从地面弹起来,脚背绷直,小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条腿抬得很高,超过了自己的肩膀,脚背结结实实地抽在对手的头部侧面。
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对手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下去。上半身往前栽,脸砸在帆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嘴巴张着,牙齿护齿从嘴里弹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围绳旁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再动。
裁判扑上去,推开祖赫,俯身查看对手的状况。他的手在对手面前晃了晃,又摸了摸颈动脉,然后朝场边挥了挥手,那是叫医护人员的手势。
人群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个光头的胖子跳上围绳外面的护栏,挥舞着拳头朝天花板吼叫,脖子上的金链子甩到肩膀上,又滑下来。
祖赫站在擂台中央,裁判举起他的手。
他的手被举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沿着颧骨、沿着下颌角、沿着那道疤,滴在帆布上,在射灯下闪了一下,然后被帆布吸干,变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林粤粤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烟在她指间烧了一截,烟灰终于掉下来,落在她的牛仔裤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她没去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眼睛看着祖赫,但瞳孔里的焦点不在他身上,在他身上,又穿透了他,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从他身上,她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十年前,或者更久,另一个擂台,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同样的灯光,同样的围绳,同样的人声鼎沸。
那个男人的皮肤也是这种颜色,肩膀也这么宽,身上最多的是淤青。那个男人赢了比赛之后也是这样,不笑、不喊、不庆祝,只是站在擂台中央,胸口起伏着,汗水往下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男人会朝台下看,朝一个固定的方向看。
台下第一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坐在塑料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晃荡。
她穿着一件成年人的T恤,领口滑下来,露出瘦削的锁骨。
那个男人看到她的时候,眼里才会有神。
他会从围绳上翻下来,护齿还没取出来,腮帮子鼓着一块,朝她走过去。他会蹲下来,用缠着绷带的手摸摸她的头发。绷带上是松的,有几圈已经散开了,垂下来,沾着汗和血。他会含糊不清地说一句话,因为护齿还在嘴里,但她每次都听得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粤粤,饿不饿?”
林粤粤像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
“等小叔打完,打完这局,带粤粤去吃好吃的。”
林粤粤很高兴的点点头,她坐在这里很乖,一动也不乱动。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林粤粤爸妈死了,她还有个二叔,二叔林赛坤为了霸占林氏所有产业,直接把林霄宴赶出了林家,林霄宴是林家最小的一个儿子,被赶出去也就才十七八岁的年纪。
那时候他穿着一条破洞的格斗短裤,缠着发黄的绷带,在各种各样的地下拳场里拼命。
林粤粤好一点,没被二叔赶出来,但他也从不管林粤粤死活,林粤粤常常吃不饱饭,只有林霄宴靠着打拳养她。
他赢一场拳,拿到的钱够林粤粤吃一个星期的好东西,她想要什么他就买什么。
深夜里林霄宴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把缠在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绷带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的淤青,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手腕上有一道被踢出来的伤口,皮肉翻着,血已经凝固了,和绷带粘在一起。他拆绷带的时候会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一声不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粤粤:“小叔……”她站在门口,光着脚。
他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上的淤青是紫色的,嘴角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黑色的线,但他的眼神很温柔。
“小叔疼不疼?”林粤粤凑了上去,林霄宴身上的伤的对她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但每一次有新伤,她心里总是特别不好受。
林霄宴怕她担心,扯出了个笑容,那个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血又渗出来,他不去擦:“不疼。小叔不疼。”
他朝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腿:“来,坐这儿。”
她爬上窗台,坐在他腿上,后背靠着他赤裸的胸口。
他的胸口很热,心跳很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擂台上读秒的声音。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粤粤。”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再等等,等小叔混出名堂,我一定把赛坤抢走大哥的产业全部夺回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
“小叔……一定会照顾好你。”
林粤粤的爸爸和林霄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从自己的哥哥死了,他被迫一夜长大。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窗台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大的那个浑身是伤,小的那个瘦得像只猫。两个人在深夜里依偎在一起,像两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根扎在同一个地方,谁也离不开谁。
后来,林霄宴真的做到了。
他回到林家,用拳头、用脑子、用命,一步一步把林赛坤手里的产业夺回来。
他穿上了西装,戴上了金丝框眼镜,把曾经在擂台上沾满血的手洗干净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斯文的、体面的、有身份的人。
他把林粤粤接到大房子里住,给她请最好的老师,买最好的衣服,让她过上大小姐的日子。
他说,粤粤,你以前受的苦,小叔都记着。以后谁也不能再让你受苦。
但他也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打拳了,他不提过去的事了。他把那些年在擂台上留下的伤疤藏在西装下面,把狠戾的眼神藏在金丝框眼镜后面的阴影里。
他会笑着说,小叔现在是个斯文人了,斯文人不动拳头。
可是林粤粤记得。
她记得他满身是伤坐在窗台上的样子。
记得他从短裤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她手里的样子。
记得他每次赢了比赛之后,站在擂台中央,朝台下看、朝她看的样子。
那个在擂台上拼命的男人,才是她认识的林霄宴。
而不是现在这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搂着不同女人回家的林霄宴。
“怎么样?”
金妲的声音把林粤粤从回忆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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