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陌生的天花板

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灰白sE的水泥面上裂了几道纹路，像是某种潦草的地图。雷昊盯着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这个房间。

他从床上撑起身T。说是床，其实只是一块薄得能m0到弹簧的海绵垫，铺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房间不大，大概六七坪，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窗帘被扯了一半下来，早晨的光从玻璃外墙透进来，照得满地灰尘像是在发光。

商店区的空房间。他想起来了——昨天被老周的人追了三条街，最後是从一栋大楼的消防梯翻进来的。这层楼大概是二楼，商店区的某个空店面，招牌都还没挂，门锁坏了，正好让他钻了进来。

「三天。」他喃喃。连续三天没阖眼，被追得像条野狗。看到这张破床的时候，他什麽都没想，倒上去就睡Si了。

雷昊m0了m0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终端机。萤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他划开画面，看了一眼帐户余额。

一千块。

雷城币一千块。够吃一周的饭，如果每顿都吃最便宜的那种的话。

他把终端机塞回口袋，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板。鞋子在床底下，他蹲下去捞的时候闻到一GU霉味。旧城的建筑都是这个调调——当年雷城建设时期的钢筋房子，用来安置建筑工人的临时住所。雷城盖好之後就废弃了，现在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不是从雷城被驱逐出来的犯人，就是从地面偷渡上来的非法移民。

或者像他这种，偷渡者的後代。

雷昊穿好鞋，站在窗前往外看。旧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这里的行人永远很多——不像雷城，听说雷城的地面上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格子房里，要什麽东西上网买就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去过雷城。但他见过从顶层远远望过去的那道高墙，以及高墙後面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轮廓。七十层高的格子楼，整齐划一地排列着，顶层之上还有好几层运输通道，偶尔能看到公车格子沿着轨道移动的影子。

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x1了口气。旧城的空气带着一GU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臭，而是一种沉闷的、什麽都混在一起的气息。早餐摊的油烟、建筑里的霉味、行人身上的汗味，全部搅和在一起。呼x1这件事在旧城是免费的，至少目前是——不管你是哪个元素的臣民，只要那个元素的气行者还活着，大气里就有你呼x1的那一份。

雷昊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元素的臣民。他是孤儿，没人告诉过他这件事。要查的话得去做元素监定，花一笔不小的钱，找一个有监定权限的高权限臣民来C作。旧城也有这种服务，但价格摆在那里，一般人根本不会去做。反正知道了也没用，普通臣民又没有任何元素能力，只是有呼x1的权利罢了。

他推开那扇坏掉的门，走进楼梯间。

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高薪工作，日结」、「元素监定，八折优惠」、「找人启事」——这些纸片层层叠叠，最底下的已经泛h发脆。雷昊目光扫过其中一张，上面写着：「诚徵格子工厂组装工，日薪两千，包午餐。」

两千块。一天两千块的话，要存到一百万，得g五百天。一年半。

他啧了一声，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铁门，踏进了旧城的街道。

早晨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这座岛屿漂浮在离地面上千公尺的高空，四周没有什麽遮挡，所以天气好的时候，yAn光会毫无保留地照进旧城的街道。但因为大楼都是统一设计的二十层建筑，排列得密密麻麻，能照到地面的光其实不多。

雷昊顺着人流往前走。旧城的路很直，大楼之间的间距刚好够两辆推车并排通过。路的两侧是商店区的玻璃外墙，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店铺——杂货店、二手电子产品店、裁缝铺、药店，偶尔也有那种拉了帘子看不清里面在卖什麽的店。

他的目的地在前方第三栋大楼的一楼转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晴早」——一间早餐店，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玻璃外墙擦得b隔壁的店乾净一些，门口摆了两张摺叠桌和几把塑胶椅。店里面也不大，灶台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另一半摆了三张桌子。

雷昊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客人——一个穿着工服的中年男人，低头吃粥，吃得很专注。灶台後面站着一个紮马尾的nV人，正在翻锅里的饼。

沈若晴。二十二岁，b他大两岁。旧城里少数让他觉得不太讨厌的人之一。

「沈姐。」雷昊拉开椅子坐下，把脚翘到对面的椅子上。

沈若晴头也不抬。「脚放下来。」

「哦。」他把脚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吃什麽？」

「先说，我今天有钱。」

「你哪天说没钱我才惊讶。」沈若晴终於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铲子没停，「白粥加饼，五十。蛋饼套餐，一百五。」

「白粥加饼。」

「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昊看着她转身去盛粥。沈若晴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sET恤，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晒得不均匀的手臂。她动作很利落，盛粥、夹饼、端盘子，一气呵成，搁在他面前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什麽声响。

「三天没见你了。」她说，不是在关心，只是在陈述事实。

「被人追。」雷昊拿起饼咬了一口。还行，b昨天吃的空气好多了。「老周的人，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问g嘛。」

「我没问。我说的是三天没见你，不是三天没见你你去哪了。」

雷昊嚼着饼，觉得跟这个nV人说话有时候挺累的。但他承认，这种累跟被债主追的那种累不一样——至少这种累不会让他挨枪子。

「听说最近又有一批逃犯从雷城跑下来了。」旁边那个穿工服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粥，含含糊糊的。

沈若晴没接话。雷昊倒是来了兴趣。

「几个？」

「听说三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雷昊一眼，「小子，你该不会想接那个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赏金多少。」

「命不要了？」中年男人摇头，「上个月有个年轻人去抓逃犯，被人家一刀T0Ng了，Si在地下二层的巷子里。你们年轻人怎麽都不怕Si。」

「怕Si就不会住在旧城了。」雷昊喝了口粥。

沈若晴在灶台後面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但最後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油。

中年男人吃完粥，放下五十块在桌上，点了个头就走了。店里剩下雷昊一个客人。

「你真的在想接那个活？」沈若晴倚在灶台边，双手抱在x前。

「想归想，我又不傻。」雷昊把碗里最後一口粥喝完，「我现在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拿什麽去抓逃犯？用我这张脸吓Si他们吗？」

「你那张脸确实挺吓人的。」

「沈姐，你这话伤人。」

「事实而已。」沈若晴伸手收走他面前的碗盘，「你上次欠的三十块，加今天五十，总共八十。」

「你还记着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记X好。」

雷昊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沈若晴看了他一眼，把钱收进围裙口袋。她没说谢谢，但动作b刚才柔和了一点——大概算是她的表达方式。

雷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沈若晴已经在洗碗了，背对着他，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姐。」

「g嘛。」

「你爸妈在雷城过得怎麽样？」

沈若晴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後她继续洗碗，声音没什麽波澜。「不知道。」

「不联络吗？」

「你什麽时候开始关心别人家的事了。」

雷昊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推开门走出去。街道上的人b刚才更多了，各种叫卖声混在一起。一个推着小车卖二手电子零件的老头从他身边经过，车上堆满了从中立国家进口的旧货——终端机外壳、破损的显示面板、拆下来的电路板。这些东西在旧城有人要，修修补补还能用。

雷昊走到街道尽头，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下来。

他掏出终端机，划开萤幕，打开了旧城的委托站页面。这个页面连的是大楼顶层那个委托站的线上系统，所有雷城派下来的工作都在这里。

格子工厂组装工——日薪两千。资源回收分拣——日薪一千八。管道清洁工——日薪两千五。

他继续往下滑。

逃犯抓捕委托——赏金五十万至一百万。嫌疑人：三名。最後出没地点：旧城2区地下二层至地下四层一带。注意事项：嫌疑人有攻击X，请自行评估风险。雷城治安单位不对旧城区域的人身安全负责。

五十万。

如果通报成功，就是五十万。够在雷城买半个格子房。如果自己抓住，一百万，直接买一个格子房，住进雷城。

雷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百万。那堵高墙後面的世界。听说在雷城里，所有东西都是格子做的。房间是格子拼出来的，家具是格子，连马桶都是一个格子。你需要什麽，就往房间里塞什麽格子。想要电视？电视格子加一个电池格子。想要灯？电灯格子加一个电池格子。所有东西都在网路上买，无人机送到你家顶层，你连门都不用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生活，对他来说像是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他啧了一声，收起终端机，站起来拍了拍K子上的灰。

九百块。吃完早餐剩九百块。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从旧城的街道望上去，视线被两侧的大楼夹成一条窄窄的缝。天空是乾净的浅蓝sE，偶尔有一两个黑点飘过——那是雷城的无人机，在顶层通道和旧城之间来回运送货物。

雷昊把手cHa进口袋，朝最近的那栋大楼走去。大楼的电梯早就坏了，他只能爬楼梯。目的地是顶层——那里有委托站的实T窗口，也是唯一能和雷城产生直接联系的地方。

爬到第十层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楼梯间的墙上有人用喷漆写了几个大字：「雷城是监狱。」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後继续往上爬。

不管是不是监狱，总b这里强。

他这样想着，一步步踩上去。脚下的楼梯每踩一阶就嘎吱响一声，像是随时要散架。但雷昊走得很稳——住在旧城二十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摇摇yu坠的感觉。

顶层的风很大。一走出楼梯间的门，冷风就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是整栋大楼的最高处，没有屋顶，四周只有半人高的水泥护栏。地面上嵌着几个金属平台——那是格子房的停放坪，偶尔有从雷城运来的格子房停在这里，等着新主人入住。现在是空的。

委托站在顶层的东侧角落，是一个不大的铁皮屋子，里面装着几台雷城提供的终端设备。旁边是滤水站，几个巨大的圆柱形水箱竖在那里，管线接进大楼内部。再过去一点，是风力发电站的入口——几座风力发电机的支柱从顶层伸出去，风扇探出了斥力的作用范围，在高空的强风中嗡嗡转着。

雷昊站在护栏边，往远处望了一眼。

他能看到那堵墙。

灰sE的、高得离谱的墙，沿着旧城和雷城的交界线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墙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世界——七十层高的格子楼整齐排列，顶层的运输通道在yAn光下反S着金属光泽。更远处，主城的建筑群像一座山脉，最高的那栋直入云端。

那是一百五十层的主城塔楼。最上面是能源室，雷城城主的本T——一颗巨大的雷电球——就在那里，日夜不停地为整座城市供电。

雷昊吹着风，在护栏上趴了一会儿。

一百万。

他嘟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委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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