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土方墟区

格子房在中午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雷昊是在里面感觉到的。先是无人机的引擎声变了——从持续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种断续的、正在减速的节奏。然後是轻微的晃动，像是被什麽东西接住了。最後是一声很轻的「咔」，格子房停了下来。

他打开终端机。萤幕上跳出一条通知。

「您的格子房已送达指定房位。地址：土方墟区3-8-52-16。欢迎入住雷城。」

土方墟区。3号小区，8号格子楼，地上52楼，16号房位。

他推开门格子，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不算宽的通道。地板是灰sE的金属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格子房cHa槽——有些cHa着格子房，门格子朝向通道；有些是空的，只露出cHa槽底部的接线和轮轨。

空的cHa槽b有格子房的多。

他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通道的尽头各有一扇门，门上标着「楼梯」和「电梯格子」的图标。通道里没有人。安静得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里微弱的气流声。

这就是雷城。

至少，是雷城最外围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走到通道尽头的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52楼。能看到对面几栋同样高度的格子楼——外墙是统一的灰白sE格子模组，密密麻麻的方格在yAn光下反着微弱的光。楼与楼之间隔着一条不算宽的地面通道，看不到行人。顶层的运输通道在头顶十几层的位置，偶尔有一个定点移动格子无声地滑过。

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建筑群——那是靠近中心的方向。越远的建筑越高，越密集，越亮。

他回到格子房里，关上门。

空的。二百一十公分的立方T。两盏电灯格子发出暖hsE的光。地板是空白格子，墙壁是空白格子，天花板也是空白格子。

他在地上坐了下来。

旧城的地下四层，他睡在y纸板上。16区的出租房，他睡在别人的床上。13区的医院，他睡在病床上。

这里什麽都没有。但这里是他的。

他的肚子叫了。

对了，中午了。他从早上在晴早吃了白粥加饼之後就没吃东西。

他掏出终端机，打开雷城的网路商店。外卖的页面跳了出来——各种餐点，图片JiNg美，价格从三十到三百不等。他翻了翻，选了一份最便宜的——烤r0U饭套餐，三十五块，附汤。

下单。配送地址自动填入了他的房位：土方墟区3-8-52-16。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萤幕跳出提示：「请确认收货格子已清空。」

收货格子。他看了一眼门格子旁边的位置——有两格深的空间，外面那层嵌着一块空白格子，里面那层是空的。外面那块空白格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锁扣标志，那是安全锁，只有无人机能解除。

他按下确认。

大约十五分钟後，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声。然後是格子被cH0U出和推入的声音——外面那块空白格子被cH0U了出来，一个带门的储存格子被推了进去，再由空白格子从外面推到位。整个过程大概三十秒。

他打开储存格子的小门。里面是一盒烤r0U饭和一碗纸杯装的汤。还是热的。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打开饭盒。

米饭b旧城吃到的任何米饭都白。烤r0U的酱汁很香，r0U的厚度也b工厂的免费午餐厚两倍。汤是味噌汤，里面有豆腐和海带。

三十五块。

这在旧城大概只能买到一碗什麽都不加的白饭。

他把饭吃得乾乾净净，汤也喝完了。然後把饭盒和纸杯放回储存格子里——用完的储存格子会由无人机来回收替换。

吃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了一眼帐户余额。扣掉外卖，剩下一千两百多。

不能再这样吃下去。得找份工作。

但今天先不想这些。他刚到雷城的第一天，腿还有点痛，什麽都没有，但至少没有人在追他。

他决定出去走走。

他搭电梯格子到了地面层。电梯格子跟他想像的差不多——一个刚好容纳一个人的小格子空间，按下楼层按钮就自动升降。速度很快，52楼到1楼大概不到一分钟。

地面层。

他走出格子楼的大门。

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旧城的地面永远有人。吵闹的、混乱的、挤来挤去的人。但雷城的地面层几乎没有人。宽阔的通道两侧是格子楼的外墙，灰白sE的格子模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地面是平整的金属板，乾净得像是刚洗过。偶尔有一辆载着格子房的运输车无声地驶过，然後又恢复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在格子房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城的人不需要出门。购物在网路上，社交在网路上，娱乐在网路上。格子房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出门是一件几乎没有必要的事。

雷昊沿着地面通道往前走。左腿的伤还有一点不舒服，但不影响走路。

墟区的地面层很空旷。格子楼之间的间距不大，但因为没有人，所以显得b实际更宽敞。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没有看到一个人。偶尔能看到某栋格子楼的低楼层有几间格子房的窗格子亮着光，但窗户很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跟旧城b起来，这里就像一座空城。

乾净的、安静的、什麽都不缺的空城。

他继续走。穿过墟区的边界，进入了壤区。

壤区跟墟区的第一个区别是——有人了。

不多，但确实有。一个nV人推着一辆小型电动推车在地面通道上走，车上放了几个格子大小的箱子。一个穿工服的男人蹲在一栋格子楼的外墙旁边，在修什麽东西。远处有两个人站在路口聊天。

壤区的格子楼也b墟区的新一些。外墙的格子模组更亮，有些楼的低楼层设有门面——不是旧城那种玻璃外墙的实T店铺，而是一些带有电子看板的服务窗口。维修站、格子回收点、一个看起来像是社区办公室的地方。

他继续往里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看到了一栋跟周围格子楼不太一样的建筑。不是更高——壤区的格子楼也是统一的七十层——而是底部几层的外墙被改成了透明格子，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开放空间。

他走了进去。

是一个室内广场。

空间很大，至少占了四五个格子房的面积，天花板有三四层格子的高度。地板是跟外面一样的金属板，但乾净得发光。几张公共座椅散落在空间里。角落有自动贩卖机和一个充电站。

最引人注意的是正对面的一整面墙。

那面墙被改成了一块巨大的萤幕——由几十个萤幕格子拼接而成，无边框，画面连续得像是一整块玻璃。雷昊想起了在工厂组装萤幕格子的日子。那些他一个一个装好的格子，最後就是用来拼成这种东西的。

萤幕上正在播放一则广告。

画面是一面巨大的岩壁，从下往上拍。岩壁上嵌着各种颜sE和形状的岩块——踩点和抓点交错排列，像是一幅立T的拼图。一个攀岩者的身影在岩壁上快速移动，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

画面切到了俯瞰视角。攀岩者从底部一路爬到顶端，背景是大约20层格子房高的空间，上下被打通了。

然後是文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城历100周年T验活动——土方攀岩竞赛。免费参加，无需经验。海选＋正式赛共14天。奖金：冠军30万，亚军20万，季军10万，殿军5万。海选每轮均可领取免费餐点。限额128名，报名即将截止。请抓紧时间报名。」

雷昊站在萤幕前面，看了两遍。

攀岩。竞赛。奖金。免费餐点。

他以前在旧城的大楼外墙爬过几次——都是被人追的时候，不得已才爬的。但他不讨厌那种感觉。手指抓住凸出的砖缝，脚尖踩在窗台边缘，身T贴着墙面往上移动。是一种完全依靠自己的感觉。

而且——攀岩主要靠上半身和脚尖的JiNg准度。他的左腿虽然还没完全好，但只要不做剧烈的跳跃和冲刺，用来踩岩壁的踩点应该没问题。

他掏出终端机，在搜寻栏里输入了「100周年攀岩竞赛」。

报名页面跳了出来。详细说明写得很清楚。

活动场地在壤区5号小区12号格子楼1层1号房位，设有专用的20层攀岩房。b赛为淘汰制——先是三轮海选，再进入正式赛。海选第一轮爬2层，第二轮爬5层，第三轮爬10层，每轮淘汰一半。海选之间各休息两天。进入前16名後是连续四天的正式b赛，有官方直播、主播和赛评。海选只b速度，正式赛看速度、技巧、力量、美观四项综合评分。

每轮海选到达指定层数的终点都能领取便当和一整格免费餐点。就算失败了，最少也有便当。

已报名人数：123/128。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後的名额不多了。

雷昊看着那个数字，差点笑出来。

他点了报名。系统分配了参赛编号：124号。

「报名成功。请於明日早上八点前往壤区5-12号格子楼1层1号房位。」

他收起终端机，又看了一眼萤幕上的攀岩广告。

冠军三十万。就算拿不到冠军，殿军也有五万。够他在雷城活好几个月了。

他转身，慢慢走出了室内广场。壤区的地面通道上，那个穿工服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修好的东西不知道是什麽。远处的云层被夕yAn染成了橘红sE，从格子楼之间的缝隙里透进来。

雷昊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壤区，穿过墟区的边界，回到3号小区8号格子楼。搭电梯格子到52楼。走过空荡荡的通道，推开自己的格子房门。

门关上。

二百一十公分的立方T。电灯格子的暖h光。空白格子的墙壁。什麽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明天有一面墙可以爬。

他靠着墙壁坐下来，把外套叠好当枕头，躺了下去。格子的表面b水泥地软一些，但b床y得多。不过没关系。他睡过更y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雷城的第一个夜晚，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没有人追他。

没有债。

没有逃犯。

只有明天早上八点的b赛，和一份等着他爬上去领的免费餐点。

雷昊在安静中沉沉睡去。

【本章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