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宗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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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几个老东西!

  洛清璃转过身。嗓音不高,每个字的尾音被水灵力往下拽了半寸。

  我说一句,你们说一句,你们是宗主?还是我是?

  四个人全安静了。柳长老嘴巴张开又合上。莫长老的脖子往衣领里缩了一截。

  沈悦把嘴凑到韩沐相耳边。她好凶。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韩沐相喉结动了一下,忍着不笑。

  洛清璃转回来。蹲下来。跟沈悦平视。

  不用马上答应。想不想?

  沈悦转头看韩沐相。

  韩沐相嘴角动了一下。跟刚才一样。

  她转回来看着洛清璃。顿了顿。但是他是跟我一起的。

  他不是我亲哥。但他养我。给我饼。帮我拿回了剑。我偷过他的东西——他知道了,没生气。继续给我饼吃。沈悦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组织语言。想到什么说什么。韩沐相在她说偷过他的东西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我是跟他一起的。你要是收我做徒弟——她卡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你也要让他留下来。他不留的话我也不留。

  柳长老的眼珠子往前凸了一点。一个练气四层散修,进殿第一句话夸宗主漂亮。第三句话跟金丹宗主提条件。

  洛清璃抬起一只手。没回头。五根手指轻轻一拢。柳长老的嘴被水属性灵压在舌根底下关住了。她看着沈悦。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一个金丹宗主说话?

  知道。

  那你怎么不害怕?

  沈悦想了想。你刚才笑的时候眼睛先亮。跟他一样——她指着韩沐相。——他高兴的时候有一个小动作。你也有。不一样,但是同一种东西。能这样笑的人不会害我。

  洛清璃看着沈悦。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悦。沈是——她想了想。——别人给的。悦是我自己的。没有人给。

  那悦就是你的。沈悦。拜师吧。

  沈悦跪下去。剑搁在身边。两只手按在地上。额头磕下去。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洛清璃弯下腰扶她起来。起来吧。我的乖孩子。

  沈悦站起来。眼睛里有水在转。没掉。她转过去看韩沐相。脸上的表情不是哭也不是笑,是你看到了吗?。

  韩沐相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只有她能看见。

  洛清璃顺着沈悦的视线看了一眼韩沐相。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带着我爱徒下去。去安排她院子。峰顶靠水雾最近的那间。

  苏长老上前一步。宗主——那是您的——

  空着也是空着。给她。

  苏长老看了沈悦一眼。看了洛清璃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带沈悦走。

  沈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韩沐相一眼。他把头偏了一下。她跟着苏长老出了殿门。大黄跟在她脚后。白毛尾巴摇了摇。

  走到殿门外的时候苏长老低头看到狗。狗抬头看苏长老。苏长老没有问哪来的狗。问的是叫什么名字。

  大黄。沈悦说。

  白的。叫大黄。

  它是染的。原来是黄的。因为——她想了想。因为要低调。跟人一样。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苏长老看了大黄一眼。又看了沈悦一眼。又笑了。

  殿内。洛清璃转身。面对剩下的人。

  你们全都下去。我要和这位聊一聊。

  四大长老鱼贯而出。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两个人。

  洛清璃坐回石椅上。没说话。先看了他三息。然后手肘搁在扶手上,下巴轻轻压着指背。

  神念铺过来。不是探查,是碰了一下。金丹中期的神念在他体表一触即收。韩沐相的墨渊自动翻了一瞬。就那一瞬,她探到的不是灵力深浅。是神识反弹的密度。筑基中期伪装能压住灵力波动。压不住神识的底层反应。

  洛清璃收了神念。嘴角动了一下。

  她换了个姿势。右腿叠到左腿上,白袍的开衩往上滑了一截。水灵力在她脚踝边绕了一圈。她没低头看。看着韩沐相。

  你来映月宗。想要什么。

  路过。原本只是看看。韩沐相说。她没进过宗门。带她见见世面。

  洛清璃没接话。看了他两息。然后她往前一倾。领口微敞的地方往下落了半寸。锁骨下方的莹色在月光石的暗光里晃了一下。她自己知道。没拉。笑了一下。

  然后她拜了我做师父。不在你计划里?

  不在。

  她笑了。笑声很轻,但殿里的石壁把回音弹了一层。笑完之后站起来。石椅到他的距离三步。她走了一步。停。白色长袍的下摆还在晃。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韩沐相说:我留下——当客卿。多一个金丹宗门更好不是吗?作为交换——帮我查一个人。姓常。二十一前年从炎州出来的。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洛清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石椅。边走边说。

  行。我让人去查。查到多少算多少。

  走到石椅前。没坐。回头。

  客卿的事——准了。内门长老洞府。半山腰左手第二座。上一任内门长老的旧居。离映月居——她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韩沐相点头。

  洛清璃推门出去了。殿门在她身后合上。门合上的瞬间,殿内的水灵力往回卷了一圈。她站过的地方,石砖缝里漫出来的水汽还没散。

  韩沐相在殿内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殿门外走。

  半山腰左手第二座洞府。石壁上挂了一层细密的苔。门没锁。推门进去。正厅不大。正厅后面是修炼室。修炼室墙上嵌了七颗月光石。书房在侧面。两个书架,一个空着,另一个半满。

  韩沐相在书架前站了一息。伸手抽了第一本。书面是烫银字,《中州水系阵法源流考》。

  他把书翻到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