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6章 五招之约
袁烈知道不能让袁敬州继续被训斥下去,否则他们今日兴师问罪就成了一场笑话。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嘶哑道:“宗主息怒。”
“当日……当日小少爷行事确有不当之处,这一点我等承认。”
他先认了个小错,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看向杨天:“但是,宗主,杨天当日所为,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他不仅当众重伤小少爷,使其颜面扫地,更是将老朽也打成重伤,险些毁我道基!”
“小少爷纵然有错,也自有我白虎宗门规处置,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替我白虎宗教训弟子,更轮不到他对一位白虎宗长老下如此重手!”
“此事,关乎我白虎宗颜面,关乎长老威严,若是就这么算了,恐怕……”
“难以服众啊。”
袁烈的话,带着煽动性,将矛盾从袁敬州的个人行为,引到了宗门颜面和长老威严上。
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袁少陵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意味:“难以服众?”
“袁烈,你告诉我,服哪个众?”
“是服那些跟你一样,仗着宗门势力在外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众?”
“还是服那些整日琢磨着如何以权谋私、欺压弱小的众?”
“我白虎宗立宗之本,是勇猛精进,是宁折不弯!”
“是守护一方,是锄强扶弱!”
“不是让你们拿着宗门的威名去作威作福!”
袁烈被袁少陵一番话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嗫嚅着不敢再言。
袁少陵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天,语气缓和了一些:“杨小友,此事本是我白虎宗管教不严,让你见笑了。”
“当日之事,前因后果我已清楚,错在我白虎宗,你无需介怀。”
杨天拱手道:“袁宗主明察秋毫,晚辈佩服。”
“当日之事,晚辈也有出手过重之处。”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给袁少陵一个台阶。
袁少陵摆了摆手,看向袁敬州和袁烈:“听到没有?”
“杨小友何等气度,你们还在这里纠缠不休!”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丢了面子,要找回场子……”
袁少陵的目光在袁敬州和袁烈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嘲讽:“那好,我给你们机会。”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们觉得杨小友当日伤了你们,损了你们的面子。”
“那现在,你们自己上去,跟杨小友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只要能打赢他,我不仅不追究你们今日擅闯啸天殿、冲撞贵客之罪,还亲自给你们摆酒庆功,承认你们找回了白虎宗的面子!”
“如何?”
袁少陵这话一出,整个啸天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袁敬州和袁烈身上。
袁敬州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杨天,更别提什么上去打一场了。
开什么玩笑!
当日杨天就能轻松击败袁烈,现在更是传闻踏入了第四步,连大衍魔宗的巨擘都杀了,他上去不是送死吗?
袁烈也是脸色难看,额角青筋跳动。
他这几年苦修,实力确实有所精进,达到了第三步巅峰。
但他很清楚,面对能击杀第四步魔头的杨天,他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上去动手,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再次重伤!
两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蔫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五长老,袁天休。
袁天休接收到两人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本不想掺和这些俗事,但袁敬州毕竟是宗主的儿子,袁烈也算是宗门老人,而且此事确实涉及宗门部分人的脸面问题。
若就这么算了,恐怕会让一些本就对袁少陵偏袒外人有微词的长老和弟子心生不满。
他心中权衡片刻,终于缓缓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袁敬州和袁烈,而是将目光投向杨天,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宗主。”
袁天休开口,声音平淡而沉稳,“敬州少爷和袁烈长老当日确有错处,宗主处置得当。”
“杨小友实力超群,名动瀛洲,能来我白虎宗做客,亦是宗门之幸。”
他先肯定了袁少陵和杨天,算是给了双方面子。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袁烈长老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宗门威严,长老体面,亦需维护。”
“敬州少爷年少冲动,袁烈长老护主心切,行事或有偏颇,但其维护宗门之心,亦不可全然抹杀。”
“如今双方各执一词,若强行压制,恐生嫌隙。”
袁天休看向杨天,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杨小友,你既已踏入第四步,想必也知修行界规矩。”
“有些事,非对错可以简单论之。”
“老夫袁天休,忝为白虎宗五长老,修为侥幸踏入第四步一重天中期。”
“今日,老夫便做个和事佬,提一个折中之法。”
“既不伤双方和气,也能了结这段恩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天休身上。
袁少陵眉头微皱,但没有立刻打断。他想看看这位平日里不管事的五长老,到底想干什么。
杨天面色平静,拱手道:“袁长老请讲。”
袁天休缓缓道:“简单。”
“你接我五招。”
“五招之内,你若能保持不败,或者……”
“仅仅是落于下风但未遭重创。”
“那么,此前中山城一切恩怨,无论对错,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我白虎宗上下,绝不再有任何人以此事为由,寻你麻烦。”
“敬州少爷和袁烈,也必须彻底放下此事,不得再提。”
“但,若你连我五招都接不下来……”
袁天休眼中精光一闪:“那你当日所为,便虽有道理,却终究是恃强凌弱,伤我白虎宗颜面过甚。”
“需当众向敬州少爷和袁烈长老赔礼道歉,并承诺,日后见我白虎宗之人,当退避三舍,以示尊重。”
“如何?”
袁天休提出的这个五招之约,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
他修为是第四步一重天中期,虽和杨天相当,却在此境界浸淫已久。
而且他出身白虎宗,擅长杀伐战斗,实战经验丰富。
五招之约,听起来似乎给了杨天机会,但实际上,他是想用自己绝对的实力,在五招之内碾压或者至少是教训一下杨天。
如此,既维护了袁敬州和袁烈那可怜的面子,同时也向宗门内外展示他这一脉的力量,打压一下杨天这个外人太过耀眼的风头。
“五长老!”
袁敬渊脸色一变,急声道,“此事不妥!”
“杨兄是我请来的贵客,更是我袁敬渊的兄弟!”
“岂能……”
“敬渊。”
袁少陵抬手,阻止了儿子。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袁天休,又看了看杨天。
作为宗主,他考虑的更多。
杨天这个后辈是他所看重的,未来他必定会竭尽白虎宗之力为杨天提供资源。
但!
如此一来难免会引起太多宗内之人的不满。
所以。
他需要让杨天证明自己。
他需要让杨天告诉白虎宗之人,他杨天有这个资格。
今日之事,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黎洛心、纪枕夜、姬玄、轩辕灵等人也面露忧色。
他们知道杨天很强,但袁天休是第四步一重天中期,还是以战力著称的白虎宗长老,绝非易与之辈。
五招之约,看似简短,但在高手对决中,五招足以决定生死!
袁敬州和袁烈则是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有五长老出手,杨天必定吃瘪!
只要杨天当众道歉,他们丢失的面子就算找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杨天身上。
杨天沉默着。
他当然看得出袁天休的用意。
这所谓的五招之约,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刁难和立威。
他完全可以拒绝。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与袁敬渊、袁少陵的关系,拒绝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顶多让袁敬州等人继续心怀怨恨罢了。
但是……
袁少陵在此刻制止了袁敬渊,显然是想要让这一场比试进行下去。
至于原因?
杨天自然看得出。
这位前辈虽然只和他见了几面,对已经对他寄予厚望。
当然了。
今日他杨天无论如何选择,袁少陵对他的看法也不会改变。
只是……
杨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袁天休那双锐利而淡漠的眼睛。
拒绝,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但……
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一路走来,何曾畏惧过挑战?
何曾向强敌低过头?
袁天休想用这种方式来了结恩怨,顺便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可以。
那就让你掂量掂量!
也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亲身体验一下,真正在第四步境界沉淀过的、来自顶级仙宗的长老,究竟有多强的实力!
这对他巩固自身境界、磨砺战斗技巧,同样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至于接不下五招?
杨天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充满自信的弧度。
“好。”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啸天殿中。
“袁长老的提议,我接受了。”
“五招之约,便依袁长老所言。”
“若我接下五招不败,此前恩怨,一笔勾销。”
“若我接不下……”
杨天顿了顿,目光扫过袁敬州和袁烈,淡然道:“我自当赔礼道歉。”
“杨兄!”
袁敬渊急道。
“小师弟!”
黎洛心也忍不住出声。
姬玄、轩辕灵等人也是眉头紧锁。
杨天对他们微微一笑,示意他们放心。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战意的光芒,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也是对更高层次挑战的渴望。
袁天休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杨天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更深的淡漠和一丝隐隐的……
兴奋?
能亲手掂量一下这位名动瀛洲的年轻传奇,似乎也不错。
“好,有胆色!”
袁天休难得地赞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袁少陵深深地看了杨天一眼,从杨天眼中,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属于真正强者的无畏与自信。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声如洪钟。
“既然双方都已同意,那便依约而行!”
“钟放,陈儒!”
“在!”
两位长老躬身。
“立即开启主峰演武台防护大阵!”
“调集精锐弟子维持秩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
袁少陵又看向袁天休和杨天:“五招之约,点到为止。”
“袁长老,还望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和气。”
袁天休微微颔首:“宗主放心,老夫自有分寸。”
袁少陵又对杨天道:“杨小友,小心。”
“多谢袁宗主。”
杨天抱拳。
很快,命令传下。
一切准备停当。
白虎宗主峰之上,一处占地极广、由特殊金属浇铸而成、布满了古老阵纹的演武台被清理出来。
钟放、陈儒两位长老亲自出手,连同数位阵法长老,激活了演武台四周的强大防护阵法,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缓缓升起,将整个演武台笼罩其中,足以承受第四步强者的战斗余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白虎宗,无数弟子、长老闻讯赶来,围在演武台远处的山崖、广场、楼阁之上,伸长了脖子,兴奋而又紧张地等待着。
杨天之名,早已如雷贯耳,而五长老袁天休更是宗门内实力深不可测的隐世高手,两人之间的五招之约,无疑是一场不容错过的龙争虎斗!
演武台上空,杨天与袁天休相对而立。
袁天休依旧是一身金色虎纹白袍,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山岳,又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杨天则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眼神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惊涛骇浪。
狂风呼啸,卷动着两人的衣袍。
袁天休看着杨天,缓缓开口:“杨小友,准备好了吗?”
杨天点头:“袁长老,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