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旁册送进火里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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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祠的火从屋顶压下来时,陆云葭忽然冲向供案。

  供案下藏着一本旁册。

  那是她十五岁以后替侯府记下的所有暗账。

  沈照棠看见她抱起旁册,立刻喝道:“放下!”

  “不能放!”

  陆云葭转身,火星落在她肩头。

  “这里面有沈伯庸的手印,有我替他送信的记录,还有马有德每年被改成死人的日期。没有它,周良说什么都可能被他们说成疯话。”

  一根燃着的梁木砸在两人之间。

  沈照棠没有去抢旁册,而是冲向后龛。

  马有德被烟呛得跪倒,闻既白正拖着他往外。陆云葭咬牙抱着旁册跟上,却在门槛处被倒下的牌位挡住。

  外面有人喊:“二爷有令,活口一个不留!”

  侯府护卫从火里冲来。

  陆云葭把旁册塞给沈照棠,转身迎上去。

  她手里没有刀,只用旁册封皮砸中第一个人的鼻梁,夺下对方腰刀。

  “你去救人!”她喊。

  沈照棠接住旁册,第一次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

  闻既白已经劈开后窗。

  马有德被长青背出,灰烬从屋顶倾泻而下。

  陆云葭退到窗边时,腰侧被刀划开一道口子。她抬手捂住伤口,仍死死挡在最后。

  沈照棠回身,一刀逼退那名护卫。

  “走!”

  陆云葭跳出窗外。

  下一刻,整座祖祠轰然塌下。

  旁册没有烧。

  可火并没有因为人被救出就停下。

  祖祠外的门闩不知何时从里面落下,侯府下人抱着水桶挤在门边,却没人敢靠近。屋檐上的火星落进雨里,仍有一股油腥味贴着地面蔓延。

  “有人还在里面。”陆云葭捂着腰侧,忽然看见供案后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抱着一只小木匣,正踩着倒塌的牌位往后窗逃。

  沈照棠立刻追上去。

  她跨过燃烧的门槛时,木匣里掉出几张纸。纸被火舌卷走,她用刀尖挑住其中一张,余光却看见那人已经爬上后墙。

  “站住!”

  那人回头撒出一把香灰。

  灰里混着辣粉,沈照棠眼前一涩,脚下顿了一瞬。对方趁机翻墙,她抬手抓住其脚踝,硬生生把人拽了下来。

  那人撞在石阶上,袖口露出一截宫灯布。

  “宫里的人?”沈照棠问。

  对方没有回答,反手用短刀割向自己的喉咙。

  闻既白从火场另一侧掷来刀鞘,正好撞开刀锋。长青扑上去卸了他的肩,搜出一枚没有刻字的铜牌。

  铜牌背面只有一道半月形刻痕。

  “别杀他。”沈照棠道,“先把人带出去。”

  可那人已经咬破牙间的药囊,黑血从唇边淌下。他临死前望着沈照棠手里的旁册,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字。

  “缺页……”

  沈照棠回头看向陆云葭。

  旁册的最后一页确实不见了。

  她立刻把册子翻到缺口处,发现撕页留下的纸茬里夹着一粒极小的黑砂。黑砂被火烤过,外面裹着一层透明胶,像是有人撕页前特意把某个印记粘在上面。

  秦槐接过黑砂闻了一下:“不是墨,是药灰。用它封过的纸,遇热会变脆,撕下来不会留下完整边痕。”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烧旁册。”沈照棠道,“他们早就取走了最要紧的一页,今夜只烧剩下的部分。”

  陆云葭闭了闭眼。

  “那一页上有谁?”

  沈照棠没有回答。

  她把旁册里所有与“修祠银”有关的页码摊开,发现每一笔银子后面都记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姓名。可这些姓名的首字连起来,正好是“北山换路”四个字。

  沈伯庸不是只养私兵。